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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节 人间无琐事

第 11 节 人间无琐事

我死后,变成了另一位女子。

名义上唤前世夫君一声“小舅舅”。

明明我与前世没有半分相似,裴景意却盯着我的眼,周身是彻骨寒意。

我推开他的阻挡,一袭红衣踏上花轿。

“小舅舅,别挡我前面的路。”

01

我死时,裴家的红烛都未灭。

外族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血洗裴家。

长剑刺破我的胸口时,裴景意悲痛万分,将刺杀之人千刀万剐也不解气。

他搂着我一遍遍唤我名字,“昭昭别丢下我……”

我心口疼得快要裂开,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憋着最后一口气道:“快……快唤医官……”

可裴景意的脸离我越来越远,我心中万般不甘。

世人都道裴景意聪明绝顶,可他此刻就知道哭。这么晃我伤口,我还能有活路?

但我奇迹般活了过来,猛地吸到一口气,我又睁开了眼。

一名妇人抚摸我的额头,“醒来就好,玉儿下次还贪玩爬树吗?这一跤摔得可不轻,你整整昏睡了五日。”

何止睡了日日,里头灵魂都摔成另一个人。

我一眼认出,妇人是廉州安氏的当家主母。

我这一生渴望大富大贵,费尽心思哄裴景意娶我,也不过成了裴家低贱的妾室。

想不到向死而生,我成了如此尊贵的女子。

安氏的女孩貌美聪慧,接连几代入宫为后,若说天下归君王,那君王归廉州安氏。

新母亲见我不答话,只是低头颤抖,以为我在默默垂泪。

“玉儿莫哭,可是担心睡了这几日延误婚事?太子府来消息了,同意将婚事延后三个月,让你好好恢复身子。”

我止住笑意,抬头抓住母亲的衣袖,咬牙切齿道:“您说...我要嫁入太子府?嫁给太子!”

太子…...这个毁我全家的男人!

我爹爹本是清廉的户部尚书,因不愿做太子的揽财棋子,落得满门抄斩,族中女子皆入贱籍。

我自幼知书达礼与人为善,却落得青楼卖笑的下场,叫我如何甘心!

太子已经 40 岁多岁,比这位母亲还年纪大些,他当了半辈子太子,居然贼心不死,还要娶廉州安氏之女!

上天真爱与我作对,总在我最风光时踩入泥塘。

“玉儿可是烧糊涂了?莫说胡说!你昏迷这几日,世子上赶着登门拜访,总算守到你醒来,玉儿可想见他?”

“世子......太子唯一的儿子......姜拂。”

02

我以头疼为由,拒绝了姜拂的看望,躺在床上细细梳理这一世的利害关系。

我叫安嘉玉,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是世子。

太子不一定能活过老当益壮的圣上,但年少的姜拂可以,他日后定会当上君王。

廉州安氏送嫡女出嫁姜拂,果真思虑长远。

我还有个蠢笨的胞弟安嘉泽,十岁的年纪只知道吃和睡。

我像他那么大时,已经能看懂爹爹的账目。

此刻,安嘉泽捧着一碗糖葫芦傻傻看我,“阿姐明明好了,为何还赖在床上?”

我捏着他的软萌小脸,“你少管我的事,叫你在前堂给我打探消息,怎么回来了?”

“新来的小舅舅给我根糖葫芦就要走,阿娘都没留下他用膳。”

安嘉泽话音未落,我已经跑出院子。

裴景意最讲究文人风骨,一句讨好人的话都不会说。

他如今家道中落、可怜至此,求到远房表姐门前还不尽心!

见他穿的墨色长衫还是去年旧款,腰间一块玉佩都无,只有我绣的一个小小荷包。

荷包里鼓鼓囊囊不知藏了什么,但他落魄成这样,总不会是银子。

我见周遭无人,一头栽入荷花池中,朝着裴景意的背影呼喊:“救命!”

裴景意闻声跳下水,他将我拥入怀中,搂着我往岸上游。

我一时失神,望着他好看的容颜不自觉落泪。

我是喜欢他的,可也只到喜欢而已。

我更爱自己,所以只能偷偷帮他一把,却无法与他相认。

“多谢...小舅舅救命之恩。”

裴景意伸手想擦拭我脸颊的泥水,他的手一触碰到我,我立刻止不住发颤。

我与前世没有半分相似,裴景意不可能认出我,可我还是慌张得抬不起头,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母亲很感激裴景意救我,将东郊的院子给他暂住。

我新伤旧伤加一起,晚上烧得浑浑噩噩,神志不清。

第二日醒来,安嘉泽揉着惺忪小眼问我,“阿姐梦见大哥哥了?昨晚哭闹着找夫君,说你心口疼,要他吹吹,你明明是脑袋进水,为何要吹心口。”

我羞红脸,大喊:“闭嘴!”

可安嘉泽口中的大哥哥不是裴景意,而是姜拂。

我成为安嘉玉的第八日,母亲下帖子邀姜拂入府。

03

姜拂没有他爹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笑得温柔和煦。

他走到我身侧,低声道:“玉儿好些了?此事皆怨我,那日若拉你紧些,你定不会跌下树。”

突然后背阵阵发寒,我见识过很多男人的阿谀奉承,他们转身后只剩虚情假意,如姜拂一般笑不达心底。

恐怕安嘉玉无端摔下树,不是偶然。

姜拂见我眼神闪躲,取出一支发簪当作赔罪礼物。

刚想戴我头上,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姜拂眼中闪过恼怒,但更多的是惊异。

安嘉玉在他眼中应该胆小怕事、乖乖听话。

姜拂笑着扣住我的手腕,将发簪狠狠插入我的青丝中,那力道足以划破头皮。

“不过小小的玩笑,值得玉儿几日不见我吗?”

我忍着疼痛,抬起头眼中已是含情脉脉,“玉儿怎敢?前日落水得了风寒,怕把病气过给世子。”

我厌恶旁人的虚情假意,自己却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爱我的厌我的,我都一视同仁。

姜拂松开我的手,又抚摸我的小脸。

“这样才乖,只是下次玩水莫要背着我,还没见过你溺水的模样,定然也很美。”

我温柔看他大笑,死死捏紧拳头。

活得越卑贱之人,越锱铢必报。

母亲留姜拂在家中用晚膳,吃到一半,我起身告退,眼角却瞥向姜拂。

姜拂看懂我的邀请,跟我来到荷花池边。

我早屏退下人,卸下外衣,露出浅色透明的衣衫。

姜拂饶有兴致得上下打量我,“几日不见,你比往日有趣了。”

我跳入水中,游得比鱼还灵活,本就透色的衣衫一入水更是隐形。

我游到岸边,痴痴望他,“世子不下来陪玉儿玩吗?”

姜拂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一遍遍划过我娇艳欲滴的唇畔。

他突然用劲,捏住我的脖子将我提出水面。

“既然会水,何须裴家公子相救?可是瞧他生的好看刻意勾引?”

我搂上他的脖颈,笑得比我当花魁那几年还勾人。

“世子爷吃醋了?我怎会为个落魄公子丢下您?定是要与您牢牢纠缠在一起!”

我往后仰去,将姜拂一并带入水中。

他会些水,却远不及我。死死拉住他的腿,继续下潜。

若能溺死令人作呕的世子算替天行道吧!也能让太子尝尝失去挚爱的痛苦。

姜拂拼命踹我,但水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灵活闪躲,瞧他一点点窒息再无力挣扎。

突然有人跳入水中,打破平静。

一双手从我怀中夺走姜拂,裴景意看我的眼神满是厌恶。

我怔怔不语,不懂为何他会来。

上岸时,裴景意还在给姜拂渡气,然而姜拂毫无反应。

裴景意没有看我一眼,冷冷道:“若不想廉州安氏毁于你手中,穿好衣裳赶紧滚。”

我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他最是温柔,明知我会算计,也总笑吟吟忍下。

“景意...是他先伤我...”

“安小姐,我对您与世子的私事没兴趣。可安氏对我有恩,我不想安氏沦落到满门抄斩的境地。”

“我既然敢杀他,就会处理好尸首。”

裴景意冷冷一笑,“世子在安府出事,太子生性多疑,会放过您的族人?安嘉玉你才十五岁做事莫要心狠手辣、不留后路!”

“你非我,怎知我的喜与怒!你倒是心地善良,又得到什么?自你威震四海的三叔战死沙场,全家被屠!连新娶的卑贱妾室,也活不到与你长相厮守...”

“啪!”裴景意狠狠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不该辱我的昭昭。”

这一巴掌将我彻底打醒,眼前之人不是与我耳鬓厮磨的夫君,不会由着我的小性子,而是完全陌生的世家公子。

我既然选择不认他,就该抛弃与他的一切过往,不再与他牵扯。

我披上外衣,抬脚狠狠踩在姜拂胸口,姜拂一口水吐出,连连咳嗽。

见姜拂意识未清,裴景意抬着他往前堂走。

我躺在床上,屋外灯火通明,整个安府都在处理世子落水之事。

安嘉泽抱着枕头,敲开我的门,“阿姐我怕。”

我将安嘉泽抱在怀中,低声安抚,“别怕,这里是廉州安氏,百年基业不会轻易倒下。”

我敢出手杀人,自是算准太子动不了安氏。

姜拂烧了整整三日,醒来时整个人痴痴傻傻。

太子恨不能掀掉安府的屋顶,可廉州安氏有皇后,也有太后。

太子不过是婢女生下的孩子,动不了根基深厚的廉州安氏。

但圣上抵不住老儿子的闹腾,奖惩并施。以冲喜由头,将我与姜拂的婚事提前了。

裴景意救人有功,圣上赐他一官半职。

外头人都说,“裴公子真该把安府的荷花池供起来,靠那池子救了安氏长女和世子爷,直接一步登天啊!”

外头人还说,“裴公子长得真美,只一眼就把长公主迷住,寻死觅活要嫁他。吓得裴公子躲去长意寺给亡妾守魂,若长公主也跳荷花池,这婚事准成。”

我压低哭声,母亲以为我为婚事苦恼,皱眉道:“安氏最信守承诺,既然你与世子早有婚约,不该因为世子出事而抛弃他。”

“母亲...我想去长意寺为世子祈福。”

“好孩子,廉州安氏是永远你的后盾,亦是你拼尽一生需要守护之地。五日后,婚礼前必须回来。”

04

长意寺住了两位贵人,他们的烛火总要燃整整一夜。

我做户部尚书之女时,与裴景意有过婚约。

后来沦为娼妓,才第一次见到未婚夫。

裴景意温柔听我弹琴,他道:“沈姑娘有这手艺,我赎你出去后,可为你开一个琴坊。”

我笑笑,“如此...有何不同?还是贱籍。”

小小琴坊能遇到什么贵人,哪里及得上临湖而建的水仙阁贵人多。

可惜我高估了自己的美貌,高门公子可以曲意逢迎,却不愿违抗圣旨给一个妓子改命。

裴景意却不同,他花万金买下我的初夜,却没有碰我。

我用了很多法子讨他喜欢,他皆温柔拒绝。

“沈昭,你这样不对,人若自甘堕落,没人救得了你。”

我狡黠笑着,喂他喝下掺了药的酒水,裴景意酒量很差。

几杯下肚,已经东倒西歪,双手却无法抑制渴望抚摸我的身体。

“为何这般自轻自贱...”

“因为我还想爬上去,景意...帮帮我。”

裴景意醒来后忘得一干二净,他绝不信会碰我,头也不回离开。

很长一段时间,他再没来水仙阁看我。

我买通他的仆人,打探他要去山间给爹娘扫墓。

乔装打扮一路尾随,直到瞧见毒蛇接近他,我冲了出去。

被毒蛇咬很疼,比那一夜还疼。可裴景意一搂我,我就不疼了。

他一遍遍吸出我的毒,呢喃道:“沈昭,你赢了。”

他明知我狡猾贪婪,仍旧愿意掉入我设计的陷阱中。

我的景意为何总这么傻?

一曲终了,回忆到此结束。

裴景意却痴痴站在门口,不愿从旧梦中醒来,他看我的眼神不可置信。

“你的琴技是何人所教!”

“小舅舅喜欢这支曲子吗?我也喜欢,每次弹...好似回到故人身边。”

“安嘉玉你到底是谁!为何这样看我?你明明不像她...”

真的不像吗?还是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沈昭。

“喝下这些酒,我告诉你答案。”

裴景意一杯接一杯喝下酒,摇摇晃晃走近我,“安嘉玉...把昭昭还给我...”

我从腰间抽出一块帕子,蒙住裴景意的眼睛,“好,我还给你。”

褪他衣衫时,我的手指停在荷包处,“景意,里头藏了什么?”

裴景意眼神迷离,早沉醉在加料的酒水中。

“里头有我的昭昭...”

原来白色粉末是我的骨灰。

我拥住他,眼泪簌簌落下,“别这样爱我...我给不起,只有这一夜属于沈昭,自此...我们山水不相逢。”

反正他酒后会忘记一切,容我放肆一次。

换了一具身体,我依旧怕疼,哭着喊裴景意的名字,他亦一遍遍唤我“昭昭。”

“昭昭,快抱抱我,梦要醒了。”

美梦终会醒,这一次头也不回离开的人是我。

05

我的大婚日,安嘉泽哭着把宝贝们一股脑丢入花轿里。

有木雕的小鸟,竹编的蚱蜢。

裴景意骑着高头大马,挡在我身前,他盯着我的眼,周身是彻骨寒意。

我推开他的阻挡,一袭红衣踏上花轿。

“小舅舅,别挡我前面的路。”

裴景意闭上眼睛,调转马头,“既然叫我一声舅舅,今日我亲自送你出嫁。”

隔着红帘子望去,仿若他也一袭红衣,如迎娶我那日一般好看。

太子府高高挂起红灯笼,喜庆声不断,姜拂出来迎我时一蹦一跳。

他低着头,偷望红盖头下的脸。

“娘子姐姐真好看。”

他傻了!我冷冷一笑,是他的幸,亦是我的幸。

太子妃是安氏旁支,接我茶盏时低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不语,继续给太子敬茶。

手却止不住颤抖,恨不能此刻就毒死太子。

新房内,姜拂一个劲剥花生,看起来比安嘉泽还能吃。

突然一个大盘子端到我面前,里头是密密麻麻的花生肉。

我拉开红盖头,疑惑道:“剥给我吃?”

姜拂点点头,笑得一脸纯真,嘴角还有花生的红衣。

“母妃要我对娘子姐姐好,快尝尝!”

想到这一颗颗都是他用嘴剥出,我实在难以下咽。

“姜拂,你真傻了?什么都不记得?”

姜拂俊俏的小脸皱起,“我才不傻,知道今夜要洞房。”

姜拂突然扑倒我,细密的吻落在我颈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窝在我身上,闭眼要睡。

我推他躺在床上,姜拂又可怜巴巴拉住我的衣袖,委屈道:“我们洞完房了,娘子姐姐快些歇息,今日太累人,下次我们再不成婚了。”

见他没一会就睡去,我相信他真成个傻子了。

有一说一,傻了的姜拂有些像安嘉泽,好似挺可爱。

我在手指上划了道血口子,滴在白色帕子上。

突然动作一停,那夜...我忘了处理床上的血迹,裴景意可会怀疑?

因为处子之血,我惴惴不安了好几日,直到宫里传出消息。

“裴公子同意娶长公主了!”

我手中的茶盏捏碎,血水混着茶香落在青石板上,把一旁荡秋千的姜拂吓到。

他含住我出血的手指,呜咽着似乎比我还疼。

“...他又要娶妻了...不对,这是他第一次娶妻...”妾怎么能和妻相提并论。

“娘子姐姐别哭,可是手指头还疼?我再含会。”

我汹涌的泪止不住,“我要回家!傻子,我要回与他的家。”

姜拂显然不懂我的话,但他还是向太子求旨,准许我回娘家住几日。

太子很满意我这位新妇的伺候,临行前不舍我煮的养生茶。

我把煮茶的方子写下交给太子,每一味都是调理身子的好药。

然后我与姜拂回到了安府。

我本以为傻姜拂住不惯安府,想不到他与安嘉泽玩得更起劲。

与母亲寒暄一阵后,我问道:“裴景意还住在东郊院子吗?”

“如今他是朝廷新贵,不住那么偏僻的院子。他婚期将近,最近总住长意寺...为故人祈福。”

我胸口一阵阵恶心,厌恶优柔寡断的自己。

裴景意只有离开我,才能步步高升,踏上本该属于他的巅峰。

而我也要一步步完成自己的宿命。

裴景意来访时,我正陪着姜拂放纸鸢,纸鸢高高悬在天上,是一只漂亮的红鹰。

裴景意痴痴望了很久,连安嘉泽扑入他怀中也没有察觉。

我赶忙把纸鸢的绳子松开,这红鹰样式少见,是见多识广的裴三叔教我和裴景意做的。

姜拂见纸鸢飞远,哭着闹我,“娘子姐姐再给我做只大鸟!”

我想跑,可裴景意紧紧抓住我的胳膊。

“谁教你做这红鹰!”

“小舅舅弄疼我了!松手...”

“有多痛?比那夜流的血还痛吗?”

我怔怔看他,那血果然是隐患!

裴景意见我眼神惶恐,笑得越加悲凉,“...真令人作呕!安嘉玉我一次次帮你,为何这般戏弄我?装作我的亡妻有意思吗!”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把身子给别人,可谁会信安嘉玉之下藏着沈昭,谁又愿意做回沈昭!

“小舅舅...看不懂吗?我不甘心嫁给个傻子。”

裴景意低着头,肩膀止不住发颤。他定是哭了,裴景意最爱为我哭...

“安嘉玉!今日的屈辱我定会双倍奉还!”

他走了,我难受得又是一阵恶心,边哭边吐狼狈不堪,把一旁玩耍的安嘉泽和姜拂吓坏了。

06

母亲请来医官,细细检查我身子,医官眉开眼笑道:“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喜从何来...我与姜拂从未同床共枕。

姜拂见我望他,亦傻傻看我,“娘子姐姐还难受吗?”

“傻子,你懂什么叫难受吗?”

我有孕的事情很快传遍京城,太子喜不自胜,圣上也赏了无数珍宝给廉州安氏。

看他们这样快乐,我低落的情绪也高涨起来。

笑吧,赏吧,高高在上的皇族又如何?还不是要替我和裴景意养孩子!

姜拂握住我的手,笑得一脸天真。

“娘子姐姐可以给我生个女娃娃吗?总和安嘉泽玩太没趣!”

有了身孕,我开始喜欢吃酸食,母亲寻来各种果脯,我皆不喜。

倒是姜拂从山间寻来个橘子,我吃完觉得意犹未尽。

两小只见我喜欢,偷偷带着我上附近的荒山摘采。

我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突然姜拂大叫一身,橘子散落一地。

竟是一条毒蛇狠狠咬了姜拂一口。

我能抓住毒蛇,当年为了接近裴景意,没少养蛇。

可我犹豫了,他是太子独子,就算痴傻也是仇人之子,本就死有余辜。

安嘉泽“哇”一声哭出来,害怕好朋友就此丧命。

姜拂忍着疼还在宽慰我,“娘子姐姐别怕,这小蛇吃饱我的血,就不会伤你。”

见他唇色发白还在捡地上的橘子给我,我叹口气,在他伤口处吮吸起来。

一口口乌黑的毒血被吸出来,我含着毒血也开始头晕起来。

“泽儿,你下山找人!我和姜拂撑不了多久,记得带解蛇毒的药回来!”

安嘉泽赶忙往山下跑,我也总算吸出血红的血。

姜拂突然声音发颤,“娘子姐姐这里好多蛇!”

我们不慎踏入蛇窝,这橘子也是它们的食物,所以攻击性特别强。

见下山的路越来越多蛇堵住,我与姜拂搀扶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往山上走。

我们一直走到断崖处,身后的蛇却有增不减。

毒血未清,我们二人站都站不稳。

姜拂的腿受伤,我一路扶他上山,早瑶瑶欲坠,突然失去平衡往断崖下跌去。

姜拂一把拉住我,竟随我一道往下落。

“傻子!与其陪我死,不如方才在崖上拉我一把。”

我以为此次必死,没想到突然窜出的铁链,把我们钩入一个山洞里。

08

洞中有个人被钉在墙壁上,他腕上的铁链绕在我与姜拂腰间。

“平时就钩只鸟儿开荤,今日钩到顿大餐!”

姜拂一怔,挡在我身前,“姐姐快跑,这怪人会吃人!”

我本就觉得怪人熟悉,如今他一说话,我立刻认出来,颤颤巍巍走上前,大喊:“裴三叔!”

这是传闻战死沙场的裴将军!是养大裴景意的三叔!亦是力排众议,让裴景意娶我的爹爹挚友。

“你这女娃,怎么冲上来叫我三叔?难道是景意的朋友?”

姜拂拍拍手道:“原来他是小舅舅的三叔啊!”

裴三叔还想追问谁是小舅舅,突然脸色一沉道:“外面的人来了,我将你们吊在崖边,千万别乱动。”

我和姜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铁链丢出山洞,二人紧紧搂在一起,吊在半空。

上头传来沙哑的男人声音,“奇怪?好像听见声响,莫不是陪你太久,起幻觉了?”

裴三叔嗤笑,“老东西,谁稀罕你陪。”

男人早习惯裴三叔的侮辱,不急不缓道:“裴将军何苦与自己过不去,好好替主上做事,何须关在此处?”

“呸!太子残害忠良,让沈尚书全家被灭!这天下若交付他手中,百姓何其苦!”

男人擦掉脸上的唾沫,“主上看得起你,才愿意慢慢劝服你,待天子一死,你的裴家军就会落到主上手中!”

“那便耗着!太子沉迷酒色,还有多少个十年?只要有我裴家军一天,太子休想谋权篡位!裴家军宁死也不会归顺太子,他们只认双鱼令。”

“冥顽不灵!”男子掏出鞭子往裴三叔身上抽。

许久,伤痕累累的裴三叔将我们拖上来。

他身上的鞭伤新旧不一,可见这一年多吃尽苦头。

我上前解他铁链,但铁钉扎入裴三叔的手腕,我根本拔不动。

姜拂也来帮忙,我害怕裴三叔认出他的身份,将他挡在身后。

裴三叔久经沙场,自然看出我的躲闪,谨慎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我自知瞒不住,只能避重就轻道:“我是廉州安氏之女,这位是我夫君。”

姜拂用尽气力,终于将裴三叔手腕的钉子拔出,获得自由的裴三叔却掐住姜拂的脖子,将他高高提起。

“天下何人不知廉州安氏的女儿只嫁皇族中人,这人是太子独子!”

“求裴三叔手下留情,我夫君已经痴傻,他与太子……不同。”

上头响起安嘉泽声音,“阿姐!姐夫!你们在下面吗?”

这臭小子总算喊来人。

裴三叔松开手,将铁链往上甩,一下又一下,让安嘉泽知道下面有人。

粗实的藤条被放下来,我们三人赶紧往上爬。

我让姜拂走在最前头,隔开他与裴三叔的距离。

裴三叔若下黑手,姜拂定死得渣渣不剩。

“小女郎,按辈分你该叫我声爷爷,爷爷再教你一句,太子生性狡诈,养不出良善的孩子,你要多留心眼。”

我不语,裴三叔摇摇头,托着我的身子继续往上爬。

“咱们要快些,那老头很敏锐,若非方才空跑一趟,早进来查看了!”

我咬咬牙总算爬到上头,与姜拂一并倒地上喘气。

姜拂见我捂着肚子,赶紧掏出一个药瓶,那是他的宝贝药,听闻吃了能养气血。

见我吃下后,姜拂也给了裴三叔一粒。

众人这才打量起胡子拉碴的裴三叔,我解释道:“多谢这位猎户在崖上抓住我与夫君,救我们一命,您可愿随我们回府养身子?”

“不必,后会有期。”

裴三叔一溜烟下了山,独留我尴尬站在原地,他的身手很难让人信服只是小小猎户。

09

裴三叔的突然回归,让圣上龙颜大悦。

裴三叔说一年来他被外族人关押,费尽心思才逃回来。

可心虚的太子日夜不得安宁,怒摔了家中的金贵屏风,戾气难消的他吐出口血病倒了。

母亲赶忙收拾东西,让我们回太子府。

我心中嘲讽:急什么,太子一时半会死不了。

可惜那金贵屏风,是我花重金打造,里头掺杂了诸多药材,最是滋阴。

尤其搭配至阳的茶水,定能养得太子气血攻心,不得善终。

临行前夜,故人来访。

我关紧房门,转头裴三叔递给我一粒药丸,正是姜拂所赠,他当日没有吃下。

“这药无毒,却会让人成瘾,不可再吃。”

天一亮,马车不急不缓往太子府赶,姜拂如往常一般,窝在我膝上听腹中孩子的声音。

“娘子姐姐,妹妹今日的心跳好像弱了。”

才三个月哪里听得见心跳声,但崖上受惊后,我的身子一直不好,昨夜还落红。

姜拂见我蜷缩起来,又掏出他的宝贝药丸,只剩最后两颗,他想与我一人一粒。

吃这药丸,确实会舒服很多。

我摸着姜拂的脑袋,轻声道:“这是治你头的药吗?为何总见你吃?”

姜拂笑得眉眼弯弯,手指缠上我的发丝,声音清冷,“爹爹从小喂我这个,好吃吗?”

我心口一窒,压住想要起身的姜拂,“世子装傻有意思吗?您真不怕...玩死!”

他若傻了,怎会记得小时候的事!

姜拂语气依旧带着撒娇,“很有意思,看你愿为我死的样子,很迷人。不过那日裴将军不出手,老头也会救我...可惜没能进一步接近裴将军,骗出双鱼令的下落。但他服下我的药,终有一日会跪着来求我。”

他还是如此丧心病狂,我的银针往他太阳穴扎去,姜拂轻易躲开,死死捏住我的手,直至银针落地。

姜拂掐住我的脖颈,在突然摇晃的马车里残忍笑起来。

“安嘉玉你一直很乖,虽然怀了野种,但做的其余事情都让我很满意。”

其余事...我除了给太子下毒还做了什么?

“你要弑父...何须通过我。”

“没法子,我爹爹生性多疑。我若亲手杀他,定拿不到解药方子。本想在爹爹命悬一线时,拿你邀功讨得解药做嘉赏,可你太不乖,提前搅局。”

姜拂手中用力,想直接掐死我,再将尸体回去邀功。

“安嘉玉我实在看不懂,你杀我爹爹图什么?也难怪爹爹对你没有防备之心,皇族与廉州安氏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知道...吗?等你...死了,就懂!”我费尽力气,双手捂住姜拂耳朵。

让他一时没察觉利箭飞入马车,长箭直直刺进姜拂脑中,带着滴落的脑浆停在我眼眸处。

裴三叔的力道还真是精准。

我推开死去的姜拂,擦拭自己脸颊的污血。

既知晓他有问题,又怎能活着带他回太子府。

乔装车夫的裴三叔掀开帘子,他早已甩开其余人带我到了长意寺。

10

“世子已死,你要如何圆谎?”

“我腹中有孩子,太子只能信我的话。”

皇族常年与廉州安氏结亲,血脉过于单一,子嗣早一代比一代单薄。

圣上选择婢女所生的太子,就是想打破廉州安氏的血脉限制,可太子妻妾成群,也只有姜拂一个孩子。

如今独子已死,太子根本不可能得到皇位。

我腹中的孩子,是太子最后的转机。

大雨倾盆,我亲手埋葬了姜拂,藏住眼泪。

我信过傻姜拂,信他懵懂无知,信他与太子不同,信父母之过祸不及子女。

但他狠狠给我上了一课,上位者无真心可言。

纸伞撑在我的头顶,裴景意无悲无喜站在我身后。

我救了裴三叔,于情于理他不能不管我。

“他死了...可为何不痛快?若那日他死在荷花池该多好!”

若没有后来以命换命的情谊,我怎会舍不得傻姜拂死!

裴景意扶起我,“你腹中有孩子,不能淋雨。”

我推开他的手,可悲望着他,“你真的关心这孩子吗?它在你眼中是什么,是一颗扳倒太子的棋子?”

裴景意静静站着,“难道...它不是吗?”

我笑得心口一阵阵发疼,浑身似有火焰烤炙。

方才没吃下姜拂的药,此刻是毒性发作。

姜拂说这药裴三叔吃下也会跪地求饶,可见有多痛苦。

我腹中有孩子,不能吃任何缓解疼痛的药,只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受,好似千百只虫子在咬我的血肉。

一双手握住我炙热的手掌,我一口咬住,恨不能把疼痛转介到手上。

裴景意轻声安抚我,“熬住,这毒不会死。太子只有一个孩子,这毒只是牵制,不可能要人命。”

“景意帮帮我,我熬不住...为何爹爹死后,日子会这样苦。”

以前我爹爹在时,总会抱我入怀,有他在,天塌不下来。

我疼了整整一夜,清醒时看到裴景意依靠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被我牢牢握住,上头的牙印清晰可见。

我没有叫醒他,与裴三叔往太子府赶去。

耽误了一夜,太子府和安氏都派人四处搜寻。

我面色惨白出现在太子府时,太子妃眼睛都已哭肿,她握住我的手,急切道:“这是怎么了?回来的路上怎会遇上劫道,拂儿呢?怎就你一人回来!”

“世子...死了...他为救我跌下山崖,死无全尸...”

没有尸首,我才可以随意编故事,反正无人敢猜忌。

太子妃听完我的话倒下了,屋里的太子也吐出一口浓血,昏死过去。

11

太子府哀嚎一片,却没人敢打扰我,医官说我胎像不稳,必须静养三个月。

太子的哭声一直传到我的院中,他哭的不是姜拂,而是即将逝去的滔天权势。

对做了四十多年的太子而言,死亡和丧子都不可怕,可怕是被拉下太子之位,失去称帝可能。

我生子时,裴景意迎娶长公主,外头是举国同庆的喜庆之声,屋内是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我生下了一个男孩,他也只能是男孩。

长公主今日成婚,成堆的银子往外丢,哪有人认真当差。

裴三叔的人借机守在产房外,若我生下女娃,也能及时换成男娃。

我生子,比长公主嫁人,更让圣上开怀。

圣上风风火火来看曾孙,搂着孩子半天舍不得撒手。

太子也拖着日益沉重的病体来看我,眼中是贪婪的妄念。

我冷冷一笑,跪在圣上面前。

从怀中拿出姜拂的宝贝药丸,这一粒药丸我藏了许久,发病时再疼也舍不得吃下,就是要呈给圣上。

“今日我终于生下幼子,死而无憾!求圣上作主,为我夫君的枉死讨回公道!”

圣上脸色一沉,让人将孩子抱下去,刚想支走安氏之人。

我已开口道:“夫君自幼吃这药丸,早已成瘾。那日会跌落山崖,便是药效发作!他本可以与我一起拉住藤条躲过山贼搜查。

可他太疼了,说心口快裂开,似有无数虫蚁咬嗜。我还来不及给服药...夫君就跌落山崖!我的夫君是个傻子,对公爹深信不疑,从未怀疑药有问题!太子为何防备一个傻子,难道他会如您一般起弑父之心,所以您用药控制住他?”

太子跪地辩解道:“胡说!随意拿出一粒毒药就敢攀咬我!若非念你腹中有子,早该让你给我拂儿陪葬!”

母亲站了出来,“殿下好大口气,还要安氏嫡女陪葬!历代先帝都不曾有这待遇,您儿子难道更尊贵?玉儿自嫁入太子府,何人不知他与世子恩爱两不疑,怎会无端攀咬你?难道害你对廉州安氏有什么好处?”

圣上自然信廉州安氏的忠诚,伸手要取过药丸,太子立刻抢夺,将药吞入口中急急咽下。

我笑道:“太子殿下若非做贼心虚,抢什么?可惜方才的药能让人穿肠破肚,却不是你赠姜拂那味。”

我又掏出一颗递给圣上,圣上见太子抠喉咙的丑态,细细打量起药丸,突然眼神狠厉,一脚踢在太子后背上。

“这药...为何与朕的长生药如此相似!”

太子舍得害自己儿子,又怎会放过老子,纵使裴家军守得严苛,私下的暗算也没少做。

自知瞒不住,太子擦拭嘴角的血迹,满脸狰狞望向众人。

“谁敢动我!这药无解,只能以毒攻毒!只有我有药……父皇您还要多长寿,还要我做多少年太子?”

“逆子!朕偏护你却不是昏君,怎会吃下你寻的长生药!来人,将太子关在寝宫,无召不得再出!”

12

“圣上!我夫君惨死,太子怎能全身而退!”

“放肆!难道要你公爹替夫君抵命?你可是生孩子生糊涂了!”

母亲捂住我的嘴,替我向圣上求情。

我耳中嗡嗡作响,为何太子下毒都没有惩罚,连他的太子之位也没动。

明明我已生下男孩,皇族后继有人,为何圣上还舍不得废太子?

“太子作恶多端,圣上明明知晓却刻意纵容!当年的户部尚书…今日的裴将军都遭太子毒手!圣上早知,却当做不知!皇族如此是非不分,岂能长久?”

圣上发怒,摔碎身旁的花瓶,恨不能当场赐死我。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朕说话,廉州安氏莫不是想骑到天子头上!今日你生下皇曾孙,朕饶你一命,滚下去!”

母亲拼命磕头,再不许我说一个字。

难道我放弃一切走到今天,只为换太子一个禁足的惩罚!

沈家灭门不止是太子荒淫无度,更是天道不公,是非不分!既然如此……不如由我之手改朝换代。

我抱着小昭儿来到裴三叔府上,府中大喜刚过,红灯笼还未撤下,鲜红的喜字十分刺眼。

“恭喜裴三叔,小舅舅迎娶公主,裴家如今一步登天。”

裴三叔紧皱眉头,“这婚事本就为你生子做掩护,其实以景意的才学,不该只做个无权无势的驸马。”

“确实不该,我的景意可以爬更高,比我与他的孩子更高。”

裴三叔震惊望向小昭儿,声音发颤,“安嘉玉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今日将昭儿带来,便是让裴三叔随意检查,您可以拿他滴血认亲,也可以直接和裴景意对峙。只要算算日子,就能确定这孩子是他的。

裴家祸乱皇族血脉,早已无路可退。圣又上不舍杀太子,天下早晚归太子,到时裴家也没有活路,您已经毁了裴家,还要毁掉裴景意和裴家军吗?”

裴三叔连连后退,太子不倒,裴家确实没有活路。

“你想做什么?这孩子本就是未来的君王。”

“可他的眉眼与裴景意太像!小昭儿无法在他们眼皮底下平安长大。既然他早晚是君王,您帮我就不算违背心中的信仰。我只要裴三叔坐观虎斗,绝不弄脏您上阵杀敌的手。”

果然,圣上不放心疯癫的我,下旨将小昭儿接入宫,由他亲自扶养。

在裴家军的帮助下,我以送子的名义,将昏迷的太子进入皇宫。

圣上还未下朝,寝宫内没有留下小昭儿,而是留下黄袍在身的太子。

他的身下,还有一柄长剑。

“好好看住此处,若不死人,不许让任何人进出。”

圣上一进屋,果然气急败坏,要扒掉太子衣裳。

太子醒来见圣上穷凶极恶的模样,掏出刀子就要反抗。

见圣上连连呼救,也无人应答,太子笑得癫狂起来,拿着刀子继续挥。

“你死了,我才有希望上位,父皇你为什么还不死!我儿子都没了,身子也一日比一日差,我快没时间了!”

刀子一下又一下刺入肉里,再没有呼救声。

裴家军一拥而入,控住满身是血的太子。

“殿下不负众望,杀了儿子又杀死老子,不愧是皇族,这情谊真让人动容!”

“贱人!是你设计害我!廉州安氏依附我们而活,究竟为何害我!”

13

看着陷入癫狂的太子,我取出裴家军的长剑,砍在太子身上。

“这一剑为沈家,皇族是非不分寒忠臣之心。枉为君道!”

又是一剑挥去,“这一剑为裴家,裴家征战沙场,你们却从未护过裴景意。自私无情!”

见他痛苦呻吟,下一剑挥在太子脸上,“这一剑为姜拂,他心狠可怖皆是学您,若有人好好教养他,不至于被杀时满地脑浆。寡情薄意!”

太子听到姜拂的名字,神情悲痛。多可笑,他们一直在内斗,却不允许外人伤皇族分毫。

最后一剑我刺入他的心口,“这一剑为小昭儿,您做了四十多年太子,就该懂事些,早早给小昭儿让位。不过他不是皇族人,是我与裴景意的儿子,你们皇族……断子绝孙!”

太子至死面目狰狞,不知为我的话恼怒,还是为这伤痛苦。

我的小昭儿登上皇位,我也成了太后。

裴景意猜出是我所为,恼怒着踢翻我门前的香炉。

“为何这般心狠!天下早晚是你的, 何须杀这么多人!”

我笑着赶走众人, 高高在上看他。

“小舅舅觉得我杀错了, 圣上是非不分不该死吗?太子残忍至极不该死吗?姜拂满口谎言不该死吗?”

裴景意走近我, “那你呢?你何尝不是…是非不分残忍至极满口谎言!”

“但我爬上来了,是我活到最后。裴景意啊裴景意, 我居然害怕你会认出我,其实你根本不认识沈昭。”

“什么意思?”

我看了一眼门外的身影, 直接挽上他的脖颈。

“沈昭就在你面前, 还没发觉吗?我睡你的方式不觉得似曾相识?”

“不可能, 你怎敢与她相提并论!”

“沈昭不怕蛇,也不怕死, 可她怕陷入泥塘再爬不起来。我若还是沈昭,裴家会因刺杀太子而满门抄斩。我费尽心思嫁你,只为替沈家报仇。”

裴景意狠狠掐住我的腰,“所以…对我从未有真情?”

“真情有何用……我曾想杀了太子后, 带着小昭儿和傻姜拂过完一生,这算真情吗?可都是假的,他和沈昭一样, 真情待他们只会死无藏身之地。

诚然站在顶峰,会失去你,小昭儿不能与你相认, 我也要忍受焚心之痛,可好过卑贱活着,赌他人真情!景意你看,又是一个想要真情之人, 她也扑空了……长公主还要继续看吗?”

长公主没料到我发现她,匆匆往外跑,裴景意想去追,我死死拉住他的手。

毒性又发作了, 我疼得骨头都似被灼烧。

“景意,我好疼,抱抱你的昭昭。”

裴景意捏着我的下巴,痛苦得落下泪,他还是一如既往, 只会对着我哭。

“沈昭……你不愿与我相认,就为这些俗物?值得吗!”

我透着他的身子望向屋外,高高悬起的太阳, 那样炙热, 那样触手可得。

“裴景意,别挡我前面的路。”

听闻公主府无端起了一场大火,驸马和长公主没逃出来,死时二人紧紧抱在一起。

人人赞叹二人新婚燕尔却生死不弃, 再无人记起, 裴景意当年娶沈昭,亦是冒了天下大不韪。

否定过往爱意算惩罚吗?我喝下温热的茶水,将裴景意的血书丢入火盆中,他字字句句都是厌恶和失望。

恨不能拉我下泥塘!

长公主听到太多秘密必须死, 裴景意既然想陪着,谁又拦得住。

我终于站在最高处,再不必担心跌落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