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傻子阮阮
第 6 节 傻子阮阮
带头孤立我的校花舍友笑的很明媚,在寝室举着一个男生的照片说:
“立个 flag,一个月内我要追到他。”
我抬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是我青梅竹马的哥哥。
1
我和谢烨青梅竹马。
七岁那年,家里保姆请假,刚好我爸妈和谢烨爸妈一起参加一个同事的升迁宴。
临走前他们跟谢烨说:“谢烨,就一晚,在家好好照顾妹妹。”
谢烨答应了。
可那天家里大人走了之后,谢烨将我反锁在家里,然后和同学一起出去打游戏去了。
谁都没想到那天晚上我会高烧昏迷,等我爸妈回来将我送到医院时,已经晚了。
我烧成了傻子。
三岁时我就可以将一本《三字经》倒背如流,可那之后,我的反应就变的很迟钝。
考试卷上的那些习题我也会做,但我永远都没办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完。
我妈妈说我不是傻子,她说:“阮阮,你不傻,只是上帝给你开了负的 1.0 倍速。”
当然,我家里也没人怪谢烨,他们只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我。
可谢烨因为愧疚,自己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他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很郑重的跟我承诺:“阮阮,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之后,他就成了我的守护神。
在所有小朋友孤立疏远我的时候,只有他陪在我身边。
他寸步不离的接送我上下学,陪我玩哄我开心,教训叫我傻子的同学,一遍又一遍的教我我怎么都记不住的公式……
只要我一睁眼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
他以一种永久守护的姿态站在我身边,对我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直到叶窈出现。
她就像一道惊雷和闪电,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势划破我和谢烨的世界,让我从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活在失去谢烨的惶恐不安里。
2
我和谢烨第一次看见叶窈,是在我的大学宿舍。
我没高考,来上大学只是听从我医生的建议,她说参加同龄人的集体生活会对我的大脑发育有帮助。
我爸妈不想将我送到特殊学校去,就给 A 大捐了一栋楼。
谢烨也在 A 大上学,他们说可以让谢烨顺带照顾我。
开学所有的手续都是谢烨帮我办的,最后他拎着我的行李将我送到宿舍时,遇见了叶窈。
叶窈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舍友。
她长得很漂亮,眉眼精致,身材高挑,听见声音偏头朝门外望过来时,仿佛所有的光都落在她身上。
而她的视线只落在我身前的谢烨身上。
我看见谢烨愣了愣。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一见钟情,但如果这场景是在我看过的那些台湾偶像剧里,此时应该会有动听的 bgm 响起来。
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说话,最后还是谢烨打破沉默,他对叶窈颔首,彬彬有礼的朝她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谢烨,这是苏阮阮。”
叶窈的视线从谢烨身上落到我脸上,顿了顿,又转回谢烨身上,她望着他的眼睛:“你好,我叫叶窈。”
你好,不是你们好。
这是他们的初遇,因为我。
后来谢烨在临走前还对叶窈礼貌的请求:“叶窈同学,阮阮很内向,日后能不能麻烦你多帮我照看她一下?”
叶窈对他笑起来,声音悦耳,语气和善:“好啊,我会好好照看阮阮同学的。”
谢烨走之后我很忐忑,就像小孩子第一次上幼儿园一样,这是我自从七岁烧坏脑子后第一次独自面对陌生的环境。
尤其是等我转过头,看见方才和谢烨语笑嫣然的叶窈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表情很奇怪的打量我,像单纯八卦好奇,问:“谢烨是你男朋友吗?”
我摇摇头,解释:“谢烨是住我家隔壁的哥哥。”
叶窈盯着我,表情若有所思,最后唇角微微勾起,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原来你们是青梅竹马啊~”
她这个“啊”字尾音拉的极长,我听不懂她的意思,只看见她对我璨然一笑,说的话虽然是询问,但却更像是通知。
她说:“阮阮,我对你青梅竹马的哥哥很感兴趣,你不会介意吧?”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一见钟情并不只存在于影视剧里。
3
谢烨很忙,但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带我吃饭,熟悉校园,问我和舍友相处的怎么样。
他站在我面前问着关心我的问题,眼睛却看着手机有些漫不经心。
我看着他低头的眉眼,他那样英俊,还是我熟悉的从小照顾我长大的谢烨。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远。
我想问他喜不喜欢叶窈,但这句话到嘴边好几次,没有一次说出去过。
因为在宿舍,我已经听叶窈和其它舍友提起过谢烨无数次了。
谢烨是学生会会长,叶窈也加入了学生会,他们在我看不见不知道的地方交集越来越多。
比如叶窈说谢烨很看个人能力,但她在进学生会终面时,因为太紧张,有个问题没答上来,谢烨当时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笑了笑,破格让她进了。
比如她在活动时脚崴了一下,谢烨很细心的将她扶到医务室。
比如他关心她上课的楼栋,还问她要每天的课程表。
“哇塞哇塞——”其他舍友闻之发出一阵阵少女心的尖叫。
吴晗捧着脸:“天呐,那是谢烨诶,我每次看到他都感觉他遥不可及很冷漠,真正的高岭之花,可他却对你这样好。”
“是啊,叶窈,说不定谢烨也对你动心了。”
“救命,过两天女神节,学长会给我们送花,谢烨不会想送你吧?”
“诶,这样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天呐,叶窈,果然只有你这样的美人才入得了谢烨的眼。”
我在旁边听的心里宛如晴天一场暴雨兜头浇下。
叶窈笑了笑,突然将视线转到我脸上,她明明在笑,但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她说:“阮阮,你和谢烨那么熟,你说他之前对其他女孩子这样好过吗?”
我低下头,没有。
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事情上过心。
哦,除了我。
但他对我上心只是内疚和自责。
对叶窈,应该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喜欢吧。
吴晗在宿舍对叶窈惊叹:“叶窈,我以为依你的条件,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去倒追别人。”
叶窈唇角的笑势在必得:“我喜欢主动,再说,谢烨是这个学校里最优秀的不是吗?只有他才配得上我。”
她说完不知道为什么又转头看向我,双手环胸,神色倨傲又意味深长:“苏阮阮,你说是吧?”
我不知道该回她什么。
叶窈一直不太喜欢我。
也是,谁会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身边的青梅呢,哪怕这个青梅毫无威胁。
我理解她。
就像我也不喜欢她一样。
我第一次有失去谢烨的惶恐感,是在这场谈话不久后的迎新晚会上。
叶窈是 23 届新生中最亮眼的存在。
一进校就被评为系花,迎新晚会上,她和谢烨的钢琴合奏被放在最后压轴。
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他们身上,谢烨英俊,叶窈美丽,乐符从他们跳动的指尖弹奏出来时,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我独自坐在台下的新生群里,遥遥望向灯光中的他们,在周围同学不时发出“他们好般配啊”感慨时格格不入的缄默。
这场晚会过后,谢烨和叶窈就被投票成校内最希望在一起的情侣榜榜首。
我和谢烨吃饭的时候,还将这个页面举给他看:“大家都在磕你和叶窈的 CP。”
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吃他的饭,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惜字如金的两个字:“无聊。”
我没说话。
我从小就和谢烨同校,自从我出事后他就沉默寡言,变的很冷漠,仿佛自带结界,哪怕就是站在你面前,中间也像是隔了一道天堑。
他在学校一直被奉为男神,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孩给他写过情书,因为太有距离感。
只有叶窈是个例外。
因为他虽然说着无聊,但我看见他凝目注视叶窈照片时的专注。
以及唇角那点微不可查上扬的弧度。
我想,我可能要失去他了。
4
这个预感很快就实现了。
谢烨和叶窈手牵着手站在我面前时,就像是从海报上走下来的一对璧人。
其实他们在一起前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知道他们早晚会在一起的。
因为有个很普通的下午,我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看见叶窈带着耳机和别人一起打游戏。
她玩的很专注,直到她开口说:“谢烨,我要对面野区的蓝 buff,你帮我打”时,我才反应过来,和她一起打游戏的,竟然是谢烨。
七岁那年,因为出去打游戏导致我高烧烧坏脑子后,此后谢烨再也没有玩过任何游戏。
可现在,他和叶窈,在一起打游戏。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难过。
我只是在那天下午,花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接受我失去谢烨的事实。
所以如今他们这样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我想我的表情应该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反正我的各种反应都比别人慢半拍。
所以我的难过,也会延迟很久很久。
叶窈挽着谢烨的手臂,笑容明媚的望着我,加重语气问:“阮阮,我和谢烨在一起,你不会不开心吧?”
谢烨也静静的望着我,眼神漆黑,他看起来那样英俊,就像不属于任何人。
可他是叶窈的。
我突然有种冲动,我想如果我对谢烨说我不开心,他会不会选择和叶窈分手。
毕竟因为内疚,他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任何请求。
可我只是顿了顿,然后朝他们扯起一抹微笑,小声的说:“恭喜呀。”
谢烨没说话,偏头看向叶窈,眼神柔和下来,他拍了拍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好了,快去上课吧,我等下学生会还有事,等下课我来接你们去吃饭。”
临走前他视线无意中扫过我,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蹙起眉,又对叶窈补充一句:“帮我看着阮阮点,辛苦你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谢烨好像一直觉得只要他不在我身边,我就会闯出弥天大祸。
哪怕我从来都没有给他添过麻烦。
我妈说我不是傻子,可在他心里,我永远都是需要被格外关注的麻烦。
叶窈仰头看着他,温柔笑着,语气柔和:“放心吧。”
等谢烨走了后她转过身看向我,笑意没变,只是眼神冷了点,她警告我:“苏阮阮,谢烨可能真的只是把你当妹妹,但是我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身边有外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低下头,点了点头。
我和叶窈一起往教室走,她没有等我,临走前她还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走快点行不行,属乌龟的吗?”
说完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我慢吞吞的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我没办法告诉她,即使心里很急,我也走不快,我的脑子没办法控制我的肢体。
我想我要是正常的就好了。
阳光落在身上,明明暖洋洋的,我却有点想哭。
但我忍住了。
5
下课后,谢烨在教室外面等叶窈去吃饭。
一群人看着叶窈和谢烨发出起哄的声音,甚至连教课的老师路过谢烨身边时,都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谢烨,眼光不错。”
我在众人起哄的声音里专注的自己慢吞吞的收拾课本,直到我抬起头,发现谢烨还没走。
叶窈站在教室门口,神色不明的看着我。
谢烨习惯性的来接我手里的背包,我一愣,往后躲了一下。
谢烨愣了愣,问:“怎么,现在还不想吃饭吗?”
因为觉得自己有照顾我的必要,开学后,我和谢烨的每一顿饭都是一起吃的。
我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叶窈身上,她站在教室门口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指甲。
我说:“你们先去吧,我现在还不饿。”
谢烨蹙起眉,伸手自然的接过我手中的书包,然后说:“太晚吃对胃不好,不饿先垫点。”
叶窈这个时候才笑起来,她走过来挽住谢烨的手腕,附和说:“是呀,和我们一起去吃点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好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往食堂去。
他们俩并肩走在前面,我一个人跟在他们的身后。
正值饭点,人很多,周围很多人
我被他们孤零零的落在后面,一步步都慢吞吞又无能为力,为了缓解尴尬,我掏出手机刷校内网。
最新的帖子是谢烨和叶窈一起吃饭的背影,后面还跟着垂头丧气的我。
帖子很快盖起了高楼,毕竟谢烨和叶窈在一起是大家众望所归。
只不过后面有人提起了我。
“他们后面是苏阮阮吗?”
“是她,叶窈的舍友,好像还是谢烨学长的邻家妹妹。”
“我知道她,一直死皮赖脸的跟在谢烨学长后面。”
“叶窈都和谢烨在一起了,她怎么还阴魂不散啊,真不要脸。”
“楼上的,人家又没绿茶挖墙脚,长得也挺漂亮的,不至于这么骂人吧。”
“那楼上的,我祝你以后的男朋友也有一个这样阴魂不散的青梅。”
“话说你们别吵了,歪个楼,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苏阮阮很奇怪吗?就是……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她有点怪。”
“你没发现她做什么都好慢好慢好慢啊,就好像小脑发育不全一样。”
我关上手机,没在看了,抬起头的时候,我发现谢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在了,和叶窈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等我。
打饭的时候叶窈一直在抱怨,她抱怨起来也是轻声慢语的,好像撒娇:“都怪阮阮,那么慢,我喜欢的排骨都被打完了。”
我小声的道歉:“对不起,我可以一个人吃,你们以后不用等我的。”
谢烨毋容置疑的一口否决:“你一个人吃饭,我不放心。”
叶窈笑着接了一句:“有什么不放心?她那么大的一个人了。”
谢烨语气很冷硬:“我就是不放心。”
叶窈看着我和谢烨,挂在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然后冷笑一下,她“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站起来走了。
谢烨下意识站起来,又放心不下的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笑笑:“去追吧,我没事。”
他很快就追着叶窈的背影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食堂里,慢吞吞的将我的一碗饭吃的干干净净,还将谢烨和叶窈的餐盘收拾好。
然后我一个人,顺着湖边转了好久才回宿舍。
6
我回宿舍的时候,叶窈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座位上,脸上已经看不见生气的神色了,嘴角含笑,另外两个舍友坐在她身边。
我回来前她们应该在聊天,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推开门,她们就都噤声了。
只是表情奇怪又隐隐带着八卦的望着我。
我愣住了。
是叶窈先开的口,她说:“阮阮,谢烨和我说你小时候脑子高烧烧成了傻子,你能来上大学是因为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真的假的?”
我哽了哽,没想到谢烨会和叶窈提起这个,明明开学前,他还一字一句的警告我来着。
他说学校人心复杂,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小时候高烧将脑子烧坏的事。
他说:“阮阮,我担心有人会欺负你。”
可现在,他告诉了叶窈。
也是,毕竟叶窈是他的女朋友,他又那样照顾我,他告诉叶窈,可能是为了避嫌。
几个舍友目光如炬的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新奇的打量,就好像看见会自己穿衣服的猴子。
我在灯光下无所遁形,可我不想让叶窈和谢烨误会,所以点了点头。
叶窈松口气,看着我的眼睛里重新攒起了笑意,眼睛一转,她的表情突然变的兴味盎然起来。
她像逗狗那样问我:“那你智力多少啊?九乘九等于多少,你知道吗?”
这样侮辱人,即使我反应比旁人慢一点,也听出她话里明显的嘲笑和恶意了。
我收起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可这还不算完,后来她还故意在宿舍用一种抱怨的语气说:“真的好烦,学校为什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啊,偏偏还跟个傻子住一个寝室。”
她说完还嫌弃的看着我,问:“你不会发病吧?”
以前虽然叶窈带头在宿舍孤立我,但其它两个舍友还会和我说话,叶窈这句话说出来后,其它舍友对我的态度明显变的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好像我不是傻,是有传染病一样。
没关系,我的反应很慢很慢。
我在床上抱住自己,小声的跟自己说:阮阮,不难过。
不难过,你不是傻子,只是上帝给你开了负的 1.0 倍速而已。
可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班里的人很快就知道我的事情了,他们会隐晦的看着我窃窃私语。
我遭遇了一场集体的班级孤立。
没人欺负我,他们只是忽视我而已。
我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教室的最角落,上课的时候我做什么老师都不会管我,小组课堂作业时,也从来不会有人愿意和我组队。
也是,反正我又不用考试,组队的话大概会连累他们。
我在教室像个透明人一样。
我趴在座位上,抬头望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阳光在树荫底下一点点的斜移,等树冠的阴影移到我的课桌上的时候,就放学了。
快下课的时候,我收到谢烨的短线,问我今天要不要跟他和叶窈一起吃饭。
我打:不用了,我想自己吃。
两周前,我就以想自己独立开始一个人吃饭了。
谢烨没勉强,他顿了顿,又问:“有人欺负你吗?”
他大概看见八卦我是傻子的帖子了,我听见过叶窈在宿舍跟他道歉:“对不起,谢烨,我只和同班几位同学说过,本意是想让大家多照顾一点阮阮,我不知道会有人发帖子嘲笑她。”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又善良,谢烨很快就原谅了她。
只是那之后,他就会习惯性的问我,有没有人欺负我。
我的手顿在手机九宫格的键盘上,过了半响才拼出一个字:有。
要发出去前我突然想到了我妈妈,我来 A 大时她一直即开心又担忧,我在家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她背着我偷偷掉眼泪。
七岁以前我就开始学习钢琴、小提琴,每个老师都夸我聪明伶俐,我变成这样,最难过的应该就是她。
那时候有人建议我爸妈再生一个,她却坚决的拒绝了。
因为她怕正常的弟弟妹妹会分散掉她对我的爱。
她说阮阮那么可怜,不能再将母爱分走一半了。
如果我和谢烨说我被集体孤立,他一定会让我爸妈将我带回家保护起来。
我不让妈妈难过。
想到这里,我顿了顿,把那个“有”字的拼音一点点的删掉了。
我说: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_^
我这样说谢烨就相信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
其实我能隐隐感觉到,谢烨关心我好像只是例行公事。
他的关心是义务、是责任,却不是出自于真心。
如果我和他说我在宿舍被叶窈孤立排挤,他应该会很烦吧。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又要帮我处理烂摊子,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更何况排挤我的人还是叶窈。
他那样……喜欢的叶窈。
我想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我可以学会独立、学会成长。
谢烨曾经跟我说大学是个很好的地方,那一定就很好。
只要我慢慢的去适应。
7
我爱上了逃课。
我喜欢学校的花园,里面有很漂亮的格桑花,有各种颜色的月季和玫瑰,它们开的太寂寞了,都没人欣赏,我会经常去看看它们。
我坐在石椅上陪月季聊天,直到谢烨找到我。
他不知道为什么神色非常非常的难看,紧紧的抿着唇,冷着脸问我:“为什么逃课?”
我低着头,小声的说:“我忘记时间了。”
谢烨的语气很不好,他像是应付一个非常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语气倦怠又隐忍:
“阮阮,是你自己要来上大学的,是你自己告诉所有人你想学着独立长大的,那么能不能不要到处瞎跑让别人担心?”
“如果不是叶窈给我发微信,说你没去上课,你一个人跑出来,遇见危险了怎么办?”
“你想让我再继续背上一个心理负担吗?”
我其实是不会乱跑的,我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我只是不想待在那个我格格不入的教室里。
我抬起头看站在我面前的谢烨,他很高,又是逆光,我瞪大眼睛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反倒被阳光刺出了一眼的泪。
我小声的问:“你是不是很烦我啊。”
他没想到我会问出这句话,顿了顿,过了半响才语气冷漠的回:“你在说什么?”
最后他又说:“阮阮,我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给别人增加负担了?”
我是谢烨的负担和负累。
他照顾我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感觉到累了吧。
我仰起头,尽管眼睛被阳光刺的生疼,但我还是执拗的睁大眼睛看着他,我说:“谢烨,从小到大你都没拒绝过我的任何一个请求,现在我想和你提一个。”
一滴大颗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在手背上。
我忍住哽咽的声音,在谢烨有些空白怔愣的表情里继续说:“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好不好?我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你的包袱,你只是因为自己的内疚强行将我背在身上,然后又嫌弃我麻烦。”
谢烨大概想不到我会说出这些话,他面色一点点变的苍白,最后抿起唇角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没回避他的视线。
第一次知道谢烨大概觉得我是个麻烦,是在我拿到 A 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那天我拿着录取通知书欢天喜地的想去给谢烨看。
走到谢家门口的时候听见谢烨在和谢叔叔吵架,他声音压抑又不耐烦,问:“那么多学校为什么偏偏给她报 A 大,我照顾了她十几年还不够吗?我要背负她的人生到什么时候?”
“就算我要背负她的人生一辈子,能不能让我稍微喘口气?”
谢叔叔的语气还挺严肃的,他说:“谢烨,是你的错失导致阮阮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是得对她负责,你要背负她的人生一辈子。”
“哪怕就是有一天,她说想要嫁给你,你也要乖乖的给我娶她。”
谢烨烦躁的抬起头,视线和傻傻站在门口的我四目相对。
我从来
而谢烨是我的保护神。
当时谢烨看着那个金箍圈没有说话。
后来在很久之后我才明白,谢烨确实和齐天大圣一样。
齐天大圣被一段紧箍咒困在唐僧身边。
而谢烨,谢烨是被那该死的愧疚感困在我身边,不得不迁就照顾我。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我累了,不想要他在身边了。
8
我和谢烨陷入了冷战。
他不再管我,不再每天短信问我,就好像在我的那番话下,他终于卸下了我这个包袱一样。
我发现了新的我喜欢的地方。
除了学校的花园,我还喜欢上了南门的两只大橘猫,它们一见到我就会黏过来,翻开肚皮让我摸,那样的软。
还有小吃街的凉皮,炸年糕,红枣糕,榴莲千层。
卖水果的阿姨很喜欢我,每次都会额外送我一个橘子。
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正常的生活交流,我只是慢一点而已。
我提着阿姨送的小橘子去南门摸大橘猫的肚子,感觉被治愈了。
哦,我还交到了一个新朋友。
他叫宋南诏。
碰见宋南诏时是我正企图喂大橘猫吃小橘子,他大概也经常投喂这两只猫。
他在我后面喂我一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是傻子吗?猫不吃橘子。”
我哦一声,收回手,很认真的感谢他:“谢谢你。”
他哽了哽,然后饶有趣味的看着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板一眼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阮阮,我叫苏阮阮。”
他愣了愣,然后不可思议的上上下下打量我,问:“苏阮阮?那个烧坏脑子变成傻子的苏阮阮?”
我有些不高兴,生
他啧啧的看着我,挑了挑眉峰,然后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行行行,你不傻,我请你吃糖葫芦和你道歉好不好?”
糖葫芦!我弯起眼睛冲他笑,我说:“谢谢你啊。”
他愣了愣,脸上调侃的笑意收了收,脸有些微红,偏过头轻咳了一声。
后来我在喂猫的时候又看见他几次,不过都没说话,毕竟不熟。
再后来产生交集是因为我去找两只大橘玩,看到有人在欺负它们。
他们掰着大橘的嘴喂它们吃石头,我涨红着脸,因为紧张结结巴巴,他们没把我当回事,我准备冲上去的时候宋南诏将我拦在身后,他将那两个人打的哭爹喊娘。
再再后来我们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朋友。
宋南诏是个有些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人。
他和其他人一样,也会嘲笑我的反应迟钝。
比如他带我去吃一家很好吃的私房面馆的时候,他很快就能吃完,等他吃完后就支着下颚掐着表看我用多久才能吃完一整碗的面。
一开始我很生气,会故意慢腾腾的放慢速度,但他从来不会不耐烦,也不会催我,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夸张:“苏阮阮,你一碗面吃了 43 分钟诶。”
语气夸张的好像这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一样。
后来我吃饭变的快一些了,他还会掐着手表满意的点头:“不错,这次比上次快了五分钟。”
他拍我的头,鼓励:“再接再厉啊,苏阮阮同学。”
他是第一个知道我被孤立欺负的人,他问我:“谢烨呢,他不是你青梅竹马的哥哥吗?他女朋友欺负你他不管管?”
我瞪他一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后来他带我一起去涂鸦,用喷漆画在荒废的墙上,他让我抱着他的颜料,但他很坏,会看我环抱不过来跌跌撞撞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
我面无表情的将手一松,他那些圆滚型的喷料就会骨碌碌的滚的到处都是,他一边狼狈的弯腰去捡一边怒吼:“苏阮阮!!”
然后就轮到我笑。
有一次他问我要不要试着画画,我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要画什么,就将宋南诏之前涂鸦的画一点点凭着印象复刻出来,直到宋南诏的表情变的稀奇古怪起来,他问我:“不会吧苏阮阮,你以前学过吗?”
我摇摇头,后来打断我们的是城管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哪个大学的,不知道不能到处乱涂乱画啊。”
“糟了。”他条件反射下拔腿就跑,跑出五米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到被城管抓住的我。
我睁着漆黑的大眼睛安静的看着他,他就又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我被城管训得低眉顺眼的还偷偷的笑,宋南诏站在我旁边白眼我。
据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被抓,他以前高中外号小旋风,跑的可快了。
我切他一声。
他就佯装过来掐我脖子,骂我这个小傻子没良心。
只有他说我傻子的时候我不会生气,因为我知道,他虽然嘴上叫我傻子,但他从没把我当傻子看过。
和他在一起是我最最开心的时候。
有时候我看着他,甚至会偷偷想,如果住在我隔壁的是他,我应该会更快乐一点。
那样,我也不会因为谢烨对我的内疚而感到难过。
这个想法让我觉得对不起谢烨。
后来我就不想了。
那天因为被城管拉去教训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晚了。
宋南诏不放心,将我送到宿舍,我走得慢,他就站我旁边侧着身走,好一边跟着我的脚步一边看着我,嘴里还喋喋不休:
“你画的不错,以前学过?啥时候来我画室,我看看你的天赋。”
“另外,你是不是欠我个人情?下次吃饭你请我。”
“先说好,我不吃人均低于 50 的餐馆啊,上次就请我吃个包子,还是个素陷的,小气不死你。”
……
巴拉巴拉。
烦死了,我慢吞吞的捂住耳朵,他气急败坏,又骂我是没良心的小傻子。
顿了顿,他又说我不是傻子,是黑心肠的小狐狸,狡猾的不得了。
我懒的理他。
但走回去的每一步,我都能闻到空气里香樟树的味道,清新好闻,令人心情愉悦,所以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
这大概就是朋友带来的魔力。
9
我是在宿舍楼下看见谢烨的。
在第一眼看见他时,我还恍惚了一下,因为我已经不记得,我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在教室外,他来接叶窈一起去吃饭。
视线淡漠的从我身上一掠而过,就好像没看见我一样。
我知道我的那番话伤了他的心。
从小到大,我一直视他为我的英雄,我那样依赖他。
可有一天,我跟他说,我不想要他了。
今天他好像是专门在等我一样,大概是叶窈跟他说我还没回宿舍。
谢烨的视线从我身上落到我旁边的宋南诏身上,没有什么表情,然后他低头摁亮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的看着我:“苏阮阮,现在九点十分,你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生在外面,这么晚才回来。”
我很了解谢烨,语气和表情越平静,就代表他此刻越生气。
我知道谢烨这是担心我,所以我乖乖的认错:“对不起。”
宋南诏挡在我面前,他认识谢烨,也是,A 大没有人不认识谢烨,他礼貌的替我解释:“我带阮阮去画画,耽误了点时间,你放心,她很安全,没有遇见危险。”
谢烨的眼神这时候才落到他脸上,他眼睛眯起来,下一秒,他已经一拳头挥在宋南诏的脸上了。
“你带她画什么画?”
他们厮打在一起,我手无足措的站在一边,我一紧张就无法发出声音,本身肢体动作就慢,最后宋南诏反击要将拳头挥在谢烨脸上时,偏头看到了僵硬惊惧的我。
那拳头堪堪停在谢烨脸旁,宋南诏隐忍的咬了咬牙,然后将手收回来,说:“我不跟你打。”
宋南诏偏头望向我,鼻青眼肿的,还扯起唇角对我笑:“阮阮别怕,我们闹着玩的。”
我哭着笑出来,他从来没把我傻子,此时又将我当个傻子哄。
下一秒,谢烨就
我想走过去去看看宋南诏的伤势,谢烨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过头,慢吞吞的说:“谢烨,他是我朋友,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我。”
谢烨没说话,低下头看我,他有半张脸掩藏在阴影中,显得浓墨重彩,也冷漠僵硬。
他点点头,重复我的话:“你相信他。”
几乎有一瞬间,我以为谢烨脸上的表情是悲伤和茫然,可还没等我看清,下一秒,我听见叶窈的声音。
她静静的站在寝室楼下的大门口,静静的看着谢烨问:“谢烨,你在做什么?”
谢烨偏头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放开了手。
10
我妈妈是在三天后来的。
看到她的那天我兴奋的像是出笼的小鸟,我慢吞吞的扑进她怀里,眼睛就湿了。
她拍拍我的头,说:“妈妈来了,阮阮不怕。”
那一瞬间,我全身就涌上了新的勇气。
我妈妈在我学校待了一个星期,最后一天要离开的时候,她温声问我:“我听小烨说你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个男生,可以让妈妈见见吗?”
“妈妈不是干涉你的交友自由,妈妈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
我明白。
我给宋南诏发短信,跟他说我妈妈想见他。
顿了顿,我补充一句:“你别误会,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是我从小到大交的第一个男生朋友,我妈妈只是想了解你是否可靠。”
“如果不喜欢的话,你可以直接拒绝我。”
这句话还没打出去,宋南诏的消息就来了。
明明只是一段话,但好像他本人得瑟的站在我面前一样,他得寸进尺:“那你得承认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慢吞吞的翻了个白眼,慢吞吞的把那句还没发出去的话删掉了。
虽然宋南诏在我面前欠揍又得瑟,但见我妈妈那天他很沉稳,还有些羞涩的忐忑,站在我妈面前老老实实的说:“阿姨好。”
他们聊天的时候我就坐在旁边吃东西,临走的时候,我妈妈已经对宋南诏和颜悦色了。
她甚至邀请宋南诏来我家玩,这就是放下心了。
这就相当于宋南诏的免死金牌,他经常在我面前得瑟自己是经过“官方认证”的最好的朋友。
有几次我和宋南诏一起在南门喂大橘的时候,还碰到过谢烨和叶窈几次。
我有几次都想打招呼的,可是笑意还没挤出来,谢烨就眼神淡漠的转开视线,就像陌生人一样。
他在生气,我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后来我就没再试图佯装无事了。
我找到了让自己快乐的办法。
后来有一天,宋南诏问我,想不想去学画画。
那天我将他的画还原到墙上后,他找机会让我画了一幅画,说是拿去给她妈妈看,他妈妈是位画家。
我听过他妈妈的名字,我知道她开了很多画展。
后来我在宋南诏的画室里,他教我一些基础知识,然后让我自由发挥。
拿起颜料的那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找到了缺失的那部分灵魂,画笔将我的残缺补充完整。
我能在画室一坐一整天,我喜欢那种在白色的画布上一点点表达自己内心的感觉。
画画的时候,没有人会说我慢。
后来宋南诏将那幅画拿走后一直没消息,我以为是自己表现的太差,可是现在他兴奋的站在我面前,说:
“阮阮,我妈妈说你很有灵气,她愿意招你进画室,你愿不愿意来?”
11
这是件大事。
我爸妈专门过来,带我去拜访宋南诏的妈妈齐蔓。
她拿出我的画给我爸妈看,温声说:“其实毛病一大堆,但我觉得她是个可塑之才。”
“以后她能走到哪一步,全看她自己的造化。”
“我只是好奇和期待,想跟自己赌一把。”
齐蔓老师说的直白又不含蓄,但我爸妈不介意,因为无论哪样,至少,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我妈妈抱着我就哭了。
她说:“阮阮,你这样棒,我都不敢想,如果七岁你没烧坏脑子……”
后面的话她咽下去了,她说:“都怪我不好。”
我将头埋在她怀里,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
我从 A 大退了学,搬离了宿舍。
我住进了齐蔓老师的画室里,先从基础理论介绍课开始。
一开始教我的是齐蔓老师的学生,大家都安静的画画,没有人因为我的奇怪而侧目。
还有人抱住我的手臂,羡慕的说:“天呐,阮阮,你是怎么能一动不动的在画架旁坐六个多小时的啊,我好想和你换。”
我调颜料也不错,因为耐心又细致,我总能一点点将颜色调到她们最想要的那个色度。
她们都对我很好,夸我能干又仔细,作为回报,画室的同学经常会私底下给我补课。
我过的很快乐。
宋南诏每次来看我的时候,我都没时间理他。
他说我忘恩负义,在我有些抱歉的时候又眉开眼笑的补充,说:“阮阮,你现在这样很好。”
人一旦快乐,时间就过的飞快,到了年底过年的时候,我依旧依依不舍。
我爸妈专门来接我。
回到家的时候,我看见了久违的谢烨。
我不知道他和叶窈怎么样了。
进画室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进画室后,他每天都会给我发同样一个消息,问我过的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每次都回他一个^_^代表我很好。
真的很奇怪,从小到大,除了他上大学的第一年,我从来没有和他分别过这么久过。
他站在他家门口,拿着一本书,好像从很早的时候就在门口了。
也像我很小的时候,每次他都等在门口,等我慢吞吞的一起去上学。
我突然就什么情绪都没了,我冲他微笑,朝他招招手,大声的喊:“谢烨。”
他愣了愣,唇角浮起稀薄的笑意,就好像我们中间没有夹着那些吵架和冷战,他朝我点头。
今年的年大概是我家这些年最开心的一个年。
吃完年夜饭的时候,外面就开始放起了烟花,我穿上鞋拿起东西就出门去找谢烨。
以前的每个年我们都是一起过的。
谢烨站在门口,他知道我会去找他。
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笑眯眯的:“礼物。”
他有些惊讶,然后接过来一点点打开,那是我画的第一幅画,就是宋南诏拿给他妈妈看的那一幅。
但是宋南诏跟我说可以慢慢想, 但我很快就决定我要画什么了。
我画的是腾云驾雾潇洒自如的齐天大圣——没有紧箍咒。
我说:“谢烨,你看,我现在好好的,我有自己的方向和路,还有一大群朋友,我过的很开心。”
“谢烨,不要再将当年的过失背负在心上, 你当年也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 我不傻,你也不必对我觉得愧疚。”
“放下紧箍咒,去做你自己吧。”
“这些年你一直在照顾我,我和我爸妈都很感激你。”
“所以, 放下吧。”
因为除了他, 没人还在背着当年的愧疚自我折磨了。
他握紧那幅画,盯了很久,璀璨的烟花下, 我看见他眼中稀薄的泪意。
他张张嘴, 大概想说话。
但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大声的说:“完了, 说好零点给宋南诏打电话的。”
我那样慢,当然得提前, 我慢吞吞的打开通讯录,想给宋南诏打电话。
还没找到,他的电话就打过来。
语气依旧欠扁又得瑟:“怎么样, 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你那个慢吞吞的样子,比乌龟还慢,等你打完电话过来说完新年快乐, 零点早就过了,这叫未雨绸缪。”
新年,我不跟他计较。
零点钟声响起, 整个夜空都被烟花照亮的那瞬间,我隔着电话对宋南诏说:“宋南诏,新年快乐。”
宋南诏也说:“新年快乐, 小傻子。”
只有他喊我傻子, 却从没将我当傻子看, 他帮助我, 让我找到了我自己的方向。
不用依附于任何人, 不必成为任何人的包袱和麻烦。
他让我知道, 我有我自己的价值。
他这句话说完,我突然, 突然觉得有点点点点想他。
等他挂上电话后我对着屏幕发呆,过了会我才偏头看向谢烨, 我冲他笑:“谢烨,你也新年快乐。”
他沉默的看着我,过了很久才笑出来, 有自嘲有释怀, 他说:“阮阮,新年快乐。”
“对了,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没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
“哦。”
我重新偏头看向天空,烟花璀璨。
我知道我们所有人,都要开始新的一年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