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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漠河宠爱

第 31 节 漠河宠爱

闺蜜去世前,求我照顾好她的弟弟。

我强忍泪水,答应她的托付。

因此我一直忍耐关漠河的臭脾气和坏习惯。

可是,当他在酒吧霓虹灯下,带着醉意和朋友说:“我姐死得不亏,给我送了个保姆来。”

我没有忍住,一巴掌甩过去。

“关漠河,如果你不是她的弟弟,像你这种人,我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1

接到关芙病危的消息时,我正在欧洲出差。

因此,即便手头工作再重要,我还是买了最近的一次航班,飞回了深圳。

我到医院的时候,她还有一口气,似乎有话要跟我说。

我压下悲痛的情绪,凑到她面前听她的声音。

手被她握得紧紧的,虚弱的喘气,她艰难地重复一句话:

“妍宝,照……照顾好我弟弟……他没有亲人……了……求……求你……”

她是个温柔的姐姐,一生都在照顾自己唯一的弟弟,即便临终还是放不下从出生就失去父母的弟弟。

看着她眼底的执拗,我强忍泪水,答应她的托付:“你放心,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她宽慰得笑了出来,好似终于不再有任何牵挂,握着我的手缓缓滑落。

我再也绷不住情绪,跪在她被盖上白布的床边失声痛哭。

办理她丧事的时候。我还是没看到她弟弟的出现。

因为她父亲的出轨,母亲愤然离婚,却因为怀胎即将临产,没有办法打掉孩子,迫不得已将弟弟生了下来。

而她母亲也因为生育时的情绪不佳,手术台上就难产去世。

孩子的父亲已经有了家庭,只匆匆取了个名字就离开了。

“他在漠河出生,就叫漠河吧。”

关漠河,除了出生那年,从来没有踏足过漠河一步。

闺蜜年长他三岁,却在孤儿院里担当起母亲的角色,比任何人都疼爱他。

可惜,每次我见到他们相处,关漠河都十分厌恶关芙。

关芙将他供到上大学后,因为一次商机成了女老板,生意越做越红火,但因为长期熬夜和饮食不规律,又操心和她越来越疏远的弟弟,竟然生了这么大的病。

一直到葬礼的最后一天,我也没能找到关漠河。

还是在律师宣读遗产的那天,我才知道,关芙把公司都交给了我,只给弟弟留了一套房子和足够支持他富足到大学毕业的费用。

电话那头,他淡淡的,没什么悲伤。

我气不过,问他:“你连你姐姐的最后一面也不肯见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才嗤笑一声:“她不是见到你了吗,想来是死得瞑目了。”

2

我处理完葬礼事宜,推掉一部分工作,亲自去了上海一趟。

关漠河在这里念大学。

为了他生活方便,即便上海寸土寸金,关芙还是给他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靠近地铁,附近有医院和商场。

我原本只是听她随口提了一句买房,没想到她考虑这么多。

再想到关漠河那副态度,我更为她感到心寒。

我和关芙几乎是过命的交情,如果不是 18 岁那年她在大地震里把我背出去,我早就死了。

所以在我心里,她是我嫡亲的姐妹,她这辈子几乎就求过我一件事。

无论如何,我都想达成。

我没有当过姐姐,也不想效仿关芙那样亲力亲为照顾他起居,我怕他在之前的生活里变成废人。

因此今天,我是来和他谈谈的。

等到大学基本放学的时间后,我对比照片,终于看见了关漠河颀长纤瘦的身影。

他似乎认得我,一看见我就停下脚步,像是下意识要笑着打招呼。

我正要回应,却见他下一秒换上了带着嘲弄的目光。

“怎么,她才死几天,你都要找我怀念了?”

关漠河确实和姐姐有些像,都是一双含情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略有些薄的上唇。

早几年关芙还留短发的时候。从侧面看,我都分不清两个人。

看着这张脸我的确有几分恍惚,但很快因为这句话生出火气,可又顾忌对方是个学生的自尊心。

生生忍住。

我只说:“关芙临终前都放不下你,托我照顾你,你生活上有什么不方便可以找我沟通。”

他唇角扬起极为清浅的讽刺:“你们可真是情比金坚,我还以为她要你陪她去死呢。”

我皱了皱眉,到底是没跟他说些重话,只是强调:“不是生活上的也可以,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姐姐,你学习上,人生里的一切困难都可以找我,我能帮你解决。”

他听见“姐姐”一词后,周身不近人情的意味更冷了些。

又在听完后,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我:“什么都行?”

我点头:“什么都行。”

“好啊。”

他扯了扯嘴角:“我要每天都看见你,能做到吗?”

“就这些?”

我不解。

他挑起眉梢:“一起吃饭,对了,我还要去你的公司上班,你也能同意?”

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我曾经也觉得麻烦别人天天陪我吃饭是一件很冒犯的事情,也为工作的事情慌不择路过。

等到我这个年纪,会发现以前害怕得要命的事儿都云淡风轻。

我看了眼手表:“可以,一会把课表发我,我会在你每天的最后一节课后接你去吃饭,工作的话我不清楚你的时间,暂且安排你当我的实习助理,时间自由,等你熟练之后安排你轮岗实习。”

他突然沉默,我不解抬头,却看见他抿着唇,本就没血色的唇此时苍白无比。

“为什么?”

他问。

我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只当他是因为刚刚失去姐姐,又因为没有父母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情。

或许他也为关芙的死而感到难过,只是长久以来对于父母的痛恨都转嫁到姐姐身上后,一时难以接受死讯。

见此,我也软了态度,觉得他并不算走上了歪路,稍加引导还是可以成为一个好的弟弟。

“因为关芙很关心你,她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

我话没说完,就听他嗤笑着把手中的包丢进我怀里,拉开我的副驾驶车门。

“你干什么?”

他长腿一迈,跨进车里:“吃饭。”

一路上,我问他有什么想吃的,他说了好多个地点,我一家一家去找,但都是在店外的时候,他突然改口。

不是说突然不想吃这个,就是说这家店不合心意。

几番下来,我也算是发现了,他就是故意折腾我。

我的脾气极为不好,却还是提醒自己,连关芙都没对他说过重话,我更不能在他刚失去亲人的时候,和他吵架。

他或许只是伤心,需要个发泄口。

最后,我没有管他的冷嘲热讽,直接带他来了我最常吃的一家私房菜。

他本来还打算开口讽刺我。

我却直接打断他,阻止吵架的可能性:“关芙没吃过这家。”

我总结了一下,前面那么多家店,都是我曾经和关芙去过的,或许是因为嫉妒唯一的姐姐身边存在我。

而我又继承了她的全部财产,他怨恨我也是应当的。

但我现在无法把资产转赠给他,他心智不成熟,能力也不够,生活上全都是关芙一手照顾。

关芙恐怕也是考虑这一点,才将他们全都交给我。

侍应生接过车钥匙,让服务生领我们去包厢。

问我们点什么菜,就见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我:

“点她的老样子。”

服务生笑着请示我。

我摆摆手,随他去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平静,当天晚上我就让助理在我办公室里给他空了个位置。

他拿到工牌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即想起什么,又摆出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理所当然地靠在办公椅上。

“她不是把钱都给你了吗,给我十万。”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问候。

“……关漠河,你需要矫正一下自己的消费观,你现在是个大学生。”

他不在乎地朝我看过来:“她才刚死,你就打算吞掉所有财产?”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他没有办法沟通,劝自己应该理解他。

于是问他:“你需要这笔钱去做什么?”

他平静抬眸看我:“你是我的谁啊,用什么身份问我?”

我闭了闭眼,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你现在是我司员工,我至少需要知道你不会因为大笔不明支出而导致我们公司被查帐,脱离洗钱嫌疑。”

他向前倾身,一字一顿:“我找到工作,宴请师生,理由够了吗,姐,姐?”

我被这声姐姐震得出神。

他却已经重新靠回去,仍旧是拒绝交流的态度。

见他的确不像是要违法犯罪的样子,十万也不是一笔大额数目,我就直接给他划款了。

但是我嘱咐:“你们去哪庆祝,我稍晚会过去接你。”

他转了转银行卡,眉目淡淡。

“ACE。”

是市中心一家酒吧,人均消费五千。

我到底是没说什么,想着让他借酒消愁也行。

让司机送他离开后,我将这些天的工作处理完,又安排了副手开始减少我亲自处理的数量。

只决定重大决策后,见时间差不多了,我就下车亲自去接他。

沿着老板给的房间号。

我来到包厢门外,刚推开门,就看见关漠河背对着我,语气里带着醉意,却十分不着调地笑道:“我姐死得不亏,给我送了个保姆来。”

我听得心里发寒,手都在抖。

一方面,我是替关芙感到痛心疾首,她一辈子到死都在牵挂的弟弟,却只把她当成资源。

另一方面,我对着答应她托付的请求,产生了动摇。

这样难以教化的思想,真的值得吗。

包厢里的人一片寂静,在看见我后,不约而同看向唯一背对着我的关漠河。

他自然也察觉不对劲,回过头后,愣了一瞬,正要说什么。

我却再也忍不住,眼眶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面前的人。

那张和她非常相似的脸在此刻,变得难以分辨。

我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咬着牙,不让自己这么多天对于关芙的死亡而哭出来:

“关漠河,如果你不是她的弟弟,像你这种人,我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说完,我转身就走。

手腕却被他抓住。

转过头,眼泪彻底滑落,我也看清了他。

这巴掌太重了,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混到今天的摸爬滚打轻易难言。

关漠河的唇边有淡淡血丝,脸颊立马就红了,他不甚在意地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一侧脸颊,只看着我落泪的双眼。

“出气了吗,再打一巴掌?”

他握着我的手腕就要往自己脸上招呼,我立刻抽回手。

想起他的朋友还在包厢里,我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家事打扰了各位兴致,今天随便消费,我买单,大家玩得尽兴。”

随后,拽着关漠河的领子走出包厢,一路上他都难得顺从地跟在我身后。

一直到我沉默,却有些不耐烦地按戳电梯好几次后。

他才掰过我的肩膀,低头打量我:“至于么,连句难听话都说不得?”

我甩开他的手:“关漠河,她是你的姐姐,你在孤儿院的时候,她担心你是男孩吃不饱,饿着肚子省给你吃,后来她为了省钱自己辍学供你读书,为了你操心到胃癌都没能及时发现……”

我话还没说完,他又一次嗤笑出声。

“她告诉你的?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凭什么?凭她在玉树大地震把你背出去?”

我愕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知道这件事。

关芙向来不爱说这事儿,她不想因为这件事儿让我愧疚,才和她相处这么些年。

所以,她没向任何人说过。

我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她在查出自己生病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这一步。

这么多天来,我第一在人前难以扼制对她的思念,颤抖着声音问: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了这件事?”

至少让我知道,她从什么时候起,一个人孤单地等待着死亡了。

关漠河微微弯腰,清俊的脸上带着和平的笑容。

让我难以辨别他究竟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假话。

我只知道,这句话像一场海啸,将行走在岸边的我卷进去。

“周妍,你不会到现在都以为,她能把你背出来吧?”

3

继那天我仓皇离开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尽管我不想因为那件事的真假而对关芙产生丝毫情感上的动摇,毕竟我们相互扶持将生意做到今天,已经并非一朝一夕的羁绊。

但还是没有办法控制地去了当地的报馆,一张一张翻阅了记者当年拍摄的照片。

一张报纸的黑白插图的角落里。

只有虚焦过后的侧影,18 岁的关芙头发很短,因为营养不良而干瘦的身体,让我难辨。

为了找到原图,我又根据摄影师的信息,拜访了拍下这张照片的人。

七年过去,摄影师已经有些老了,见我为了那张照片前来,他笑眯眯告诉我:“因为那张照片的意义重大,我一直保留着原件,但我想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为什么想要看原件呢?”

我拿出那份报纸,告诉他:“这张照片的角落里,被背着的女生是我,而这个女孩……已经去世了。”

他沉默了一会,叹息,转身去找出了原件。

我经过技术手段将照片放大、高清。

终于看见了那个短头发,将昏迷的我背出教学楼的人。

即便再干瘦、营养不良,照片上的人,男性特征也十分具备。

那时候关漠河才 15 岁,也因为抽条的身高和没有足够的营养显得纤瘦。

照片里他额头被砸出血,却还是咬紧牙关将比他还要健康的我背在身上,头顶上方还有即将坠落的巨大石块。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我陷入前所未有的静默中。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早就晕了过去,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关芙坐在我床边,脸色煞白。

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关漠河的出现。

怪不得,那天之后他们姐弟的关系愈发冷淡,我原本以为关漠河是因为关芙身为自己的姐姐,却为了别人奋不顾身,却对自己不闻不问而伤心。

还劝了关芙去看望关心关漠河。

但她总是一脸为难,只勉强笑着安慰我:“妍妍,你没事就好,除了漠河,你是我在世界上唯一亲近的人了。”

原来关漠河的仇恨态度,是因为他在重症监护病房九死一生的时候,没有人在意他是因为我才受伤。

所以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养得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壮。

所以他恨我,比谁都有理由。

我回到上海,久违地下了一次厨房,等他放学。

他从学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仍旧是一个人,戴着耳机,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不是说好了,每天接你放学。”

他跨上我的车:“我还以为……”

那天之后我去了青海,连续三天没来。

“还以为我不会来了?”我调高空调温度,想散掉他身上沾染的冷空气。

他没说话,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车子驶入车库,我正打算下车,手腕又被他拉住。

他睁开眼,看着我:“你现在对我的好,又和对她一样,出于恩情?”

想到他这么多年不开口解释,想来也是对我寒了心。

我便耐心:“关漠河,首先,我和你姐姐是朋友,即便没有那层恩情,我也会和她成为朋友。而你,虽然我们见面次数不多,无论有没有那层恩情,我都会照顾好你。”

“那你也会像对她一样对我吗?”

他看着我,似乎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得不到不肯罢休。

我有些心软,重新坐回去,认真回答他:“是,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只要你愿意。”

他握住我的手收紧:“不管我做什么,变成什么样的人,你都不准离开,用恩情绑架住你也好,还是她的托付也好?”

家庭的不完整,父亲的厌恶,母亲对他的不期待,让他直到现在仍然担心着自己会被抛弃。

我承诺:“直到你结婚,不需要我的那天,我都不会离开。”

听到这句话,他蓦然将我拉近。

“好,那我要和你结婚。

“我要你永远无法摆脱我。”

4

如果不是关芙的生父去年因为癌症去世,我真的想把他拉过来痛骂一顿。

但一想到这些年我和关芙给他使了不少绊子,让他又是丢掉工作,又被妻儿抛弃,足够悲惨过完后半生。

我还是舒出一口气。

那天之后我都是让司机去接送他。

能和他见面的时机我都尽量避开。

无论如何,关漠河已经是个成年人,再混不吝也不该说出那种话。

他对婚姻的看法来自父母,认为只要有一个无法分开的理由就能永远在一起。

所以根本不明白婚姻之于人类意味着什么。

并不是把如同枷锁的戒指戴在手上就意味着永远锁住了彼此,而是关于承诺的信守和忠诚。

是出于爱。

出于对爱人的真心自证。

但即便我这么躲着他,还是躲不过他故意来公司见我,他坐在我办公室旁边留着的空位。

“骗子。”

他看着我,语气平静无波,如同垂朽的老人。

我头疼:“关漠河,你已经读过大学,受过的教育比我丰富,应该有正确的认知。”

“你骗我。”

“漠河,虽然我们没有见过多少次面,但是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和你姐姐一样,你可以把我当作亲人,却不能因为寻求安全感,而把这种当下的需求错当成感情。”

“你不信守承诺。”

见他油盐不进,我放弃解释:“关漠河,我问你,你明白婚姻出于什么吗?”

他盯着我,这么多天我请来的营养师也没养胖他一丁点。

仍旧是那副清瘦的模样,如果不是全套体检说他很健康,我都担心是不是家族遗传病。

我也看回去,并没有什么畏惧,心里却想着是时候找个男朋友了。

不然,关漠河恐怕要念叨我一辈子。

他把银行卡丢给我,椅子一转,人就向门口走去,背影透着令人费解的恼怒。

想了想,我联系了关漠河的辅导员,让他加强学生们异性之间的交流,最好能开展个交流会。

不是很多大学都会有校方推荐的大型相亲会吗,大学又不阻止早恋。

然后又给自己约了个相亲。

到点下班,我来到餐厅,相亲的对象是上次招标会遇到的合作伙伴的家属。

李和是大学教授,年近三十,年轻有为,相貌出色,戴着金边的眼镜框,看上去斯斯文文的。

见我来了,拉开椅子请我落座,点的菜都很合我口味。

我没念过大学,高中毕业之后就出来打拼,一路上从服装店模特做到服装店老板,又遇上外贸出口的大流赚了一大笔钱。

总有人打趣我,说周总一身商贾铜臭味,可得找个会念书的入赘。

我本来担心他会介意,没想到李和轻笑一声,故作思考:“入赘吗,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知道周小姐是喜欢小娇夫还是严厉的教师款。”

他还自贬地朝我眨了下眼睛:“你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扮演。”

原本打算做做样子,让关漠河死心,一顿饭下来,他风趣幽默,什么话题都能让我说得很舒服。

倒也让我真的生起了结婚的念头。

我和他年龄相仿,又有熟人介绍,的确是再适合不过。

他不嫌弃我学历低,没念多少书,反而称赞:“周小姐年纪轻轻就有闯出一番事业的勇气,这种决心就已经超过李某许多,同样的年纪,我还在为学业迷茫,说起来,是我高攀了周小姐。”

饭后,他提出送我回家。

我想了想,不如直接从关漠河面前走一遭,让他直接歇了心思。

于是便让他送我到了关漠河小区里,前段时间为了照顾他,我也在这里买了一套房。

就在关漠河楼下那层。

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关漠河倚靠在我家门口,闭着眼睛,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李和侧目看我:“这位是?”

我正要作答,关漠河却睁开眼睛,他眼睛有点红,想来是刚在交流会上被灌了不少酒。

今天又恰巧是他母亲去世的日子,我这才想起来。

关漠河走过来,迷茫地看了我一会,然后弯腰,将头搁置在我肩上。

我叹了口气,向李和道歉:“实在抱歉,今天是我没处理好,谢谢你送我回来,下次有机会我再请李教授吃顿便饭。”

他笑了笑,没有在意,只是看着我肩上的关漠河,多嘴问了一句:“是家中幼弟吗?”

我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目送他离开后,我打开门将他扶进去。

正要开灯,他却制止了我的手。

我后背靠在门上,他在我肩头抬起眼睛,语气淡淡:“家中幼弟?”

我无奈:“那只是措辞。”

他冷嗤:“你还真是喜欢绿茶。”

我推了推他:“你醉没醉,没醉起来,重死了。”

“重?刚才那绿茶都快钻你怀里了,你也没说他重。”

我一噎,不知道怎么解释那是绅士风度。

“就找那种货色打发我,嗯?”他低低问我。

我惊讶,为他的敏锐。

“不是,今天谈下来,觉得他人还不错,合适的话我准备定……”

蓦然话语被堵在口中,清浅的橙子甜味充满我的五感。

我的手腕被他按在门上,因为猝不及防,也因为愕然,没能使得上力气。

吻毕,我有些喘不上气,他却抹掉我唇边晕染的口红:“不准说。”

我张嘴正想斥责他。

他又低下头,吓得我连忙住嘴。

却见他似乎醉了,拽着我往地上倒。

虽然有厚重的地毯,但我还是害怕一头栽过去。

所幸倒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然后就装作睡了过去。

我推了推他,十分无语:“装什么,你没喝酒吧,是不是用消毒酒精给自己喷了全身?”

他唇舌除了橙子特调气泡水的味道,哪里有一点酒精?

见装不下去,他不情不愿睁开眼,黏黏糊糊说:“他挽着你。”

我解释:“我们在相亲,互相很满意,为什么不能挽着?”

他恼了:“你说好会永远陪着我的。”

“我结婚之后一样可以照顾你。”

“不许。”

他捏住我的嘴,像捏着小鸡一样制止我说:“不准和他结婚,老男人有什么好的。”

见状,我只能刺激他:“他成熟,稳重,有自己的思想和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站在我身边,你呢?”

他无理取闹起来:“我姐把我的陪嫁都给你了!”

我气得说不出话,指着他:“他能欣赏我,我也欣赏他,他尊重我,也会喜欢我,你除了会给你姐添堵还会干什么?”

他别过脸,闷声:“他不喜欢你。”

我冷笑,一把拽起他:“他不喜欢我,那你这种别扭叛逆不尊重人,连姐姐葬礼都不出席,不懂事的人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被我强行掰正脸,我才看见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垂下眼的时候才能看见淡淡的一颗小痣。

此时眼尾有泛红的意味,泪水凝成珍珠似的,从白皙的脸庞滚落到我指尖。

他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凑近去听,才听见他说了什么。

“喜欢。

“我喜欢你。

“所以才救你。

“从十五岁,到现在,一直喜欢。”

我有些不敢置信:“你喜欢我?”

他像是恼羞成怒,推开我的手。

他这样的人,也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冷笑着看过来:“怎么了,因为我父亲出轨,母亲不期待我,我就不该懂得什么是喜欢,一辈子不喜欢别人?”

“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他能够对待唯一对他好,照顾他的姐姐都那么恶劣,甚至在她死后都大言不惭的人。

怎么会明白喜欢是一种多么细腻珍贵的情感。

“这件事,关芙知道吗?”我问他。

关芙没有念高中,而是辍学打工,一个人来到江浙这里替我探路,带着我一起做生意,她的钱基本都寄给弟弟上学生活,自己则只留了足够生活的部分。

她那么疼爱的弟弟,却藏着这样的心思。

“我给你做一顿饭,即便一桌子都是肉,但我只吃大米饭,让你把其他的都吃下去,如果你不吃,我就说你不懂我多么爱你,这样的爱,你想要吗?”

他看着我。

“你买了你爱吃的鸡腿,即便买了两个,但一个都不吃,全都递给不爱吃的我,如果我不吃,你就说我不懂珍惜,不懂你多么想吃却要省给我吃,这样的爱,你需要吗?

“我尝试过去爱她,她学习不好,我去辅导她,让她和我一起念高中,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她说,我念书有什么用,我又不像你吃得那么营养有个聪明的脑子,我要去做生意,我要让爸爸认可我,让他后悔丢下我。

“可是她连加减乘除都费劲,去做生意只会让人蒙骗,我教她算账,教她如何盈利,想让她对自己好一点,放过自己,但是她仍然把所有的钱都打给我,自己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这么多年,我考到上海就是为了远离她,她却还是要在我学校旁边买房子,明明请得起保姆,却把自己当成保姆伺候我。

“她说要我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对我是真心的,要好好报答她。”

我静静听着,想起关芙在我多番劝说下,还是苦笑着去给关漠河做饭,送到他的食堂,认为外面的东西始终没有家里干净。

她过得太苦了,一辈子到死都没享过福。

为了让她父亲认可,她不眠不休工作,却始终被父亲厌恶着。

所以她认为,她只要享福就是愧对母亲,她把自己最想要的,最好的都给弟弟。

怪我没能及时发现,原来不懂得如何爱与被爱的,其实是关芙。

关漠河继续说着:“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来孤儿院参加志愿者活动,胳膊上戴着红色的章子,把关芙省给我的饭还回去,让她先照顾好自己。

“那个时候起,我就很羡慕你。

“后来你们成为朋友,她不让我跟你见面,但你会买两副手套,多一副带给我,她总会很兴奋地告诉我她有了喜欢的人,她想成为你一样会照顾人的那样。

“在青海念书的时候,你们来看我,那时候我就喜欢你,所以地震的时候,我想着,无论怎么说我要把你救出去,大不了回去和她一起死。

“但是她先跑了出去,她念着还没让爸爸认可她,她不能死。

“这样也好,让我感觉她还是爱着自己的,但是没想到等我从病房出来, 就看见你和她感情变好了, 她让我不要说是我救的你,她想成为你唯一的朋友。”

说到这里, 他自嘲一笑。

“她想让我只能依靠她,不许我有其他朋友,否则就会疯狂打自己的耳光,认为我要背叛她, 像父亲那样。”

我抱住他。

眼泪也忍不住流出来。

因为一个失格的父亲,让一个怀孕的母亲在生产时受尽折磨死在那里,让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出生。

最终, 折磨了唯一懂事的关芙。

她只知道母亲对她好时把一切都给她,宁愿自己吃苦, 所以她认为那是爱。

她看到父亲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有了孩子, 所以认为只要弟弟身边出现其他人, 就会背叛自己。

所以她骗了我, 她和关漠河一样, 希望我能因为这件事, 即便伤害了我也好,她也想让我永远在她身边。

只要有一个人永远陪着她。

关漠河嗓子沙哑, 被我抱着的时候, 失去了亲吻我那时的勇气。

“对不起,但是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

我默不作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

既然命运在那时就运转,那么, 我想试着永远,永远陪在他身边。

就像陪在关芙身边一样。

直到我们死去。

5

领证之前,关漠河很犹豫:“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我点头:“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要和我结婚吗?”

关漠河别开眼:“那会只是想惹你生气。”

我拉下他,额头贴着额头, 承诺:“关漠河, 我可以试着去喜欢你,爱你,给你一段美满的婚姻。”

他牵着我的手。

沉默半晌, 才应声:“好,我相信你。”

一旁的工作人员抖了抖鸡皮疙瘩:“请二位坐好, 准备拍摄证件照片了。”

我现在的确没有喜欢上他, 但我们的婚姻基于爱。

出了民政局,我听见他快速又小声说了句:

“你喜欢教授, 那我也可以去考。”

我笑了笑, 把手指和他紧扣。

他闹别扭:“不是说,如果我不是她弟弟,你连碰我都嫌脏吗?”

可是地震发生的时候, 他也没有嫌弃我拖累他。

环住他脖子,在他脸上落下一吻的时候,我的手顺着他的后颈, 摸到他后背那道疤。

照片上定格的画面之后,那块石板落下,他将我推出去,自己被压在了下面。

所以, 他有这份决心。

我也有。

“关漠河,我们去漠河结婚吧?”

“好。”

他不再厌恶自己的出生地,因为我的爱让他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