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节 女友完成攻略任务后转身离开
第 78 节 女友完成攻略任务后转身离开
身边的人都说我有福气,找了个好女朋友。
和陈冉相恋 3 年,她温柔得体,对我百依百顺。
我对她宠溺至极,爱得死心塌地。
我准备了一个月,满心欢喜向她求婚。
她却当众扔了我的戒指,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孟逸凡,我的攻略任务完成了,我该回到我的世界了。”
1
同学聚会上,陈冉挽着我的胳膊,笑得温柔可人。
见我频频端起酒杯,她嗔怪似的捶了下我的胸口:“少喝点,一会儿又该不舒服了。”
赵舟对着我吹了声口哨:“你小子,大学的时候吃斋念佛,这毕业几年不见,给我们找了个这么好的嫂子,处了 3 年,也好事将近了吧?”
我没说话,满心期待地看着陈冉,只要她承认,我就立马向她求婚。
3 年的爱情长跑到这儿,也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陈冉还是那副温婉的样子,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舟哥别打趣我们了,还到不了那一步呢。”
果然,陈冉还是这样,一谈到结婚的问题就回避。
赵舟略显尴尬,适时地闭了嘴,我胸口发闷,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人人都说陈冉是那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姑娘,是被我捡了漏。
我深知和我在一起是委屈了她,所以竭尽全力地对她好。
而陈冉也具备了一个女朋友所有美好的品质。
我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她会体贴地给我准备好热水,替我按摩。
我情绪不好的时候,也是她陪在我身边一点一点地开导我、安慰我。
我在外应酬的时候,她对我一百个放心,从来不打电话催我回家。
甚至于在我落魄的时候,她主动拿出仅有的积蓄资助我渡过难关。
可是,陈冉太好了,好到我觉得她不爱我。
多少个午夜梦回,我哑着嗓子问她:“冉冉你爱我吗?”
陈冉捧着我的脸一遍一遍地回答我:“傻瓜,我怎么会不爱你呢?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啊。”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将它们顺得服帖,手掌隔着被子打着节拍,一下一下地哄着我安睡。
我只是看着她,就觉得这样的生活来得弥足珍贵。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相濡以沫,直到生命的尽头。
直到她身边出现了那个叫谢承的男人。
我看到他们在灯光摇曳的小酒馆里谈笑风生,谢承贴心地将陈冉面前的酒精换成不醉人的橙汁。
但陈冉的脸还是红红的,她斜靠在支起的手肘上,看着他笑。
我看到他们在长满了花的河边散步,谢承采几朵花别在陈冉的耳后,两人怕被人发现,撒着欢地疯跑掉。
而陈冉从未对我提起过谢承这个人。
2
世界上真有那么多的巧合吗?至少我是不信的。
在我还不知道男人是谁的时候,他主动找上了门。
男人温和有礼,行为举止叫人挑不出错处,他向我伸出手介绍道:“我是谢承,冉冉的同门师兄。”
他并未否认和陈冉的共处,只是说他久在国外,一时回来人生地不熟,就让陈冉带着玩了几天,叫我不要多想。
“冉冉是个好女孩,你该好好对她。”
谢承和我告别,最后说了这么一句交代似的话。
我握住他的手暗暗使了劲,脸上浮现出多年练就的职业假笑:“师兄,不用你说,我会的。”
“师兄”两个字我咬得很重,谢承的手也被我攥得通红,但他面不改色,笑里带了点嘲讽。
“孟兄,你放心,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别人抢不走。”
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回忆着陈冉白天的笑,将自己隐进黑暗里。
陈冉回来的时候,看着桌上整洁有序的空啤酒瓶略微震惊。
钟表上的时针指向零点,我醉醺醺地问陈冉去哪儿。
浓郁的夜色里,在不开灯的房间,陈冉的脸色瞬时严肃了起来,隐隐间泛着怒气。
“孟逸凡,你不信我?”
我把白天谢承给的名片递给她:“冉冉,我该信你吗?”
陈冉看着我拿出的那张名片,神情猛然愣住,随后变成了极致的愤怒。
“我和你在一起 3 年,就因为我师兄的一张名片,你就毫无根据地怀疑我,孟逸凡,你以前口口声声地对我好,都是假的,对吗?”
陈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少生气,像今天这样发脾气,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慌了,从沙发上爬起来给陈冉道歉:“今天是我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陈冉好像也没想真生我的气,三两句就原谅了我,我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今天,向来乖巧的女友向我提出了第一个条件:“以后在我面前不准提谢承。”
我欣然答应,只要冉冉不生气,只要她不离开我,谢承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我应得如此爽快,陈冉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她站起来亲了亲我的额头。
“逸凡,我就知道,你心里是爱我的。”
我宠溺地看着她,内心泛着磨人的酸涩。
我爱陈冉,甚至超过我的生命,可是陈冉呢,真的爱我吗?
3
赵舟让我不要多想,在怀疑别人的时候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嫂子意思不明,你就坚定了吗?你都没有明示过她,你要她怎么答应?”
我恍然大悟,觉得赵舟说得有道理。
在这份感情里,我一直是谨小慎微的那一个。
当初恋爱的时候是陈冉追的我,追了好久我才敢确认她不是来戏耍我的。
我没有告诉她,在她追我之前,我早就暗恋她很久很久了。
尤其是在一起后周围人的声音,总让我觉得我配不上那么好的陈冉。
我不喜欢逼迫,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我事事遵从陈冉的意思。
在结婚这种大事上,也是在期期艾艾等着她的表态。
但我忽略了一个事实,就像赵舟说的那样,男性在一段恋爱关系里,总归得充当主动的那一方,这样才能给陈冉足够的安全感。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决定率先迈出那一步,向陈冉求婚。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要让我的冉冉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而陈冉的生日也将近了,我准备趁着给她庆生,最后拉一波好感,让我的求婚看起来顺理成章。
往年的生日,陈冉总说她不喜欢张扬,两个人简简单单地在家里吃顿饭就行了。
可我心里明白,那时候我经济上不富裕,陈冉是在帮我省钱。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几年的拼搏,我也算事业有成,有了些殷实的家底。
我断不能让我的女孩再陪着我过苦日子。
陈冉生日当晚,我拿黑布条蒙上了她的眼。
陈冉不问也不闹,乖乖地任由我牵着,捏着我的衣角跟着走。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对前两天怀疑她的事倍感愧疚。
我领着她入座,小心翼翼地解开她眼前的布条。
陈冉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呼出声。
我们在一艘游艇上,重叠的台阶上和地毯上是我为她铺就的玫瑰长河。
餐厅里优雅的小提琴声响起,面前的餐桌上摆着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烛光晚餐。
游艇内的暖光柔和地打在陈冉的脸上,她的面颊上泛起红晕。
她说:“谢谢你亲爱的,我很喜欢。”
我让陈冉换上了我为她买的纯白色长裙,牵着她的手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岸上的人在欢呼,有人拿起手机见证我们的幸福。
这一刻,我们像是言情小说里的男女主角,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
酒不醉人人自醉,我的脚步随着这动人的氛围变得虚浮起来。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陈冉立马停下了舞步。
4
她松开了我握紧的手,拿起桌面上的手机:“不好意思,我去接一下电话。”
陈冉拿起手机独自走到角落里,我听不清电话的内容,只觉得陈冉的脸色变得苍白。
她接完电话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前,脸上挂起温和的笑,好像刚刚都是我的错觉。
“逸凡,对不起,今天要失陪了,我突然有点急事。”
我想起陈冉刚才的表情,不免有些担心。
“需要我帮忙吗?”
她主动覆上我的手背:“不用了,一点小事情,我能处理好。”
陈冉去了更衣间,把烦琐的长裙换下来,我看着桌上一口未动的食物,微微发怔。
陈冉的手机提示音响起,一条微信消息进来,猝不及防地钻进了我的眼里。
承:“冉冉,你出发了吗?”
承:“冉冉,不用为了我特意过来的。”
我的眼被刺痛,将亮着屏幕的手机推到陈冉的座位那边。
陈冉换回了来时的那身长衣长裤,她拿起桌上已经熄屏的手机,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逸凡,抱歉,我要走了。”
“真的不能等过完生日再走吗?”
我越过桌面拉住她的手腕,祈求的眼神映在头顶的吊灯上。
我在赌,我在赌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足以重过谢承。
陈冉甩开我的手:“抱歉,我真的该走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却没有响起,因为她每一步都踩在玫瑰上,将我铺了一天的玫瑰踩得稀烂。
那竖起的高跟像是扎进我心里的刺,一下一下袭击着我脆弱不堪的心脏。
我眼睁睁看着游艇靠岸,看着她乘车离去,出租车的尾灯闪烁,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里掀起的波涛,那水花真的很放肆,居然连我的脸都一并打湿。
我随手抹掉眼下冰凉一片的水,朝着夜幕深深地叹了口气。
陈冉啊陈冉,我到底该怎么说服我自己?
5
事实证明,我真的很好哄。
第二天早上陈冉拿着生日蛋糕进门的时候,我的气就消了大半。
她柔声细语地向我道歉,抓着我的手给她戴生日帽,调皮地把奶油抹在我的脸上。
我可真没出息,她一笑,她一夹着声线和我撒娇,我就能立马忘了昨晚的不愉快。
我又愿意相信,或许陈冉真的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离开,并不是因为谢承。
求婚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内心却越来越不安。
陈冉没有发现异样,她最近换了工作,搬去了谢承的研究所做科研。
研究所位置偏僻,往往一周我们才能见到一次。
陈冉不是黏人的性子,她从不对我诉说思念,每次见面她平静得让我难以接受。
我尝试将不满宣之于口,她摸着我柔软的发丝,笑我是小孩子脾气。
我知她稳重知性,沉稳度超过二十几岁的年纪。
可是上一秒,我分明看着她在谢承的车窗里对着他任性打闹。
那样顽皮又鲜活的神情,我从未见过。
我不会说出口,因为我答应过陈冉,绝不在她面前提起谢承。
答应过她的事,我从不会食言。
求婚的日子定在 9 月 29 日,那是 4 年前的中秋节,我第一次见她的日子。
那天月光正好,秋风微凉。
我因为工作和家里的事情郁闷至极,一个人坐在鹦鹉桥头买醉。
她伸手递过来一杯柠檬水,声线甜甜的:“中秋佳节,帅哥怎么一个人啊?”
我嫌她多管闲事,将她给的柠檬水打翻在河里,顺手将手机关机,一并扔了进去。
陈冉就那样当着我的面,从桥上一跃而下。
我不会游泳,鬼使神差地,竟也跟着跳下去了。
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陈冉拖上岸,她手里还紧紧握着我的手机。
她把手机擦干交还给我:“你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以后遇上事情看开点。”
后来她将我扔在河边,游到对面上了岸。
故事是从这里开始的,也应该在这里得到圆满。
陈冉说她喜欢水,尤其喜欢海,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找人打造了一枚海洋之心的戒指。
我不断地想象着它戴在陈冉手指上的样子,光是想着,就抑制不住激动。
29 日那天,陈冉被我催促着从研究所赶来。
鹦鹉桥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脚步,观看我为陈冉准备的这场盛大的求婚。
陈冉被人引到桥上来,我拿着戒指单膝跪地,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
起哄的声音频频击打着耳膜,但那都不及我的心跳声。
陈冉笑意吟吟地看着我,她说:“孟逸凡,你终于肯和我求婚了。”
我激动无比,陈冉的话无疑是变相的答应了。
我拿着戒指准备戴上她的无名指,陈冉手腕一翻抓住了那枚戒指。
她抓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端详:“是我最喜欢的蓝色,只不过可惜了。”
那枚蓝色的海洋之心脱离陈冉的手心,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进河里。
她说:“孟逸凡,我不同意你的求婚,我要和你分手。”
我的脑中一片轰鸣,世界喧闹,耳边却只能听见出陈冉的声音。
她说不同意我的求婚,她说她要和我分手。
6
中秋的烟花在桥的对面炸开,看热闹的人聚得快,散得也快。
他们争相推搡着到桥上看烟花,我在原地被挤来挤去,一个不稳,跌落在河里。
桥上瞬时乱作一团,有人打了 119,有人打了 120。
陈冉已经走到了桥的正中央,这次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没有再跳下来。
我这几年瞒着陈冉早就学会了游泳,喝了几口水,就挣扎着向她游去。
陈冉没有等我,她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我也没等人来救,自己上了岸,带着一身狼狈回到没有亮光的家里。
我想不到的是,这次隐没在黑暗里的是陈冉。
她端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温水,好像是在等着我回家。
陈冉见我进来,主动给我挪出来一个空位。
她说:“孟逸凡,我该离开了。”
我苦笑了一声:“为什么,是因为谢承吗?”
这次陈冉没有因为我提起谢承发脾气,她只是摇了摇头。
“就算没有谢承,我也不会留在这里,因为我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和你说这些,你也许不信,但是你必须得听着。”
陈冉接下来的话,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她说在她的世界里,她的工作是一个研究所里的文艺守护者,在那里每本小说都是有生命的。
但是里面的人物必须按照作者写的固有轨迹发展。
而我在这本书里本来是男二,是男女主终成眷属的工具人。
而我却靠着日复一日对女主的深情和呵护,成功上位,成了本书的男主。
她作为守护者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时间倒流回了我遇上女主之前。
她穿越到书里,代替了女主出现,最后和我相恋。
这样,男女主就能按照轨迹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而我在死心塌地爱上陈冉的那一天,就对男女主的感情彻底失去了威胁。
这一天陈冉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回到自己本来的生活里。
她摇了摇杯子里的温水,指尖透着无情。
“孟逸凡,说白了,你只是一个纸片人。”
我的嘴唇发白,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
来之前,我试想过无数种可能,我可以接受陈冉不再爱我,也可以接受陈冉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但是只要我还爱着她,只要我还能时时看着她,我觉得我可以自饮孤独。
可我唯独接受不了,这个世界上不再有她。
“那谢承呢?他也是纸片人吗?”
提起谢承,陈冉脸上浮现了几丝笑意。
“谢承不是,他和你不一样,他这次来是来接我回去的。”
7
我暗暗收紧了拳头,我承认我曾无数次将谢承当作假想敌。
可想来想去,终究是安慰自己,谢承他比不上我和陈冉 3 年的感情。
可是现在看来,我却连站在陈冉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谢承从来都不是介入我们感情的第三者。
因为那个第三者,是我。
我不甘心,问陈冉:“整整 4 年的时间,你对我难道没有一丝的感情吗?”
陈冉笑了,她反问我:“你会喜欢你的工作吗?”
我明白了,我不再多问。
陈冉到底还是心软,她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她所有的东西,可能也是怕我睹物思人。
我并没有颓废下去,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里去。
我止不住地想:陈冉,倘若我喜欢工作,你也能喜欢上我吗?
没人来回答我,因为陈冉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
后来我发现,我还是不喜欢工作,我只是喜欢陈冉。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每当想起她,心脏就揪着痛,仿佛缺了一角,从此不再完整。
人的身体是情绪的外化,长期的压抑和爱而不得的心痛,将我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胃病、偏头痛接踵而至,我蜷缩在沙发上,感受着疼痛将我包围。
那一天,陈冉再次推开了我的家门。
我看着她,以为是在做梦。
我想,在梦里也好,这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醒来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撑着身子吻上她的唇,有一瞬间,我心甘情愿地想溺死在那般甘甜柔软的触感上。
陈冉将我推倒在沙发上,一个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她,感受着脸上的痛感,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梦。
陈冉仍不罢休,她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拽起来,狠狠磕在墙上。
我的后背撞在尖锐的墙角上,痛得发蒙。
“孟逸凡,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忘了我?我这样对你,你都不恨我吗?”
我捂着胃傻笑,抬头问她:“冉冉,你怎么知道我还爱着你?”
以前,陈冉说最喜欢我笑的样子,每次我笑,她就会跟着笑。
可是现在,她冷漠地看着我,脸上只有厌恶。
“别自作多情了,只要你一天还爱着我,我就一天都回不去。”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没了精神的支撑,顺着墙角滑落在地上。
我说:“你们那个世界的人可真残忍,连别人的爱都要一并夺去。”
陈冉恨恨地反驳我:“孟逸凡,残忍的人是你,是你妄图用你的情感将我永远困死在这里。”
故事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所有的人都没错,错的是我的身份,我是个男二。
男二的命运只能是孤独终老,看着女主幸福一生而爱而不得,却又终生割舍不下。
如果陈冉始终在我心里,她就是这个世界上具象化的人,永远不能脱离。
“呵,对,残忍的人是我。”
我笑着红了眼眶,在陈冉面前手足无措。
我于陈冉,终究是亏欠。
陈冉渐渐平复了心情,她向我伸出手,试图将我从地上拉起来。
我躲开了她的手,狼狈地爬到沙发上坐下。
陈冉一愣,许是习惯了我会兜住她的每一个动作,她悻悻地将手缩回,有些不自在。
“逸凡,我不想逼你的,可是我进来之前就要和谢承订婚了,他等了我很多年,我不忍心让他再等下去了。”
我点点头:“我明白,我不会让你、让谢承等太久的。”
陈冉沉默了一瞬,又觉得和我无话可说,她拿起桌上的包,经过我的身侧,向门口走去。
“冉冉,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如果忘了你会让你开心起来,我愿意。”
陈冉的脚步顿住,留给我一个背影,我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欣慰我同意放过她,或许是庆幸终于能摆脱我。
原来,就连把她放在心底,对她来说,都是负累。
8
送走了陈冉后,我辞去了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高薪工作,踏上了一个人的旅程。
朋友都说,我是受了情伤,接受不了陈冉离开的打击,所以要一个人出去散心。
我开玩笑道:“算是吧,说不定还能在旅途中来几场艳遇。”
赵舟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倒是看得开,拿得起、放得下。”
我心里苦笑了一声,要是我真能拿得起、放得下就好了。
10 月 7 日,人山人海,我赶上了假期结束的热潮。
我站在故宫前摆好 pose,给我拍照的是个小女孩,一笑脸上就漾起甜甜的酒窝。
我看着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微风四起的夜晚,陈冉躺在秋千里,说想和我去故宫看雪。
10 月 12 日,今天我去了寺庙,住持师傅给了我一个平安符,说可护佑心爱之人平平安安。
我看了看那暗红色的布袋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福”字,样式有些丑,就是不知道陈冉喜不喜欢。
10 月 15 日,我去爬了泰山,有人说检验情侣感情真不真,去爬个泰山就知道了。
陈冉看到这句话嗤之以鼻,她不信,那我也不信。
但我还是来爬了,带着她最喜欢的玩具小熊,我想后半程,她指定会让我背着她。
于是,我把那只小熊背在背上,这样我们就算经得住检验了。
10 月 31 日,耽搁的时间久了点,因为我办了签证,准备出国了。
陈冉喜欢看旅游杂志,她看到图片上的大本钟说,她喜欢里面那份敲钟的工作。
我特意去看了,里面没有人在敲钟,它是机械式塔钟,每隔 15 分钟就会响一次。
但是我坐在大本钟下面又想,设个这样的工作岗位也不错,敲钟是个值得奋斗一生的事业。
反正比做 PPT 强多了,也比陈冉那个文艺守护者强多了。
11 月 5 日,我在国外还没玩够,谢承打电话让我回去谈谈。
该死啊,我本不用搭理他的,反正我从来都看他不顺眼。
但是我想到这是将来要和陈冉共度一生的人,我还是回去了。
我把他约在我旅途的最后一站,也是我最想带陈冉去的地方——洱海。
9
可惜了,谢承没有我这么好的雅兴,他来的时候火急火燎的,像陈冉一样拽着我的领子不撒手。
“孟逸凡,你要怎么才能放过冉冉,你知道她有多想回家吗?”
我突然被气笑了,当初闯进这个世界,强行改变我的命运的是你们。
现在眼看毁掉我的生活,急切地脱离这儿的也是你们。
我怎么不放过了呢,仅仅是因为我存在吗?
陈冉从远处走过来,眼圈红红的,很明显是刚哭过。
她扯着谢承的衣袖,斜斜地往他身上靠。
“你别说了,他不会放过我的,我知道他是在报复我,报复我放弃他。”
谢承将她搂紧在怀里,无声地安抚着。
陈冉的手指勾上谢承的下巴,眉目之间,含情脉脉。
后来,他们在我面前紧紧相拥,在我眼前忘情地接吻。
我孤零零地站在洱海边,看着这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戏。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一切也都不值得了。
我说:“陈冉,你对我可真狠。”
我将旅游带回来的东西都扔进洱海,连同我自己一起,仰进湖里。
陈冉停下了动作,跑到湖边要救我上来,谢承拦住了她。
我在湖中和她道别:“陈冉,你的爱我不要了,我的爱也不想再给了,就此,我放你自由。”
我在水中因陈冉而生,又在水中为陈冉而死。
无论是在男女主的世界里,还是在陈冉、谢承的世界里,我终究是个笑话。
我跌进更深的湖底,透过水面,看着两人的身影逐渐虚幻。
我知道我死的那一刻,陈冉就可以达成所愿,顺利回到她的世界。
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10
我也许是死了,也许只是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我醒来时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有陈冉,有谢承,还有无数个像我一样的透明人。
这里的人看不到我们的存在,我们也干预不了他们的生活。
我在这里无处可去,只能默默地跟在陈冉后面。
陈冉的领导夸她出色地完成了任务,要给她升职加薪。
陈冉嘴上迎合着,脸上却看不出有多高兴。
谢承倒是很高兴,他像我一样,欢欢喜喜地准备着求婚戒指。
戒指是颗大大的粉钻,可我分明记得,陈冉尤其讨厌粉色。
他站在花园的光影里,看着陈冉向着他一步步走来,所有人都在夸他们郎才女貌。
陈冉头上被人披上白色的头纱,手里塞满了鲜艳的玫瑰,迎接着属于她的幸福。
谢承对她说:“苦尽甘来,终得偿所愿,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陈冉将他手里的戒指打翻在地,把手里的玫瑰丢在地上踩得稀烂。
她看着地上的戒指,毫无征兆地流下泪来,她一脸怨恨地望向谢承。
“我从来不觉得在书里的日子是苦的,也不认为孟逸凡就该死,而你,却利用我杀了他。”
谢承也不恼,他从地上站起来悠悠地说:“冉冉,怎么会是我呢?杀了他的人明明是你啊。”
陈冉跌坐在地上,眼里失去了焦距,她喃喃道:“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我不明白,我死之前,陈冉明明恨极了我,现在我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我生死与否,她都不会再见到我。
谢承看上去很失落,他捡起地上的戒指放进戒指盒里,要把陈冉扶起来。
陈冉别过身子,躲开了他的碰触。
谢承叹了口气:“冉冉,你先冷静一下吧,想好了我们再结婚。”
晚秋的天气,陈冉在外面吹了一夜的凉风,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 4 点。
陈冉的家和我的家没什么区别,都是黑漆漆的。
我难过的时候不喜欢开灯,久而久之,陈冉学会了我的习惯。
她随意地仰在沙发上,看着外面开始消失的星星,两行清泪落在地上。
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我认得出,那是我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陈冉在桃花树下扭着身子,抱怨着不想拍照。
我侧着身去捏她的脸,留下了这张两个人都没有正脸的照片。
她抚摸着我的背影喃喃自语:“逸凡,我不想让你死的,我只是想刺激你忘了我。”
陈冉总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连“我爱她”这句话也不例外。
11
我因为缺乏安全感,一遍又一遍地向她去确认是否爱我。
陈冉偶然反问了我一次,我回答道:“我爱你,只要我还活着,就永远爱你。”
陈冉笑了笑,没当真,而我却时时刻刻将自己的誓言记在心里。
所以她让我忘了她,放她自由的时候,我就想到,我只有死路一条。
陈冉看不见我,也不知道我的想法。
她看着照片继续说道:“其实我是骗你的,我着急回来不是要和谢承订婚,是我母亲病重了,我想赶着见她最后一面,可是最后还是没赶上。”
“我知道我和你说了实情,你更不会忘了我,你只会责怪你自己不能把我送回来。”
陈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在地上汇聚,沾了水渍的瓷砖映着她颓废的身影。
“我是想回来,可不希望是以你的死为交换,哪怕我见不到你,也希望你在那个世界好好活着。”
陈冉蜷缩起来,哭得泣不成声。
她说:“孟逸凡,我之前不是骗你的,我爱你。”
她说:“如果我们能回到过去,你还会原谅我吗?”
她说:“孟逸凡,我后悔了。”
我想如果透明人会流泪的话,我也已经和陈冉一样,泪流满面。
但是透明人不会流泪,甚至对情感的感知都变得异常淡漠。
我感觉到,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了,我就要消散了。
我用最后一丝气力跟着陈冉来到研究所,她和上司请求进入到书里,再次回溯时间。
男人摇了摇头:“陈冉你这是何必呢?研究所还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你,谢承也在等着你结婚。”
“主任,我已经决定了。”
陈冉打断了男人的劝说,眼神是我不曾见过的坚定。
男人接着说:“你可想好了,你在研究所工作了这么久,穿书的规则也都清楚,这次你再穿进去,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在同一本书里频繁地回溯时间, 后果就是你的寿命会直接缩短 30 年, 就算你现在穿进去, 也没多久能活了。”
陈冉点头:“我知道。”
陈冉走到那台穿梭空间的仪器前, 看着面前的小说露出心满意足的笑。
强烈的白光将她包围, 后面传来最后的提醒:“如果你后悔了, 可以把对方杀掉, 那么你穿回来的时间就会回到 5 年前, 失去这期间所有的记忆。”
5 年前, 那时候陈冉刚刚进入研究所,陈冉的妈妈也还健在, 谢承和陈冉才进入暧昧期, 而我还是个不存在的纸片人, 一切都还来得及补救。
陈冉的身影在仪器上变得虚无, 她用微弱的声线说道:“那么,我永远都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12
白光大盛, 连同我快要消散的身影也拖了进去。
意识再度变得清醒, 我发现我已经回到了书中的世界。
我坐在鹦鹉桥头荡着双腿,身边摆满了喝空的菠萝啤。
远处的烟花一簇接一簇在半空中炸开,路上的霓虹灯晃得人眼疼。
陈冉从桥尾逆着光走来, 我撇过头去, 假装没看到她。
几分钟后,一杯柠檬水递到我的眼前:“中秋佳节,帅哥怎么一个人啊?”
依旧是那个甜甜的声线, 只不过发颤的尾音出卖了陈冉的激动。
我将那杯柠檬水打翻在河里,眼睛却不肯离开她半刻。
我红着眼圈说道:“多管闲事。”
随后把手机摁下了关机键,轻轻抛进水里。
陈冉还是和第一次那样, 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我也跟着她的背影跃进河里。
她把我的手机捞上来,在湿透的衣服上擦了又擦,握住我的手, 将它放在我的手心里。
这次她说:“好好活着。”
我坐在河岸边,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 朦胧中,她和我挥手道别。
等她走远到来不及救援的地方, 我用口型和她打招呼。
我说:“陈冉, 好久不见。”
陈冉的身形顿住,僵硬地愣在原地。
我趁她怔愣的时间, 一头扎进河底。
秋天的水微凉,像极了陈冉的体温。
我放空了四肢,感受着河水涌进我的鼻腔和喉咙。
作为一个纸片人, 作为一个男二,我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可是陈冉不一样, 她不应该因为一个多余的人耗死在这里。
如果她没有执行这次任务, 她应该在母亲身边好好陪伴 5 年。
如果她没有穿书进来, 她在现实生活中,应该已经和谢承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如果她没有遇到我,她和我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
最后, 我投身于深水。
我的死,是我的冉冉收到的最后一份礼物。
愿你在不曾有我的世界里,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