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穿越女抢着去和亲
第 15 节 穿越女抢着去和亲
穿越女跪下求公主,希望能代替她去嫁给匂族王子。
我直接傻了,这穿越女一来就玩九族消消乐吗……
我站在公主身旁呼呼扇着风,心里嘀咕:
“这女的在现代看小说看傻了吧,鸟不拉屎的大草原还抢着去,以为自己是王昭君啊?公主会赐死她吧。”
公主回头笑眼看我,对我做了个口型:
“也许吧。”
1
“你认真的吗?真的,绝对,一定要去大草原上吗?”
我看着面前一脸倔强的小白花侍女,内心真的是很无语。
如果不是同为穿越人士,我鸟都不爱鸟!
作为一个卑微的打工人,为我“热爱”的工作熬夜是必不可少的。
结果我半夜盯着邮件,刚收到回复,还没点开我就心脏绞痛昏死过去。
再一睁眼,我就胎穿成了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孩。
好吧,来到古代后我依旧是个穷人。绝!
平平安安长到七岁时,看着家徒四壁的小矮房,我叹了一口气,主动提议去官人的府上当丫鬟挣钱,父母犹豫了几日还是同意了,因为弟弟的病情又加重了。
干了几天活,官人见我身板挺得直,手脚麻利又秀气聪敏,便将我送给刚开府的华昌公主做个二等丫鬟。
虽说送来送去像个物品,但我倒不在意,都穿越来古代了,不管在哪,对于我都只是换了个地方上班罢了。
何况,送到的是“大公司”公主府呢!
工作前几年还常常有小白鸟飞来我屋子,脚上还挂着细竹条,上面黑糊糊不知道涂了什么,我每次都贴心地帮小白鸟拿下来扔掉,给它喂水。
不知怎的,后来小白鸟就再没来过了……
时光匆匆,这些年来我矜矜业业坚守岗位,白天公主喝茶我倒水,晚上公主私会我递套——呸!我望风我望风!
终于,我在 15 岁的时候升职成为公主的贴身婢女。
最近小侍女里头有一个叫年儿的有点不太对劲,生了场病后整个人都变了,犟得很。
听闻其容貌昳丽,嘴巴却很碎。
可惜我工作繁忙,一直没机会打探,直到进京献礼的匂族王子亲自上门给华昌公主送礼后,京都开始散播一些关于和亲的谣言。
我才找到了打探她到底是穿越者还是单纯病傻了的机会。
某天,年儿惹到了公主跟前正当宠的林公公,挨了好几巴掌不说,还罚跪了一个时辰。
我偷偷站在墙角花墙后听到年儿嘴里不停嘟囔抱怨地说:
“想吃汉堡”“想吃冰淇淋”……
我端着酸梅汤转身绕了条路,高高兴兴地回流音阁伺候公主。
还真是老乡啊!终于有说得上话的人了!
进入内室,华昌公主正侧躺在贵妃榻上吃着葡萄,我蹲下身子端酸梅汤,公主瞥见我嘴角压不住的笑意,笑问:
“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马上反应过来,笑道:
“奴婢的家里来了信,说奴婢弟弟在书院学得勤奋,被先生夸了,奴婢看了心里正欢喜着呢。”
华昌眼眸一闪,笑而不语。
……
傍晚,书房的烛灯还在燃烧着。
华昌把玩着手中的玉串,不知从何而来的暗卫恭敬地跪在华昌面前。
“属下查过了,红玉所言皆真。”
玉串碰撞发出的声音停下,安静的氛围没有保持太久就被华昌打破。
“她数年来都如此忠心赤诚,倒显得本宫龌龊了。”
华昌公主食指抵唇点了点,轻声笑了。
“今后不必看得那么紧了。”
“是。”
傍晚。
伺候公主歇下后我打着哈欠去侧室守夜,不过公主作息好得很,平常都是一觉到天亮,从不起夜,我守夜其实也就是下班睡觉。
本想着明天下午公主指名要丹兰陪着赴宴,我没啥事就去找那小丫鬟认个亲,拥抱哭一哭。
我美滋滋地想象着老乡相认的画面,慢慢地睡着了。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上午,那老乡就搞出了大事。
2
“公主!奴婢愿意替公主与匂族王子和亲!”
我站在公主身旁,听着那一番慷慨激昂要“为国捐躯”的奉献话术,面无表情地扇着扇子。
好啵~穿越来个傻杯,那没必要认亲了。
年儿跪在地上,身体趴伏与地面相贴,只有声音坚定清脆:
“奴婢自知身份卑贱上不得台面,但愿能为吕朝和公主献一份薄力!”
骇人听闻。
“奴婢愿为公主献身,维系两族和平!”
无药可救。
我被她说的话吓得不行,心里嘀咕:
“这女的看小说看傻了吧,塞外那破地方还抢着去,以为自己是王昭君吗?”
“这么不自量力,公主会杀了她吧。”
公主突然回头笑着看我,我正疑惑是不是自己伺候的不周到时,她对我做了个口型:
“也许吧。”
……
妈耶……她什么意思?啊?也许什么?我是不是看错了?我刚刚有说话吗?没吧!?
公主转回头,见她也没生气的迹象,我压下心底疑惑,不敢在心里想了。
公主最后竟然意外地放过了她,只是言语敲打了一番后,命我带她去黑屋禁闭。
我领着她走,走到一半时,一把扯过年儿的胳膊躲进假山里,她还懵懵的,我盯着她眼睛说: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你竟然也是!”
这小丫头激动地抱住了我,原地蹦跶了起来,我无奈地随她跳了一会儿,然后挣扎出她的怀抱,一脸严肃道:
“别闹啦有正事要问你!”
“你在公主面前闹什么呢?为什么突然说要替嫁?”
“我没闹我认真的,那公主雍容华贵,想必她也是不愿离开国都的,干脆我当一回王昭君替她嫁了得了。”
当个屁王昭君!
神经!
我按捺下心头的郁闷,问她:
“你认真的吗?真的去大草原?”
“你要提王昭君,你知不知道昭君丈夫身死后她的命运如何?她给皇帝送信,成帝赦令从胡俗。
什么叫胡俗?
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尽妻其妻。
皇帝下令,王昭君根本没办法,只得含羞忍辱改嫁呼韩邪长子,与其共同生活了十一年。”
“她求得外嫁,为的是自由,可是最后她不过是从一个深宫逃到另一个草原上的囚笼罢了。”
“你要是真嫁过去,想逃都逃不掉!”
我苦心相劝,但面前的年儿一脸犹豫,待我说完她才扭扭捏捏地说:
“可是红玉姐,我真的跟那个王子两情相悦……”
“他不一样的……”
真想骂脏话……敢情穿来个恋爱脑?
我震惊地瞪大眼,说:
“那个匂族人才来不到一月诶!你就跟人私定终身了?!”
我赶紧撸起年儿袖子看她胳膊,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守宫砂还在。
我抬眼看到她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越看越来气。
她脑子里全是水吧!
这么傻的人真的不多见,我都要怀疑她跟我是不是一个国家来的了。
3
“你……你穿越之前是华夏人吗?”
“你是间谍吧!暗号哪抄的?”
年儿竖起手指,真诚地看着我说:“我发誓我纯种华夏人,我可以背《琵琶行》给你听。”
“我听这有什么用,我就想知道你跟那匂族人到底咋回事?”
我看着原本清醒的年儿又变成一脸羞涩的傻样:
“哎呀~就是那天他来公主府给公主送礼,我和他在花园遇上的,我对他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想要私奔……”
我听得眉头都要皱出纹了,伸手捂住她的嘴,“谢了,你别说了,再说我要吐了。”
“你只说了自己的,那那个王子对你怎么样?”
“他说我很漂亮~可惜我的身份不够,不然他更想娶的是我这样漂亮温顺的女人~”
妈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忙叫她闭嘴。
“你该庆幸公主只是关你禁闭,通常犯上的下人会直接杖刑,赶出府的。”
我斜了一眼年儿,她倒是傻的胆大,可是,敢冲到公主面前说那些话,这背后没有人指使不太可能吧。
难道,公主要拿她做诱饵,把那个人引出来?
“我哪知道,也许她知道我和王子相爱,有心成全。”
这年儿,她对我说的会是真话吗?
啧,暗号都对上了,穿越者之间该有点信任吧!
……
不管了,信一把!毕竟是这些年来见到的第一个老乡,实在救不了就不救了。
想起刚刚公主对我做的口型,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看你之后还是小心一点,公主她……看人心看得很准的。”
我心中忧虑,还是决定警告她一句:
“公主最讨厌不诚实的人,在公主面前要心口如一,知道吗?”
“知道了。”她点点头。
“走吧,公主说要关你一天呢。”
见她乖乖地跟着我,也没继续聊那劳什子匂族王子,似乎百分百的信任我,我内心的烦闷消散了许多。
想来她穿越前的年纪可能不大,或许是个爱看言情小说的小姑娘。
我又忍不住心软,声音柔和了许多:
“黑屋也就是安静了点黑了点,没有虫子不用怕,我之前也被罚过。”
“啊?红玉姐不怕嘛?一个人在里面。”
“也还好啦,可以在里面睡一觉,什么事都不用做。”我回忆了一下说。
除了地板比较凉以外,没啥。
走着走着终于到了,在公主府的西北角,有一间矮小的平房——“黑屋”,内部空间狭小,门窗透光的部分都被黑色布料死死蒙住,我打开门,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嘎吱声。
“等公主赴宴回来我给你求求情,说不定能出来。”
年儿用她那双清澈透亮的漂亮杏眼看着我,用力地点点头,说:
“我相信红玉姐一定能帮我出去的!”
我插上门闩,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小姑娘除了恋爱脑,其他方面好像还是挺可爱的。
等回去向公主复命之后要小心了,谁能想到公主会有那种本领?这些年都没听说过。
幸好我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不然都到不了公主身边伺候。
年儿站在幽暗的黑屋中,望着周围漆黑的门窗,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些,变得意味不明。
半晌,她找了个角落盘坐下来,从腰间布袋里拿出一个梨子,慢慢啃着。
“草,捂这么久了咋还是生的。”
4
我向坐在主位上的公主说已经将那闹事的丫鬟关起来了,没想到公主说:
“丹兰腿疾犯了,你随本宫去赴宴。”
“腿疾?这么突然?”
华昌公主挑眉,“哪来那么多问题?你跟着去就是了。”
还想着下午给那小孩送吃的呢,我点头称是。
华昌公主瞥了我一眼,对身旁的朱荷说:
“下午给黑屋里那个丫头送点吃食,别饿死了。”
“是。”
……
被人知道内心所思所想的感觉真是不太好。
我回屋看望了丹兰,见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很痛苦的模样,就相信了事出确实突然。
下午要见到各种权贵,听说匂族的几位贵族也会出场,包括那匂族王子。
我倒要看看,把穿越者都迷住的人长什么样!
5
我跪坐在公主身旁,公主与别人聊得正欢,我分神看向下席把酒言欢的匂族人,这些人大多都蓄了胡子,将头发编成一条条辫子,其中唯一没留胡子的年轻男子独自饮酒,容貌俊逸,他应该就是匂族王子。
长得倒是挺好的,真想不到这样的人会说出:“哦~你很漂亮,可惜你的身份不够,不然我很想娶你这样漂亮温顺的女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
再说,也不是帅到离谱啊,怎么就把年儿迷成那样了。
我视线转移看到了庆王,当朝唯一的异姓王,拥有赫赫战功,燕颔虎颈,品貌非凡,是国都中不少女子的梦中情郎。诶,他怎么走了。
“本宫去透会儿气,你不用跟着。”公主突然跟我说,我站起身行了一礼,目送她离开宴席。
公主府。
“咚咚!”
年儿睁开眼,门外传来敲门声,一张纸条夹在门缝里,她走过去拿,借着门缝透进的光看上面的字,舒了一口气。
“终于能跟她说真话了……”
等回到公主府已是酉时一刻,看公主赴完宴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小心翼翼地提出放出年儿,公主随意挥挥手,“放吧放吧,本宫要歇下了。”
我用油纸包了些糕点,来到黑屋前敲了敲门,打开门闩,年儿立刻跑出来透气。
“闷死我了。”
“来,你先吃——”
“红玉姐,我现在可以把真相告诉你了。”话还没说完被年儿打断。
我打开油纸的手顿住,这又是在玩哪一套?
“额,你说。”
“这里的世界是一本权谋文,庆王是男主,华昌公主是女主,那个匂族王子只是喜欢女主的男 n 号。男主对女主日久生情,而之前他听说了和亲传言还相信了,为了不让女主和亲就威胁了一个炮灰闹事试探女主,那个炮灰是谁呢?that's me.”
啊?
我怎么突然听不懂了。
“所以……你说我们现在在一本小说里?”
“嗯嗯!”
“然后你和我都是……”
“炮灰。”
“那为什么你现在告诉我?”
“因为庆王派人传了话,说不用我了。”
我们对视上,相拥哭泣。
“我们真可怜~”
“原来你不是现代间谍,是古代间谍~”
“我不是间谍!你还没相信我?”
年儿松开了拥抱,伸手托着我的脸,一脸认真地说。
“你刚提庆王给你传话,还不是他的人?”
“哪边都不是~哎呀红玉姐姐,你还是没懂。”
……
她一通叽里呱啦,边说边拿树枝在地上给我画关系图,我慢慢听懂了。
“我说要替公主和亲的那段台词是按书上一比一还原的,超级蠢,但是没办法,鬼晓得作者怎么想的。”她耸耸肩道。
“我知道我那样怼她是不会死的,女主非常聪明,她当时就猜到是男主派我来捣乱,拉低匂族王子在她面前的印象分。”
“你之前装作对那匂族人爱得要死的傻样,我真以为你是恋爱脑。你为啥没跟我说?”
“我不能说啊姐,华昌公主的设定里说她先天就会读心,靠这个技能她才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我告诉你了你转头被她读心,咱俩一块完蛋。”
“何况庆王说如果我没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他就要把我这个时代的亲姐妹送去青楼。”
“虽然是没见过面的家人,但我不可能把人家往火坑里推的。”
我欣慰地看着年儿,这样清醒有正义感的穿越者才是正常的。
“不过姐你有点危险哦。”
“啊?”
“对于会读心的女主来说,你肯定是未知的,她让你在她身边服侍的原因肯定是好奇你心里所想,一些她认知以外的东西。”
我带着满满的信息,心烦意乱地回到了住处,见到朱荷也不想打招呼,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6
我拆下身上的首饰,擦掉嘴上唇脂,披散头发,穿着亵衣舒服地躺在被窝里,望着天花板心想着:
“公主到底是怎么看我的呢?”
和我同住一房间的朱荷性子温顺,我被送到公主府时她同一年也被公主选中,后来又一起升职做了公主的贴身侍女,我与她之间会较他人更亲近些。
她正在绣最近时兴的香囊新花样,低着头没看我,漫不经心道:
“你安下心,侍候的几人中,公主是最喜爱你的。”
“哦。”
……
我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指着朱荷:
“你能听见?!”
朱荷一愣,停下刺绣的动作,然后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她在害羞个什么啊!
“额……刚刚你是心里在想啊,我还以为你说话了。”
“快、回、答、我。”
见我一脸人生观炸裂的表情,她不好意思地说:
“嗯,不过只是偶尔会听见。”
“什么!我还以为只有公主她——”我脑子像灯泡一样突然亮了,所有从前我感觉莫名其妙的事都明朗了。
完了!
那我脑海里偶尔冒出的黄色不就暴露得一干二净?
我在公主和她面首翻滚时,站在门外色眯眯磕的 GB!
在岚侍卫面前想象的岩岚!难怪他后来看我眼神总那么奇怪!
我一世英名!!NO!!!
我直挺挺地倒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说:
“你毙了我吧!”
突然我想起一个人,又坐了起来。
“诶?不对啊,所有人都听得到那她应该也能听到吧,她怎么不告诉我?”
我爬下床,随意扎了个高马尾,套上外衫冲了出去,根本没注意朱荷话中的“偶尔”。
“红玉!这么晚你去哪?”
年儿睡得迷迷糊糊,梦中有个美女搂着她正甜甜蜜蜜地说情话,突然美女说“你敢骗我,我要吃了你。”,然后变成了蛇张开血盆大口要吃她,她浑身一抖吓醒了,醒来看到红玉的身影站在门外敲她房门,又吓了一跳。
她披着外衫下床打开门,被红玉一把拉走,“诶姐慢点,我好困。”
我拉着年儿走到不远处的水井边。
“这么晚了,红玉姐你有啥事?”她揉着眼睛问。
“我想什么你听得到吗?”
我和她大眼瞪小眼,她一脸疑惑:“什么东西?”
“我现在心里正在想什么你听得到吗?”
“啊?听不到啊,你心里想什么我怎么知道?”年儿感觉莫名其妙。
我一拍额头,心如死灰。
“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能听到我的心声!我要疯了!”
年儿“昏昏欲睡版”:?感觉确实疯了。
7
她看我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睛跟着我来回转动,打着哈欠说:
“我知道你要疯,但你先别疯,发生啥啦跟我说说呗?”
“跟我一起住的朱荷说她也能听到我的心声。”我面无表情重复道。
听第一遍时年儿还一脸困意,有些迷糊,听到第二遍时她听清了后瞬间清醒: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
“我们都穿越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就因为朱荷都有这个能力听到我的心声,所以我猜至少我周围的人都能听到,这是多可怕的事情啊!”
“不会吧如果大家都能听到,那你能活到现在?”
想起那些年因为无聊而自行创作的想象,我眼神闪烁,开口道:
“因为我是亲切善良的人啊,一点坏心思都没有。”
我不赌不毒,想点颜色怎么了?又不犯法。
年儿见我十分笃定,似乎相信了我的说辞,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红玉姐,我想到了。”
“什么?”
年儿看着我一脸正经道:
“直接找两根绳子挂在横梁上打个结,然后我们搬条长凳站上去,把脑袋伸进绳圈里。”
“麻烦就没了。”
“神经啊!我两辈子加起来还没四十,我还想再活久点。”我嘴上恨恨道,手轻轻掐了年儿的胳膊。
年儿本来眼含笑意,听了这句话沉默了,再开口语气认真了很多:
“其他人不一定也知道,你要不要去试探一下?时间还不是太晚。”
“太社死了吧……”
“命重要还是尴尬重要?”
命重要。
回房朱荷已经睡下了,我换了衣服,挽好头发,插了根木簪子就匆匆忙忙地出门。
今日内院值夜的侍卫是岩,这人个性冰冷得像冰块似的,我有些怕他,但为了能弄清我身上莫名其妙的问题,只能冲了!
“岩大哥,我有件事问你呗~”
他靠墙抱着臂,颔首示意我说话。
“你听得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他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讶,眼神犀利地紧盯着我,声音沙哑: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一个小丫鬟说她能听到我的心声,说对了很多事,我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想任何事别人都知道。”我怯怯地说。
“哪个小丫鬟?”
“你先回答我。”
“偶尔。”他停顿一下,“没有听过坏话。”
我如雷击顶,脚步虚浮地离开,连岩追问我丫鬟身份的话我都没听见。
“我真的完蛋了。”我抱着年儿哭,这回是真掉眼泪了。
年儿轻拍我背,柔声安抚:
“你别怕,有个人说不定会帮我们。”
“谁?”
“呼延卓,那个匂族王子。”
8
次日我和年儿都告病出府抓药,实则是偷偷跑到呼延卓的府邸找人。
为表圣恩,皇上赏赐了匂族王子一座宅子,我们走到府门口,年儿跟那门房窃窃私语,那门房惊讶地瞟了我一眼,默默领着我们进去了。
“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点套近乎的小话术。”
走进了院子,不远处有一座石亭。
年儿让门房离开,带着我继续往前走,走近了便看到——
一个男人正坐在亭中习帖,他留着一头长辫,穿着匂族服饰,肤色白皙,翠绿的瞳色如一汪深湖,平静而淡漠。
但当他抬头看向年儿时,那个眼神就变得十分怪异了。
“怎么又是你。”
“卓殿下好。”
“那天故意和他偶遇,说了一些他很感兴趣的话题,算拿到了一个小把柄吧?”年儿摸摸下巴。
我被年儿的缜密安排震惊到了,这后手留得牛啊!
“可是……他能怎么帮我们?他只是个跟质子没啥差别的王子,公主既然对我的事在意,她就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nonono 你把他想简单了,虽然他戏份不多只是个男 n 号,但是书里他的结局可是很好的。”
我听到年儿又提起原作的剧情,皱起了眉。
还在现代时,我工作后天天加班,就很少娱乐活动,更别提看小说了。
“年儿,要不你直接写出来给我看看,我现在真的是睁眼瞎,对剧情完全不知道。”
“要不是那本三十多万字,我确实想写给你看。”
“三十多万!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不知道诶,也许跟你被他人听到心声一样,是一种穿越者随机技能吧?”
那我的技能也是够烂的……
年儿清清嗓子,问我:“你想想,那个庆王处尊居显,为什么只是在公主面前诋毁他而不是杀了他?”
“因为他觉得自己很牛,不屑杀呼延卓一个小喽啰?”
“不,是因为呼延卓是皇亲国戚。”
“他不是匂族人嘛?”
“上一任皇帝在位时两族还在打仗,呼延卓的母亲是当年前往和亲的南郡公主,而南郡公主是当今皇上的亲姐姐,所以皇上是呼延卓的亲舅舅。”
……
啧,这种关系复杂的小说真是……
我的表情一言难尽,年儿随意说道:
“反正,你知道他其实很厉害就对了。”
我乖乖点头,又反应过来。
服了,一开始觉得年儿是单纯的恋爱脑,原来到最后我才是那个最单纯的人。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我从神游中被拉回,抬头看向呼延卓,他持笔的那只手攥得都红了,眼睛瞪得圆溜溜,显然是对我们擅闯府邸的流氓行为很不爽。
这表情真够吓人的。
“我们提前说了,只是您不知道。”
“卓殿下,这次来呢~是想请您帮个忙。”年儿走上前跪坐在他桌前蒲团上,我稍作犹豫,也跟着跪坐在另一边的蒲团。
呼延卓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来,这才注意到我,问道:
“她是谁。”
“我姐姐,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呼延卓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问年儿:“说吧,你又有何事?”
又?我看向年儿,看来这小丫头之前就要过好处啊。
“我想带着我姐姐安全离开公主府。”
“太危险了,不办。”呼延卓研着墨,淡淡道。
年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性笑容道:“您信我,我这次的消息绝对值得,童叟无欺,假一赔十。”
“那就说说吧,吾看你给得起什么?”
年儿从笔架拿下一支羊毫笔,沾饱了墨,写在桌上,我瞥了一眼。
她写了“旭落仙颜枯,皎升牡丹荣。”
额,看不懂。
“这个消息值吧。”
只一眼,呼延卓瞳孔紧缩,眸光阴冷地看向年儿,嗤笑道:
“呵,荒谬。”
“卓殿下,我只是个伺候主家的丫鬟,哪敢哄骗您啊?何况要论真假,您一查便知。”
我看向呼延卓,他面色不变,只是轻皱了一下眉头,又立刻松开。
“骗我的后果你担不起。”
“明日给你答复。”
9
我抬起衣袖遮住面部,偷偷打哈欠。
微眯着眼看他俩商谈那些无趣的公事,一无聊就忍不住胡思乱想,突然记起年儿之前把呼延卓说得像个花花公子,回想起那些形容词,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勾起来了,呼延卓突然眼珠一转,看着我说:
“你刚刚在……”
我的构想被他打断,吓了一跳,忙挥手道:“我什么都没说!”
呼延卓仍盯着我,年儿想起了我的“随机技能”,心道坏了,忙打圆场:
“既然说完了,我们就先走了,卓殿下留步。”
望着那两人仓惶离开的背影,呼延卓摸了摸微红的耳朵,面上难得出现了疑惑的神色。
“绝对听到声音了……难道她会腹语?”
我俩跑到商街上,大口喘气。
“吓死了,这几天我吓了多少跳都数不清。”
我转头乱看,不经意瞥到一家点心铺子,双眼瞬间放光,扯着年儿的衣袖往那走去。
“我们去买糖糕吃。”
“我只带了买药的钱。”
“人是铁饭是钢,我来出钱你别怕。”
我们吃得很开心,准确来说是我更开心点,年儿跟呼延卓商量完事情,人有点沉默。不过今天还算顺利,回公主府的路上买了两包中药充样子,完美。
刚走进府门口,朱荷就走过来,水水的眼眸望着我,“红玉,我等你好久了。”
我拽着年儿的袖子有些尴尬,这场面整得我像个抛妻的渣男似的。
确实因为读心这事,搞得我现在除了年儿,见这公主府的其他人都别扭的很,今天都没跟朱荷说过话。
年儿转动着眼睛来回看我们,笑了一声,“姐姐们的事关起门解决吧,年儿就不掺和了~”然后抚开我的手,迅速走掉。
我只能无力地伸手,然后就被朱荷抓住。
“红玉,我想和你聊聊。”
我不太想啊……
次日,呼延卓得到消息,一切正如年儿所言,毫无掺假。
但呼延卓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那个年儿身怀秘密不说,一个公主府的婢女竟然还能得到宫里秘辛,假若有一日她成为了自己的敌方。
必先除之而后快。
又想起昨日听到的话语,呼延卓眸光微闪,那个叫红玉的女子是个更奇怪的人。
“来人,去公主府。”
朱荷唤了声我的名字,我停稳秋千,下来向她走过去,“怎么了?”
“呼延殿下指名要找你。”
听到是那尊大神,我一个顺滑转身,又往回走。
“他找我干嘛?我跟他又不熟,不见,就说我腿脚不便。”
“那只能吾冒昧上门了。”一道语气平淡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我身子僵住,慢慢转过身,只见呼延卓就站在花园藤枝门下看着我,而华昌公主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热闹。
靠真服了,说坏话给本人听见,倒霉透顶!
10
人家都贴到脸前了,还能怎么办?
我低眉顺眼地下蹲行礼:“见过公主,见过殿下。”
呼延卓点头,华昌公主笑着让我起来,见我二人如此沉默,还主动屏退了旁人,连她自己也走开了。
你们为啥走啊?我们就见过一面啊喂!这样场面更尴尬了!
本来有别人还好,现在莫名其妙就我和呼延卓一块待着,尴尬至极。
我偷瞄呼延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皱着眉看我,明明人长得挺帅,却感觉凶神恶煞的,怪吓人。
他不说话,我只好弱弱地问道:
“如果没啥事……我先走了?”
“跑什么?吾又不会砍你。”他终于开口。
不信,你还真有可能砍我一刀。
“您您……您找我什么事?卓殿下。”
呼延卓微怔,轻咳了一声,道:
“我找你是想说……”
我抿着唇,心想:不会要打我吧?
“你觉得吾帅,以后当着吾面说就是了。”
What?
What did you say?
“我说你帅?那其他的呢?”
“嗯,不必再用你那秘法让吾听见了。”
我看着呼延卓一脸傲气,不置可否的模样有点懵,不止夸你帅,我心里也在骂你啊哥!
似乎有些事情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藤枝门外,华昌公主听到呼延卓那句话,神色不变,只是摸了摸腕上的镯子。
候在后头的年儿听到后挑高了眉,心下突然明悟了,难道别人只能听见红玉姐心里想的好话,而听不到坏话?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姐姐呆呆的,还能在这公主府生存这么多年。
我和呼延卓聊了一会儿莫名其妙的天,就找机会跑走了,没往藤枝门走所以没看见门外那一群人。
呼延卓默默注视着红玉离开,华昌走上前笑着说:
“人都走了还舍不得?”
“你府上的丫鬟很有趣,如果跟公主要几个,想必公主是会割爱的吧。”
“府上丫头我都当妹妹一样亲,怎么会轻易给你?”华昌掩唇轻笑道。
“那如果我有你想要的消息呢?”
华昌隐去笑意,眼神探究地看向呼延卓:“关于他的吗?”
呼延卓点头。
“……你在偏殿等等。”
华昌转身对朱荷说:
“把红玉叫到正厅。”
只留了几个心腹在房间内,华昌公主坐在主座上,一手撑着头,上挑的眼眸看向安静跪着的红玉,随意问道:
“红玉,本宫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额,这在诈我还是真有情报?
我没说话,华昌又说:“知晓人心。”
我闭上眼,把头低得离地面更近了,点点头。
华昌公主饶有兴趣地身子前倾,问我:
“那你会做什么呢?制造破坏力更强的火药和武器?”
“不会。”
“找到高产的农作物?”
“额……也不会。”
“胭脂水粉?走街经商?治病救人?”
“都不会……”
华昌扶额,无奈地问:“那你会什么?”
我死命回忆自己在现代到底学过啥有用的,却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做菜和煮泡面,其他都不会!
于是我只能摇摇头,刚摇一下就听到正厅里侍者低低的笑声。
好丢人。
“你不是说你上过学吗?你学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商务英语……”
11
这专业在这里没个毛用,毕竟这里是个架空朝代,作者也没设定,根本没人说英语的!
我内心吐槽,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上位的公主,看她无奈中又有点懵,“上雾引雨?学玄学术法的?”
我没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不是,就是学语言的,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还没干一年就死翘翘过来了……”
华昌公主不说话了,挥挥手让我退下。
就这样?我有点惊讶,乖乖离开了。
华昌叹了一口气,跟身旁侍者说:“让呼延卓过来吧。”
“说吧,看你的消息新不新。”
呼延卓没说话,递过一张字条,华昌拿过来,看完神情冷了下来,她抬头盯着呼延卓:
“没想到你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么深了,连他的消息你都知道这么清楚,够厉害。”
“我可不敢独自揽下功劳,告诉我的另有其人。”
“那人还告诉我了——皎升牡丹荣。”
呼延卓勾唇一笑,道:“你难道不想把握这个机会吗?”
华昌默默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燃烧,并未说话。
“好了,现在我能带她们走了吗。”
华昌抚抚腕上玉镯,慢条斯理道:“不急,等他死了。”
我回到我的小屋,年儿在里面等着我,一见到我她兴奋地跑过来:
“红玉姐,别人似乎只能听到你心里想的那些好听的话,这技能厉害啊!”
“我也感觉到了,那个呼延卓都没听到我骂他。”我抱住年儿欢呼。
八日后。
从皇宫方向传来了丧钟声,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击在国都百姓的心上。
我和朱荷对视一眼,惊讶地异口同声:“皇上薨了。”
就很突然,非常突然,华昌公主入宫侍疾,接了皇帝的旨,继位成新帝,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
我站在龙椅后看着黄袍加身的华昌公主,不,女帝,为她无声鼓掌,太牛了!
啧啧~有大志向有能力的人就是厉害。
不过我当个跟班也不错,公主成了女帝,我可就成了女官啦!这放在现代也是个主席秘书,跟了个好领导就是美滋滋。
“领导吃肉我喝汤,没有嚼头也鲜香。”我心想着。
结果回到公主府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不可能!书里不是这样的!”
“啊?”
年儿紧握住我肩膀,压低声音,语气略带了一丝愤怒: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书里说华昌公主会和男主相爱相杀,最后以摄政女王爷的身份助男主庆王登上帝位,二人共享盛世。”
“啊?是、是这样的吗?”
“年儿,小说只是小说,我们现在身处的是真实的世界,蝴蝶效应诶,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我绞尽脑汁地想鸡汤安慰她。
“这不对啊!书里的剧情不该错的!”她仍然不敢相信。
“你别怕,我们不是还好好的活着?”
年儿失魂落魄地推开我,回到自己屋里。
自那日争吵过后,年儿受的打击很大,也不愿跟我说话了,我安慰了她好几日,后来因为事情太多,有点没顾得上。
直到华昌公主登基半月后,年儿找到了我,还带了行李,她竟然是来跟我告别的。
12
年儿抱着包裹,陛下为她备了马车出宫,我握住她的手:“怎么走得这么匆忙?”
“家里来信说我小妹生了病,我打算回去看看。”
“那还回来吗?”
一阵沉默。
“不了姐姐,我不太喜欢待在宫里,没什么意思。”
“不过我家就在国都,以后我们还可以再见面的, 红玉姐。”
我眼巴巴地看着她:“可是没和你在一块,我心里总不踏实, 毕竟这宫里就咱俩是穿越人士, 这种亲近感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年儿笑着轻声说:
“红玉姐, 我在现代就是个普通师范生,刚穿越来时我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如今……我感觉和我的家人好好生活也不错。”
“那你之后去哪?”
“女帝继位后开办了女子国学所, 陛下说我想去就可以到那里当老师。”
“诶挺好的,你专业正好对口了。”
两人就这样平淡地闲聊几句, 竟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姐, 我走了。”
“……好。”
我望着年儿离去的背影, 又忍不住叫住她:
“年儿, 我想要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她脚步一顿, 回头展颜笑道:
“江瑶年。”
“我叫秦钰,金配玉的钰。”
“如果将来你有什么麻烦,都可以来找我。”
“好。”
目送江瑶年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我擦掉了眼泪往回走,我也明白了,对于把熟悉小说剧情的能力这么看重的年儿来说, 剧情发生偏移是很糟糕的事情。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但愿我们都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吧。
因为我身上那神奇的能力,还挺受宫里小侍女们的喜爱的,经常会给我送吃食和各种新奇的小玩意,据说其中一部分还是江瑶年研究出来的。
听说她教书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现在也是小有名气了。
一月后, 我突然被陛下叫去,殿内只有华昌和呼延卓二人,我刚一踏进, 他们的目光就聚集过来,让我有点心慌。
“拜见陛下, 见过卓殿下, 不知唤红玉有什么事?”
华昌轻笑一声道:“别担心, 不过是他又来找我要人了, 坐下说话。”
我懵懵地坐在客座,弱弱地问了一句:
“红玉真是惶恐,不知卓殿下为何如此执着?”
本来因为害怕知道公主的秘密被公主灭口, 才想要逃离公主身边。可如今我在宫里混得如鱼游水,出去可能就混得不咋地了。
呼延卓沉吟半晌, 说:“年儿告诉了我, 你的能力很有用。”
“你也是孤身边的老人了,孤打算让你当二品宫令女官,掌管事务。”华昌斜了眼呼延卓,轻哼一声,转头对我说。
“哇!”
我心里美滋滋地幻想着自己未来手下管着几百号人那气派的样子, 忍不住笑出声。
“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呼延卓举起茶杯, 轻饮了一口道:“我能给你一间年入 30 金的酒楼和温泉山庄。”
“哇!30 金!”
“卓卿收入如此丰厚, 看来孤要查一番大臣家邸了。”华昌眯起眼。
“真金白银都是清白所得,还请陛下慎言。”呼延卓淡然回话。
我弯眸看着这两人暗中唇枪舌剑,拿起桌上甜香的糖糕吃着, 惬意极了,偶尔心里来一句:
“价高者得哈~价高者得哈~”
哎呀~这种被人争抢的感觉真不错耶~
相信我未来的生活一定能过得非常滋润嘿嘿,选哪个好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