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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决绝婉婉

第 14 节 决绝婉婉

成婚第三年,我无意中听到裴舟与白月光谈起我。

他夸我是个好主母,他敬我,却永远无法爱我。

白月光问他,他执意带她回府,我会不会与他生了嫌隙。

裴舟摇头:“她爱惨了我,一定会接纳你的。”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我写的和离书,就放在了他的书房。

1

裴舟私自将白月光带回来的第三天,我就在花园的角落,撞到他俩相拥在了一起。

“她是个好主母,我在外征战,她将府内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心给不了她了,只能给她个将军夫人的名分了。”

一句话,就让我愣在原地。

宋晴柔乖巧依偎在他怀中,声音楚楚可怜:“裴郎,若是姐姐因为我,与你生了嫌隙可如何是好?”

裴舟摇头:“她不会,她爱惨了我,一定会接纳你的。”

我静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两人,神色恍惚。

裴舟出征后的第三个月,我如往日一样,上山为他祈福。

偏生巧了。

浓荫如盖的树枝上,那么多红绳系着的木牌,我偏偏一眼看到了裴舟的字迹。

“惟愿我与晴柔一世相守,无怨无忧。”

落款的日期,是熙元四年春。

我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那时候,我和裴舟已经成婚一年了。

而如今,我们成婚三载。

裴舟从未提起过宋晴柔,我以为他这份年少的执念已经渐渐淡去。

可那日,裴舟出征归来。

我欢天喜地迎到门口,却看见他小心翼翼将一名女子扶下马。

正是他的青梅竹马,宋晴柔。

即便如此,我仍旧试图欺骗自己,裴舟不过是因她孑然一身,不忍见她受苦。

亲眼见到这一幕,我才明白,裴舟从未爱过我。

可他却笃定,我爱惨了他。

2

“宋家虽平反了,可晴柔的父兄长辈都病故了,她现在无依无靠,所以我把她带了回来。”

这是裴舟出征回来后,跟我作的第一句解释。

我看着他,轻声道:“夫君,你出征三月有余,归来与我说的第一句体己话,就是这个吗?”

裴舟愣了一下。

可他什么也没再说,淡淡道:“还有些公务,我今晚在书房歇息。”

卧房的窗子没有关紧,一阵风吹进来,烛光无力摇晃,愈发微弱。

我突然想起,裴舟向我求亲的那一日。

裴舟弱冠那年,宋父犯了事,一家都被发配到了边关。

裴舟大病一场,甚至不顾自己的前程跪在御前求情。

我听说过,宋晴柔离京那日,裴舟骑着马一直跟在道旁,向她承诺:“你若不嫁与我,我裴舟终生不会娶妻。”

只是将将过了一年,裴老太君病重。

唯一的心愿,就是在临终前,看见裴舟成家。

我和裴舟的亲事十分仓促,也简陋。

可新婚之夜,裴舟挑开盖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还是红了脸颊。

我以为,日久天长,我总有一天,能与自己的夫君琴瑟和鸣。

到头来,原来我错得离谱。

3

那晚之后,裴舟在外面安排了个宅子,给宋晴柔住。

隔三差五便寻了借口,前去探视。

宋晴柔在街上差点被登徒子调戏,裴舟大怒,抽了那人一鞭子,此后更是只要宋晴柔出门,便寸步不离护着。

侍女却说:“定是将军在意夫人,怕你多想,才把宋姑娘送走,将军送您的新钗子,多好看啊。”

我沉默不语。

几日后,我照例巡查完名下的首饰铺子,却撞见了多日未见的宋晴柔。

她一见到我,就笑了:“夫人这只金钗倒是衬你,裴郎那日帮我挑了许多,我倒觉得这支更适合夫人,就让他送你了呢。”

我看见了她腰间系着的平安符,那是曾经挂在裴舟身上的。

裴舟明目张胆的偏爱,让她志得意满。

我却没有焦躁:“多谢宋姑娘照顾生意,若是喜欢,我这店里还有许多钗环,姑娘没有银钱傍身,再让裴舟买给你便是,左右这钱也是落在裴府口袋里。”

一旁某位相熟的夫人嗤笑一声:“除了青楼妓子,还有谁会让父兄夫君之外的人,给自己买首饰,真是……”

宋晴柔的脸青了又白,却突然泛起泪光,看向我身后。

裴舟神色冷淡:“我待晴柔如亲生妹妹,她孤身一人,我帮她置办些东西,婉婉不要多想。”

听到妹妹二字,宋晴柔浑身一颤,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裴舟别开眼,走到我身边:“夫人若无事的话,与我一同回府吧。”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似是偏向我。

可我知道,他不在意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他让宋晴柔搬出去,是害怕她无名无分待在将军府,顾及她的名声罢了。

在外人面前说成是兄妹之情,亦是如此。

裴舟若是在意我,又怎会不知,他送我金钗的铺子,本就是我名下的。

又怎会把宋晴柔不要的东西赠给我,来折辱我。

又怎会,把我一步一叩首求来的平安符,带在宋晴柔身上。

4

裴舟回府后,也是心神不宁,几次欲张口说些什么。

只是先等来的,是下人的消息。

“宋姑娘她回去之后哭了好久,刚才不见了!”

裴舟猛地站起身,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我说一句话,就冲了出去。

这些年,裴舟一直没有纳妾,平日对我也是温柔有礼,深夜的耳鬓厮磨,也极为克制。

所以宋晴柔回来后,我才亲眼见到,裴舟当着我的面,全部心神都被另一位女子攫取的样子。

我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不顾下人的阻拦,我也牵了一匹马,跟了上去。

我爹是裴老将军的旧部,我幼时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可是及笄后,我就放弃了这些东西,在娘的教导下去学管家理账,琴棋书画,已是多年没再骑过马。

大腿内侧的嫩肉被磨得生疼,猎猎的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我停下马,看裴舟一把抱住快要跌下悬崖的宋晴柔。

宋晴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捶打着裴舟,挣扎要他放开。

“我就不该回来,我父兄死了,所有人都可以欺辱我轻慢我,你放开我,我不如死了现在就去见他们!”

裴舟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直到宋晴柔哭累了,也没力气了。

她仰着脸,一脸倔强看着裴舟:“骗子,你说过非我不娶的。”

裴舟眼中满是愧疚:“非我所愿,只是……我已经负了你,不能再负了婉婉。”

宋晴柔带着哭腔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你明明跟我说过,你根本就不爱她!”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裴舟,我不想当妾,我只有你了,你明明应允过我的,不要负了我,好不好?”

裴舟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神色。

可是我能看到,裴舟慢慢抱紧了她,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然后,他抬起宋晴柔的下巴,凶狠地吻了上去。

宋晴柔一怔,随即更加热烈回应了起来。

若我不是裴舟的夫人,我都要为这破镜重圆,苦尽甘来的戏码叫好。

5

“下人说,你今天骑马出去了?”

裴舟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还下了不小的雨。

我点点头。

裴舟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婉婉,我想把晴柔带回府。”

“夫君,你要让她以什么身份留在将军府呢?”

裴舟艰难道:“就以……妾室的身份。”

我站起身,走向他:“可是夫君,你当初娶我的时候,跟我说过,这一生,绝不纳妾。”

“晴柔不一样!”

裴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笑了,下了逐客令:“夫君,我许是染了风寒,今晚还是分房睡吧。”

裴舟一怔,张口想说些什么,可还是离开了。

过了会,贴身丫鬟芙蓉进来:“小姐,将军他离府,去了宋姑娘那里。”

芙蓉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陪嫁丫鬟,跟我是一条心,她眼中全是愠怒与失落。

“将军深夜从将军府主院出来去宋姑娘那里,若是传出去了,夫人还有什么脸面,还是说,将军笃定了宋姑娘要不了几日就能入后院,现在这般行事,也无所谓了?”

我听着芙蓉的话,慢慢弯起唇角。

“是啊,他就是笃定了。”

我又想到了那日在后花园,听到裴舟说的那句话。

“她爱惨了我,一定会接纳你的。”

窗外的雨下得愈发大了,时不时几声惊雷响起。

“芙蓉,给我取纸笔来。”

我一笔一划,写下了和离书。

我不知道裴舟走之前的欲言又止,是不是想说留下来陪我。

裴舟知道我害怕打雷,成亲后的第一个雷雨夜,我被雷声惊醒,瑟瑟躲进他怀中。

裴舟当时怔了一瞬就把我拥进怀中,声音沉稳告诉我别怕,有他在。

自那以后,但凡打雷落雨,只要他在京中,不管在办何事,都以陪我为先。

这些年,我侍奉婆母,打理府中庶务,未尝有一日懈怠,婆母临终前,也对裴舟嘱咐一定要好生待我。

我们从一开始的相敬如宾,到后来愈发亲密。

我以为我和裴舟会日久生情,纵使举案齐眉,迟早有一日,我们也会成为人人艳羡的眷侣。

可宋晴柔回来了。

曾经所有的耳鬓厮磨,关怀爱意,都变成了镜花水月。

我把和离书放在了裴舟书房的桌子上,就收拾了行李,回了娘家。

裴舟,有件事,你错了。

我爱你,却并非全然失去自我。

若你如此践踏我的心意,我也会离开的。

6

第二天傍晚,裴舟来了。

爹娘自然不会拦着,裴舟怒气冲冲闯进了我的卧房。

“莫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和离?”

我看向他:“若是裴将军不愿和离,也可以赐我一封休书。”

裴舟的下颌绷紧,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怒气:“莫婉,你永远都是将军府的主母夫人,没人能越过你——”

“主母夫人。”

我打断了裴舟的话,想笑笑,却只勾出几分苦涩。

“裴舟,你知不知道,我早就看见了。”

裴舟脸色一僵:“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让我想想,是你和宋晴柔抱在一起,跟她说我为你主持中馈,你只能给我名分,给不了我爱,还是那天你去追宋晴柔,她说不愿做妾,你没有反驳她?”

裴舟突然慌乱了起来:“不是的婉婉,那天我只是怕她出事,不敢刺激她,晴柔她不会威胁你的位置。”

“够了,裴舟。”

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已经不在意了,你还记不记得,你这次出征前,我给你的平安符?

裴舟点头,软了声音:“我当然记得,婉婉,你一直一心牵挂我。”

“可是你可知,两年前,我去为你求平安符,却看到你写的祈福牌,你想跟宋晴柔长长久久,那我算什么啊?”

我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直直看着裴舟:“你为何会觉得,不论你怎么作践我,我都不会离开你?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下贱吗?”

裴舟嗫嚅着嘴唇,想要来挽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他离开前,说绝不和离,但允许我在娘家小住几日,想想清楚。

娘也劝我,不要头脑发昏。

可是爹却把我喊到书房。

他长叹一声,开口道:“我已经和裴舟长谈了一番,若是已经有了嫌隙,勉强下去也不过是怨偶,和离就和离吧,左右爹的俸禄,也不是养不起你,若是遇到合心意的,再嫁便是!”

我的眼眶一酸,落下泪来。

这些年,裴舟在外征战,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我来操持决断,耗费心神。

而在家里的这几日,闲闲睡起,看书下棋,竟是难得的悠闲。

可是悠闲的日子,突然被噩耗打断。

我爹入狱了。

7

我一边安抚急得六神无主的娘亲,一边派人去打点疏通,打听情况。

爹是被人参了贪污,而参奏他的人,一向与爹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在我打听之下,真相浮出水面。

那人,是朝中礼部侍郎一派的。

而礼部赵侍郎早就成婚的幼子,曾经和宋晴柔关系甚笃。

我修书一封,又备上厚礼遣人送过去,却直接被拒了回来,附赠的还有对方的口信。

“我家主子说,让宋姑娘当众难堪的人,也休想好过,听闻令尊素有腿疾,地牢湿寒,在大理寺提审之前,可别死在牢里了。”

我咬紧牙关,却想不出法子。

对方有备而来,除非我能够立刻把我爹救出去,否则,他在狱中多待一个时辰,都有可能被人刻意磋磨。

那些折磨人的阴私手段,我想一下都为之胆寒。

“备轿,去将军府。”

我虽是将军府主母,这几年也只是和后宅夫人交际,能在前朝说上话,立刻保住我爹的,只有裴舟。

我回到将军府,一路上遇到的下人婢女神色各异,我觉得有些奇怪。

直到我推开裴舟书房的门,眼前的不堪的一幕,让我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宋晴柔衣衫不整坐在裴舟腿上,脸颊泛着红晕,不难想象,在我进来之前,这二人在行什么苟且之事。

裴舟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有几分不自在。

宋晴柔惊呼一声,把脸埋在裴舟怀中。

我强忍住因为过于愤怒而想要颤抖的身体反应,低下了头。

爹还在牢里,我不能惹怒裴舟。

“裴舟,我爹被人诬告下狱了,求你救他出来,爹年事已高,受不得牢狱之苦的。”

他并未讶异,似乎已经知晓此事。

我的心中立即凉了三分。

宋晴柔开口道:“夫人,大周自有律法,令尊若是刚毅守节,未曾行贪污之事,怎会被下狱?若是人人犯了事,都来求将军救他,那将军在朝中要如何立足?”

8

“宋姑娘,我是将军夫人,我爹既是将军的岳丈,这是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宋晴柔脸色一白,我又接着道:“更何况,是否真的犯事才被下狱,你不是应当比我更清楚吗?”

宋家当年也是受到诬陷,才全家流放的。

如今一朝得以平反,却只活下来宋晴柔一人。

“若是你的亲人父兄在天有灵,听到你这般振振有词,不知心中做何感想。”

我刚说完,心中就后悔了,不该被宋晴柔激怒,逞一时口舌之快。

果不其然,裴舟慢慢冷下脸来:“婉婉,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恶毒了,这般揭他人伤疤!”

恶毒。

我没想到,我会在裴舟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我咬牙道:“要如何,将军才肯帮我?”

宋晴柔红着眼圈低声啜泣,裴舟将她抱紧仔仔细细哄着,未曾给我一个眼神。

“向晴柔赔罪。”

我僵立在原地,一字一句低入尘埃,向宋晴柔赔不是。

可宋晴柔仍旧哭,甚至开始揉着心口,裴舟皱起眉头,神色冷若冰霜。

半晌,我撩起裙裾,慢慢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一下又一下磕在了地面上。

“是我一时失言,开罪了宋姑娘,宋姑娘要我怎么赔罪,悉听尊便,裴舟,若你还念着我于这将军府也有几分苦劳,求你救我爹出狱。”

我低着头,看不见裴舟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他的声音还是软了下来:

“婉婉你何必……起来吧,我这就派人——晴柔!”

裴舟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惊惶喊宋晴柔的名字,她晕了过去。

他一把拦腰抱起宋晴柔,大步流星就要往门外走去,我死死拉住裴舟的衣角:“裴舟!求你!”

裴舟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充满希冀抬起头,却只看到他满脸厌恶与怒气。

“晴柔有心疾,受不得刺激,若她无事便罢,若是有事,就算你爹死在狱中,那也不够!”

……

我失魂落魄回到莫府,忍了许久的心酸委屈,在见到娘的那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我扑在娘的怀中哭着说:“都怪我,我如果没有嫁给裴舟,爹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心中又怒又痛,就在此时,下人来报,门口有位脸上有鞭痕的公子拜访。

“令尊之事,我愿助夫人一臂之力。”

9

居然是曾当街调戏宋晴柔的那位登徒子。

登徒子名为林南,面对我的疑问,他正色道:“夫人想必以为,我是什么纨绔子弟,可夫人有所不知,我林家也是耕读世家,自幼是和宋晴柔订下娃娃亲的,只是家道中落,宋家又攀上了将军府,不愿应承这门亲事。”

“当年,我兄长为我上门提亲,却被宋家人打了出来,兄长因我之事,断了一条腿,十年寒窗苦读,却再也无缘科举,只能回乡做个教书先生,而宋晴柔怕我在外面乱说,有损她的闺誉,就——”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旧事,眼中燃起怒火,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总之,我恨透了宋家,实不相瞒,当年宋家那些事,也是我费尽心机,搜集证据检举出来的。”

“宋家不是被诬陷的吗?”

林南冷笑一声:“诬陷,他们宋家做下的那些事,杀十遍头也不为过,所谓的平反,是谁在背后操纵,想必裴夫人,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我下意识绞紧手中的帕子。

是裴舟做的。

林南说,他与大理寺的人有些交情,今晚便可让他们将我爹接过去等候讯问,虽也是身陷囹圄,可那赵二公子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当晚,我就在大理寺的监牢中探视了我爹。

所幸还算及时,可即便如此,爹也受了鞭刑,赵二公子心思狠毒,竟是让人用铁签子生生扎进了他的指甲里,再用盐水淋上去。

狱卒说,赵家二公子点名要好好招待我爹,他们起先因为我和裴舟这层关系,并不敢做什么,于是派了人去将军府上,斟酌着小心探询。

就算我爹真的犯了事,只要裴舟一句话,我爹也能在提审前,至少不会遭受私刑,这本就是合规矩之事,也不会落人口舌。

可是裴舟是如何答复的。

他说:“秉公办理,不用再来问我。”

秉公办理。

他的刚正不阿,一身傲骨,倒是全用在我莫家人身上了。

可这铁面无私,对上宋晴柔的事,却半分不剩了。

是我错了,因为少女怀春时的惊鸿一瞥,便爱上了那位少年将军。

却没能够看透,裴舟俊美的皮囊下,只有狼心狗肺。

10

贪污一事本就无中生有,赵二公子的目的,也只是让我爹尽可能多吃苦头,以此来惩罚我,让宋晴柔当众被人羞辱。

爹暂时安全后,我便想方设法呈上了证供。

大理寺自是铁面无私,没多久,我爹便被放了出来。

我和娘将爹扶上马车,正欲离开,却被赶来的裴舟攥住手腕。

“放手。”

裴舟眼中的歉疚几乎要溢出来:“婉婉……我以为岳丈行的端做得正,不会有事的,我那日是被晴柔突犯心疾弄得六神无主,一时失言,如果晴柔有事,我怎么对得起她的亡父,晴柔她刚好转,我就派人来救岳丈,可却听说,大理寺已经还他清白了。”

我听得简直想笑:“裴舟?第一,你岳丈的安危,就这么不重要吗?我都能查出来的事,你查不出?第二,就算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晴柔,就当真连半刻都抽不出空,来处理此事?第三,我爹以前也跟着老将军四处征战,我嫁给你,莫家也从未靠姻亲钻营半分,以至于才无权无势任人欺辱,你对不起宋家,难道就对得起我莫家?”

裴舟皱眉:“婉婉,你怎么如此同我说话........”

可他理亏,也没再辩解,这几日他想必忙着照顾宋晴柔,眼下全是青黑,语气中都满是疲惫:“婉婉,陷害你爹之人,我已经让他吃苦头了,你不要闹了,跟我回去。”

我不为所动,依旧提出和离。

裴舟像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婉婉,你别闹,我答应你,不会让晴柔进府,将军府,永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

我绝不松口,裴舟有些急躁。

“婉婉!”

“裴郎!”

裴舟的声音和宋晴柔的几乎同时响起。

我循声看过去,宋晴柔满脸苍白,捂着心口:“裴郎,你又要负了我,是吗?”

宋晴柔看向我,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怨恨,随即化为悲伤:“裴郎,我只要你一句话,你要我,还是莫婉?”

裴舟脸上满是纠结之色,我冷笑一声,走过去帮他做出抉择。

我说:“裴舟,你若坚决不和离,我就去击登闻鼓,状告宋家翻案之事,是有人伪造证据,把这位动不动犯心疾的娇小姐,再发配回边关。”

宋晴柔瞪大眼睛,裴舟也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谁告诉你的!”

11

“裴将军放心,我只是有所耳闻,没有实质性证据,但就是不知道此事,经不经得起查了。”

裴舟惊怒不已,甚至有几分伤心。

“婉婉,你我就非得闹到这一步吗?你为了我平安无事能一步一叩首去求平安符,我受伤你彻夜不眠照顾我,现在却用这种可能会让我下诏狱的事要挟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却只有悲凉。

我对裴舟的好,他全都清楚,却偏要把我的一颗真心,反复践踏。

他像是才意识到,终于要失去一个对他如此掏心掏肺的人了。

所以他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放:“婉婉……”

另一边,宋晴柔又捂着心口晕了过去。

偏偏晕之前,她还有最后一丝力气,幽幽看着裴舟说:“裴郎,你还记不记得十五岁那年,你说,非我不娶?”

最终,裴舟还是同意了和离。

除了嫁妆单子上的东西,裴舟还额外分了我许多。

“婉婉,就算和离了,日后再有什么,你也可随时来将军府寻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他欲言又止,看着我的眼中居然还有几分深情和懊悔。

裴舟的装模作样,我视而不见,他给的东西,我照单全收。

毕竟爹的伤势,免不了请医问药。

之后的日子,我除了待在家中陪伴爹娘,就是打理铺子,偶尔与林南通通消息。

宋晴柔遣散并发卖了裴府大部分下人,尤其是之前我使得顺手的侍女婆子们。

其中一个哭着来找我诉苦,后宅一切,裴舟全凭宋晴柔做主。

他一向是这样的,只管做甩手掌柜。

“您是不知道,那个宋姑娘还未跟将军成亲呢,就一副主母做派,将裴府里里外外的人换了一通,生怕使唤的人,知道她从前是什么人。”

宋家出事的早,宋晴柔对管家理账,驭下之术一窍不通,裴舟更是压根不管后院这些事。

能够帮到宋晴柔的那些老人们,被她赶走了,新进的这批下人,自是有些惯会察言观色,溜须拍马之辈,一面哄着宋晴柔,一面中饱私囊。

裴舟习惯了井井有条的将军府,所以他要求宋晴柔学着理家事和管账,可是宋晴柔却质问裴舟,是不是觉得她不如我,然后就一味地哭。

让裴舟更是头疼。

没了我这个恶毒正室的干扰,他们俩却反倒生了许多嫌隙。

我安慰了她一通,让那些伶俐又无家可归的人,到我手底下继续做事。

林南倒是给我送来了另一个消息。

他查得裴舟伪造证据之事,已经有眉目了。

12

裴舟要和宋晴柔成亲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宋晴柔指名要我铺子中最好的大师傅,来为她打造凤冠。

她依偎在裴舟身边,捂唇娇笑:“莫掌柜,若是凤冠制得好,日后裴府一定多照顾你的生意,你可得上心,毕竟女人若是嫁人两三年还无所出,想必是难以有孕,若是你以后再嫁了,没有子嗣,那钱财,可得抓紧呢。”

她已经是春风得意至极,这话一出,我还没说什么,裴舟先变了脸色。

“住口!”

我平静地看向裴舟:“裴将军,做人,最起码要有良心。”

我嫁给裴舟的第一年,也是在他出征前,有了身孕。

可是那次裴舟并不是大胜归来,而是伤得极重。

我不眠不休照顾,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我却因操劳过度,小产了。

那孩子,在此前与裴舟的信件来往中,甚至都有了名字。

他叫安安。

“婉婉……”

当时裴舟也不是全无意识的。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也会拉着我的手说:“婉婉,你待我如此之好,我裴舟此生定不负你。”

而现在的裴舟看着我,满眼懊悔。

真是可笑,在我对裴舟彻底死心后,却总是有人一桩桩、一件件让裴舟想起,我曾是如何把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他。

我笑了笑:“裴将军,都过去了,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林南做事雷厉风行。

第二日,爹告诉我,朝中有人参了裴舟一本,告他宠妾灭妻,为了外室逼发妻和离,还无故当街殴打皇商等等。

这当然不足以威胁到裴舟,可是那人还同时参奏,这位外室,就是当年贪污案的宋家出身,裴舟为了她,不惜伪造证据,为宋家翻案。

朝堂震动。

至于这其中到底有没有我的手笔。

当然是有的。

毕竟我才是最了解裴舟的那个人,即便我不打听前朝事务,我也能知晓,他私底下的心腹,到底有哪些人。

13

这种关键节骨眼,裴舟自然不能大张旗鼓迎娶宋晴柔,而林南步步紧逼,当年宋家之事影响巨大,朝中人人避嫌,裴舟被搞得焦头烂额之际,被迫留在京城,等候案件查清。

裴舟又来找我。

外间有人喊我的时候,我正在铺子里跟一位公子说话时,一抬眼,就看到裴舟站在外面,神色晦涩难明。

“婉婉,他是谁?”

面容俊朗的公子温声道:“不打扰莫掌柜了,半月后,我再来取。”

那位公子刚走,裴舟就迫不及待上前一步质问我:“才和离多久,你就迫不及待另结新欢了?”“裴舟,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更何况,这位公子,只是来帮他的爱妻订生辰礼物的钗子。”

裴舟紧紧盯着我:“婉婉,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帮着那个林南,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你就这么恨我?”

“将军这是何意?若裴将军清清白白,总不可能有人凭空捏造证据诬陷你。”

“婉婉!”

我话音刚落,裴舟就捏住拳头,良久,他哑声道:“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只要你能消气,你想如何,便如何。”

裴舟伪造证据是板上钉钉,根本经不得查。

可是裴舟不是这种会为了情情爱爱,坐以待毙的人。

这么多年,他所有的荒唐,都只给了宋晴柔。

所以我只是冷笑,裴舟却突然道:“婉婉,我要出征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裴舟为何一点都不慌。

边关起了战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裴舟作伪证一案,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若他再次大捷归来,朝廷更不可能处置这样一位功臣。

裴舟又道:“婉婉,我不怪你,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为了晴柔……做了许多错事,辜负了你,但是上了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就不一定了,之前每次出征前,你都会给我一枚你亲手求的平安符——”

我直接打断了他:“裴将军,上一次我一步一叩首为你祈福,却在山上看到你要和宋晴柔天长地久,如今这枚平安符,你应当去找宋姑娘要,来找我做什么?”

裴舟沉默了许久,哑声道:“婉婉,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不再理会他,关门,送客。

裴舟,我只想要你去死,又怎会祈求你平安呢?

14

宋晴柔跑来找我耀武扬威:“你以为凭一个早就夭折的孩子,就能离间我和裴郎吗?我告诉你,待他班师回朝,就是他八抬大轿迎娶我之时。”

“那就恭喜宋姑娘了。”

只是,你要耐得住寂寞才好。

那日裴舟和宋晴柔因为管家之事争执,宋晴柔又使出了离家出走的招数。

可这一次,裴舟被伪证之事的进展绊住了。

裴府的事,并非我们几个在暗中关注着。

还有那位宋晴柔的忠心爱慕者,赵二公子。

他为了宋晴柔,能做出陷害我爹之事,害他遭受酷刑,心上人又伤心了,自是迫不及待赶去安慰。

等他赶到时,早已被赵二捷足先登。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是从他出征前来找我的样子看,倒是耐人寻味。

裴舟啊裴舟,这被人背叛的滋味,你怎能不尝一尝?

赵二公子是眠花宿柳的浪荡子,多的是哄人的把戏,裴舟出征后,二人多次借着赏花饮茶的名义出来私会,只是不知,到底有没有暗通款曲。

第二年春日,裴舟大胜归来。

他骑在马上,意气风发,脸色却有些苍白。

宋晴柔喜极而泣,飞奔着扑到他怀中,却被裴舟躲开。

裴舟看向了人群中的我,宋晴柔立马一脸委屈,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裴舟的脸色十分复杂。

宋晴柔有孕了。

林南知道后,却一脸嘲讽:“到底是不是裴将军的种,还不知道呢。”

我却在恍惚,因为我又想起了那个叫安安的孩子。

我以为这次不论如何,宋晴柔都能如愿以偿坐上将军夫人的位置了,裴舟却又来堵我。

在我惯常去的寺庙。

我在心里默念完为安安祝祷的经文,从蒲团上站起来,就看见身后的裴舟。

他额头有些十分明显的青紫淤血,递给我一枚染血的平安符。

“婉婉,虽然我已经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不想你误会我,我从来没把你求来的平安符送给晴柔,你那次看到的,是她自己求来的。”

他开始告诉我,他是如何把平安符藏在胸口的位置,而那枚刻满祈福经文的铜片,又是如何为他挡住了敌人的枪尖。

他死里逃生,愈发笃定,我才是那个应该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是我被过去的执念困住,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我原是错得离谱。”

他又拿出另一枚平安符:“婉婉,这是我为你求来的,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怪不得他额头有伤势,这种平安符,要从山脚到山顶,一步三叩首,才能求得。

他试图学着我曾经爱他时的模样,来求我回心转意。

可我只是平静地开口:“那你要拿宋晴柔怎么办?她可是怀了你的孩子。”

15

听到我这么问,裴舟眼中阴霾一闪而过。

“那个孩子……不会留,宋晴柔,我也会把她送走。”

我没再管裴舟,径直离开。

林南在铺子的隔间里饮着茶,悠闲等我,见我回来,眉眼含笑:“裴将军这是又去纠缠你了?莫姑娘,你可知这是为何?”

我当然知道。

三月前,我名下的首饰铺,打造出了一款极其精致的头面。

我派人送去了赵府,给赵大夫人。

赵家兄弟阋墙,二公子虽浪荡,却因是幼子,颇受宠爱,即便分家后,大房二房也龃龉不少。

赵大夫人是个玲珑人儿,告诉了我许多有用的消息。

比如,赵二公子常年眠花宿柳,早就染了脏病。

比如,赵二公子曾经跟妾室醉后吹嘘,自己睡过未来的将军夫人。

而那妾室是良家子,只等家人攒够银钱来赎,却被他强行纳入房中,于是在赵大夫人的刻意安排下,成了大房暗中的眼线。

宋晴柔自然也感觉到了裴舟态度的转变,还想靠着赵二公子来对付我。

可裴舟怕是已经知晓二人苟且之事,赵二公子在裴舟的刻意针对下,也是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裴府又出了偷盗之事,犯事之人,是宋晴柔的乳母。

乳母在她六岁那年就离府了,没被宋家之事波及,前段时间阴差阳错,又被宋晴柔买了回来,自然是当作她的心腹。

可这位乳母的独子是个赌鬼,她见宋晴柔十分好哄骗,便暗中偷了许多金银首饰拿去卖了,给儿子还赌账。

眼见一直未被发现,胃口越来越大,竟是偷了裴舟书房一块上好的砚台,以为裴舟不会发现。

可那砚台,是新婚燕尔之时,我送给裴舟的。

在裴舟再次得到宋晴柔的消息之前,我和裴舟,也曾有过许多秉烛夜谈,红袖添香的时刻。

裴舟想尽办法求和,时不时就派人对我嘘寒问暖,上门求见,即便我不肯再见他,也不恼,仍派人传讯,说他在府中如何睹物思人。

果然,裴舟大发雷霆,当场就要发卖了乳母。

宋晴柔哭着闹到我这里来:“裴郎!我就乳娘这一个旧人在身边了,一点银子的事而已,你为何非要这般大动干戈?还是说,因为这砚台是那莫婉送的,你根本就舍不得她,既然如此,那我还没名没分留在莫府做什么!”

裴舟十分冷淡:“那你就滚,没有你,我和婉婉现在还好好的。”

宋晴柔像是突然不认识裴舟了一样,哭声戛然而止。

裴舟全然没有察觉,好不容易见到我的面,看向我又是满眼深情:“婉婉,山上的桃花开了,以前你总说我忙于公务不陪你,不如今日,我们去赏花如何?”

宋晴柔在一旁呆呆看着,突然拧住眉头:“裴郎,我,我疼……”

她的身下,渐渐有血一滴一滴落下来。

我大惊失色,连忙让裴舟找人送她去医馆,裴舟却全然不在意:“不就是要小产吗?又不是我的孩子,与我何干。”

16

“裴郎,孩子,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宋晴柔哭着来拉裴舟的衣袖,却被他一把甩开。

裴舟一脸厌恶:“脏死了,别碰我,这个孩子生下来就会染上你身上的脏病,还不如现在送去轮回!”

宋晴柔浑身颤抖:“你都知道了?”

我简直腻歪透了这两个人:“拉去医馆,别在我铺子里,我这铺子还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

裴舟忙向我赔罪,找了个小厮把宋晴柔送了出去。

“放心吧婉婉,伤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本想反唇相讥,伤我最深的,难道不是你吗?

却在裴舟转身之际,在他露出来的一截脖颈上,看到了几颗红疹子。

果然没多久,宋晴柔小产,而后被送去了庄子。

赵二公子也在某晚喝完花酒后,被人套麻袋在小巷里打了一顿,断了三条腿。

赵家自然是不能咽下这口气,可苦于没有证据,裴舟刚刚得胜,风头正盛,陛下自然是偏着他。

赵二公子被惯得无法无天,因为宋晴柔,他再也无法一振男人雄风,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没了这个顾及,他把宋家之事翻了个底朝天,佐证了裴舟当真作了伪证。

这一次,当时为了战事没能查下去的案情,有了关键进展,证据确凿,连皇上也无法袒护裴舟。

裴舟被削去职位,留在京中等候进一步处理。

他又来找我,形容憔悴。

我以为他要向我诉苦,却发现裴舟的样子也十分怪异,呢喃着什么已经失去一切,不能再失去我之类的话。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裴舟,别再来纠缠我了,你我之间,绝无可能。”

裴舟愣了半晌,哑声道:“婉婉,你当真对我,没有半分情意了吗?你当初明明满心满眼都是我……”

我斩钉截铁道:“我若再对你还有情意,那我莫婉当真了白活了二十年。”

宋晴柔重新被抓进牢中,等待判决。

而赵二公子诬陷我爹的事,也在裴舟的刻意报复,和我与赵家大房暗中关照下,被重新揪了出来,同样被关了进去。

这一次,我要把他加诸在我爹身上的,通通还回去。

17

宋晴柔那边倒是有趣。

林南特意叮嘱要好好关照宋晴柔, 以报兄长之仇,狱卒同样忌惮裴舟, 怕他东山再起, 开罪了他, 便来探询。

而裴舟的答复是:秉公处理即可。

多可笑。

我和林南去探望了宋晴柔,她小产后恶露不止, 又在狱中被折磨得浑身是伤, 再无当年清丽娇俏的模样。

见到我,她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我将裴舟的话, 一字未改转告给了她。

宋晴柔一愣, 然后捂着肚子疯狂大笑了起来:“裴舟!你不得好死!”

我并不觉得快意, 只觉得悲哀。

“到头来, 裴舟不过是丢了官位, 但也有再次起复的可能,而你的一生,已经全完了。”

宋晴柔呆愣地看着我, 可随即笑得状若疯魔:“不……他的一生,也全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 没有人再来救宋晴柔了。

她再次被流放到了苦寒之地, 可一个才小产过,没有好生休养的弱女子,她很有可能再到达之前,就死在路上。

裴舟的风流韵事,也在京中都传开了。

也包括, 他宁愿休妻也要娶的心上人,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染上了花柳病之事。

一个这样的废人, 是当不了将军的。

怪不得皇上如此干脆就撤了他的职。

裴舟被皇帝厌弃后,变卖了京中资产, 去了江南, 听说他在那里花重金延请杏林名医, 可却根本治不好。

等我再得到消息的时候, 听说他不仅浑身起满了令人作呕的东西,还时常抽搐,最后竟是瘫了。

我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听到这种消息,都生怕被他所传染。

“掌柜, 这是铺子里这个月的账本, 请您过目。”

我接过账本,细细看了起来。

一旁的林南一脸无奈:“莫婉,你都连着忙了多少天了,钱是赚不完的,就不能同我去郊外转转吗?”

我头都没抬:“你是皇商我可不是, 不好好做事, 我莫家只会任人宰割。”

林南弯起唇角:“你若是——”

我连忙打断他, 眼神清明地看着他:“我莫婉,永远不可能再依靠任何人。”

宋晴柔有一句话,说的确实是对的。

我们女子, 决不能把一生拿去赌,赌自己能不能永远获得男人的宠爱。

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