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网恋对象有病
第 21 节 网恋对象有病
我冷漠矜贵的继兄十分厌恶我。
为了留在顾家,我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直到我看见继兄腰上一颗小痣。
一模一样的位置,我网恋对象也有那么一颗。
1
我在男女声嘶力竭的争吵中点开了沈席川发来的照片。
男人分明八块的腹肌,和若有若无的人鱼线,让我心情愉悦起来。
我亲了亲手机屏幕,然后细细观察起这张照片。
照片里,沈席川腰身精瘦白皙,有一缕阳光照在他侧腰。
我眼尖地注意到他侧腰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宝贝,喜欢吗?】
我抿着唇,打出几个字:
【喜欢,想亲。】
【别勾我了,宝贝。等见面玩死你。】
我勾着嘴角,又亲了亲屏幕。
我和沈席川是在网上认识的。
两个精神状态极其差劲的人把对方当作唯一的救赎。
他妈死得早,父亲是个花花公子。
我家就更复杂了。
我们在聊天框里爱得激烈。
但我们都默契得没有曝过全脸照,甚至连对方的声音都没听过。
两个残缺的人,爱得奋不顾身,许下山盟海誓。
但又小心翼翼,不敢透露一点外貌,生怕不能满足对方的期待。
沈席川发来的见面要求被我一推再推。
因为他是富家公子,而我……
车停了,我放下手机。
跟在母亲身后走进了顾叔叔家的大门。
2
我妈在今年,攀上了有权有势的顾家。
连带着我也住进了顾家。
我妈为了在顾家站稳脚跟,对我耳提面命,让我讨好顾叔叔唯一的儿子,我的继兄。
第一次见顾宴,我拘谨地站在他家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黑色连帽卫衣和一条牛仔裤,黑色碎发微微遮住眉眼。
很普通的一套穿搭,可这人一张厌世的脸却穿出了惊艳之感。
“淼淼,这是你顾叔叔的儿子顾宴,快叫哥哥。”
顾宴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了我和我妈一眼。
我一声“哥哥”还没喊出来,他就转身回房了。
我妈抱着手臂讪笑,我沉默了一会,说:“我想去厕所。”
顾家的保姆在前面带路,我进了一楼的厕所。
我有些急切地打开了手机,看着沈席川给我发来的闪照,脸红得一塌糊涂。
好喜欢他……
正是情迷意乱之际,房门却被敲响:
“谁在里面?”
我咬着唇起身,擦了擦手。
迎着他冷淡的目光,我打开了门,笑得讨好:“顾宴哥哥,我洗个手。”
顾宴高得惊人,我抬眼看他,看到他分明的唇峰。
他开口,语气冷得不像话:“洗好了就出去。”
我小心翼翼地点头:“好的,顾宴哥哥。”
我拿出手机,有些意犹未尽地想,要是没被打扰就好了。
3
房间里,我妈拧着我的手臂,一字一句:
“你好好讨好你顾叔叔的儿子,不要让他讨厌我们。一切都顺着他,听到没有?”
我握着手机,垂眸应下。
顾宴矜贵高傲,我该怎么讨好他?
他恐怕根本不把我和我妈放在眼里。
可我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我妈出去后,我拿出手机,给唯一的情绪出口沈席川发去一条:【我继兄很讨厌我。】
对面秒回:
【笑死,你继兄好装啊,他凭什么讨厌你?】
【我家岁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没有人可以讨厌你。】
岁岁是我的小名。
小时候,妈妈把我丢在乡下给外婆养,外婆最喜欢叫我岁岁。
那年冬天,外婆睡着后,就再也没醒来。
除了外婆,再不会有人叫我岁岁了。
但我在网上认识了沈席川。
我把我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告诉了他。
我真的……好喜欢沈席川。
4
餐桌上,我妈尽力讨好着顾叔叔和顾宴,我也赔着笑。
我妈不断地示意着我。
我抿唇,拿起一片面包,涂上花生酱,讨好地递给顾宴:
“哥哥,你吃。”
顾宴把我视为空气。
顾叔叔自顾自看着报,一言不发。
顾宴身旁的保姆接过我手里的面包,利落地丢进了垃圾桶:
“少爷花生酱过敏。”
顾宴从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我扯着嘴角道歉:“对不起,哥哥。”
这是场丢人的独角戏。
我蜷着手埋头喝牛奶,恍惚间想起,顾席川好像也不能碰花生酱。
傍晚,我在我妈的要求下给顾宴送水果。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两个佣人小声地闲聊:
“真是好笑,让自己女儿去给少爷送水果,上赶着当保姆,可没工资拿。”
……
我握着手机,没抬头。
我端着果碟敲响了顾宴的房门,但他没回应。
我小心翼翼地又敲了敲:
“顾宴哥哥。”
良久,里面的人才开门。
他脸上有淡淡的薄红,冷冰冰看着我,声音有些沙哑:“有事?”
“哥哥,吃水果。”
那双手直接把我手里的果碟摔了出去,而后重重关上了门。
我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水果。
没忍住的鼻尖一酸。
好累啊。
真的。
5
我回了房,沮丧的心情在看到顾席川发来的图片时一扫而空:
“宝贝,又想你了。”
附图里是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和……
我红着脸回他。
就这样,我们一直聊到凌晨两点。
我口干舌燥,悄悄出了房间,下楼喝水。
没想到,居然遇到了顾宴。
他竟然也还没睡。
顾宴穿着黑色睡衣,衣领凌乱,露出白皙的锁骨。
他拿着玻璃杯冷冷看我。
我埋着头,不敢走过去。
好在,他把我视为空气。
……
难眠的夜,我躺在床上咬着手指的倒刺,无意把手指撕得鲜血淋漓。
【我疼。】
【怎么了宝贝?】
我对着沈席川毫无忌惮地撒娇诉苦。
任凭他安抚我,治愈我。
可放下手机后,我又不得不去讨好看不起我的继兄。
餐桌上静悄悄的,顾叔叔不在。
顾宴一举一动都很矜贵,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
我坐在他对面,他连脸皮都没抬。
纸巾离我有点远,我伸手去够。
正擦着嘴,却发现顾宴将视线锁定在我包着创可贴的手指上。
他眼神幽深,我怯怯喊他:“顾宴哥哥?”
“手怎么弄的?”
自己撕破的听起来怎么都有点蠢,我仅存的自尊心让我开口:“不小心被划到的。”
他这才移开视线,又把我当成空气。
他,好奇怪。
6
在顾家受的苦,我会在沈席川那讨回双倍的甜。
那天一早醒来,我两眼发黑。
摸摸额头后知道自己是感冒了。
于是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不去讨好顾宴。
和沈席川聊了一上午。
我们从彗星撞地球聊到生命起源。
到最后,他说:【宝贝,想和你一起上天堂。】
傍晚,我终于下楼坐上餐桌,时不时地喷嚏让顾宴对我侧目。
我妈略带不满地看着我,将我喊去了客厅:
“感冒了就不要下来,你这样岂不是让顾家人看笑话?收拾收拾回房间去,我一会让阿姨给你送饭。”
她不过问我的身体,只觉得我让她丢脸了。
我捏了捏手,语气无奈:
“好的,妈妈。”
我轻飘飘经过餐桌时,脚一软,不小心摔倒在地。
连带着手机也滑飞出去,落到顾宴的脚边。
我的手机……
我连滚带爬地赶到顾宴脚边,想捡起手机。
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
手机在他拿起的一瞬间自动亮屏。
他微眯了眼,好看的眉头皱起,漆黑的眸睨着我,看我通红的鼻尖:
“壁纸哪来的?”
从这个角度看,他好看的桃花眼更显凉薄。
“我在网上找的。”
顾宴似乎很烦躁,他毫不费力地圈住我手腕,我眼眸颤抖,眼睁睁看着他点开我的手机,将屏幕对准我。
我的壁纸是沈席川的腹肌照……
“说真话,不然我让你和你妈一起滚出去。”
我妈听到这话,连忙起身。
她走到我旁边,借搀扶的名义,狠狠掐着我胳膊上的软肉:
“快告诉你哥哥,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痛得我想哭。
我埋着头,声音低低的:
“这是我男朋友。”
满屋寂静。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勾引人。你也不嫌恶心,还男朋友,谁会想当你男朋友?”
她尖利地骂我,当着许多人的面揭我的短。她心安理得地把我贬低到尘埃里,仿佛这样,就能与我洗清干系。
洗不干净的,血缘关系将我和她紧密连接在一起,嵌进骨肉。
我的妈妈啊,真的不爱我。
7
“滚。”
我难堪地抬头,踉踉跄跄爬起身。
想从他手里拿过手机。
但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扫了一眼我妈: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
我被顾宴拉着上楼。
第一次进了他房间。
深灰色的装潢,看起来十分冷淡。
我坐在他床上,扫了眼床边的垃圾桶。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成团的纸巾。
顾宴注意到我的视线,喉结动了动,漫不经心地将垃圾桶踢到一边:
“聊聊?”
我和他有什么可聊的?
真不懂。
顾宴看着我懵懂的眼神,突然勾了嘴角,笑得恶劣:
“岁岁。”
我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叫岁岁?
这个世界上会叫我岁岁的人,只有外婆和沈席川。
我感受到顾宴热切的视线。
“日思夜想的人原来就在我身边。”见我一脸疑惑,顾宴撩起上衣,腰侧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认出来了吗?我的岁岁。”
“你是沈席川?”
我们相认,正襟危坐地聊了一个小时。
聊着聊着,聊热了。
“岁岁,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
挺好。
沈席川没骗我,他是真的,会玩。
8
顾宴他妈姓沈,沈席川是他妈妈取的名。
他爸是个花花公子,他妈妈生下他后郁郁寡欢,死得很早。
他讨厌顾宴这个名字,讨厌顾这个姓。
而我爸是个混混,我妈怀了他的孩子后他就跑了。
她讨厌我,却又要生下我。
我们两个痛苦的人,拥抱着取暖。
傍晚,我软绵绵爬了起来,准备回房换衣服。
一向冷漠的顾宴勾着我手,眼里有光:
“我陪你一起。”
我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我没开玩笑。
照他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进房后,我扬着嘴角,却被我妈扇得头晕眼花。
她抓着我头发,声音放得很低,但带着癫狂:
“我让你讨好顾宴,没让你讨好到他床上去。”
又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扇到我脸上: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这样让别人知道了,我还怎么待在顾家?”
她和顾叔叔没领证,我甚至不知道她怎么让顾叔叔同意住进顾家的。
我仍由她打骂,拖着疲软的身子,倒在地上,有些倦怠地说:
“那你打死我吧,你以为我不想死吗?”
我被她谩骂毒打了十几年。
高三时,我妈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我那个混混爸的消息。
她看着我那张和爸爸七分像的脸,气急败坏:
“你凭什么读书?你就该和你爸一样,当个混社会的,不得好死。”
她不让我去学校了,同龄人都在读书的时候,我给她做饭,洗衣,打工挣钱。
这样的日子苦得我难受,我在一个社交软件发了一条帖子:
【我想死。】
沈席川在下面留言:【我也是。】
然后我们相识了。
我们每天问彼此,你死了没。
然后有一天,他说:【我不想死了,我有牵挂了。】
我问他是什么,他说是我。
然后我说:
【那我也不想死了。】
原来,天天把死挂在嘴边的人,不是在期待死,而是在渴望爱。
9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骂了我一句后走了。
她说我是精神病。
可是这个病,明明是她染给我的。
她恨我,却还要生下我,养育我。
为什么我不逃呢?因为她太坏了。
她会给我过生日,她会在雨夜抱着我睡觉。她会崩溃地抱着我,说她只有我了。
她对我好得不彻底,坏得有底线。
这让我不能完全地恨她,也不能完全地爱她。
她让我纠结痛苦,她要把我变得和她一样。
我躺在地上哭,用头不断撞地。
我听见我说,放过我吧,妈妈。
我求求你了。
顾宴应该是在房间等了一会没等到我。
他来了。
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
然后抱着我,吻我红肿的额头:
“岁岁,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顾宴了。
他听完,只问了我一句话:
“要不要跟我走?”
要,当然要。
我几乎是马上从他怀里爬起来收拾行李了。
但他制止住了我:
“你得先回学校读书。”
我萎了。
脱离学校快一年了。
我怕我读不进去了。
“岁岁,你必须回学校读书,而且我也有些事需要办完。”
“岁岁,我相信你可以的。”
“知道了。”
顾宴悄悄给我找了个学校,还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顾叔叔知道这事后,在餐桌上,扫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朝顾宴道:“你长大了,翅膀硬了。”
我埋着头扒饭,错开了我妈探究的眼神。
10
我周末会回顾家,和顾宴一起。
顾宴进公司了,他似乎每天都很忙。
我躺在他怀里,问他究竟在忙什么。
这才知道,顾家公司的股份有一部分是顾宴他妈的。但顾宴未成年,他爸一直将这股份握在手里。
顾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妈妈没了气,心里一直有阴影。
顾叔叔从来没关心过顾宴的心理健康,甚至让他的情况愈演愈烈。
就好像,他巴不得顾宴死了一样。
他在忙着拿回属于自己母亲和自己的东西。
“岁岁,我们就像一个没有线风筝遇到了另外一个没有线的风筝。”
我们都不完美。
但我爱他的破碎。
胜过他的完美。
“岁岁,你知道两个没有线的风筝相遇会怎么样吗?”
我心里正煽着情呢,红着眼看他:
“会怎么样?”
“会一起上天堂。”
行,上天堂。
他兴奋,我无语。
一个颠公一个颠婆。
11
我忙着上学,顾宴忙着上班。
回家后,我们还得忙。
我从来没有这么轻快过。
但我妈是见不得我幸福的。
除了上学,我几乎天天和顾宴待在一起。
我很少能再和我妈单独说话。
那天趁着顾宴在公司忙事情,我妈又进了我房间。
我没抬头看她。
“霍淼淼,你翅膀硬了,觉得有顾宴给你撑腰,就敢不拿你妈当回事了?”
我沉默,然后问她:“有事吗?”
我听懂她的话了。
她想让我把顾宴勾得牢牢的。
“你长这个狐媚样,男人不会拒绝的。”
我不否认,我妈长得漂亮。
能吸引到我妈的我爸,样貌绝不比他差。
我这张脸,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
而我母亲在这时告诉我,让我出卖色相去勾引男人。
她把我数落一通,轻飘飘地走了出去。
那些本该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她撕开了。
但被爱让人坚强。
等顾宴回来后,他抱着我,告诉我:
“你没爸,我没妈,我们天生一对。”
12
“我妈好像怀孕了。”
我窝在顾宴怀里这么告诉他。
我妈可能自己都没发觉,她抚摸自己的小腹时,脸上是多么温柔的神情。
但她又让我勾着顾宴,显然是因为月份太小,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筹码是否足够。
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一个小男婴,我猜她会发疯的。
因为连带着我和她,都会被赶出顾家。
顾宴听到这话,挑了挑眉,笑得前仰后合。
他说:“你妈胆子真大。”
“岁岁,我妈不仅给我留下了股份,还给我留下了最大的倚仗。”
顾宴他爸不可能再有孩子。
他优柔寡断的母亲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为他计划好了前程。
顾宴笑着笑着,仰头望天花板。
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了下去。
他用手捂着眼,越笑越大声。
我知道他怎么了,他发病了。
因为我发病时也这样。
“如果她真爱我,就不要自顾自抛下一切,为了所谓的爱情郁郁寡欢,葬送自己。”
我埋在他肩头,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疤痕,问他:“想不想见上帝?”
然后这人立马爬起来,红着眼,一边哭一边把我压在身下。
说要。
你不能寄希望于一个病人,会变成医生。
但说不定,我的陪伴能变成药片。
13
顾叔叔找我谈过话。
他不动声色地提起我和顾宴的关系。
他很快就会娶我妈,到时候顾宴会成为我真正意义上的继兄,我该安分守己。
并且,他让我搬出顾宅。
还表示,这是他和我妈共同的意见。
听他的意思,看来我妈肚子里是个男孩。
我同意了。
然后,转头又和顾宴滚在了一起。
口头答应归答应,我可没说我要实施啊。
也是在那天,我见到了顾叔叔和顾宴真正的相处方式。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顾宴不止一次地想死。
14
顾叔叔回家后,见到了说会离开的我。
我和顾宴坐在餐桌上吃饭。
顾叔叔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下了。
他语气平常:“霍淼淼比你妈好,没那么死板,懂变通。”
我放下筷子,握住了桌下顾宴的手。
他的手,在抖。
“你比爸爸有眼光,找的是个正常人,至少不是个抑郁症患者。”
我感觉到顾宴的不对劲,连忙出声:
“叔叔,吃完饭再说吧。”
顾宴他爸只是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就像全然没听到我说的话一样。
被他这么看着,我感觉很不舒服。
顾宴坐在我身旁,颤抖着手夹菜。
“顾宴,你会毁了别人的。”
“就像你妈毁了我的人生一样。”
“你们全都有病。”
他挣扎开我的手,站起来,震怒,嘶吼:
“我不会,我不会。”
“我没有病,我很正常,我妈也没有病。”
“我不会毁了她的人生,绝对不会的。”
他嘶吼的对象只是轻飘飘地看着他,理了理袖口:
“谁知道呢?”
顾宴已经几近崩溃边缘,他抓着他父亲的肩膀,告诉他,自己真的没有病。
“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像个正常人吗?”
顾宴状态不对劲。
他爸仅仅三言两语就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就好像……他已经驯化了顾宴一样。
我拉着顾宴往楼上走,又听到轻飘飘的一句:
“我情愿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简直就是顾家的污点。”
我拉着顾宴回房,反锁房门。
别听,顾宴,别听。
“我是不是死了就好了?”他又一次看着天花板,断断续续道,“我死了就好了。”
我太怕了,我只能死死抱着他:
“顾宴,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们还要一起出国,我们还有好多日子要一起过。”
“顾宴,你清醒一点。”
我一边哭一边说。
到最后,我们两个都睡着了。
我听不见外面的敲门声,听不见我妈的叫嚷。
顾宴也没听见,因为我把他耳朵捂住了。
15
半夜,我偷偷爬起来,在浏览器页面敲敲打打搜索。
NPD,自恋性人格障碍。
集体表现为挑剔打压,敏感多疑,毫无同理心,自高自大,颠倒黑白。
熬夜看了好久的介绍,我叫醒了顾宴:
“有病的人,有可能一直都是你父亲。”
与 NPD 的前期交往是美好的,甚至可以称之为,真爱。
顾宴告诉我,他妈妈真的很爱他父亲,他们也确实有过很甜蜜的阶段。
但随着亲密期的过渡,NPD 会对你进行贬低,让你自我价值感下降。久而久之,你会跳入 NPD 的自证陷阱。
顾宴有一件印象最深的事。
就是他妈在他爸衣服上闻到了香水味。
不仅没有得到解释还被质问:
“你是不信任我吗?你必须把这件事讲清楚,你的不信任伤害到我了。”
“我上班已经很累了,你还要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没完没了。”
毫无逻辑可言,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我妈其实是被他逼成抑郁症的。”
“不仅是你妈,他残害的人还有你。有病的人是他,不能你,更不是你妈。”
我们两个一起看资料,看到了天亮。
看到最后,两个人都困了。
“岁岁,谢谢你,谢谢你出现。”
顾宴,谢谢你。谢谢你出现。
对了,如果你发现你遇到了 NPD,快跑,连夜跑,打车跑!
16
我妈来找过我。
届时她手抚着小腹,神色好不温柔:
“淼淼,你知道吗?你要有弟弟了。”
“我们一起等弟弟出生好不好?我学着当一个好妈妈,你当一个好姐姐。”
她畅想着,脸上流露出慈爱的神色:
“你让顾宴把这个签了,当给你弟弟的见面礼好不好?”
她拿着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我是你妈,你不帮着我,难道还要帮一个外人吗?”
我妈怀我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呢?
反正不是现在这样。
我看了她一眼,冷静得要命:
“你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既然厌恶我,为什么不把我打掉?”
“不要生下我就好了。”
我妈看着我,很平常地开口:“这个世界太苦了,我要生下你,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你既然是我的孩子,那就该分担我的苦难。看到你那么痛苦,我好像都没那么惨了。”
这是我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我都这么惨了,那你也不能好过。
我的母亲抱着一种报复的心态将我生下来,让我一辈子都要和她一起感受痛苦。
她要通过我,传递苦难。
我把那份协议撕个粉碎,看也不看她一眼。
她抓着我的头发骂我是个精神病,打了一通,甩甩手走了。
她不是为了那份股份转让协议来的,她只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她来提点我。
她绝不能见我过得好。
17
我和顾宴搬出了顾家,在我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顾宴回家很晚。
大多时候,他都很忙。
我知道他在忙什么。
他要把他妈妈的和他自己的东西要回来。
与此同时,我也在努力,好好学习,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可我没想到,我妈会找到我的学校。
那时她大着肚子,跟在我班主任身后,冲我笑。
就好像在告诉我,我永远也逃不掉。
当着全班的面,她冲了进来,抓着我的头发,骂我:“不要脸,读着书还和别的男人同居,有你这样的女儿简直就是我的耻辱。”
她不会让我好过。
更不会放过我。
她看不得我的日子好起来。
那我也不会放过她。
来啊,互相伤害啊。
“阿姨,你说什么呢?我没有妈妈,我妈不要脸,跟着混混跑了。”
我挣开她,也揪住她头发,凑到她耳边:
“你怎么敢来找我的?我可是个精神病。”
她慌了,挣扎着想跑。
我抓着她头发的手不断使劲,眼睁睁看着她痛出眼泪。
她的手胡乱着抓着我,我的手腕上被抓得满是血痕。
“你再敢碰我试试,我一定会告诉姓顾的,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我妈愣在原地,一边哭一边求饶。
周围围了一圈人,有人看着热闹,有人上来拉开我。
我发自内心地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硬气地和我妈说话。
18
顾宴在给我上药。
我手上满是长条长条的抓痕。
他有些生气,不理我,只认真为我处理着伤口。
我自顾自开口:“其实一点也不疼。”
真的,这不算什么。
“你不理我,我才疼。”
顾宴扫了我一眼,骂我沙币。
我白了他一眼:“你还不是个沙币?”
“电休克疼吗?”
顾宴最崩溃的那段时间,做过 MECT。
但他爸怎么可能会让他忘掉?
顾宴看着我,突然吻住我的手,咬着我的手指:
“痛,头好像要裂开一样地痛。”
“其实很多东西根本忘不掉。”
他像小狗一样,啃咬我的手指:
“但我不是为了忘掉。”
他含含糊糊道:
“是为了活着。”
两个沙币玩意骂完又凑到一起,黏黏糊糊说宝宝我好爱你。
我们精神不正常的人是这样的。
19
又过了几个月,我拿到了高中毕业证。
顾宴也拿回了自己的东西。
我妈也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顾宴他爸高兴得跟孙子似的,我妈高兴得跟傻子似的。
我和顾宴两个神经病知道这事在飞机上乐得快疯了。
反正四个人都不正常。
20
顾宴问过我,想去哪。
我说想去英国。
他说我也是。
我问为什么。
他说英国天天下雨不用出门……
可以和我待在一起。
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颠公颠婆。
我们确实天生一对。
21
我妈的大胖儿子三岁的时候,我们将一封邮件发送到了顾宴他爸的邮箱。
里面有我和我妈无数次讲话的录音,和顾宴他爸不能人道的证据。
顾宴他爸多年无所出, NPD 的自大绝不会让他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只会觉得是那些女人怀不上他的孩子。
但事实就是,我妈骗了他,戏耍他。
“我一想到他替别人养了三年儿子我就想笑。”
顾宴穿着睡衣, 笑得前仰后合。
我妈会怎么样?我不想知道了。
肯定不会好到哪去。
反正我们很乐意看这两人狗咬狗。
22
在伦敦的第三年, 我和顾宴领证了。
我放圣诞假回家,整天和他窝在一起。
他说:“我没想到我能活到现在。”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能活到现在。
当时发完帖子, 我已经打开窗户了。
那天我妈晚上不回来,我准备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跳下去。
我不想麻烦别人, 我害怕让他们知道我不正常。
人生的最后几个小时,我想要不交个朋友吧。
谁知道和顾宴一聊,聊到了凌晨。
他说:【很晚了, 早点睡吧。】
我突然就泪崩了。
好久没人关心过我了。
我回他:【好, 祝你做个好梦。】
也是到今天我才知道,顾宴让我早点睡时, 手里塞着满满一把安眠药。
他抱着手机看我们的聊天记录,从凌晨坐到天亮。
我起得很早,要出去买菜给我妈做饭。
出去买菜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一只小猫, 很可爱。
做完饭叫我妈起床她破天荒没有骂我。
我想了想给顾宴发了一句早安。
然后发了一张早餐的照片。
照片背景很乱, 但那碗面看起来很香。
顾宴收到我消息的时候, 他已经吞了二十四颗安眠药。
他说他突然就后悔了。
他打了 120 跑去厕所抠吐。
“你当时告诉我你有事, 其实是去洗胃了。”
“那你当时说风好大是准备跳下去了, 对吧?”
顾宴突然开始亲我。
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嫁给我吧, 成为我唯一的家人。”
有人说,相爱就是两个人互相治疗精神病。
没错, 我们治好了。
我愿意。
23
我们害怕孩子。
准确来说,我们害怕不能让孩子幸福。
所以, 我们开始模拟有了孩子之后。
我们准备养宠物。
猫咪狗狗都很好。
但我们还是害怕,害怕身体里埋的雷会炸。
所以,我们一开始养了植物, 一株放在水里的薄荷。
早上, 顾宴给这株薄荷做早餐。
吃完饭,我们带着它出门散步。
晚上, 我们轮流给薄荷讲睡前故事。
养了一个星期,我们觉得我们行了。
后来我们开始养蟹爪兰, 青苹果……
“我觉得我们走偏了。”顾宴正摆弄着他新买的植物柜,若有所思,“我觉得可以了。”
算了, 以后再说吧。
24
有一天, 顾宴突然告诉我:
“岁岁,对不起,我骗你了。”
我躺在沙发上, 静静看他。
顾宴吞安眠药的时候确实后悔了。
他看到我发的面条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没吃饭。
没吃饭的话他是不会被噎的, 因为光吃安眠药是很难死掉的。
但他后来为什么又后悔了呢?
我想想, 是因为我发了张照片给他。
后来我们坦诚相待时,他说:
“宝贝,和照片一样好看。”
骗就骗吧, 至少他活着出现在我的世界了。
谢谢你,给我活下去的勇气,给了我抗争的力量。
精神病也没关系。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