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美人谋
第 5 节 美人谋
萧宴宠幸柳芙的时候,非要让我跪在殿内听着。
我刚想冲上去拉开柳芙,冷不丁脑子一片漆黑。
再次睁眼那一刻。
我连夜收拾包袱,带着心腹丫鬟从皇宫滚到了江北。
自此,宫内再无沈美人。
江北城内,沈将军家里多了一位沈三公子。
1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是柳芙和萧宴感情路上的拦路石和催化剂。
甜宠文里的恶毒女配。
因为我的介入,给他们制造了许多困难障碍。
然后两人像打怪兽一般,一层层闯关,最后圆满。
妈的。
觉醒剧本我能理解,尼玛的贼老天不能只给我个大纲吧?
潦草如厮。
再说了。
就柳芙这种风吹三步倒,只会嘤嘤嘤的心机女人也能做甜宠文女主?
作者大概是眼瞎了。
柳芙是丞相家的庶女,一个姨娘的女儿。
到她面前,萧宴就不说朝臣反对了。
柳芙入宫一个月,便被封为柳妃。
而我,这一个月连他的面都很少见。
柳芙成了妃,我还是个美人。
偌大的后宫,宫妃虽然才六人,但好像人人都比我位分高。
往太后处请安,我福身的时候比站起来的时候还要久。
出门后,惠妃姐姐把我拉到一边说:“陛下被那妖精迷了眼,往后还不知道怎么宠她呢,说不定皇后的位置,最后也会落到柳芙的身上,你可长点心吧,别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微怔,下意识的反驳道:“不可能,宴哥哥说等我生下孩子就让我做...皇...后”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很轻。
一点都没有底气。
2
我,沈清清。
祖辈皆是护卫王朝的名将。
父亲沈长贺是驻守江北边境的将军,手握二十万大军,更是先帝亲封的镇北大将军。
两个哥哥也是人人夸赞的天才将军,国之栋梁。
到了萧宴做皇帝,他虽害怕沈家的强大,却又不得不依靠沈家。
于是,作为沈家唯一的女儿。
我被他封为美人,带进了后宫。
萧宴说,沈家势大,朝臣们不会同意我做皇后。
他让我先委屈一下,待到生下皇子,再扶我上位。
我那时候脑子不好,竟然答应了。
然后在偌大的后宫里等啊等。
最后等到了柳芙进宫。
相对于真爱的名头,我更像是个人质。
一个萧宴用来挟制沈家的把柄。
十六那天,萧宴翻了我的牌子。
我打扮精致,在宁春殿翘首盼望。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李公公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
“启禀美人,芙妃娘娘身体不适,陛下去水华宫了。”
“陛下说,让娘娘自个儿歇着,他后面再来看您。”
小太监低着头,我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他是李德路带出来的。
李德路是个心思剔透的人,他也是最懂萧宴的人。
他从来对我都是不冷不热的。
如今看来,他一早就明白我不是萧宴心里的人。
萧宴对我,从来都是敷衍和糊弄。
所以他无须讨好我。
母亲早逝,父兄皆在外面驻守征战。
我在宫内受了委屈,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正当我郁郁寡欢的时候,夏桃忽然一脸欢喜地跑了进来。
“主子,陛下往咱们宫里来了,您快收拾收拾接驾。”
“真的?”
我一脸惊喜,急忙转身换了身鲜亮的裙子。
萧宴大步走进,我刚准备请安,却被他扶住了双臂。
“清清,南疆异动,朕派去指挥战事的使臣,被你哥哥关起来了,你写封信过去,让他们放人可好?”
我眉头紧蹙:“宴哥哥你来,就为了这事儿?”
“你派谁去的南边?”
“柳霖。”
听到这个名字,我瞬间感觉头顶冒烟。
柳霖是柳芙的弟弟,丞相庶子。
成日招猫逗狗,流连花场,欺男霸女,是个不折不扣的败类。
这么个胸无二两墨的东西,萧宴竟然让他去指挥战事。
我那大哥没把他打死就算不错了。
“陛下派柳霖去南边,是想替他捞一份功劳不成?”
拿我沈家的功劳,去讨好柳芙。
当真做得出!
见我生气,萧宴慌了。
“清清,前朝不平,我要保证后宫和谐必须雨露均沾,你身子不好,我才一直忍着去别的地方,你能理解我吗?”
我理解你大爷个臭香蕉!
感情他找别的女人,还是为我好?
不想再和他说话,我捂着嘴唇咳嗽几声。
“陛下说笑了,哪里轮得到我来理解,后宫那么多姐妹,都很欢迎陛下,臣妾身子不适,先去歇息了。”
如此明显的赶人,萧宴听懂了。
他面色难看,片刻后一甩袖子走了。
经此一事,我迟来地醒悟了。
作为沈家人,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3
我和萧宴争吵一事,被有心人传了出去。
夏桃说,陛下一连三个月,都宿在了柳妃的宫里。
厨房今天送来的饭菜,只有两菜一汤,还是没什么油水的。
后宫的人捧高踩低,最是势力。
我刚琢磨着要不要去抱下惠妃姐姐的大腿,却忽然等来了萧宴的传旨。
柳芙住的地方叫水华宫,据说也是先帝宠妃的宫殿。
我才到水华宫,便被萧宴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柳芙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苍白的小脸上满是为难。
这是闹哪出?
没等我说话,两人开始走流程了。
柳芙:“陛下,臣妾都说了,清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那补品臣妾只吃了一点点,没大碍的,还请陛下不要责怪清清姐姐。”
萧宴:“芙儿,你大度不计较,但朕,却容不得她人欺负你,你看着,朕这便让沈美人在殿内跪到晚上。”
我:“???”
你们他妈搁这演双簧呢。
我宫里如今穷的都快吃不起饭了,哪里来的补品送柳芙。
4
爹爹说了,别和傻子论对错。
赢了,人家说你和傻子较真。
输了,人家说你甚至不如傻子。
面对柳芙的诬陷,我懒得争辩。
将裙摆折叠,我顺从地跪了下去。
两人见我如此动作,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尤其是萧宴,他其实是想要我服软。
但我这个人,嘴比骨头硬。
眼见我不吃这套,萧宴沉着脸,一把将柳芙抱起来往床榻边走去。
我曾说过,我这个很小心眼,见不得背叛。
萧宴此举,无疑是在我心上捅刀。
她宠幸柳芙,还非要让我跪在殿内听。
女人矫揉造作的叫床和男人刻意的嘶吼声音纠缠在一起。
嫉妒让我浑身血液沸腾,片刻间失了理智。
我刚想冲上去拉开柳芙,冷不丁脑子一片漆黑。
再次睁眼那一刻。
我朝着床榻上的两人吹了个口哨:“陛下,你这才一炷香的时间,不太行啊,听说隔壁陆小将军一夜七次,次次半个时辰,你得向他看齐。”
诡异地沉默后,帘子后砸出来一块玉佩。
还有一声怒喝:“沈清清,你给朕滚出去!”
5
龙形玉佩,是皇帝身份的象征。
萧宴一定是气傻了,才会不管不顾地把玉佩丢出来。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啦。
捏着玉佩,我立即爬起来一口气跑回了宫里。
“嘿嘿嘿,夏桃,赶紧收拾行李,咱们被赶出宫了!”
小丫头嘴角抽搐,将手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可没时间跟她解释,逮着金贵的玉器,统统往包袱里装。
半个时辰后,她一脸不可置信地,被我带出了宫。
有龙佩在手,这座皇宫,便没人能拦得住我。
出宫后,天色已经初亮。
我买了辆马车,和夏桃打扮成男子模样,驾车一路往北。
这世上除了沈家人,没人知道,我习过武,并且功夫不错。
路上间或遇到的阻碍,都被我三两下打发了。
江北在晋国的最北方区域,挨着边境。
我到樊城那天,父亲正好巡查回府。
看见我的第一时间,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曾经我不清楚,但父亲,一直都能看清萧宴的用心。
他明白,萧宴是要用我来辖制沈家。
有我在宫里,沈家便会一直效忠于他。
而我又脑子不好,竟然喜欢萧宴。
他本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在皇宫内待着直到老死。
“我的儿啊,你怎么来的江北啊,这么远的路,你怕是吃了很多苦!”
哭嚎完之后,老父亲才终于想起了一件事。
“儿啊,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6
面对父亲的询问,我骄傲地昂起了头。
“逃?我是光明正大滚出来的。”
身为沈家后人,逃这个字怎么能符合我的身份。
萧宴让我滚,又没说滚哪去。
我滚得远了些,他也是能理解的吧。
父亲看我的眼神变得一言难尽。
我觉得,他一定是被我的聪明才智所折服了。
他在院子里踱步数圈后,伸手招来亲兵嘱咐了几句。
第二日,我和夏桃便换上了一身男装。
嫔妃私逃出宫,按理说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我沈家九族,都是为国立功的英雄。
光是免罪的丹书铁券,家里都供着一排。
萧宴想要惩治沈家,借口都不一定够用。
父亲不常待在樊城,他每月都要去边境驻军处巡查。
再三交代我低调后,他领兵出门了。
将军府守卫有二十人,他们或多或少地都有些伤残。
有的断手,有的断脚,有的毁容,还有的跛脚。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我的疼爱。
怕我在府里无聊,宋叔非得说要教我习武。
结果不到三个回合,一帮大爷都趴在了地上。
宋叔爬起来拍了拍衣摆,看我的眼神满是欣慰。
“小丫头可以啊,看着柔柔弱弱的,打起架来像夜叉!”
我:“……”
叔啊,咱要是没文化,就别随便夸人了。
不然容易被人敲闷棍。
视线扫视过去,叔叔们看我的眼神都是欣慰和满意。
我知道,他们是怕我受委屈。
毕竟,我过去那点破事,在沈家也不算是秘密。
可这帮老叔叔们,只字未提。
都还在小心翼翼守护着我的自尊心。
我是从吃人的皇宫里面滚过一圈的,眼下根本不在乎这些,如今重获自由,我只想留在边境,为百姓们干点实事。
7
我们回到樊城满一个月那天,有人上门了。
我不便见客,遂藏在隔壁偷窥。
来人一身黑红长袍,袖口金线缠绕,修长的手里握着一把长剑。
再往上看,是青年白皙俊美的面容。
只是他神情淡漠,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我看着他的眉眼,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宋叔端上茶盏后,轻声询问青年的来意。
闻言,青年眼皮轻抬,薄唇微张:“奉圣上旨意,前来接娘娘回宫!”
我靠在墙边听到这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宋叔喝茶的动作一顿,紧接着若无其事地放下。
“娘娘?将军说的可是清清?她不是在宫里吗?怎么说要接她回宫?宋某不明白将军此话所谓何意?”
宋叔疑惑地五问过后,青年蓦地笑了。
“沈美人盗了陛下的龙佩逃出宫,她脑子有限,除了来江北找沈长贺,还能去哪?”
娘的,说话就说话,侮辱人干啥?
我忍不了。
这玩意太嚣张了。
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岂能自投罗网。
趁着宋叔牵制住青年,我转头回了房间。
看着夏桃收拾好包袱,我右手接过,顺带将她打晕了放在床上。
亡命天涯这事太难,我不能老带着她冒险。
夜半时分,我背着包袱从西墙的狗洞钻出。
深深看了眼将军府,转身走入巷子里。
伤感的情绪还没酝酿出来,脖子上陡然一片冰凉。
细看之下,是一把锋利的长剑。
我僵着身子正准备反击,命脉被摁住了。
黑暗中一人慢慢走出,背对着月光,像是专收人命的黑无常。
他眸子深邃幽冷,盯着我缓缓开口:“娘娘这是要去哪?”
8
被巨大的压迫感笼罩着。
我脑子一抽,猛然冲上去抱住青年劲瘦的腰。
“人家想去你心里!”
青年的身躯从僵硬逐渐变软,我甚至还闻到了淡淡的松香。
然后,我被他一把推开。
“沈清清,你究竟还知不知道……”
后面两个字,他没说出来,只把自己气得眼尾泛红。
看他的反应,我大概猜到了。
他想问我还知不知道何为廉耻。
我挠了挠头,无所谓地撇撇嘴。
“节操这东西,问就是没有。”
任谁看过了前任心上人的现场版春宫图,都会和我一样变态的。
变态的下场,就是双手被捆住丢进了马车。
我狼狈地靠在软枕上,目光死死瞪着青年。
他仿若未觉,淡定安然地读书。
只可惜,书拿倒了。
“老爷~你把人家捆起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马车陡然一阵颠簸。
伴随着车夫的咳嗽声传来的,还有他的连声道歉。
“主子,属下什么都没听到,您继续。”
青年脸色黑了,又解释不清。
我忽然就笑了。
回宫路漫漫,我们之间,还有得磨。
9
在车夫第六次看过来的时候。
青年终于忍不住了。
他对他说:“滚出去!”
车夫麻利起身出门,顺带关上了房门。
我坐在青年腿上,得逞地朝着他笑。
想要抓我回去和萧宴邀功,就看有没有命领赏了。
勾搭嫔妃,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
或许是我太过嚣张。
青年表情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他一把扣住我的后脑勺,在我怔住的时候。
一个尽显粗鲁的吻落了下来。
不知为何,我并未感到慌张和害怕。
反而在其中品尝到了一种思念的味道。
于是我问他:“你是谁?”
青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的面上满是倦怠。
他不看我。
“沈清清,你这又是玩的什么把戏?”
10
我不明白。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如此小心眼的。
他占了我的便宜,然后单方面和我冷战了。
“喂,我说,你叫什么名字?为萧宴做事多久了?”
“他有没有说把我抓回去要怎么惩罚我?”
“要不我给你银子,你放了我?”
任凭我说什么。
青年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跟着我这一路要面对什么?我劝你还是识趣一点,哪凉快哪待着去吧,别搭上一条性命。”
虽然我跟萧宴之间没什么感情,但是我最清楚他的为人秉性,这一路回京注定不会平坦。
青年掀起眼皮凉飕飕的,看了我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要是再敢偷跑,我就拿根绳子给你捆上。”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细胳膊小细腿,又看了一眼青年时刻不离身的一把长剑,默默地打消了为自己抗争的想法,虽然我身家功夫不弱,但是我注定斗不过他。
我在心里劝自己算了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马车行驶半个月,夜间停在了官道边。
车夫出去寻找柴火和吃食。
而我,被一根绳子绑住了双手,绳子的另一端,青年踩到了脚下。
没办法,逃又逃不了。
我只能屈辱地坐在地上,盯着火堆开始发呆。
分明是野外,我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喂,你有没有...”
我才说了前半句,就被青年捂住了嘴巴。
他扫视了下四周,示意我安静。
然后抬手拿出水囊浇熄了火堆。
趁着敌人没反应过来,一把拉着我朝后跑去。
风声从耳边吹过,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我望着左侧的青年,恍然想起来三年前做的一个梦。
在梦里。
好像也有人拉着我在奔跑。
那时候,我是轻松笑着的。
不像现在,光顾着逃命,很是狼狈。
11
我和青年逃命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的怒喝。
“给我分开搜,他们应该没走远,一旦找到人,格杀勿论!”
看着下面几十个提着刀的黑衣人,我心下微沉。
自己的小妾跑了,萧宴绝对是暗中命令人来找的。
最主要的是,他丢不起这个脸。
沈家还在,他更不敢说要了我的命。
如今距离定京还有数百里,但这帮黑衣人,明显是要将我截杀在此地。
呵。
我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冷笑。
幕后之人如此大的手笔。
可真是看得起我。
不愿连累无辜之人。
思虑过后,我转头朝着青年说:“你走吧,他们要杀的是我。”
我本以为听了我的话他至少会有点感激或者安慰。
却没想到青年双手紧紧握拳,牙关咬得咯咯响。
愤怒得显而易见,手抖着骂我没良心。
?
我也气了。
这人听不进去好赖话。
刚准备自己走不管他,就被一个手刀劈晕了过去。
12
天将亮时,我醒了过来。
看着腰间捆成死结的绳子,我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过分细心的男人要不得。
真的。
然而我越是心急,手越是笨拙。
光是解开绳子,就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头重脚轻地将树林搜寻了一遍。
都没找到青年的踪迹。
直到我顺着血迹,走到了悬崖边。
激烈打斗的痕迹犹在,四处还有溅射的血迹。
不出意外的话。
是出了意外。
他没回来找我,我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料。
不知为何,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眼睛也开始想下雨。
我蹲在地上,头埋在怀里好久,才终于理清了思路。
宫里有人要抓我回去,还有人想要我死。
现在我唯一的保护者也不见了踪影。
拜幕后之人所赐。
我是有家不能回,有人不能爱。
既如此,那我就带着他们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13
我保住了一条命,用身上仅剩的金银细软,雇了一辆马车,快马加鞭地赶往鸣梁。
鸣梁太守周复见到我,又见我拿出龙佩,当即率人将我的亲笔信送往了皖南。
周复曾受过父亲的恩惠,也曾带我骑过马抓过鱼。
我想,他是可信的。
皖南有我的两位兄长。
送信之人不停歇赶路的话,三天时间足够他们收到信了。
至于我,则是被周复派兵送回定京的。
临行前,他曾郑重问我:“侄女,你当真要再回那个牢笼?不如趁此机会……”
他的未尽之言,我明白。
只是。
那座深宫里,还有我的仇人在呢。
“周叔叔,你只管送我回去,早晚有一天,我会重获自由的。”
尽管,那很难。
但我沈清清,继承了先辈的倔脾气。
喜欢迎难而上。
回去的路并不平静。
我坐在马车里,外面厮杀声震耳欲聋。
无数黑衣人不要命地想要接近马车,又被身经百战的将士阻隔在外。
他们用身躯,为我筑起了一道保护墙。
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家都疲惫的时候,两名黑衣人突破了守卫。
而后提刀纵身一跃将马车劈成了两半。
我坐在椅子上,抬眼望过去,只觉得场面分外血腥。
原本我是不想暴露的。
最隐秘的手段,应该留到最后。
只可惜,他们不给我留底牌的机会。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双双朝我扑了过来。
一个错身过后,两人脖子上绽开了血花,倒地不起。
我掂了掂手里捡来的刀,不是很满意。
这刀看着还行,但真要割人脖子,还不够锋利。
半个时辰后,仅剩的黑衣人目光如炬地盯着我。
“沈美人原来是个高手,你隐瞒此事,犯了欺君之罪,等回宫之后,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切”
我不屑地上前一步,刀尖指向黑衣人。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出手?”
当然是准备赶尽杀绝了。
只要杀光刺客,就没人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黑衣人也想到了这茬。
他双目如电,问我:“你想杀我,那你可知我是谁?”
没等他抬手拉下面巾,我直接将刀掷了出去。
不就是萧宴身边一条狗而已。
竟然还妄想着威胁我。
不自量力。
14
越靠近定京,前来刺杀的人马越少。
直到我站在宫门外,才觉得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
“我平安回来了,那么,宫里的你们,准备好了吗?”
宁春殿。
萧宴站着我跪着。
他面色凶狠,右手青筋冒起,却只敢掐住我的下巴。
“沈清清,为什么?”
“朕对你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跑?”
我瞅着他扭曲的脸,只觉得分外无语。
就你这玩意也敢说对我好?
还舔着个大脸问为什么?
我错开视线,平静地回答:“我看你有点腻了,所以出去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男人。”
别的不说。
萧宴听完这句话,当场暴怒。
他凶狠地将我推倒在地板上,伸手便撕裂了我的外衣。
堂堂陛下,像条狗一样在我脖颈间啃咬。
在他动情想要继续的时候,我扯住他的头发将他拉远了些。
然后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说:“萧宴,你真让我恶心!”
萧宴的瞳孔颤了颤,愣了许久。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敛去,眼里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我看着他神色变换,冰冷的手在我脖颈间反复摩挲,最终化作一声怒吼。
“沈清清,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我毫不示弱,仰头答道:“彼此彼此,我也看你不爽很久了!”
15
萧宴离开后。
我便被禁足了。
来宣旨的人是个生面孔,但他对我很是客气,宣旨也是和和气气的。
不像李德路,总对我冷冰冰。
萧宴心知肚明,李德路回不来了。
托我的福,他现在已经在奈何桥喝热汤了。
禁足的日子有些无趣。
但不过每日清晨时,我的窗边总有一束新鲜的石竹花,上面还带着露水。
我抚摸着石竹花的花瓣,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心情突然之间变得欢快。
我在门口坐了三天,总算了等到了一个小太监。
他穿着太监服,身形却是难得地挺拔。
只是刻意弯着腰,显得有些猥琐。
我把玩着手里的李子,盯着他鬼鬼祟祟地靠近。
“我说宁王殿下,你扮成个小太监乱闯嫔妃宫里,不太好吧。”
被我拆穿后,来人索性也不装了。
他掀开衣摆坐在石凳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桃花眼一挑,朗声道:“娘娘茶都准备好了,难道不是在等我?”
我们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而后都笑了。
萧宴继位后,将自己的兄弟杀得只剩下宁王萧穆一个。
倒不是他们感情好。
只是因为萧穆的外家给力,百年清流世家。
杀了他的话,估计天下文人会群起而攻之,于朝廷动荡太大。
但近些年,随着我父亲等武将的努力,萧宴已经逐渐掌握了大权。
权力在手,他倒是慢慢不再隐藏自己的獠牙。
或早或晚,萧穆都是要死的。
等萧穆一死,沈家,也没用了。
我和萧穆从前便认识,甚至关系不差。
只是后来,我因为萧宴的救命之恩,才对他生了情愫。
也正是由于沈家的站位,萧宴才能顺利登基。
可如今我才知道,所谓的救命之恩。
从一开始,便是个专门为我布下的局。
16
我认识萧宴那年。
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陛下命他前来江北视察军营。
名义上是让他代替天子巡授,实际也是震慑父亲等一干武将。
让他们不要忘了,这天下是姓萧的。
彼时,我因为一场大病,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甚至一度忘记了不少旧事。
人病好了后,就总想着出去转转。
可父亲怕我再出意外,硬是不让。
没办法,我只能趁着没人,悄摸摸的爬上了院墙。
一个不留神,落地的时候将萧宴撞倒了。
四目相对,他又手忙脚乱地扶我站起来。
那时候,萧宴还是个青涩的少年。
和我一说话,红色就从脸颊晕染到了脖子根。
我那时候没把这次遇见当回事。
直到晚上,在府里的宴会厅又见到了他。
沈家没有什么男女不得同席的规矩,人在疆域,哪里顾得上那么讲究。
父亲说,陛下派了三殿下来巡授,安全起见,接下来的三个月,殿下都会住在将军府里。
我努努嘴,平静地回:“女儿知道了。”
对于宫内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我一直都没有好印象。
主子们抬抬手扇起的微风,对于父亲来说,都是一场大风暴。
我这些年,看过太多被权势波及牺牲的例子。
甚至一度担忧,父亲和哥哥们的结局不好。
萧宴是个合格的野心家,他一眼便看透了我的小心思。
常常在不经意间承诺:“清清,我最崇拜的就是伯父这样的人,若是我能做主,一定会给他老人家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清清,我母妃不得势,父皇也不喜欢我,我从小在皇宫内长大,最厌恶的便是为了权势不择手段,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纯净和善良。”
“清清,你跟我回去吧,做我的妃子,这样,我便能一辈子保护你了。”
萧宴对我的心思,将军府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我一直拖着没答应,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那日出门上香,我们被山贼逼到了末路。
萧宴替我挡了一箭,差点救不回来。
在他醒来后,第一时间询问我的安危。
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我喜欢的就是萧宴。
他能不顾自身安危替我挡箭,也一定是喜欢我的。
沉浸在自我攻略中,我没注意到父亲的几度欲言又止。
17
我随萧宴入定京的路上,还遭遇过一波截杀。
不过拦路的,只有一名黑衣人。
他举着剑,问我是不是当真要嫁三皇子?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时候刺客杀人,还要关心被杀对象的情感问题了。
我伸出右手挽着萧宴的胳膊,笑得甜美。
“当然了,我和宴哥哥两情相悦,自是要成婚的。”
萧宴揉揉我的脑袋,自然而然地搂着我的腰。
黑衣人见状,颓然地放了剑,只留下一句“莫要后悔!”便离开了。
我虽不解,但也未曾将此事放在心中。
直到三月前,我在悬崖边,想起了一段遗失的记忆。
我曾经有个喜欢的少年。
他叫,陆云州。
只可惜,我把他弄丢了。
两次。
如今我和萧宴撕破脸,对于我和沈家,想必他要开始有动作了。
正好。
我现在,手痒得快要疯了。
要不说还是得看女主的。
我才禁足第三天,她便在宫女的搀扶下来看我了。
“哟,这不是沈妹妹吗?听说你被陛下禁足了,姐姐来看看你。”
说完,她还假模假式地用帕子沾了沾眼角。
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不说话,这娘们倒是更来劲了。
“本宫在跟你说话呢,沈美人!你敢不回话?”
有狗在叫,吵死了。
我躺在贵妃椅上翻了个白眼,继续不搭理她。
“来人,把她给本宫捆起来掌嘴十下,既然不愿说话,那就别说了。”
就离谱。
我一字没说,柳芙却把自己气得快嘎了。
我看着她胸膛起伏,气息急促的模样,脑子陡然飘过了一句:“小妖精。”
娘的。
萧宴这狗玩意。
害我不浅!
我一时气愤,三步跨到柳芙旁边,趁她没反应过来,抡圆了手臂,然后给了她一个大耳光。
爽!!!
18
打人一时爽。
罚跪两行泪。
萧宴让禁卫副统领盯着我罚跪,着实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我悄摸着挪了挪膝盖,顺带瞅了瞅那统领的脸色。
谁曾想对上了他略带羞涩的眼。
我擦。
这货该不会喜欢我,想给萧宴戴绿帽子吧?
我胡思乱想着。
正准备呵斥他,就见他鬼鬼祟祟地凑近问我。
“娘娘,不知,不知您身边的宫女夏桃去哪儿了?”
豁。
好小子。
原来是惦记我家小桃桃。
真——有眼光!
然后,我坐在软垫子上,一口酒一口肉地跟他细说了小桃桃的优点。
听得这厮心花怒放。
罚跪结束的时候,我俩已经成了拜把子兄妹。
桃啊。
原谅你主子。
不过我也替你把过关了。
周毅这小伙子家庭简单,前途无限,又是个八块腹肌眉清目秀的俊秀少年。
不说别的,你看见准是要流哈喇子的。
为了你主子的后半生,就先委屈下你了。
等我回江北后,再给你找十个八个男宠。
咱每个月轮流地翻牌子,坚决不吃那爱情的苦。
19
是夜。
我趁黑摸到了柳芙的宫里。
今天十五,按例萧宴是要去皇后宫里的。
只是现在后宫没立皇后,他便歇在自己宫里。
柳芙一袭白衣坐在妆台前,自顾自地问:“镜子啊镜子,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我:???
感情这女人脑子有问题。
那我就不客气了。
捏着鼻子,我运气沉声道:“当然是沈美人了,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你连她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啊啊啊~有鬼啊!”
柳芙慌忙间丢掉梳子,朝着门外跑去。
不多时,萧宴便来了水华宫。
大太监指挥小太监来来回回检查了数次,都没找到什么鬼。
柳芙缩在萧宴怀里,瑟瑟发抖:“可是臣妾真的听见了鬼叫。”
……
她只顾着害怕和撒娇,却没注意到萧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宴的生母白嫔,就是被先皇赐死的。
据说白嫔得了癔症,竟用巫蛊之术陷害皇后,最后查出被赐了毒酒。
萧宴曾同我说过,他这辈子,最恨鬼神巫蛊一道。
柳芙今夜,是在他的雷点上来回踩踏了。
于是,在柳芙又一次靠过去的时候,被萧宴猛推了一个屁股蹲。
她瞪大了双眼,却只看到了爱人无情的背影。
翌日,宫内都在传柳妃失宠了。
传言的开头,自然是我啦。
我绘声绘色地跟送饭小丫头描述了一番,顺带添点油加点醋。
也不知道为什么,传言到最后,竟然变成了萧宴不行。
朝堂之上,有大臣隐晦地提醒萧宴子嗣问题。
然后被大怒的陛下惩罚,一家子流放了。
萧穆得到消息后。
连夜将萧宴的所作所为,传遍了整个大晋。
正巧又遇上西南旱灾。
百姓们生死艰难的时候,咱们的陛下还在因为子嗣问题残害忠良。
一时间怨声四起。
萧宴在宫里焦头烂额。
柳芙顿了燕窝去找他求和,又在他面前上眼药。
说我完全不顾陛下的忧思,只懂自我享受。
本以为这么一对比,萧宴会怜惜她,结果却点醒了那狗皇帝。
2
一大早。
萧宴就疯了。
宁春殿太监宫女来了又走,殿内堆满了萧宴所谓的赏赐。
从金银珠宝、古董花瓶到珍贵布匹、胭脂螺黛,应有尽有。
我靠在门框上嗑瓜子。
一个眼生的太监谄笑着福身道:“奴才恭喜娘娘了,陛下口谕,晋封娘娘为沈贵妃,陛下上朝去了,想必圣旨也快到了,娘娘可真有福气!”
我无力吐槽。
神他妈福气,晦气还差不多。
萧宴不仅想恶心我,还想榨干我的利用价值。
他穿着一件蹩脚针线的外衣,红着眼蹲在我面前。
“清清,你原谅我好不好,都怪那个女人,是她勾引我的,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我们相识数年,你该明白我的。”
我不说话。
是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无耻的话。
“清清,如今朝堂不稳,我才封你做贵妃的,只要你沈家助我稳定朝局,皇后的位置,一定是你的。”
“清清,咱们忘掉过去,生个孩子吧,到时候我封他做太子,咱们一家三口,再也没有别人!”
萧宴这个人。
尊严拿得起也放得下。
他温柔亲吻我的额角,似乎当真不在意头顶的绿帽。
我嘴角轻勾,缓缓应声:“好啊,我可以写信让父亲帮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21
陆家老太太拄着拐杖等在门口。
我在马车里,看传旨的太监进门。
陆家仅剩的少年将军没能在战场上挥洒热血。
反而死在了一场情爱的算计里。
何其悲哀!
萧宴欠我的,岂止一个皇后之位。
回宫后,我便在萧宴的目视下,给父亲和两位兄长写了信。
半月后,回信来了。
父亲和哥哥们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保证陛下和我的安全。
萧宴十分满意,大手一挥说要赏我侍寝。
???
他好像脸挺大。
当真以为我是个没脑子的女人。
于是,我亲手炖了一碗甜汤,送去了勤政殿。
萧宴刚刚把甜汤端在手里,柳芙就冲了进来。
侍卫都没来得及阻拦,甜汤便被一把打翻。
柳芙气喘吁吁:“宴哥哥,不能喝,她在里面下了药。”
四下安静。
萧宴挥手让侍卫出去。
他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怀疑:“清清,你下了药?”
柳芙急切接话:“不会错的,报信的宫女亲口说的,她看见沈清清往甜汤里面加东西。”
萧宴猛地站起来,斥责问我:“为什么?清清,你竟然背叛我?”
我懒得争辩。
端起旁边的甜汤一饮而尽,末了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好喝。”
“柳妃你是不是没脑子,我跟陛下感情这么好,他还说要让我当皇后,我为什么要下药害他?”
听到这句话,柳芙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而萧宴,则是不自在地咳了咳。
我扭着细腰重新舀了碗甜汤,递给他。
“宴哥哥,快喝汤,喝完咱们抓紧去生个小太子!”
22
小太子没生成。
当然,我也不会和萧宴生孩子。
柳芙在勤政殿晕倒,萧宴心急地抱着她回宫。
甜汤里面,我的确下了药。
但也不止甜汤,还有柳芙身上,我也下了药。
萧宴中了烈性春药,再和柳芙一接触,断子绝孙是没跑了。
将宫女太监全部赶走,我顶着滚烫的身子钻进了凉水浴桶里。
虽然我这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一想到萧宴的下场,我认为值得。
热浪一波一波袭来,我浑身战栗,心底发慌。
我以为我能顶住的。
事实证明,我太年轻了。
烈性春药的药效,久的离谱。
到最后,我已经失去意识了。
只觉得好像是见到了陆云州。
窗外暴雨滴滴答答落在娇花身上,留下点点痕迹。
我在云洲上浮沉,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我看着周身红痕和手里的虎符,满心茫然。
那个睡完就跑的人。
还活着。
昨夜那一场,竟不是梦。
23
我紧握着虎符,磨了磨牙根。
该死的王八蛋,还活着却连个信都不传给我。
当天夜里,我特意卸掉了厚重的钗发,轻扫蛾眉,一身素衣登上了后院里的那只秋千。
这是我刚入宫的时候就特意求着萧宴给我扎的。
天气凉爽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坐在上面眺望着北方,越过厚重的宫墙那里是我父兄所在的地方。
晚风吹起我耳边的碎发,我坐着秋千,越荡越高,仿佛要生出翅膀,变成天上自由的鸟儿一样。
偌大的宫殿,安安静静,只剩我欢快地笑声。
但就在这时,意外突生,秋天突然之间断了一根,眼看着我就要摔在地上时,迎接我的却不是冰冷的湿地板,而是带着松香味的怀抱。
我紧紧地搂住陆云州的脖子,笑得狡黠,像是生怕他再从我面前逃跑一样。
“终于抓到你了。”
陆云洲拿我没办法,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无奈地开口说道:“下次可不能这么干了,如果不是我突然出现的话,摔在地上也够你在榻上十天半个月下不来了。”
“谁让你这么没良心,睡完就跑,就连活着也不告诉我一声。”
我越说越气,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一圈,干脆隔着一层衣袍直接咬在了陆云洲的胸上。
他疼得惊呼一声,咬牙开口道:“什么时候学会的咬人?”
“刚学会的,对于你抛下我的这件事情,我必须要给你一个惩罚才行。”
我气鼓鼓地说道。
当时我明明已经重获自由,毅然回宫的原因,除了要找萧宴算账之外,另一部分原因就是陆云洲,我要亲手为他报仇。
我眼眶红了一圈,紧紧地盯着他:“要不是我想出这个办法,你是不是还不会出来见我?”
“我原本是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跟你坦白的。”
陆云洲满眼无奈,抱着我回了寝殿,小心地把我安置在贵妃椅上。
我生怕他再一次离开,紧紧地扯着他的袖子。
“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你是救了我的人是你。”
当我对当年救命之恩一世有疑惑的时候,就立刻给我父亲写了书信,让他去查明此事。
结果果然跟我预测得一样。
一开始遇袭的刺客是萧宴故意安排的,但是真正救我的人却是陆云洲,至于萧宴胸口上的剑伤,也只是他煞费苦心,在我面前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让我铭记恩情,嫁给他,这样的话,沈家自然会站在他的阵营。
萧宴与其说是适合皇位,倒不如说他更像是个商人。
最会算计利益。
陆云洲轻声地叹了一口气:“你还记得我当时拦住你吗?问你是不是要执着嫁给萧宴,你那么肯定地告诉我,说是。我还有什么好再说的呢?”
我急切开口道:“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儿,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实情的话,我也不会嫁给他的。我当时只是觉得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而且在生死面前都会护住我的人,自然值得托付终身。”
话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小,甚至暗骂了自己一句,当真是蠢货,怎么就没看透萧宴那些不值钱的小伎俩呢。
陆云洲点点头:“不怪你,你心性太过单纯,自然斗不过他。”
我有些疑惑地盯着他:“你这话的意思是在夸我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变着花样地说我蠢呢?”
陆云洲笑出了声,刮了刮我的鼻子,无奈地开口说道:“你是在沈老将军的护佑下长大的,哪里见识过这么多的腌瓒手段。”
我点点头,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那你今天晚上还要走吗?”
陆云洲挑眉看我:“想让我留下陪你过夜?”
我麻溜点头,滚到床榻上,还贴心的给他让了一大块的地方。
我朝他抛了个媚眼,尾音拉长,拐个弯喊了一声:“公子。”
陆云洲当即磨着牙根:“少学这些。”
我乖巧点头:“哦。”
24
对于在柳芙宫里过夜,忘记召我侍寝这事儿。
萧宴显得尤为心虚,流水一样的赏赐又送进了我宫里。
柳福大概是察觉到了危险性,所以每天都使出 18 般的武艺,想留萧宴在他那里过夜。
一旦萧宴抬腿往我的宫殿走,水华宫的工人必定在萧宴后边跟着追。
“皇上,我家娘娘突然朝着心口痛,您快去看看她啊。”
“皇上,我家娘娘刚刚不小心摔了一下,正哭着吵着要找您呢。”
虽然柳芙找理由的借口烂了一点,但不过也多谢她每次都能留住萧宴。
不然这样的话,我怎么有时间回去陪我的小洲洲卿卿我我呢?
新店里的工人已经被我打发了出去,如果没有我的吩咐的话,他们只需在外殿伺候就行。
我扭着腰肢回屋里找陆云洲,桌上还带着两只新鲜的烧鸡,是刚刚从宫外给我买回来的。
我绞着手里的丝帕,学着平时柳芙嘤嘤嘤的样子,凑到陆云洲面前,羞羞怯怯地喊了一声。
“云洲哥哥~”
陆云洲的额角猛地抽了两下,死死地握着拳头盯着我:“说人话。”
我大胆上前直接坐在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云洲哥哥,你难道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不都有句老话说,女子就应该为阳春水,化作男人之间的绕指柔,这样才能让他们永生不能忘怀吗?
柳芙不是也用了这招,锁住了萧宴的心。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管用了呢?
我学着画本子里的新招式,一手勾起陆云洲的下巴强制性,让他对上我的视线,唇瓣之间只留了两尺的空隙,我呵气如兰,继续挑拨道。
“云洲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陆云洲的脸色比桌上的墨台还要黑:“沈清清,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的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我闷闷不乐地嘀咕着:“哦。画本子上面都是这么说的,怎么不管用呢?”
按照里面的剧情发展,接下来陆云洲应该锁住我的腰,把我压在墙榻上,勾着霸道又妖孽的笑容喊一声小妖精才对呀!
陆云洲瞬间发现端倪:“什么话本子?”
我急忙咳嗽一声:“没什么,你听错了。”
陆云洲显然不信我这一套,眼下他正把我往旁边一扔,转身就朝床榻上走去,果然在枕头下面摸出了两本新鲜的话,本子这还是我花了大力气让人从宫外给我带来的,愣是没敢让陆云洲知道。
画本子的内容向来主打的就是简洁明了,通俗易懂,比如封面上的赫然几个大字,霸道将军爱上我,
陆云洲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咬牙切齿地盯着我。
“你这段时间就看这种东西?”
“那不然呢,只是给我打发时间用的。类似这样的画本子我都看了好多本子。”
陆云洲紧皱眉头:“很多本?”
我点点头:“是啊。”
他拿开压在上面的那个霸道将军爱上我后,一眼就看到了下面还有一本 36 式。
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抢,但是却晚了一步,那可是我的珍藏本。
陆云洲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看来你喜欢这种东西,等事情平定之后,我一定拉着你把上面的 36 式全都试一遍。”
我娇羞地扭捏身子:“哎呀,云洲哥哥不要嘛。”
事实证明我的话还是说的太早了,桌上的烧鸡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录晕着压在床上强行试了前两次累的我腰酸背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体力这方面还得是陆云洲啊。
25
萧宴晾了我这么多天,总算想起来现在朝堂上还需要我沈家儿郎出力,迫不及待地想要过来讨好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萧穆就打上门来了。
顶着正皇室血统的名头,他召集到了三十万大军。
定京城的高官们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做了那祭旗的鸡。
柳芙频频出宫,为的就是和自己的丞相爹商议大事。
我手里揣着虎符,看萧宴写信召父亲和哥哥们要他们前来保卫定京。
终于,两方人马于十五那天汇集定京城外。
众人以为的血腥场面没发生。
父亲说:“沈家誓死保卫的,从来都只有大晋百姓,为君者,若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那就不配坐享高位。”
萧宴做皇帝这些年,的确没有什么好的政绩。
在太后的影响下,甚至提拔了不少外戚。
说起来,他也只是个靠女人裙带发达的庸才。
先是我,再是柳芙,还有后宫不少姐妹,背后都有个能干的爹。
但她们所有人的爹,捆成一沓也比不上我家沈老儿。
城墙上,萧宴拉我挡在前面,而后朝前方大吼:“沈长贺,你竟敢协同宁王谋逆,朕命令你赶紧停手,不然的话,朕会杀了沈清清。”
和萧宴想的害怕畏缩不同,我爹只是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萧宴小儿,你可真有本事,拿一个女人挡在前面, 你身体流的, 难道是乌龟血不成?”
我:......
不愧是我爹。
杀人诛心。
一点也不考虑他娇弱女儿的下场。
未免萧宴狗急跳墙, 我先他一步抽出了旁边人的佩剑,然后架在了他脖子上。
萧宴看得傻眼。
手指抽风般指向侍卫:“你, 你, 你……”
侍卫抬眼, 露出了一张清隽无比的脸。
“媳妇儿要拔刀,我这个做相公的, 岂能拒绝?”
萧宴还是太脆弱了。
绿帽子才飞脸上就晕了过去。
没了皇帝指挥的宫城。
就是一盘散沙。
拿着虎符的萧穆没费多少劲, 就控制住了宫城。
他坐在龙椅上, 问我有什么想要的,说自己都能满足我。
24
萧穆和萧宴最大的区别。
就是他有脑子。
父亲怀里揣了一封盖着玉玺的空白圣旨。
心满意足地回江北继续守城。
至于我。
则是和陆云州还有陆家祖母坐着马车慢慢出的定京。
谁能想到。
我的性福生活还没开启。
就被肚里的小崽子破坏了。
传说中一夜七次的陆小将军扬着嘴笑,直夸自己一发入魂。
还说自己特意找两个大舅哥取得经,带着两箱子房事秘籍回来的。
呵。
我那两位单身哥哥,想必是欠管教了。
所以我一回江北,便撺掇父亲给他们安排了几十个相亲对象。
不出一年,必能等到小侄儿出生。
我怀孕的日子更加挑嘴,每天要城东头的杏花糖,又想吃西口的桂花酥。
时不时地还想尝尝城南的糖醋肘子, 还有城北的羊汤。
陆云洲已经快让我变成了跑腿的,每天不是在帮我买零嘴的路上,就在帮我挑簪子的路上。
我以前还没发现我这么挑食, 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这个小崽子闹的。
陆云洲趴在我的肚子上感受着小家伙的态度,恶狠狠地说道。
“你在里面乖乖的,千万别惹得你娘亲难受,不然的话等你出来之后有你好受的。”
我一边吃着荔枝,一边翻了个白眼。
“这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你说什么他又听不懂。”
“我问过宫里的嬷嬷,他们说即便是在孕期父亲的话,孩子也是能听得懂的,我怕你太难受。”
陆云洲说的是真的,在我查出有孕的前两个月, 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明明肚子里还揣着个仔, 整个人却消瘦了一大圈, 为此可愁坏了他。
每天换着花样地给我找好吃的,甚至自己亲自下厨,用拿刀拿剑的手去给我揉面。
一连炸了三个厨房后,我忍不住地把他轰了出去。
有些人生来就跟厨房犯冲, 这话是真的。
陆云洲连糖跟盐还分不清,就要自告奋勇地去给我做牛肉面,要是再这么下去,将军府就再也没有厨房了。
也不知道那天是他的话,是不是被小崽子听进去了, 从那天之后我的孕吐就好了不少, 所以就开始了陆云洲每天的跑腿日程。
就连皇上也嘲笑他是个妻管严, 哪里还能看得出往日里威风凛凛的陆大将军的样子。
对此,陆云洲颇为自豪地应道。
“我娘子是个娇气的,哪怕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 我也会为她摘下来娶一人回家,就应该把这一辈子的好都用在她身上。”
这话传到我耳中的时候,我忍不住地笑弯了眉眼。
得一良人相守一生。
我们美好的小生活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