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九号金主
第 9 节 九号金主
破产进入娱乐圈后，死对头为了羞辱我，说要包养我。
我面不改色的递给他一张序号“9”的号码牌，淡定的说：
“你在本月追求我的金主里，排名第 9，打败了约 75% 的竞争者，先回去等消息吧，有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1
在一部戏里因为美貌火出圈后，我收到了谢司珩的晚餐邀请。
我的经纪人神色复杂的拿着请帖走进来，就像古代青楼里第一次让花魁登台的老鸨，既舍不得又指望着花魁卖出个好价钱。
他五味杂陈的跟我说：“林枳夏，你的好日子来了，谢司珩看上你了！”
谢司珩，谢家的独生子，和我从小到大誓不两立的死对头。
他是两年前开始在谢家掌权的，他刚接管公司就有了个“活阎王、金菩萨”的外号。
活阎王是指他曾经盯着复杂的股市大盘，看着一支不顺眼的花花绿绿起伏的线条，冷漠无情的对手底下那支由知名商学院组成的金融团说：“给我做空它。”
一句话就蒸发了上千万美金。
金菩萨是指自从一年前开始，他就只和娱乐圈里的女明星谈恋爱。
谢司珩有钱、有权、长得帅还未婚，听说出手也很大方，每个和他谈过恋爱的女明星现在都熬出了头。
当然，他也很挑——并且花心。
圈内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就是女人在谢司珩身边的保质期还不如他放在冰箱里的水果。
呵。
别人不知道，但对于谢司珩，我是最了解他的。
我们算是青梅竹马，我家破产前，他家就住我家隔壁。
由于户型的独特性，我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他的房间。
当然，和其他的青梅竹马不一样，谢司珩从小就很讨厌我。
首先是从一年级第一次交班费开始的，谢阿姨笑眯眯的问我班费是多少，我老老实实的说了，当晚就听见谢家传来的谢司珩惊天地泣鬼神的求饶：“妈妈，我再也不敢了。”
哦，他将班费谎报了十倍。
三年级我被评为优秀少先队员的时候，谢司珩因为语文考了 8 分被请了家长。
六年级我开始学习钢琴时，谢阿姨为了让不学无术的谢司珩“改邪归正”，逼着他学大提琴和我一起和声，等我拿到钢琴十级证书的时候，他才刚能用大提琴将一首《G 弦上的咏叹调》磕磕绊绊的拉出来。
初中我开始代表学校到市里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数学竞赛时，他骑着摩托，在车后座载着各种漂亮的姑娘招摇过市——当然后来被谢阿姨断了生活费，还是我分出一半的钱赞助他的，不然他连买午饭的钱都没有。
高中成绩单，我的名字永远在第一位，他的名字要从末尾榜单开始找，我们中间差一千多个名字，每次我在全校师生面前做优秀榜样演讲时，他都站在校旗下罚站。
高中毕业时，我和谢司珩本来是要一起出国留学的，但我很喜欢的一位生物科研的教授在国内一所高校任教，所以我修改了志愿，考到了离家千里之外的大学。
大家都在祝贺我的时候，只有谢司珩红着眼气愤的跟我说：“林枳夏，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
我不以为意，他讨厌我是应该的。
我们整个少年时期都在被对比，我就属于那种令人讨厌的“别人家的孩子”，没办法，被人讨厌就是优秀的代价。
后来他出国，我奔赴自己喜欢的专业，直到我家破产。
生物科研是个花钱不赚钱的专业，我爸妈也尽力了，我不希望他们继续操劳下去。
在我面对高额的外债思索怎么才能还清这些钱的时候，谢司珩千里迢迢的从国外飞回来，站在我面前，终于大仇得报一样的得瑟：“林枳夏，你也有今天。”
“你当年为了学这个破生物抛弃我，如今这专业可支撑不了你还钱。”
“你也就这张脸可以看了，要是你……”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完，因为我已经有了主意，我抬头对谢司珩微笑，打断他：“谢谢你，我有办法了。”
他一脸见鬼一样的表情，茫然的看着我问：“我还没说完呢，你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啊。
我会钢琴，会跳舞，长得好看，这条件，去娱乐圈应该可以混开吧？
不过就算混不开也没关系，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很有信心。
学霸刷题，怎么着都不会太差。
于是我进了娱乐圈，还好有之前的叔叔看顾，所以也算一帆风顺，第一年的第一部戏因为人设好，妆发漂亮，直接小火了一把。
然后今天，我收到谢司珩的晚餐请柬。
我经纪人不知道我和谢司珩的关系，依照这位谢小少爷的惯性，大概只以为谢司珩看上我了。
他站在一边给我打气：“任重而道远啊，林枳夏，那可是谢司珩，晚上好好表现。”
我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2
我到谢司珩包的私人餐厅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餐厅他直接包了一整层，我跟在衣冠楚楚的服务员身后进去的时候，他正背着手站在巨大开幅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夜景。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来，对我笑了笑，有一种陌生的彬彬有礼的绅士感：“林枳夏——”
我打量他，几年前我“抛弃”他决定在国内读书的时候，他就单方面的和我决裂了。
这几年我们没见过几面。
如今细看，谢司珩的皮相确实英俊了不少，而且身上气质也沉稳下来了，娱乐圈帅哥也算是多的了，但都没有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淡定和游刃有余。
不错，学会伪装了。
他大约是和我客套，说：“林枳夏，我看了你演的那部电视剧。”顿了顿，像是这话烫嘴一样，他小声说：“很好看。”
我当然不相信他真的看了，也不相信他觉的好看。
这人从小的时候最不耐烦看的就是肥皂剧。
小时候我爸妈对我管的比较严，我看电视的时间比较少，有段时间我迷上一部台湾偶像剧。
每天到点我就溜到谢司珩家里，那时候那个点在播他喜欢的灌篮高手，每次我央求他给我看我的偶像剧时，他都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好看的，你这个智商也喜欢这种傻乎乎的剧情？”
我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吐槽他：“你不懂，男主骑机车的时候好帅啊。”
他就更不耐烦了，但那时候，他好像也没和我抢过遥控器。
现在他这样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夸我演的肥皂剧好看。
我诧异的看着他，打断：“别装了谢司珩，有什么事直接说。”
他哽住了，一口气憋着上不来一样，脸上的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像是撕开一个口子，他破罐子破摔一样坐在我对面，生气的说：“没事就不能喊你吃饭啊？”
当然能。
和谢司珩这顿饭吃的不算难熬，甚至有些赏心悦目，怪不得圈内这么多女明星想和他谈恋爱。
除了一副好皮囊，谢司珩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聊起天来旁征博引，他从读书时起成绩就一直不太好，但是阅历博学，这种博学又不是那种刻意的卖弄，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幽默，将所有话题都能说的引人入胜，不会冷场。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这刮目相看在吃完饭后，谢司珩突然来了一句：“林枳夏，我们在一起吧”时终结。
我一口水没含住，差点吓到喷出来，好不容易止住咳，我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震惊的问他：“你喜欢我？”
我这样子不知道怎么又惹到他了，他黑着脸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不过他忍住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然后递给我一个合同，我才明白他的意思。
那是一份包养合同。
谢司珩佯装若无其事的说：“娱乐圈水深，听说每个女明星都有后台，我们知根知底，你也算我的小青梅，我不得罩着你吗不是？”
“你别自作多情的误会我哈，我不是喜欢你啊。”
“你去打听一下我在娱乐圈的名声，情场浪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讨厌你，我做这件事只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拉你一把，你要是有什么事打着我的名号，想也没人敢欺负你。”
“再说一遍，我不是喜欢你哈，你不要想多了啊。”
“小时候你就用你的成绩碾压我，我想报仇很久了，这合同主要是想起到一个羞辱你的作用，没别的意思啊，更不是喜欢你，你要是自作多情瞎想我也没办法。”
“……”
我压根没听他翻来覆去絮絮叨叨的在说些什么，只是大概翻了翻那份包养合同，谢司珩给出的条件很优渥。
要求对于一个情人来说，也不算苛刻，只有几条：包养期间拍拥抱及以上的亲密戏要报备；不许和别的男人暧昧谈恋爱；要时刻和他报备行程；参加陌生的酒会要提前告知时间、地点、人物……
我想了想，放下合同，在包里找到一个序号“9”的号码牌递给谢司珩。
谢司珩终于住嘴，挑挑眉，是个疑惑的表情，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淡定的回：“哦，谢司珩你来晚了，你在本月说要包养我的金主里，只能排第 9，打败了大约 75% 的竞争者，不要气馁，先回去等消息吧，有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我话音刚落，对面本来神色冷淡的谢司珩脸色就肉眼可见的黑下来。
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望着我，语气震惊的问：“你说什么？”
我淡定的抬头看向他，重复了一遍：“排名啊，你在目前说要包养我的金主里，排名 9，我得再考验斟酌一段时间，欢迎竞争上岗。”
3
谢司珩顿住了，看样子有些在状况外，他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所以沉默卡壳了。
但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谢家大少爷，不过沉默一小会儿后，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先是有些咬牙切齿：“林枳夏，我就知道，你不管在哪里都会招蜂引蝶。”
然后又有些生气：“你这个……这个排名的依据是什么？”
“我为什么才排名第 9！！？”
“哦，”我面不改色的看着他，耐心的为他解疑答惑：“主要是从个人资产、年纪、身高、长相、情史等方面做参考的。”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谢司珩的脸色好像更黑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问：“那你这个排名不太科学啊，论个人资产，我福布斯富豪榜榜上有名；论年纪我也才二十五岁；论身高我 1 米 86；论长相我不输圈内男明星；论情史……论情史我经验丰富，更会体贴照顾女伴，我为什么才排名第 9？”
他炸起毛来还挺唬人的，我拿出排名表，分析给他看。
“我承认你的个人资产很多，但你看这个排名第三的做珠宝生意的富商，第一次见面就送了我一颗十二克拉的粉钻，是不是很有诚意？”
“又比如你看这个排名第五的富二代大学生，人家不仅年纪轻，而且我还是他的初恋，是不是比你靠谱多了？”
“又又比如你看这个排名第六的影帝，人家有资源有人脉，长得又帅，”说完我抬头看了一眼谢司珩，目光惋惜，“我承认你是很帅，但和人家影帝比……”
谢司珩很镇定，点点头说：“但他有老婆了。”
…………
我拿起笔，在影帝排名上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然后看着谢司珩微笑，说：“恭喜你，谢司珩，你的排名上升了，现在是第 8 名。”
“不过你的号码牌暂时有点缺货，等打印出来后我让我经纪人送给你。”
他额角上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的问我：“林枳夏，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顺着排名直接看到第一名，这一看更生气了。
他问我：“林凯？高中那个一直追着你跑的林凯？那时候你不是最烦他的了吗？为什么他都能排第一？？？林枳夏，你把他排第一，把我排第九？”
“你把我排第九？？？？？？”
是的呀，第 9 第 9，你喊再大声，这个 9 也变不成 1 啊。
他看起来好像更生气了。
谢司珩从小到大，众星捧月，事事都要以他为先，这次大概被我伤到自尊了。
我耐心的给他分析：“你为什么生气？你看林凯，我和他也算从小认识，他家也有权有势，年轻，长得帅，我还是他初恋，从高中到现在，他追了我八、九年了，最重要的是，他 1 米 89，比你高三公分呢，你看，我要是找个人罩着我的话，这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呢，你不仅讨厌我，还那样花心——娱乐圈名声不用打听了，你简直就是
我本来以为谢司珩被我气的七窍生烟，再也不想来理会我了。
没想到一周后，他就来我的剧组探班了。
其实他只是略微往那一站，含笑说来看看自己投资的电视剧的拍摄进度。
没人信，谢司珩的时间寸秒寸金，这样一部普普通通评级连 A 都没到的电视剧，怎么值的他亲自来过问拍摄进度。
所以当他的视线似笑非笑的落在在角落里背台词的我身上时，大家都顿悟了。
谢司珩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装模作样的问我：“林枳夏，这两天的饭吃的还习惯吗？”
他故意的。
我目前拍的是个古装剧，在深山老林里，前两天我拍了晚餐在微博上吐槽：剧组的盒饭，简直就是一场人对天然食材的公然挑衅。
结果当天晚上就从外面来了一支专业的五星级厨师，我还以为是导演良心发作了。
没想到是谢司珩的手笔。
围观的人目光如炬的钉在我身上，我佯装镇定的对谢司珩点头：“谢谢谢总，很好吃。”
他笑了笑，然后待了几分钟走个过场后就走了。
他走后的空气依旧诡异的安静，直到向来眼高于顶的导演过来客气地旁敲侧击打听我和谢司珩的关系。
我应付：“谢总心怀天下，普渡众生。”
导演欲言又止的看着我，然后欲言又止的走了。
这话当然没人信。
万恶的资本主义代表的谢司珩当然不是心怀天下、普度众生。
因为他离开没一会儿，我就收到一条信息。
谢司珩在那边问我：“我现在排名第几？”
我回了一个？然后接了一
过了一会儿，谢司珩发了一个死亡微笑的表情过来。
第二天，全剧组都知道谢司珩和我的关系不匪。
因为他送的东西将整个剧组都堆满了，还有一束花，上面写着谨赠林枳夏小姐。
第三天我收到他送的一枚硕大的鸽子蛋一样的血钻，盒子里有一张他亲笔龙飞凤舞的纸条，问我：这和那枚十二克拉的粉钻比之如何？
第四天……
第五天……
到了第七天，全剧组的人都在传言谢司珩好像是对我动真心了，认真追求的架势不像只是玩玩而已。
连我的经纪人都过来问我：“林枳夏，你和谢司珩是什么情况？”
我心不在焉的说：“看不出来吗？他在发疯啊。”
我的经纪人瞪了我一眼，但是控制不住的喜上眉梢，然后又忧心忡忡：“还是你有手段，谢司珩什么时候对女人这样用心过，不过枳夏，见好就收哈，谢司珩愿意陪你过家家是因为新奇，你再这样钓着他，他估计就要不耐烦了。”
我经纪人提点我：“见好就收。”
我笑了笑，没说话。
5
谢司珩的耐心确实没有维持多久。
他从小就这样，仗着聪明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的热度。
初中毕业晚会上我和他本来要一起合奏《G 弦上的咏叹调》的，他一天打鱼、六天晒网的练了一个星期就不耐烦了，最后将手里的大提琴一扔，烦躁的说：“算了算了，林枳夏你自己上台演出吧。”
高中有段时间我的成绩不知道怎么刺激到他了，他信誓旦旦的头悬梁，锥刺股的发誓要追上我，他也确实努力了半个学期，成绩从吊车尾一举游到中等水平，连班主任都大呼苍天开眼，结果下学期他就原形毕露，吊儿郎当的放弃学习和校花谈恋爱去了。
这次也是这样，他大张旗鼓的在圈内高调的追在我身后半个月后，就开始不耐烦了，在电话里故作凶狠的威胁我：“林枳夏，我做成这样你还不满意啊，我的排名现在是多少？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不管你了啊。”
我看了看放在手边的报纸，报纸头条是他和某个女明星一起看话剧的绯闻。
我垂下眸，面对他的威胁面不改色，无动于衷的说：“谢司珩，我好像从来都没让你管我。”
那边顿了顿，我听见他呼吸加重的声音，谢司珩在人前向来高冷冷漠，只有在我面前才会时不时露出被我气的跳脚的样子。
但我知道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是不动声色，悄无声息的。
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只沉默片刻，然后就无声的挂断了电话。
谢司珩大张旗鼓的追求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我的经纪人捶胸顿足，天天在我耳边对我耳提面命：“林枳夏，我是不是早和你说了，欲擒故纵要注意分寸，这下是不是玩脱了？”
我对着屏幕一帧一帧的分析自己的演技，不以为意。
再次看见谢司珩是在一部戏的试戏现场。
我每部戏都是配角，那是唯一一部我经纪人给我争取来的主角试戏，因为女主的人设不像常见的正能量、善良，反而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变得阴暗、自私又恶毒，我从原著摸到论坛、贴吧、书籍超话，将这个人设翻来覆去的琢磨，用心程度就像高中时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样。
不过好在任何事情，努力用心后的结果都是共通的。
最后我的试戏视频进了最终面试。
去在导演面前和男主试戏前，我难得的有些紧张。
我的经纪人也有点紧张，一直在我旁边给我打气。
直到到了现场，我在导演、原著和制片人里面，看见了坐在最中间心不在焉的谢司珩身上。
他本来漫不经心、百无聊赖的拿着笔转来转去，直到我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和我四目相对时，突然来兴趣一样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我，最后冷冷的朝我笑了笑。
这熟悉的笑意令我心生警惕。
我和谢司珩有过很针锋相对的一段少年时光。
好像是高一开始的，那个时候谢司珩天天偷我桌肚里的情书。
有一天他正偷的时候，被我撞见了，我当时诧异之下脱口而出，问他：“谢司珩，你不会喜欢我吧？”
他当时还不像现在这样喜怒不形于色，当场就恼羞成怒，炸着毛跳起来，说：“你……你少血口喷人，谁……谁喜欢你，只是林阿姨让我盯着你不要早恋。”
说完为了强调自己话里的真实性，他还补充了
结果显而易见，我落选了。
来告知我这个结果的选角导演望着我时的眼神是显而易见的遗憾，委婉的和我说：“林小姐，您演的很有灵气，我们都很喜欢，只是……只是谢总好像更钟意另一种表演。”
我得体的微笑，然后颔首：“没关系，谢谢以后要是有其他合作机会的话，欢迎联系我。”
6
我走回去的时候，有辆车一直在我身后跟着我。
我知道是谢司珩，但我懒的理他。
直到我坐在一家大排档里开始吃烧烤，深夜的烟火气，没人认出素面朝天的我。
我淡定的撸串。
谢司珩在车上观察了我一会儿，直到他开始疑惑，然后从车上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我，像是奇怪我为什么没有反击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走过来，但还是离我远远的。
我抬头轻描淡写的瞥他一眼，没理他。
他说：“林枳夏，你生气了？”
我没说话。
他好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样，走近一些，盯着我：“你真的生气了？”
我精疲力尽，分不出精神去搭理他。
但他傻站在我面前，一副我不开口就誓不离开的模样。
我叹口，抬头看向他，问：“谢司珩，你想要什么？”
谢司珩脸上的的气定神闲终于变得有些茫然，他问：“你真的生气了？你可以报复回来啊。”
我放下手里的签子，叹了一口气，我的语气平静，只是淡定的和他陈述事实：“谢司珩，你和我针锋相对数十年了，你还是谢家的大少爷，可我已经不是林家的大小姐了。”
“为了争取这个角色，我已经连着一周没睡好觉了，做梦都是这个角色该怎么表现。”
“我一直表现的很淡定的样子，可我也会怕也会累，家里被高利贷泼油漆，每个月银行的催款通知，我还要照顾我爸妈的情绪……”
“我一直很淡定的努力的去解决所有的事，我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努力赚钱，应付各种形形色色的制片人、投资商，我们已经不是小时候那种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你今天的一句话，毁的是我努力争取准备数月的一个机会。”
“让我歇歇吧，至少今天我没时间也没心情陪你玩，你去找别的乐子吧。”
谢司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退下去，脸色苍白的看着我，终于有点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的样子，他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又合上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小声的道歉，他竟然会低头和我道歉：“对不起，你表现的很乐观，我以为……”
他只是以为事情没那么严重罢了。
最后离开前，他顿了顿，说：“那个角色是你的，导演和制片人都觉得你比较适合，我也选了你，我让选角导演骗你的，合同明天就会送给你的经纪人。”
我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我只是想让你和我服个软。”
我不知道谢司珩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让我跟他低头服软，他性子冷漠骄矜，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一呼百应。
但从年少时起，他好像就一直没赢过我。
他想让我和他服输、低头，但他不懂，连命运挫折都没办法让我俯首认输，更不要说他了。
这之后谢司珩终于不再和我较劲。
我和谢司珩的关系缓和倒是因为一个意外。
因为我想早点还完债回去继续做我的生物科研，所以我基本上不怎么挑活。
我经纪人也知道我的性子，所以有什么活动都会看着帮我接。
那天是接到一个很奇怪的商演，一帮子年轻的富二代邀请我去唱歌，我这个人吧，演技因为刷题练出来了，但是歌声实在不能恭维。
我不知道什么样想不开的人会花那么多钱请我去唱难听的歌。
直到我去到现场，才恍然大悟。
大概是从高中开始，我因为学习好老是被我爸妈那个圈子的长辈拿来教育自己的孩子，所以除了谢司珩，我也被动的拥有过一些看我不爽的“敌人”。
这次请我来表演唱歌的，是我许久不见的老同学们。
为首的是王鸯，从小就笼罩在我的阴影下的受害者之一，林凯也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大概是前不久被我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些我没有印象的同学，王鸯盯着我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她拍着手打量我，阴阳怪气：“呦呦，瞧这是谁，这不是我们的学霸林大小姐吗？听说家里破产了？怎么，现在沦落到给人卖笑了？”
我对她笑笑，抬手看了看手表，笑着说：“王小姐，您花了 200 万请我唱 5 首歌，规定时长一个小时内，合同上写的很清楚，若是因为甲方原因导致表演节目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正常表演完毕，那么是不退钱且不予另外延长规定时间的哦～”
王鸯哽了哽，像是有些心梗，她捂着心口，说：“那你快上去唱吧，记得要跳。”
我转身往台上去的时候，听见了谢司珩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来，甚至带了点笑意，他说：“怎么，今天是同学聚会吗？怎么没人请我来？”
我转过身，他不知道是特意过来还是在这附近和人谈事情，头顶的光打下来，他身姿颀长，身上是从容不迫的气势，他一边慢条斯理的卷袖子，一边扫过在场的人，然后笑出来：“挺热闹啊。”
王鸯的声音有些小和勉强，结结巴巴的解释：“就是随便聚聚，听说林枳夏当大明星了，所以请她来唱唱歌，捧捧她的场。”
谢司珩笑出来，看着我，说：“是吗？那正好，以前高中的时候我就想和林枳夏同台演奏来着，这次赶上这个机会，拿把大提琴过来，我和她一起给你们演个《G 弦上的咏叹调》。”
大提琴很快就送过来了，我看着谢司珩，他当年就练的不怎么样，如今这些年也不知道有没有碰过大提琴，不过那副架势倒是摆的像模像样的。
他对我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合奏呢？”
谢司珩在为我撑腰，其实没什么关系，我的心理很强大，往日的这些老同学的看好戏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也不值一提，赚钱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但谢司珩就是这样，一直用他的方式——别扭的、矛盾的、不想被我看出来的傲娇的小心思守在我身边。
我对他笑笑，接下他这个好意，我说：“期待至极。”
我弹钢琴，谢司珩拉大提琴，我本以为这些年过去，他早已将曲谱忘的干干净净，可没想到，他竟然演奏的丝滑流畅——明明当年毕业晚会他嫌麻烦还让我一个人登台演出的。
我一边弹着钢琴一边看着他，直到他抬头视线和我对上。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他一个手抖，错了一个音。
我无声的笑出来，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红着脸瞪了我一眼。
这场奚落看好戏被谢司珩变成了“同学聚会”，王鸯和其他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谢家确实不好得罪，好在一个小时很好熬，我这边刚结束大家都终于解脱一样找个借口散了。
我还有些遗憾的想，以后估计也没有老同学照顾我的“生意”了。
7
谢司珩挺有绅士风度的送我回家。
我们一起走在月光铺满的路上，旁边是大棵大棵的香樟树，我说：“谢谢。”
他轻声笑出来：“让你跟我说句谢谢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我也笑：“怎么会？我很识趣的好不好？”
他喟叹一声：“你太要强了林枳夏，家里遇见那么大的事，你都不和我说，也不向我求助，你总是这样，不管面对什么问题，都觉得自己能搞定。”
说完没等我说话，他又笑起来，说：“不过也是，我们都知道，你最终确实是可以自己搞定的。”
他叹口气，月光太温柔，连带着他的语气和神情都恍然生出一种温柔的错觉，他说：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但偶尔有时候，遇见问题的时候，我也希望你能依靠我一下。”
心几乎在那瞬间柔软下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到他初中时机车后面漂亮的女生，高中时的校花，还有现在那些层出不穷的女明星绯闻。
我顿了顿，开玩笑的语气问他：“有太多人依靠你了，你忙的过来吗？”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我。
我抬起腿，大步往前走。
我的人生规划也在大步往前走。
我的生活、事业稳中向好，高利贷先还完，大概是有固定的收入了，银行催收还债时也终于不再咄咄逼人。
我能接到戏，但又不至于太火，没有狗仔狂热的粉丝围追堵截，拍拍戏上上综艺当当背景板刷刷脸，不仅有钱赚还有自己的私生空间。
很好，我就喜欢这种低调赚钱的感觉。
但我低调，谢司珩比起我，却反而更像是在娱乐圈里混的一样。
他又上热搜了。
不过这次上的不是又看上哪位女明星来散财，而是 emmmm 关于他某些方面的某些揣测。
起因是有个女明星吃软饭的地下男友发个帖子爆出他和这个女明星的聊天记录，女明星吐槽说谢司珩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也给了不少资源，但碰都没碰过她，就是出去大张旗鼓的秀一圈，给媒体拍两张照片后就和她散了。
这本来没什么，只不过这个帖子下面还有挺多当事人现身说法，都是曾被谢司珩“包养”过的女明星，无一例外，都是只做秀，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行为。
于是有缺德网友发起一个网上投票：
选项一是谢大公子喜欢同性，他换女人只是因为欲盖弥彰，暗渡陈仓。
选项二是谢大公子不行，他换女人只是因为欲盖弥彰，掩饰某种暗疾。
我笑的乐不可支，随手投了选项二。
结果因为吃瓜太嗨，忘记切号，不过还好我删的快，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谢司珩就看见了。
我经纪人进来找我的时候，我的手机就放在一旁，里面传来谢司珩恼羞成怒的解释声。
我淡定的一边吃水果一边看剧本，一边时不时心不在焉的嗯嗯两声，附和电话里疯狂解释的谢司珩。
我经纪人看了我一眼，在谢司珩终于气急败坏的挂断电话后，感慨的对我说：“枳夏，还是你有先见之明，还好没跳进谢司珩这个大坑里。”
“挺英俊高大的高质量霸总，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唉……”他说完还不忘遗憾的叹口气。
我弯起眼睛无声的笑。
今天这芒果还挺甜的。
谢司珩也挺小气的，不过是一个投票，他竟然气到来当面见我。
我往前走，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后。
在他嘴硬开口前，我先发制人，淡淡的说：“谢司珩，你想好，如果想继续这样追在我身后口不对心的追一辈子的话, 你就再继续嘴硬吧。”
……
“我和那些女人确实没关系, 我只是……只是掩耳盗铃……”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我听懂了。
我和谢司珩这幼稚的较劲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在他的思想里, 好像谁先说喜欢对方谁就输了。
要是被我发现他从小就一直暗恋我，他就输了。
要是他撑不住先对我告白, 他就输了。
要是他露出一点点喜欢我的马脚，他就输了。
输了就等于没面子, 而在这件事，谢司珩想赢我一次。
所以在听到我家破产时连夜赶回来。
所以让手底下那群商学院的高材生将欺负我的公司股价做空。
所以为了掩盖自己在我进入娱乐圈后开始接触圈内女明星，只是为后来要“包养”我做铺垫。
……
他一点点的借着别的借口来接近我，来掩藏自己,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在将我越推越远。
如今他可能意识到, 他的这些掩藏、欲盖弥彰、计较输赢对我来说没半分影响，所以他终于, 服输了。
心思流转间, 其实我没什么可说的，他在我面前一直都跟透明的一样, 但不知不觉，我还是问了：
“初中那会你机车后座为什么带那么多姑娘招摇过市？”
“……你不是说那个偶像剧里的男主很帅吗？我一比一还原的。”
……行吧。
“那高中那个校花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好学习吗？”
“突然上进学习是想和你一起上大学，后来不是两家商量让我们一起出国吗？那我还努力个什么。”
“校花, 你还说, 那个校花天天缠着你问问题, 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还真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向谢司珩, 他一副老老实实认栽的模样, 我忍不住笑起来, 问：“今天怎么这么老实？”
他叹口气，认命的看向我：“从小我一直想赢你一次, 可现在我发现, 比起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输赢和面子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我已经浪费太久了, 林枳夏。”
我认真的看着他, 他低头垂眸看着我, 眼神带着心甘情愿的笑, 他问我：“我输了，林枳夏，所以现在我排名是多少？”
我还没回答, 经纪人突然在不远处喊我：“林枳夏，马上开工了。”
我回了句来了，转身往剧组的方向走。
谢司珩跟个牛皮糖一样黏在我身后, 不停的反复确认：“所以我现在到底排名多少啊，林枳夏。”
我朝后挥挥手, 大声笑起来：“革命尚未成功, 你再继续努力吧。”
他气急败坏：“我就知道, 林枳夏，你玩我——”
我背对他无声的笑。
长路漫漫，人生茫茫, 不过还好，灿烂而炙热的盛夏，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