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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声声不歇

第 6 节 声声不歇

我是津圈太子爷的金丝雀,却在参加直播恋综时和他的影帝大哥亲上了。

太子爷一通电话打来,骂遍了全场:“介似嘛,介似嘛综艺?”

直播被掐断的那刻,他的夹子音也传遍全网:

“姐介,你别耐咱哥,你耐耐我吧,姐介。”

1

我火了。

不是美貌出圈,也不是演技出圈,而是靠着包养我的津圈太子爷,半小时登顶热搜第一。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还在节目里做游戏。

节目是档实况恋综,我求了太子爷很久,才被他塞进去当了个吉祥物。

他前一秒刚发完微信,嘱咐我当好花瓶,不要掺和情情爱爱的。

下一秒主持人就点到了我。

“周声声。”

“到!”

我条件反射举起手,身后传来一阵短促的轻笑。

不明所以地回头,屏幕前站着同样起身的新晋影帝、太子爷的亲哥,姜沥。

他食指指了指电子屏。

【请被转盘选中的两位嘉宾用唇部完成传递任务,要求道具全程保持干燥。】

什么道具?

主持人推来小车,上面放了几沓纸巾。

我差点没站稳。

用嘴传什么?传纸巾吗?

太子爷刚刚说过的话在我耳边像紧箍咒一样,循环轮播。

想到他还在守着综艺看,我冒起冷汗,疯狂对姜沥眨眼睛。

哥哥,我被绑架了,你救救我。

姜沥看见我,眼睛弯了弯。

我松了口气,等待大哥解围控场,他却低头含起纸巾,看了眼镜头。

纸巾被姜沥送过来。

软软的,轻轻的。

还带着潮湿的水汽,黏在唇间。

我紧张地咽口水,慌乱中抿掉了那层小纸块。

吞了下去。

嘉宾席响起暧昧的低呼。

为烘托气氛,演播室也适时放了首柔和的音乐。

音乐刚放了没多久。

里面却突然混杂着一句纯正的津腔。

“介似嘛?介似嘛综艺?”

要命。

这熟悉又嚣张的声音,不是太子爷是谁。

他竟然一通电话打进了演播室。

“你说说介似嘛玩儿意啊。”

在太子爷火力全开,从制片骂到导演、从摄像骂到主持人后,导播终于迟钝地发现,他和资方的通话被收音进了 bgm 里。

但很显然,叛逆的太子爷也发现了这件事。

导播的挽救已经迟了。

直播被掐断的那刻,太子爷的夹子音传遍全网:

“姐介,你别耐咱哥,你耐耐我吧,姐介。”

2

我耐耐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微博评论里都是:

【周声声耐耐我吧,我要碎了。】

【我想和你谈一场莲艾。】

【我们结轰吧。】

……

津圈太子爷为爱发癫。

连带着我这个三线小明星也惹火上身,火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况。

成了二创鬼畜视频的素材库。

周声声这个名字变成疼痛文学的代名词。

每次看到我都会咯噔两下,起一身鸡皮疙瘩。

头疼的不止我,还有姜沥。

太子爷那一声“哥”和“姐”响彻互联网。

现在全网都知道,姜沥是太子爷的亲哥,而我是太子爷的姐介。

吃瓜群众很爱看太子爷吃瘪。

剪辑了我和姜沥纸巾吻的片段,配上太子爷“姐介,你别耐咱哥”的音频,嗑起了背德的兄嫂 cp。

三个人的感情很精彩。

弟追、姐逃,姐转投哥怀。

恋综收视空前高涨,气得太子爷连夜要撤资。

办公室内,我站在边上立成木桩,听股东给太子爷顺毛。

“小姜总,不能撤啊,这节目正在势头上,我们只赚不赔啊。”

姜停敲了敲手中的钢笔,冷笑道:“只赚不赔?”

“我老婆都快赔给我哥了。”

股东不说话了。

空气一安静,压力就落到我这边。

“你过来,你,出去。”

我小跑过去,和愁眉苦脸的股东擦肩而过。

他还带上了门,只留我面对姜停。

等着被训,姜停却半晌没动作。

抬起头,只见他轻点唇瓣。

“纸巾好吃吗,姐介。”

坏了。

他果然还是在意我吃了姜沥嘴巴上的纸。

努力挤出几滴泪,我拼命摇头。

“是吗。”

姜停语气酸酸的:“沾水易破,确实不好吃。”

他把我抱上办公桌。

指向上面那堆层层叠叠的 A4 纸。

“姐介选选,您要不要尝尝别的纸?”

这满口天津话,差点把太子爷幻视成冯巩老师。

我一闭眼,就亲上了他叽叽喳喳的嘴。

姜停顿了顿,不再执着纸的问题,掐着我的后颈弯下腰。

我流出了真心的眼泪,默默骂他小绿茶。

真能装。

哪儿还有直播中夹给大家看的娇弱样子。

3

太子爷为什么会在直播里发癫,我大概能猜到。

我和他哥虽然没有一腿,却有过婚约。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本来会是完美的政治联姻。

如果我家没出事的话。

六年前,家里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导致我美高最后一学期突然断供。

父母极力周转到的现金只够填补窟窿,在向学校申请紧急补助无果、房租接连到期后,曾经联姻对象的弟弟,姜停,找上了我。

姜家放弃了我,姜停却向我抛出了橄榄枝。

月光下穿着制服的少年单纯懵懂,说出的话却诱惑力极强。

“姐姐,我可以资助你读完本科。

“前提是,我们交往。”

在此之前,我和姜停的交集最多也就是打个照面。

我看着这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男生。

“为什么是我?

“你知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姜停笑了笑,捡起地上被我揉皱的申请表。

“姐姐也不甘心吧?

“与其卖给别人,不如卖给知根知底的我。”

心跳停滞片刻,不仅因为姜停的冒犯,还在于他摸透了底。

家里近日找到了能解燃眉之急的新投资人,中年、离异,带娃。

姜停来之前,我才和他通过电话。

电话中,他表明不介意再多“投资”一位学生,如果我想。

姜停摊平那张纸,扫过我的助学金申请额度。

“姐姐,我能给你的会很多。

“你的事情解决了,伯父伯母也会好过点儿。”

不对等的暧昧关系,明码标价的交易。

我几乎没多想就答应了。

我迫切需要钱,也确实不甘心放弃这里的学业。

姜停才刚刚高二,不过是一个年轻男孩。

少年的新鲜感又能有多久呢?

怀揣着随时被甩的准备,我当了姜停的金丝雀。

没想到一当就当了六年。

从国外求学到我们回国,依然保持着这种关系。

这些年来,姜停的新鲜感不仅没消退,反而日益增长。

甚至萌生了要和我结婚的念头。

姜停的爸妈当然不允许。

无论是我衰落的家庭背景,还是三流演员的身份,都是姜家看不上的东西。

多次和他们商议失败后,姜停摊牌了。

在直播里用看似娱乐化的语句,向姜沥和姜家再次表明了态度。

4

恋综最终没被砍。

因为太子爷把自己也塞进去了。

他来的那天,主持人如临大敌,称病换了其他同事替场。

导演也战战兢兢地喊了开始。

我坐在沙发上,眼观鼻,鼻观心,直视前方。

眼神不敢偏移一点点。

旁边的姜停就自在多了,他时不时刷刷手机,时不时看看我。

根本不在意这是直播。

毕竟他是太子爷,我们只是小质子。

新主持人很懂事,上来就 cue 太子爷:

“前两期节目播出后,粉丝们都强烈反应,希望我们能增加读评论环节。

“请问姜总是否有关注到网络上对您和声声的讨论呢。”

我收回觉得他懂事的话。

姥天娘,这是能问的吗?

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姜停果然假笑道:“关注到了呢。

“不如您问问姜大影帝对此有何感想。

“弟妹的嘴唇好亲吗?是不是心都打开了?”

太子爷笑里藏火药,炸得全场静默。

我偷偷点开直播,看到了一排同样震惊的弹幕。

【我天呢,这是我能看的综艺尺度吗?】

【太子爷他真的我哭死,他要记一辈子吧?】

【不带到坟里都对不起他。】

【没人关注双双脸红的哥姐俩吗!我就说哥和姐是真的!】

哪里真了,哪里真了。

我手忙脚乱扶好抱枕,准备装死。

右边的姜沥一只手抽走我的枕头,冲我露出大大的笑容。

“弟妹说说看,好不好亲?”

左右两只笑面虎,前后摄像和屏幕,我恨不得死一死重开。

姜大影帝还不过瘾,当着太子爷的面儿演了起来。

“怎么?

“我和我弟一样的脸,他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就因为伦理吗,弟妹你不许这么偏心。”

直播又中断了,这次是被弹幕冲的。

在掉线的三十秒内,激动的粉丝刷了不下百个嘉年华,网络被冲到瘫痪。

这何尝不是直播界的蒙太奇,恋综里的滑铁卢。

而我,是真正的小丑。

刚出录播室,就和姜沥一起被太子爷提溜着走。

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回声响亮。

“你们俩不会真有猫腻吧?”

姜停抱着手,好像要在我们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我欲哭无泪,不敢想网上会怎么评价。

“问大哥啊,问我干吗?”

大哥很是委屈:“弟,我这不是在帮你们吗?

“这下咱家老老少少都知道声声是我弟妹了。”

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姜停打开车门,一脚把他哥踹进去。

“给我回家,在外边丢人现眼。”

原来,太子爷也是知道丢人的。

5

一路上姜停的车速简直快到极点。

周围草木丛生,昏暗不明,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很适合抛尸。

我惴惴不安,戳了戳姜沥的胳膊:“哥,这是要去哪儿?”

“回老宅。”

“啊?这不好吧。”

上一次去姜家老宅,还是我和姜沥联姻的时候。

解除婚约后,周家落败,我被姜停包养,就再也没见过姜家的长辈。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回去,我真的不会被奶奶拄着拐杖打出来吗?”

惹了弟弟还不够,还要把哥哥也扯进三人情仇里。

“哥前面开玩笑的,咱奶又不冲浪,她知道什么?”

太子爷拐了个弯,终于驶入路灯笼罩的路口。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鼻梁骨,我愣愣地想,他和姜沥还真的挺像的。

像了八九分。

只是太子爷预判失误,奶奶不仅冲浪,还冲得很开心。

我们刚踏进客厅,就听到了那句“弟妹,你不许这么偏心。”

姜沥吓得脚底打滑,跑到奶奶身前关掉她的平板。

奶奶推了把老花镜,盯着他看了好久。

“你们谁是姜姜谁是沥沥?”

太子爷脸色柔和起来,他趴到老人腿边,轻声细语的:“奶奶,我是姜姜。”

他拉着我的手,放到她膝上:“这是声声,我喜欢的女孩,你还记得吗?”

原来这些年,姜停奶奶有了轻微的痴呆,已经开始遗忘人和事。

她不记得只见过几面的我,但还是连声说道:“好,好孩子。”

我们陪她吃了晚饭,在老宅住了下来。

6

上床抱着手机刷热搜,不出意外又是满屏的直播片段。

【这集没有剧本说不过去吧,节目效果也太爆炸了。】

我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用小号在下面支持她:

【肯定的,姜沥哥哥看样子就是在演着玩儿啊。】

干毛巾迎面盖住头,太子爷的话音飘进耳朵,痒痒的。

“一句句哥哥倒是叫得挺亲。”

他揉着我的湿发,我放下手机坐端正。

“那本来就是大哥呀。

“不过……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儿?”

姜停直到擦干,才慢条斯理开口。

“明天要出国签个合同,我想你这段时间住在奶奶家。

“我和他们说过了,回来就和姐姐领证。”

我埋进被子里,嗅了嗅床单的香气。

“你们家不是不同意吗?”

“嗯,但是我又不需要谁的认同。”

鼻尖的味道很温馨,有种家的感觉。

睡觉前,是奶奶给我们铺的床。

我又往里缩了缩:“你六年前也是这么说的,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六年前,姜停和我的事被姜家极力反对。

他们不介意姜停在外面养女人,却介意这个女人是曾经商业伙伴的女儿、大儿子的联姻对象。

姜停当时也是说,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never。

不顾一切,和我截然不同。

“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姜停。

“因为我是需要别人的认同才能存活下来的人。”

“可能这也是我会进娱乐圈的原因之一,我需要很多很多的认可,也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哪怕这些是不持久的、缥缈的,虚无的。”

新鲜空气大把涌入。

太子爷掀开了我蒙在头顶的被子。

也看见了我湿润的脸颊。

他什么都没说,抬手关了台灯,重新给我盖好被。

秋蝉嗡嗡地响,呼吸缓缓地淌。

我又默默问了句:“姜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背后突然有了动静。

“一周,等我一周就好。”

7

三天后,姜停抵达国外。

还没等到一周。

我却迎来了颠覆性的全网爆黑。

铺天盖地的【周声声捞女】、【周声声被包养】,【周声声我再考虑看看】等词条登上首页。

我点开热搜里的音频,听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手机啪嗒摔在地上。

“除了你家的投资,我不介意再多包养一个学生,你愿意吗?”

“我再考虑看看。”

……

是徐甄,高三那年,要“投资”我的中年老板。

我连忙抓起手机,不信邪地又听了几条。

一模一样,是一模一样的录音。

徐甄的话是真实的,我的部分也是真实的,但当时我这句话,根本不是回复他包养问题的。

只是小小的春秋笔法,就引导出巨大的漩涡。

我家的产业连带着我的高中、本科院校都被轻轻松松扒了出来。

时间线被捋得很清晰,从周家资金链断裂,到我向高中申请紧急援助失败后,又突然交上了学费,租了新的公寓。

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网上很快拼凑出“事实”:

我被徐甄包养了六年。

甚至有人查到徐甄的婚姻信息,得出来是我插足,才导致他婚姻破裂的结论。

【服了……我说怎么一直磕不起来她和姜家两个太子的 cp,原来是潜意识的避险。】

【好恶心啊啊啊啊五十岁的老男人,没有老人味吗?】

【太子爷知道这事吗,别太爱了我说。】

【应该不知道吧,知道还这么舔那我真的想哕了。】

广场里的评论还是能看的内容。

私信就完全不堪入目,充满了辱骂性的侮辱词汇。

我通通点开看了。

其中有一条用户名是数字、头像是空白的私信格外显眼:

【小周,喜欢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8

缓了半天。

我拨通了私信里附带的那号码。

“徐甄,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握着电话的手却很抖。

那头很快回道:“小周,好久不见。”

“我没有旧和你叙。”

徐甄叹了口气:“这样说就见外了。

“如果不是我小儿子喜欢你,我还不知道,小周过得这么好,都成大明星了。”

提到他的小儿子,我一阵恶寒。

当初徐甄还说,希望我能当他十岁儿子的后妈。

“你知道你是在犯法吗,徐甄。”

徐甄答非所问:“以前我是怜悯你,才想对你施以援手,可侄女不仅拒绝我,竟然比我过得还要好,这让叔叔很不满啊。”

在拨通这个电话前,我怎么也想不到,事件的起因会是这种荒谬的东西。

我气得牙齿打冷战。

“为什么?

“你仅仅因为这种理由,就要毁掉我。”

“怎么算是毁呢,叔叔只是帮你回到该有的位置上。”

电话挂断。

经纪人弹来很多条消息,多家品牌单方面发布了和我解约的通知。

我深呼吸,把和徐甄的通话录音拷贝下来,报警,联系好律师。

姜沥快步下楼时,我刚好打完电话。

他皱眉:“你看见了?

“那都是 AI 合成的,别太在意。”

“哥,有没有可能,那是真的?”

姜沥笑了笑:“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没心情问他。

姜沥却突然说了莫名的话:“对不起。当年,我没想到你会遭遇这些。”

这番话,听起来像我们真有隐情一样。

我觉得我可能被太子爷走之前安了监测雷达。

下意识就撇清关系:“和你无关呀哥,我们本来就没感情基础不是吗?”

姜沥点头附和。

“是,没有感情基础。”

9

我开车去了周家被抵押给银行的旧房产。

那里拆迁拆了一半,差不多是破败的状态。

来的路上我点开资料,才知道徐甄的公司这两年经营很差,情人在不久前卷走他的财产,他现在几乎是丧家之犬。

很荒谬。

可以在顺境时眼看他人楼塌。

却做不到在逆境时看曾经不屑一顾的人起高楼。

徐甄能在六年前就录下和我的通话,或许当时就是想为和周家的合作准备好把柄。

只是爸妈的产业后来就被收购了。

他们带着弟弟全家移民。

需要靠名誉、风评存活的,就只剩我。

我随着印象找到 A 栋 109,它还在。

109 承载了童年的所有美好回忆,是我的家。

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很安宁,但想到那些恶评,心里还是坠坠地沉重。

我掏出手机,发现多了好几个红色的未接。

还没回拨过去,电话又嗡嗡响起。

“姐姐,你在哪儿?”

姜停呼吸急促,听筒里都是风声。

我不解道:“我在老房子这里,虹海路。”

“姐姐,你别动好不好,我马上到。”

太子爷不是还在出差吗?

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他说别动,我就没敢乱走了。

等了一个小时,这位“马上到”的太子爷也没到。

我腿都蹲麻了,扶着栏杆刚站稳,就听见一句小声嘟囔:“他大爷的,恁么是 109。”

姜停裹着冷风,从背后抱住了我。

因为用力过猛,我被他撞倒在地,不是偶像剧里霸总的手垫在下面,而是我当了太子爷的肉垫。

“姐姐,我很怕,你真的吓死我了姐姐。”

虽然你很怕,但是你先别怕,你姐真的摔很痛。

我疼得不想出声。

姜停喘着热气,蹭着我的脖子,断断续续说着。

“我下飞机前看见那些新闻了。

“回去没见着你,哥和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我真的很怕很怕。

“我知道你很在意别人的认可,我以前就知道。

“可是别人的话语就像风,吹过就散。他们的看法、他们的评价都不是能压住你的大山,你是一只自由的飞鸟,在凛冬都能展翅遨游,那些东西不该成为你的绊脚石。”

姜停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

眼角润润的,不知道是太子爷落泪,还是我疼哭了。

我慢吞吞地说:“姜停,能不能先起来?

“就是说,你把姐介撞疼了。”

10

姜停把我带到了公司。

风水轮流转。

之前太子爷要撤资恋综时,劝说他继续投资的股东,如今又开始劝退了。

“小姜总,不能投啊,这节目正在下坡路,我们只赔不赚啊。”

他分析利弊,不忘提醒太子爷。

“最好先让周小姐先休息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言下之意,姜总您也不想看老婆被人辱骂吧?

但太子爷好像根本没听他讲话,只是看向我。

“姐姐,你喜欢吗。

“这节目。”

可能也谈不上喜不喜欢。

但绝对是舍不得的。

因为这档综艺,我多了很多支持喜欢我的人。

也认识了一些之前没接触过的明星朋友。

在直播里看实时弹幕也很好玩,会有面对面互动的感觉。

虽然那群 cp 粉很爱玩梗,但她们剪的视频是真的很好笑,也给我涨了很多热度。

可是……

姜停应该是为难的。

徐甄的事还没解决,我也很害怕面对小三风波。

于是,我违心了:

“姜停,我也想休息休息。”

11

在太子爷的施压下。

经纪人给我放了三个月的假。

第一天,我闷头在奶奶家昏睡。

第二天,我起了个清早,肚子空空,想下去觅食,却看到正在吃冰箱里最后一片吐司的姜沥。

“哥,那是我买的。”

姜沥嘴里塞满了:

“不好意思妹,太饿了。”

最近家里没食物。

奶奶到了定期疗养的日子,带着别墅里的阿姨们一起走了。

剩下我和姜沥两个上得厅堂,下不得厨房的。

买的面包一口没吃,全被他吃了。

我又饿又晕,感觉能生啃了姜沥。

上去就扣他的嘴巴子。

“你俩干吗呢?”

太子爷踹开门,拎着热豆浆和煎饼果子站在大厅。

我自动跑开,离姜沥二丈远。

姜停眼刀子扫过他哥,对我轻轻说道:

“姐姐,吃早饭了。

“这次可不是我做的,是在咱们小学路边的摊子上买的。”

姜沥探过来:“怎么没你哥的份儿?”

姜停可不管他,把早饭往我嘴里送。

我吸了一口豆浆,眼泪直流。

“姜停,你谋害我。”

他大为慌乱,赶紧伸手去摸薄薄的塑料杯。

“啊、姐姐、没这么烫啊。”

留学的时候,姜停经常给我做不太好吃的煎饼果子,给我磨加了牛油果和坚果的奇怪豆浆。

然后像老母亲一样,装进饭盒里,让我拎在手上带去学校吃。

姜停没有做饭的天赋,却很爱拿我试手,不厌其烦地每天换着花样做他的“创新菜”。

我大口大口地咬下煎饼果子,哭得稀里哗啦。

“姜停,这么多年,我还是不知道。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呢,姜停?”

为什么被坚定选择的是我?

为什么被悉心照料的是我?

为什么被爱意包围的是我?

“姜停……”

姜停抽出纸巾擦了擦我的眼皮。

拽走被我鼻涕沾满的煎饼果子,扔给姜沥。

“赏你的,去一边吃吧。”

12

电灯泡被气走了。

我洗干净脸,站在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人。

“姐姐,你知道我和哥小时候长得很像吗?”

其实他们现在也很像。

“好几次你来家里,都喊我姜沥。”

太子爷轻笑:“我于是顶着哥的脸,做了很多坏事。

“和你抢鲨鱼的人,是我不是哥,在你的画画本上写姜字的也是我。”

小时候,我有一只走到哪里都要抱着的鲨鱼玩偶,姜沥不仅抢走了它,还在我的本子上画了大大的胜利笑脸。

“原来是你干的?”

亏我还画圈圈诅咒了姜沥。

“后来你去了休斯敦,我也想跟着去。”

姜停自嘲地笑笑,接着吐露他不为人知的往事。

“但你知道我的英语有多差吗姐,我只会说 yes 和 no,只能没日没夜地背单词,练口语,磨耳朵。

“紧打紧凑考过托福,却错过了 deadline,没能申上姐姐的学校。

“幸好我又等了半季,在高二的时候去了你的学校。

“我本来只想默默跟着你的脚步走,但是你的脚步却被阻碍住了,你应该飞得更广阔的。”

姜停的英语一直很好,没想到是恶补出来的效果。

他跟上了我的脚步,后来就发生了断供、包养一系列的事情。

“当年我还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他扶着我的肩,跟我对视:“和你在一起的第一年,我明白了,那是细水流长的暗恋。

“也许暗恋有期限,但我有永久的保鲜剂。”

洗手间很安静,只有面盆间歇滴水的声音。

镜子里的姜停薄唇轻启,剖开了我的心:

“连我这样的差生都没有放弃过,所以姐姐还有什么害怕面对的呢?”

我低下头。

“再去一次吧,给喜欢你的人一个交代。”

“真的还会有人喜欢我吗,姜停。”

姜停摇了摇头:“这不重要。

“姐姐,《飞鸟集》的第 173 节是什么。”

我按照记忆,念出了答案:

“Who drives me forward like fate?The Myself striding on my back.(是谁驱动著我向前,像命中注定似的?那是我自己,在身后阔步前行。)”

13

恋综在周五晚提前十分钟开播。

提前场没有嘉宾,只有我坐在镜头前。

圆形歌舞台上,是我的最后自白。

“对于大家关注的问题。

“我想说,我没有被徐甄包养。我和他的交集,只有那一通有心为之的电话。我正在起诉徐甄,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可以和我一起等待法院结果。”

我停了几秒,接着陈述:“但是我高中的时候,确实被包养了,被我的男朋友,姜停包养了。

“我家的产业出事,那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除此之外,大概都在屏幕里了。”

屏幕里瞬时滚动着我预约发布的微博:

【十七岁的姜停曾说,他能给我很多很多。

我当时很想知道,他到底能给我多少。

而这个少年,用六年时间证明。

他给我的,是他拥有的二分之一。

从交往那天起,姜停每月的零花钱就掰成了两份花,他一半我一半。

他有豆浆喝,就绝不会少我一口煎饼果子。

而我的任务……

我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只要陪他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去餐厅吃饭,在休假时去海滨城市旅游。

姜停或许是我见过生活最规律的二代。

他从来不混圈子,也不爱出门社交,最大的乐趣就是在 downtown 的公寓里给我做煎饼果子,研究它的酱料配比。

美其名曰,家乡味。

四年本科下来,我没有吃白人饭吃吐,反倒是吃煎饼果子能吃出悲伤的感觉。

这时,姜停却只是支着脸,看我生无可恋地咬碎薄脆,笑开花。

“姐姐,你不能挑食哦。

“咱们的钱钱可不经用。”

话虽这样说。

其实,他还是会带我尝遍每一家有趣的餐厅,去看每一场浪漫的演出,在比斯坎湾风光最盛时带我去海滩度假。

有人说爱人如养花,但姜停的爱,是让我像鸟一样飞往我的山。

群山依旧高而险峻,但他会看我飞上去。

这一次,我正在飞起。

姜停,你看见了吗。】

屏幕熄屏,属于我的直播还有两分钟。

音响里传出一段很浅的呼吸。

我知道,姜停在看。

他的声音穿过电流,带着笑意。

“姐姐,我看见了永不停唱的荆棘鸟。

“她浴火重生,愈挫愈勇,是我最喜欢的小鸟。”

14

互联网真的是个怪圈。

我和姜停的隔空对话,掀起了很大轰动。

我大方承认被他包养的事情,娓娓道来那些回忆, 让之前磕过兄嫂 cp 的一群路人都过来留言了:

【我有罪,我不该磕姐介和咱哥。】

【支持太子爷和姐莲艾。】

【周声声你到底什么时候耐耐太子爷?】

【众筹 999+评论, 助力太子爷被姐耐耐。】

【结不结?不结我紫砂。】

【终于等到姐介的澄清了,还好我没走。】

【起猛了,看到新世纪飞鸟救赎文学了!】

【原来姐不是爷的金丝雀, 是爷仰望的荆棘鸟。】

原本全网黑的风势,经过这场直播, 不攻自破。

姜停准备的公关一个都没用上。

他半是欣慰, 半是郁闷地退出微博:“见风使舵。

“恁么都是介种银?”

姜沥拍了拍弟弟的背:

“冯巩老师,最好的公关就是真心。”

哥哥, 你好敢说。

太子爷立马当仁不让地怼回去:

“嚯。

“男孩子这样才叫有趣,你懂什么?

“我能收放自如, 你能吗。”

姜沥不能。

因为姜沥的梦想是当国际影帝, 不是天津太子爷。

姜停怎么看他哥怎么不爽,抱着我坐远了点。

“哥你有空在这发光不如帮我写几张请帖。”

“什么请帖?”

我和姜沥异口同声。

不是说只领证。

还要办婚礼吗?我怎么不知道。

太子爷对着我, 又变成柔软无刺的模样。

“姐姐, 你想先领证还是先办婚礼。”

我左思右想:“不能在同一天进行吗。”

“啊——”

姜停拉长了声线:“可是我明天就想和姐领证,那哥的手岂不是要写断了。”

哥:“呵呵, 为弟弟妹妹断个腿断个脚算什么。”

15

姜沥没有为我们断腿断脚, 他做了件当享太庙的事。

徐甄主动发了声明, 澄清了针对我的录音是移花接木拼凑而成的。

他搞婚外遇的 n 次方这事被放出来, 他的前妻也顺势踩上一脚, 注册微博公开了他们保持婚姻关系期间, 徐甄做的那些恶心龌龊事。

虽然反对的声音还是存在,但我终于没有黑料加身了。

联想到事发那天姜沥举重若轻的态度, 我恍然大悟。

“哥哥,原来你闷声干大事!”

姜沥摊开手:“只是小小威胁了一下。

“就当是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

太子爷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他挑起半边眉毛:

“未免太寒酸。

“难道这事我家姐姐自己处理不好吗, 需要你插手?”

虽然但是, 你这种饭圈味是从哪儿学来的。

瞄了眼太子爷的手机,看到几个【饭圈吵架必备词汇大全】的字眼。

我心直口快, 就问了出来:“你学吵架干吗。”

姜停炮仗哑声了。

太子哥轻飘飘地嘲笑:“原来弟妹不知道你每天和小黑粉对线到凌晨啊。

“怂蛋包。”

怂蛋包的手机被姜沥扔给我。

我看到了我小号关注的、我最大的反黑站。

“消除一切抹黑姐姐的噪声,共建和平美好网络生态。

“是你啊, 姜停?”

叹为观止。

表面上和我说“不 care”、“不重要”的人。

背地里偷偷开反黑站子。

“姐姐, 其实这是哥的号。”

我痛心疾首,给他的站子点了个赞。

“说一套做一套。

“你这样还怎么当我的心灵导师。”

16

休假的三个月里,我和姜停度了蜜月。

回国后又是一年春节。

除夕夜, 我久违地出现在公众视野。

开了一场和粉丝聊天的直播。

直播间的人数噌噌涨,我开心地和她们互动。

【姐今年在哪里过年?】

余光瞥到身后窝在床角刷手机的人。

我往前凑凑,遮住了姜停:

“我在家里过的。”

【哪个家哪个家!】

【是和太子爷一起嘛?】

【别管什么爷不爷的了, 姐介最要紧!姐介俺需要你的耐耐,已经几个月没看见姐介了。】

我略过前两条, 对着手机做出亲亲的动作。

弹幕又刷起一大片:

【让我猜猜是谁没有收到耐耐?It's you!太子爷。】

这熟悉的美式霸凌……

【?】

眼尖地瞟到一条问号弹幕, 昵称是姜姜。

姜停似乎站起来了。

我连连朝后摆手。

示意他不要过来。

手腕却被猛地一拉,姜停的脸出现在正中央。

太子爷淡笑着读出那条弹幕的网名,指尖在屏幕上划拉几下。

“周声声的婚外情人是吧,你被踢出榜一了。”

那可是榜一啊!

我尬得满地找头, 拉着他想躲出屏幕外。

姜停却按着我的后背。

对着手机屏,太子爷像小鸡护食一样,轻轻啄了啄我的唇角。

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

“谁说我没有耐耐。

“我有全世界最好的亲亲。

“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