第 74 节 女友前任回来后
第 74 节 女友前任回来后
跟老同学聚会的时候,女朋友笑着把蘑菇夹到我碗里。
“斯越,你点的蘑菇——”
她没说下去。
我没点蘑菇。
我也不叫斯越。
斯越是她前男友的名字。
01
老同学聚餐的时候,林南知把蘑菇夹到我碗里,笑道:“斯越,你点的蘑菇。”
“烤得有点儿焦,正好——”
她没说下去,手上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我低着头,慢慢地咀嚼着嘴里的菜,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蘑菇不是我点的。
斯越也不是我的名字。
斯越是她前男友的名字。
坐在我左侧的陈斯越一怔,抬起头看她。
我能感觉到两个人目光对视片刻,溅射出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林南知率先移开视线。
在前男友和现男友都在场的场合,对着现男友叫了前男友的名字,满桌原本热闹的气氛好像按下了暂停键,突兀地安静下来。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太过用力,指甲陷入肉里,然而那疼痛却好像麻木了似的,迟钝得反应不过来。
窒息的沉默后,一边的林朗打破尴尬:“哎怎么都不喝酒啊,赶紧下一下,别糊弄人啊!”
其他人纷纷地松了一口气,跟着笑道:“谁糊弄人了,我这都第三杯了。”
“你那杯里满当当的,还好意思说别人?!”
林南知把蘑菇夹到自己碗里,没再看陈斯越。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故作自然道:
“喝点儿热的,你今天穿太少了。”
我接过碗,没吭声。
……
出餐厅的时候,林南知拉住我: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到外面等我。”
说着就有些焦急地朝走廊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果然,走廊的尽头陈斯越穿着黑色大衣,身材挺拔,五官英俊。
林南知面色有些难看,说了些什么,离得太远听不清。
陈斯越神色激动,最后干脆狠狠地抱住她。
我在很远处的拐角,看到林南知的手僵在他背后,手指伸开又收回,挣扎许久还是没有抱住他。
片刻后,她推开了陈斯越,低声地说了几句话,转身要走。
陈斯越在她身后喊她,这次声音太大,我隐隐约约地听清:
“可你明明就不爱他,你刚才还对着他叫了我的名字!!”
“林南知,你还放不下我对吗?!”
林南知脚步一顿,沉默地离开。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跟林南知都默契地没提吃饭时候的事儿。
我不敢问她陈斯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大概是因为自己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回答。
她如同往常一样地在我唇角印下一吻,钻到我怀里。
“睡吧。”
然而我知道,我们谁都睡不着。
因为那个失误提起的名字。
她这样缜密严谨的人竟然会叫错名字这种错误,想必是因为这个名字在心头不知咀嚼了多少遍,才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感受着身后没有放缓的心跳,在漆黑的夜里睁着眼,直到眼睛酸痛。
真怪。
明明距离这样近,两个人中间却好像隔了一片海。
02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在茶水间听到前台小姑娘跟别人小声地八卦着:
“今天早上有个男的来找林总了,那男的长得还挺好看的,直接指名道姓地说要找林南知,你说……”
她压低声音,充满着吃瓜的味道:“你说这个男的跟咱们林总什么关系啊?”
另一个小姑娘声音更小:“你说的那男的叫什么?长啥样啊?”
前台思考一下:“好像……好像叫什么陈斯越,长得倒是不错,有点像哪个明星来着,不过态度挺看不起人的,我不喜欢。”
她撇撇嘴:“我还是更喜欢小纪总。”
“陈斯越?”
小姑娘小声地惊叫:“好像林总前男友就叫这个名儿,我之前给林总倒水的时候听见别人跟林总说什么陈斯越要回来了,你怎么想?”
前台着急道:“那林总说怎么想?她要是跟这个陈斯越怎么样了,那小纪总可怎么办啊?”
“那不知道,我哪敢听啊,赶紧跑了。”
我靠在休息室冰冷的墙壁上,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
等她俩心满意足地讨论完走后,我才出来。
然而坐到工位上,我却无论怎么都工作不进去,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开始模糊变形。
最后变成“陈斯越”三个大字。
握着笔的手难以自制地颤抖起来。
我知道,我怕了。
陈斯越回来了。
我真的怕他像七年前一样,轻而易举地把林南知从我身边再次夺走。
我跟林南知打小一起长大,算得上青梅竹马,从一个幼儿园到一个小学,再到一个中学和一个大学。
因为从小一半时间都是在她家长大的,她妈妈特别喜欢我,总喜欢逗我:
“小柯儿以后给阿姨当女婿,好不好啊?”
这个玩笑不管她开多少次,我每次都会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
长辈们就笑:“南知,你愿不愿意给纪柯当老婆啊?”
林南知咧开嘴:“愿意,我最喜欢纪柯!”
那时候我是真的以为,她会真的最喜欢我。
我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
直到 19 岁那年,陈斯越出现了。
他是我们的大学同学,是和林南知一样的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两个人一个学生会主席,一个学生会副主席。
一个辩论队队长,一个最佳辩手。
他们都是国奖。
两个耀眼的人互相吸引,林南知还是经常跟我在一起,但话题越来越多地都开始围绕着陈斯越。
“纪柯,你说陈斯越怎么那么厉害啊,上次我跟他辩论差点儿就被他绕进去了。”
“纪柯,你说男生跟你说有家餐厅很好吃是什么意思啊?是想跟你一起出去的意思吗?”
“纪柯,男生生日礼物都喜欢什么啊?你给我推荐几样吧!”
她叫着我的名字,说起的却都是另一个男人。
……
跟林南知一起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她要送另一个男人礼物。
我勉强地撑起笑容:
“你要送给谁啊?”
到现在我还记得林南知的表情。
她瓷百的脸上浮起一丝绯红,低头小声道:“还能有谁?”
“陈斯越呗。”
“你可能马上就要有姐夫了,开不开心?!”她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倒映出脸色煞白的我。
半晌后,我轻声道:
“开心。”
03
林南知和陈斯越就这样在一起了。
他们都是天生吸引人眼球的闪光体,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珠联璧合,见过的人没一个不说般配,真是占尽了风头。
他们在一起三年,那三年是我跟林南知最生疏的时候,几乎成了陌生人。
一方面是我刻意地避嫌,另一方面陈斯越的占有欲非常强,看到林南知跟我联系就要跟她大吵一通。
林南知不愿意让他生气,甚至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形影不离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分开了。
我记得那年过年回家的时候,林南知跟着陈斯越出国玩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回家。
一到家林南知妈妈就急了:“怎么你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南知怎么没跟你一起?”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胸膛里酸涩得难以忍受,低头掩饰情绪道:
“阿姨,她跟男朋友出国玩去了。”
林南知妈妈一怔,随即脸色复杂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
他们在一起三年,陈斯越和林南知本就是相似的人,两个人一样的出色,一样的强势。
在一起的时候,志趣相投都是甜蜜,然而两个一样骄傲的人总免不了磕磕碰碰。
陈斯越对林南知控制欲太强,林南知受不了,两人总是吵架。
一吵架她就会来找我:“你说他怎么想的呢,也太烦人了吧,比我妈还能管我!”
我总默默不语,感觉说什么都不是。
索性她也不需要我说什么,喝完了就继续去找陈斯越了。
彻底分开的导火索是陈斯越想出国留学,让林南知跟他一起。
林南知那时候已经跟几个同学开了一家公司,那时候互联网行业刚刚起步,国内有着最好的蓝海市场。
她打算在国内大干一番,自然拒绝,还让陈斯越别往外跑,留下他们一起干。
陈斯越不同意,两个人又是没完没了地争吵。
吵到最后,陈斯越受不了了,崩溃道:“你他妈能不能别老跟我对着干啊,林南知,你到底跟不跟我一起!”
他撂了狠话:“你要是不跟我一起出去,咱们就趁早分开,谁也别耽误谁吧!”
林南知也到了气头上,咬牙道:“分就分,谁不分谁是孙子!”
这一句话出来,陈斯越也愣了。
片刻后他看了林南知最后一眼。
“行。”
他说:“林南知,你真有种。”
说着就走了。
林南知碍于面子没去追。
谁承想陈斯越也是个狠人,第二天就坐着飞机飞大洋彼岸去了。
这一次,两个人就彻底地分手了。
……
林南知低沉了一阵子,找我喝酒,找老同学买醉,整个人都差点儿垮了。
最后还是林朗看不下去了,扯着她的衣领子骂她:“你他妈有出息一点儿好不好?!”
“要是真放不下他你就给我去追,不然就好好地干,公司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你他妈别这么不负责任!”
林南知默然,自己在屋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开始正常上班,也跟我恢复了关系,甚至还把我拉进了公司当合伙人。
陈斯越走的第三年,林南知的生日上我喝多了。
醉意朦胧中,我看着灯光下精致得不似真人的她,心里压抑多年的感情到底是没有绷住,凑上去吻了她。
林南知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眼里水色倒映着破碎的灯光。
片刻后,她闭上眼,搂住我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后正抽烟不知道怎么说,她却从身后揽住我,含糊道:
“纪柯,我们在一起吧?”
我动作顿住,问她:
“你喜欢我吗?”
她却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
04
回忆逐渐地抽离,我看着窗外灰暗下来的天空。
天光游离成夜色,街两边的路灯亮起,中央街上的车流连起灯火通明。
我心里突然很惶恐。
我知道,上一次的拒绝也没让陈斯越死心,所以现在他又来公司了。
还真是他一贯的性格,大概因为人生都是从头到尾地顺遂,他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向来志在必得。
那林南知呢?
我的心逐渐地被捏紧,疼痛中泛起茫然。
我不怕陈斯越。
但我怕林南知。
我怕她真像他说的那样,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
这种惶恐持续到下班的时候,林南知来找我一起走。
坐到车上时,我纠结了半天要不要问问她陈斯越今天有没有找过她,但还没等我下定决心,林南知就先开了口。
“今天……陈斯越来找我了。”她目视前方。
“我没见他。”
她继续道:“上次同学聚会我不知道他会去,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去了,你别生气。”
我心下终于松了口气。
林南知握住我的手,安抚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了,都过去这么久我也放下了,你别多想。”
我脸上浮起一丝笑,回握住她的手。
太好了,也许只是我想多了。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想来多深的感情也消磨光了。
林南知是爱我的,我想。
晚上睡觉前,林南知却破天荒地没抱我,她背过身拿着手机一直在看着什么,直到深夜。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起来,顺手拿起一个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两个手机靠得近,我拿错了,也没在意。
我俩手机密码都是林南知的生日,我顺手解了锁。
惨白的光亮起,映出我失去血色的脸。
屏幕上是林南知跟陈斯越的合照,是他们大学时候去普吉岛的时候拍的。
照片上陈斯越只穿着泳裤,在泳池里揽着林南知的腰,笑得灿烂。
林南知拿着水枪对着镜头弯起眼睛。
往前后划,全都是他们的合影。
我一直以为林南知把这些都删除了,原来她只是都存到了云盘里。
看着身边她熟睡的脸,我心里突然空荡荡的,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夜风传过去时让人从五脏六腑都冻得瑟缩。
这一刻我终于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她对着我喊出陈斯越的名字。
她在夜里看着他们的照片。
原来,陈斯越说得对。
她真的从没放下过他。
05
我知道陈斯越不会甘心。
但我没想到他会选择直接来我们家找林南知。
彼时我们几个当初一起创业的老同学都在家里,大家一起吃饭顺便研究一下接下来的市场走向。
门铃突然响了,林南知去开门,门外站着戴着墨镜的陈斯越。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我。
我没说话,夹着烟的手指下意识捏紧。
林南知一惊:“你怎么来了?”
陈斯越旁若无人般紧紧地盯着林南知,质问道: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林南知紧紧地皱眉:“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为什么要接你电话?”
“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自重好不好?别再来纠缠我了。”
陈斯越挑眉:“林南知,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你真放下了,为什么会对着他喊我的名字?”
他步步紧逼,指着林南知的心口,声线压低:“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我没感觉了吗?”
谁也没想到情况居然是这种展开,大家都震惊又尴尬地看向对峙的两人。
我站起身,面无表情道:“陈先生,林南知已经跟我在一起了,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插足不太好吧?”
陈斯越摘下墨镜,这才像刚看到我似的扫了我一眼,嘴角的笑容透着几分嘲讽。
“纪柯是吧,我记得我跟林南知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能看到你,真可怜啊!”
他的话仿佛尖刀刺进我心里,“我离开这么多年,你终于有资格接盘了?”
“你知道林南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说你的吗?”他朝我走了两步。
“够了!”林南知突然喝道。
陈斯越却视若无睹,带着恶意的微笑:“她说你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
“很烦啊。”
我站在原地,感觉周身一切都霎时离我而去。
没有疼,就好像人突然被捅了一刀,第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很茫然。
林南知怒气冲冲地拽住他的手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还不知道吗?”陈斯越回身,语气突然变得温柔,“南知,我后悔了。”
他伸手,手指抚上林南知的侧脸,眷恋道:
“这些年我一直放不下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林南知脸色隐忍着疯狂,一字一顿道:“我他妈跟狗似的等了你三年,你一次都没回来过!”
“你跟我说放不下我?!陈斯越,你差不多也够了吧!”
陈斯越闭上眼睛:“我不敢回来,南知,我怕我一回来看到你,就舍不得走了。”
他性格强势,向来很少露出这样脆弱的情态。
林南知脸上怒意消失,眼里浮起复杂的情绪,半晌后她轻轻地开口:
“现在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了。”
陈斯越眼底浮起一丝红,俯身下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林南知没有躲开。
这个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几分,却恍若无声处惊雷,我身体晃了晃,如坠冰窟。
片刻后,林朗先忍不住了,站起来怒声道:“陈斯越,你他妈要不要脸啊!”
“当初是你说要分手,现在林南知跟纪柯都快谈婚论嫁了,你又回来抢?!”
陈斯越看向他,冷冷道:“他们又没结婚,皇帝不急你个太监倒先急死了?”
“再说了林南知压根儿就不喜欢他,你非要逼着她跟他在一起难受一辈子吗?她爱的是我!”
林朗眉头竖起,对着林南知道:“南知,你说句话啊!”
“纪柯这些年对你怎么样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我看着林南知。
她没说话,慢地慢抬起头看向我,眼里糅杂的情绪太过复杂,然而里面一丝爱都没有。
只有歉疚。
这一眼,我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场迟来的审判一直折磨着我,铡刀在我头上悬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要落下了。
我轻声地问她:“所以,你选择他是不是?”
不管怎样,我要听她亲口说,她不爱我。
我要她亲手斩断我们之间的孽缘,好让自己再也不能回头。
林南知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纪柯,对不起。”
“我努力过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说她努力地尝试过爱我了,可是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另一个老同学也终于看不下去了,猛地起身,指着林南知大骂:
“林南知,你王八蛋!”
在一起这么久,我们的感情已经很深了,连他们都看不下去,为我打抱不平。
可是我爱的那个人,却肆无忌惮地往我心上插刀。
我撑着自己站在客厅里,身体笔直,眼里的酸涩被我强行地压住,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陈斯越朝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轻蔑又怜悯。
片刻后,我进到屋里,拉出一个行李箱。
早在看到林南知夜里翻看照片那晚,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把几样自己的东西放进去,准备着离开她。
现在,时间终于到了。
我与林南知擦肩而过,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先走了。”
我冲着几个老同学笑笑,平静地关上门。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真正走掉那次,关门声音最小。
06
大概因为早就对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失恋的痛不像是一箭穿心,更像是一根刺卡在了心脏里,那种疼痛不会剧烈得让人难以忍受,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绵长得让人坐立难安。
我常常梦到我们高中的场景,那时候陈斯越还没出现,林南知身边只有我。
她崴了脚我背她回家的路上,灰色的积雨云层下压着耀眼的金色霞光,边缘柔和着模糊的粉。
我背着走在那光里,忍不住骂她。
“笨死了,怎么会有人八百米体测都会摔倒啊。”
她趴在我背上,撇撇嘴:
“要你管。”
我微微侧脸:“不要我管?那你下来自己走。”
她撅起嘴:“纪柯,你知不知道对女生要温柔啊,你这么凶以后可怎么办啊,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你?”
我反驳道:“你说什么?!喜欢我的女生多了,我昨天才收到了情书!”
林南知挑眉:“谁?!眼睛出问题了吧?!”
我不吭声了,心想林南知真的是太讨厌了,我背她回家她还要埋汰我。
她却笑了,一把搂住我脖子,温暖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在我背上:
“行了,那我就委屈一下,以后嫁给你好了。”
明明夕阳那样柔和,照在我脸上的时候却烫得我不自觉地泛红。
我悄悄侧脸,她垂下的长发落到我脸侧,我闻到一股玫瑰荔枝的洗发水香气,香的我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爱她太久了,林南知这个名字就像是长进了我心里。
现在要把她剔出来,就只能是血淋淋的痛。
林南知和陈斯越当天就和好了。
几个老同学纷纷生气离开。
说来好笑的是,林南知在发了一个官宣的合照朋友圈后,迅速地把我拉黑了。
她真是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我甚至连想问问她周一例会开不开都联系不到她。
说起来,大概愤怒到一定程度居然会觉得有点儿好笑,我不知道到底是林南知删了我,还是陈斯越用她的手机删了我。
我也不在乎了。
我干脆也不找她了,一切都让秘书代理。
很快地,大家都看出了我跟林南知关系的异样,公司里的人私下都在窃窃私语。
晨南是个大公司,我以前没觉得有这么大,现在不跟林南知一起上下班,我们甚至有时候一天都碰不到一次。
直到晚上下班进电梯的时候,开门后,里面只站着林南知一个人。
我犹豫半秒,还是走了进去。
是她甩了我,又不是我甩了她,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林南知好像也很尴尬,她站了一会儿,就在我要下电梯的前一秒轻声道:
“不是我删的你。”
“是斯越趁我睡着拿了我的手机——”
我脚步一顿,心里泛起细密的痛。
我曾经真的把那个房子当作我的家,里面甚至每一套四件套都是我精心地挑选的。
林南知娇气,我买的都是几千块一套的蚕丝,手洗后不敢熨烫,一点点地展开晾晒。
就连香氛用的都是她最喜欢的玫瑰香气。
现在,她让另一个男人住了进去,还要当面再给我一刀。
我回过身,分手以后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这个我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
记忆里的那个少女逐渐地湮灭成齑粉,只剩下眼前这个几乎让我不认得的陌生人。
我轻声道:
“不用跟我解释,我不在意。”
说完,我转身离开。
林南知在我身后站了很久,她面色苍白,怔在原地许久。
07
再次上班的时候,我突然察觉到今天的办公区很安静,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在我视线扫过去时又赶紧移开。
我:?
等走进会议室,我这才看到几个高层脸上都带着怒气,还有人忍不住骂了脏话:“什么东西,妈的!”
我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了这是?”
林朗“呸”了一声,指着一边的办公室怒声道:“还能怎么了,关系户来了,说咱几个不够上进,这一套都落伍了,要把美国人先进的经验搬回来呢!”
他语气阴阳怪气:“当场创业的时候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倒有脸回来要当副总呢,人家还拉了班底儿来,要咱们滚蛋!”
我还没听明白,陈斯越就沉着脸推门而出:“我说得不对吗?”
“这几年是互联网行业发展最快的时候,你们居然都没让公司上市,一直搞这一套小打小闹,现在你们还想耽误公司继续发展下去吗?”
我这才恍然,原来林朗的火气是对着陈斯越的。
林朗站起来,讽刺道:“我们创业的时候你陈大少还他妈在美利坚读书呢,那时候你怎么不来扯这一套?”
陈斯越毫不客气地走到上首坐下:“那又怎么样?本来就是能者居之,你们既然不能带领公司更进一步,就应该把位置让给有能力的人。”
“陈斯越,”我看向他,“公司是大家的,不是林南知一个人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
“又是你?”
他冷笑:“纪柯,真是哪儿都有你。”
“不过,最没资格说这话的是你吧。”
他双手交叉,看向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你知道晨南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我没吭声,他一字一顿道:“是用我的姓和林南知的名组起来的,我真的很好奇,你天天在这工作,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真的很擅长杀人诛心,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林朗先忍不住了:“我们他妈可不是林南知,你最好说话注意一点!”
“林南知,你要是不能管他,我林朗可不是不动手只动嘴的斯文人!”
林南知叹了口气:“斯越就是说话太直,他没那个意思,大家别介意。”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所有人脸色都依旧难看。
中性笔在指尖绕了一圈儿,我轻声道:
“林南知,你什么意思?”
林南知看了我一眼。
“斯越话说得确实有点儿难听,但也不是没道理,咱们公司这一套确实已经跟不上了,我觉得——”
“我觉得确实应该与时俱进一下。”
她说得委婉,大家却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同意陈斯越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老林,你不地道啊,你们夫妻俩是一个唱白脸儿,一个唱红脸儿,好话赖话都让你们说完了。”
“这不是你当初求着我们跟你创业的时候了,在座的各位哪个当年去大厂拿不了百万年薪啊,都跟着你一个月拿一千八,有时候发不下工资还得倒贴钱。怎么,现在你发达了,想甩开大伙儿单干了?”
林南知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公司也需要新鲜血液——”
她还没说完,陈斯越就打断了她,他冷冷道:“你们可以不走,但是纪柯必须走。”
“我不能容忍你老是阴魂不散地跟在她身边。”
他看向我,步步紧逼。
林朗看不下去:“林南知,你说话啊,纪柯陪你干了这么久,你不能干这种天打雷劈的事儿!”
林南知拉住陈斯越,不赞同道:“纪柯是合伙人,我跟他已经没什么了,你别这么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这句话好像点燃了火药桶,陈斯越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我道:“我可不是这种窝囊废,我不能允许我的女人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林南知,你今天就给我个准话儿,你到底是选他,还是选我?!”
林南知愣住。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
我站起身来,面无表情道:“不需要她选。”
这种二选一的戏码我已经受够了。
我不想再被人选择了。
我也知道,她永远都不会选择我。
“今天她林南知能放弃我,改日就能放弃各位。”我的视线扫过所有人,“大家都是聪明人,想必不会愿意把自己的事业都寄托在别人的选择上。”
“今天我会递交辞呈,有想跟我走的,尽管来找我。”
说着我扔下笔,大踏步地走出会议室。
身后林朗急匆匆地跟上来:“我跟你!”
一群高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有几个人站起身。
林南知又惊又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几个高层对视一眼,为首一人对着林南知道:“老林,不好意思了。”
“但你姘头这样,我们真不敢在你手下干了。”
“他今天能看纪柯不顺眼,把他逼走,明天说不定就能看我们不顺眼,咱们……好聚好散吧。”
他们出了会议室,任林南知怎么叫都没有再回头了。
我去交辞呈的时候,林南知看着我的眼神糅杂着许多情绪,似乎是责怪,又似乎是什么其她的东西。
“纪柯,你何必做得这么绝?”
我反问:“我怎么绝了?”
她眉头压下:“你——干嘛跟他们说那些话?你知不知道公司没了他们要有大麻烦的!”
“我们一起这么多年,连这点儿情分都没了吗?!”
我挑眉,惊奇道:“我以前竟然没发现你不要脸到这种地步,难不成不要脸是会传染的吗?还是说你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爱的时候轰轰烈烈,断的时候也干干脆脆。
哪怕心里疼得要倒下,面上也不会露出分毫。
因为在一个不爱你的人面前示弱,只会让自己更难堪罢了。
哪怕自损一千,我也要伤她八百。
林南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
我懒得和她多说,把辞职信扔到她桌上。
“记着,不是你开了我。”
“是我开了你。”
08
当年一起干的老同学跟我走了七七八八。
一半是情分,另一半是大家也都感觉到了唇亡齿寒。
陈斯越一句话就把林南知拉到他的阵营,那以后呢?
这一局他大获全胜,赢的不仅仅有林南知的感情,还有晨南。
但他笑不到最后。
我拉着班子重新开了一家公司,这一套流程我们都很熟悉了,大家有资金、有经验、有客户,没多久就初具规模。
再次见到林南知是除夕我回家的时候,打小我们家就住对门,所以在楼下遇到她和陈斯越的时候,我并没有意外,只是视若无睹地上了楼。
真快啊,我讽刺地想。
才跟我分手这么几个月就迫不及待地带着陈斯越回来见家长了。
林妈妈正开着门,一看见我就下意识地笑了:“小柯儿回来了,你看看你这孩子,最近又没好好地吃饭吧,瘦了!”
我刚要说话,却看到林妈妈在看到我身后陈斯越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猛地消失,冷冷地看着她。
陈斯越讨好道:“阿姨好。”
林妈妈没说话,好像没听见似的转身进了屋。
陈斯越脸色一僵。
我已经尽力地不去想林南知和陈斯越了,谁承想饭还没吃完隔壁就闹了起来,又哭又叫又摔东西,把我妈吓得够呛,赶紧去敲门:
“艳儿,咋了,你开门啊!”
为了林南知把我甩了这事儿我妈生了好一顿气,一度都不愿意跟林妈妈交往了。
后来林妈妈百般道歉她俩才和好。
林妈妈打开门,满脸泪水和隐忍的怒意。
她对着林南知大发雷霆:“带着你这个——这个男的给我滚!”
“好好的一个年,都被你给毁了!”
陈斯越不依不饶:“我叫你一声阿姨是给你面子,现在哪儿还有父母跟闺女住一起的,你们怎么回事儿啊?!”
林南知妈妈被气得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林南知表情难看得吓人,第一次对陈斯越说了重话:“你闭嘴!”
“我妈只是搬到跟我一个小区住,又不是住家里,你说话至于那么难听吗?!”
陈斯越声音更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妈不喜欢我?!”
“我告诉你,国外的孩子很早就独立了,压根儿不会跟父母住在一起,你妈妈就是老古董,就是故意为难我们!”
“够了!”
林南知暴怒:“国外国外,张口国外闭口国外,你不愿意回来就滚!”
陈斯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让我滚?!”
他歇斯底里地去拽林南知,我在一边简直惊呆了,陈斯越在我心里虽然一直是很强势的形象,但他如今竟然更像是个神经病了。
不过仔细地一想我就明白了,他这些年在国外没找过男朋友,林南知却在国内跟我在一起。
他大概从心里觉得林南知亏欠了他,林南知这些日子也因为这个对他更加忍耐。
两个人一进一退,他更不能容忍林南知地对他有丝毫的不顺从。
林南知狼狈地被他扯着:“你是不是疯了?!”
“我就是疯了!”陈斯越双目通红,“这几天你就一直甩着个脸子,在家也总是拉着脸不跟我说话,晚上碰你一下都不愿意!”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还放不下那个窝囊废!”
他嘴里的窝囊废大概是我。
我面无表情。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林妈妈赶紧上去阻拦,却被陈斯越失去理智般地推向一边。
她惊呼一声重重地跌倒在地,脑袋撞到茶几的脚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晕了过去。
我看到她的头下,一摊黏稠的鲜血慢慢地在地板上扩散开来。
这一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这场闹剧突兀地按下了暂停,只有我妈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救护车!快打 120!!!”
09
林妈妈送到医院,发现头上伤口很大需要缝针,还有轻微脑震荡现象。
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下子更是卧床不起。
我妈交钱的时候小声地跟我说,原来林南知妈妈跟陈斯越的不对付由来已久,她一直就不喜欢陈斯越,后来林南知跟他分手后和我在一起她高兴得要命。
谁承想,他又回来了。
陈斯越也不是傻子,去碰了几回冷脸也就明白下来。
他向来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有这一遭也是理所当然。
病床前,林南知眼里布满红血丝,紧紧地握着林妈妈苍白的手,神情疲惫。
我走过去悄声道:“阿姨怎么样了?”
林南知声音沙哑:“刚吃了药睡下了。”
我点点头,没吭声。
病房里陷入沉默。
就在我要出门的时候,林南知叫住了我。
这是第一次,我从她声音里听出了悔恨。
“纪柯,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隔了很久,我才轻声道:“路都是你自己选的。”
“错没错,你也得自己受着。”
……
回到公司,我突然发现订单业务比以前多了好几倍,忙得我们活儿都干不过来。
“怎么了这是?”我走到熬得眼睛发红的林朗身边,“捅了单子窝了?”
林朗木然地抬起头:“好像是晨南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大批量客户要退单,市里的公司就这么几家,最近都找咱们来了。”
“问题?什么问题?”
“陈斯越不是带了好多人去晨南嘛,结果那些都是书呆子,理论一套一套儿的,一到真刀真枪全哑火了!”
“还都自视甚高,觉得咱国内的客户土大款,没品位,那天去跟客户打高尔夫你猜这么着?陈斯越给人客户一顿嘲笑,说人家压根儿不会打高尔夫,就是个土鳖!”
我傻了:“他脑子有病吗?”
林朗摊摊手:“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感觉也挺机灵啊,可能在美国呼吸了这么多年香甜的空气,脑子缺氧了吧。”
“他也有厉害的地方,翻译做得不错,可惜公司业务上一塌糊涂。”
“不过翻译嘛,公司里有的是,要他干嘛啊。”
“我看晨南再这么下去可撑不了多久了。”
……
晚上躺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刚发的微博故事多了一个访客。
那个头像太过熟悉,哪怕没点进去我也知道那是林南知。
再看之前的微博故事,都有她的痕迹。
我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在一起的时候,她从不看我微博,但我知道她会偷偷地去看陈斯越的微博。
现在我们分手了,她倒来看我了。
看来人性真的本贱。
是不是真的永远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看了很碍眼,干脆把这个微博号也一起拉黑。
林朗预测得很准。
二月还没开春,林南知的电话就来了。
我的手机被她拉黑许久,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地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几乎被抽干了精气神儿似的,疲倦难言。
“纪柯……”
半晌后,她几乎是哀求道:“你回来吧,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你这是什么意思?求我回去上班,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我跟陈斯越分手了。”她却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然而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在求我,跟她复合。
说实话,分手的时候我不是没幻想过,有一天她一定会来求着我跟我和好。
那时候我恨得咬牙切齿,想着到时候一定要狠狠地骂她、羞辱她、报复她,让她肠子悔断!
然而到了这一刻,我却发现我只是有些累。
我什么都不想说,静静地挂了电话,拉黑删除了这个号码。
好的坏的,一切都过去了。
感情死了,又怎么可能起死回生呢?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10
又是一年七月盛夏,伴随着更多订单一起到来的是个更炸裂的消息。
陈斯越不甘心就这么跟林南知分手,大概和好、分手、公司出事儿,太多事情已经压垮了他的神经,他居然用谈一谈的理由把林南知约了出去,然后开着车直接撞下了悬崖!
好在两个人都算命大,陈斯越断了几根肋骨,林南知倒霉一些, 腿部受伤严重需要截肢。
在病房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时, 林妈妈当场就晕过去了。
醒来后, 她红着眼要找陈斯越拼命, 好在被医生拦下来了。
我去医院看过林南知, 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承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 不吃不喝,短短几天就形销骨立,憔悴得骨瘦如柴了。
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再看到陈斯越的时候,她眼里的爱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切骨的恨,看着他双眼差点儿冒出火来。
陈斯越疯狂大笑:“林南知,这就是你离开我的下场!”
“你还想扔下我去找那个窝囊废, 可惜你现在已经是个残废了,你看他会不会要你!!”
他的声音怨毒嘶哑, 林南知大受刺激,一把拽住他疯狂地撕打着他。
一边几个人都差点儿没拦住她,陈斯越被打了几个大嘴巴子,双颊通红肿胀, 看着林南知的眼神恨不得杀了她。
这一对怨侣分分合合, 最后到底走到了最难看的一步。
……
离开医院那天, 林南知叫住了我。
窗外的天光映在这个曾经美丽高傲的女人身上, 她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瑟缩退后,眼里闪过一丝自卑。
我回身看她:“有事儿吗?”
她嘴唇翕动, 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终究没说出来。
就像我当年一样, 因为已经知道了答案, 所以也不需要再问出口自取其辱了。
林南知只是定定地看了我许久,也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怎么,她竟掉下泪来。
此刻她到底是什么心情,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我背过身, 走进阳光里。
11
又一年新年, 晨南到底支撑不住了。
林南知已经彻底地被压垮, 完全维持不住公司了。
我们顺利地收购了晨南, 公司规模比之前还大了不少。
年会上, 几个老同学一起举杯, 唏嘘道:“过去这一年真发生了不少事儿,跟做梦似的。”
“是啊, ”另一个人叹气, “哪能想到有今天呢!”
“哎哎, 好日子,叹什么气啊!”林朗大声道,“年终奖发得不够是不是?还伤感上了!”
一提年终奖,所有人脸上都浮起笑意。
我举杯,微笑:“感谢大家过去一年的辛苦努力, 未来我们也要再接再厉, 要让我们的公司——”
林朗抢话:“做大做强,干!”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倒映出摇晃的琥珀色。
我仰头一饮而尽, 只觉得酒液辛辣又痛快,过去这些日子的憋屈通通地燃烧殆尽。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过去的已经过去。
而未来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