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在逃公主陈芊芊
第 17 节 在逃公主陈芊芊
皇帝是个女儿控,想传位给我。
还让我去当女县令,从基层做起,体会民间疾苦。
可我不想当皇帝。
因为流落在外的公主才是真命天子,而我是个穿书的假公主。
离皇位越近,离死期越近。
于是,在我的精心领导下,我们县常居贫困县榜首。
这天,巡抚来访,望着比京城还阔气的钢筋混凝土的城墙,“这他妈是要造反???”
妈蛋!瞒不住了!
1.
“儿臣惶恐!!!”
我爹是个女儿控。
在他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在朝堂宣称有意传位于我的时候,我和一众大臣跪在一起,恳请我爹收回成命。
倒不是因为我是女儿身,而是我知道他流落在外的皇女才是女主,但凡我想崭露头角,最后都要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上辈子,我就是做课题研究累死的。
这辈子我只想摆烂,安安心心地过我的退休生活。
争权夺势?没想过。
“无趣。”
我爹看我和他们一并跪着,眉头拧成根麻花,咂咂嘴甩着袖子便宣布退朝。
本想着他这回能死心,可谁承想当晚我便被大太监捆成个粽子,八百里加急地送到一处贫困县。
当县令……
“公主饶命,奴才也是奉皇命办事,这县令您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得。
我爹这一准是想让我下基层,搞搞业绩,到时候好堵住一众大臣的嘴。
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太监,胳膊直打颤。我一抬衣袖,“起来吧,我当。”
“真的?”老太监大喜过望。
虽然当不当我说的不算,但是天高皇帝远,这县令怎么当可由不得他。
2.
来这的第一天,我便被这县的贫困程度所震惊。
真可谓是满目疮痍饿殍遍地,整个县里还算能看的就只有这县衙,还没塌都已经算是奇迹。
能找到这么个破地儿给我当垫脚石,也是真够难为我爹他老人家的。
几个时辰的走访调查下来,百姓之所以食不果腹,究其原因是这地界土壤板结严重,种下去的种子很难成活。
但只要能找到原因,就没有我陈芊芊种不成的地!
此后的几个月,我便带领县里的乡民,对土地进行深翻深旋增施有机肥,改善土壤状况。
难吗?
难!这一年里我们全县人民都是勒紧裤腰过来的。
仅有的一些粮食,我都是我厚着脸皮在附近的各州县讨来的,要不是我发现及时,百姓差点易子而食。
不过好在同年的第二季收成便是穰穰满家。
此后,我更是种树和修路两手抓,招商引资大搞特搞,人均 GDP 比起京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我密不透风的运作下,但凡造访此地的人都要签署保密协议,因而本县依旧连年位居贫困县榜首。
即便如此,谨慎的我还是在县上修筑起,十几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城墙。
有朝一日,女主要真想弄死我,光是攻占城池就够耗她好一阵子的。
等到她打进来?
嘿嘿,姑奶奶就早溜之大吉咯!~
3.
夜里,望着满县挂着的“讲文明,树新风”的绸缎,我将一众衙役召集到一起,准备对县里新开的几家足浴店进行突击检查。
正清点着人马,李二狗便跌跌撞撞地上前来报,“老爷!知府邀您明日一早到府上一叙!”
知府???
知府好端端的找我作甚?而且还是明早?这摆明是要我即刻动身。
难不成?
不会不会,这几年来我们县的保密措施,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应该不会露出马脚。
“传话的人可曾过卡?”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些心虚。
李二狗拱拱手,“不曾。”
为防止有人走漏风声,我在本县的所有必经之路都有设卡,凡是途经此地都要接受盘问才能放行。
没过卡应该问题不大,我连忙换上一身破衣服,一挥衣袖,“快去备马,本县即刻动身。”
还没出城,便看到有醉汉在巷子里撒尿,我大喝一声,吓的他一激灵。
“随地大小便,自己去县衙领罚。”
醉汉直接酒醒,跟我讨价还价,“念在小的是初犯,杖责十五可好?”
“二十!”
知府衙门距离本县足有半日车程,好在前半段路我修的十分平整,还能容我小憩。
赶到衙门时,看其他的几位县令也都在,我这才算是把心放到肚子里。
他们各个哈欠连天,怕是整夜都没合眼。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些税务问题想要询问。”姗姗来迟的人并非知府,是一名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子,虽是女子,但她将其话来却是有几分责问。
反应好半天,我这才一拍大腿。
是女主。
合着真就是惹不起也躲不起呗?
4.
女主是知府的养女,这点我是知道的。
可按照原著的剧情,她只是治水有功,得到我爹的召见,再三询问下才得知,她原来是我爹当年微服私访时留下的种。
后来在她的几番拉踩下,我爹便改变主意将皇位传给她。
而我和我的几位哥哥,在她登基当天便被扣上谋反的帽子,凌迟的凌迟,车裂的车裂,下油锅的下油锅……
一家人,死的那叫一个七零八碎。
可没成想不知怎么的,知府近来身体抱恙,便让她代为持政,这跟原著不符呀!!!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就是连夜把我们折腾来,要知道除我以外的几位县令,都是年近花甲。
年近花甲!什么概念?都抱重孙子啦!现在一个个困的都跟孙子似的。
第二把火,就是拿这近年的税银说事。
即便各县都有偷税漏税存在,可这也都是出于百姓着想,百姓吃饭都是个问题,拿什么上税?
知府也并非不知道此事,平日里虽黑不提白不提,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当然,我们县除外,我只是不想沾惹是非而已,每次上税我都哭穷。
毕竟我这贫困第一大县的名头是实打实的,知府也拿我没什么办法。
在同其他县令说完追缴税收的事后,苏雨荷这才看向我,脸色顿时变得比吃过屎还难看。
“陈县令,其他几位县令虽是偷税漏税但也情有可原。”苏雨荷连皇帝都还没当上,架子却拿的比我爹还大。
“可你今年来,税银可是一分都没缴,是没钱缴还是被你私吞,有待考证。”
还能咋办,哭呗。
我一屁股就坐到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蹭到她跟前,把鼻涕往她裙子上抹。
“本县连年位于贫困县榜首,本官也想缴纳税银,可真的是没得缴呀。”
苏雨荷嫌弃的将腿移开,我直接把脸埋在她身上乱蹭,“还望知府能拨些粮食下来,我们县里的百姓,连饭都没得吃,要不是本官发现的及时!他们险些就!就!”
“易子而食呀!”
“嘶!”易子而食这四个字一出,其他几名县令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都是心系百姓的父母官,哪能不知道易子而食的悲怆。
夏雨荷倒不为所动,甚至露出些许厌弃,“可即便如此,人丁税呢?难道你们县就一个活人都没有?!”
“根据户籍记载,你们县每年应缴纳五千四百七十两纹银,你为官四年,便是两万一千八百八十两。”苏雨荷勾勾嘴角,“贪污两万一千八百八十两,你有几个脑袋够杀?”
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此话一出,其他几名县令纷纷出言,想要与我均摊这两万多的税银,却被苏雨荷一一瞪回去。
“哦?看样子诸位也不是没钱缴税,而是知法犯法咯?”
我和其他几位县令,说到底也不过是饶米的交情,他们真正担心的是我们县的百姓。
真可谓是忧国忧民的清官。
在谢过几位县令后,我便正色看向苏雨荷,“本官不日便会将人丁税补齐。”
“既然能补齐丁税,想必就能补齐其他税收。”苏雨荷摩挲起下巴,“陈县令,你说呢?”
此番下来,苏雨荷的目的已经很明显。
她的养父苏知府,之所以到今天都不得半点晋升,大部分原因都是在于税收的问题在。
苏雨荷想要的便是这政绩,以此来引起上层的关注。
一想到,倘若今日坐在临平县县衙的人不是我,县令和百姓又将遭遇怎样的水深火热?
恐怕,我不能如她的意。
5.
赶回县衙时,已经是隔天上午,苏雨荷最终让我在七日内凑齐二十万两纹银。
这钱还是要凑的,我虽是可以拍拍屁股回宫,亦或是亡命天涯做在逃公主。
但我怎可能弃我的百姓于不顾?都是过命的交情,我们早就情同手足。
“陈姐姐回来啦~”
刚一进城,不知是谁突然喊这么一声,在附近玩耍的孩子便一股脑地凑上前来,纷纷往我手里递东西。
什么拨浪鼓,布袋虎,糖葫芦……
紧接着城里的百姓也都蜂拥而至,将我扒愣来扒愣去,生怕我在外面受半点欺负。
“知府没把你怎么样吧?”典当行的孙掌柜挽起袖子,露出一副准备干架的架势。
王大状也跟着拎起锄头,“他们要是敢欺负你,就同我们说。”
我被弄的哭笑不得,挑起眉头问,“他们要真欺负我,你们还敢谋反不成?”
“敢!咋不敢?!”
“就是!我们一家子的命都是陈老爷救的!今儿个就反他!又能如何?”
“这哪叫谋反?敢欺负我们青天大老爷?是他找死!这叫为民除害!”
“对!”
“为民除害!”
我:“……”
我真担心哪天苏雨荷要真是打上门来,这群家伙真敢和朝廷抗争。
“一边儿去!”我呵斥住众人,扬起下巴,“你们老爷我还能被别人欺负住?”
“也对!我们老爷厉害着呢!哪能被别人欺负住?”
“就是!”
“老爷可能连黑火药都能造得出来,哪轮得着我们出手?老爷随手就能炸死他丫的。”
听有人提起黑火药,我这才想起这茬,连忙追问喊话的张师爷,“黑火药可有进展?”
“成咯!”张师爷嘿嘿一笑,他是我们县技术部主管,专攻科技领域。
6.
“嘭!~”
震天响的爆炸声过后,方才还是土坡的地点,顿时被炸成一个深坑。
引来众人好一阵惊呼。
连我,也被这黑火药的威力吓一跳。
本想着哪天不得不和苏雨荷交锋时,拿这玩意儿吓唬吓唬官兵,现在看来,别说吓唬,就是连苏雨荷一并炸死都绰绰有余。
“不错。”一想到自己兴许不用死,我就喜上眉梢,拍拍张师爷的肩,“辛苦辛苦,让兄弟们多赶制一些出来,完工后我请大家喝酒吃肉!”
不过眼下还是凑钱要紧。
二十万纹银,对我们县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但最近库银都用于县里建设,现金流的确不是特别充沛。
“这两天,可有来投资商?”
众人闻言,纷纷摇头,“投资商没有,不过来投奔的乞丐倒是有一个。”
乞丐?
“……”
听到乞丐二字,我眼皮不住突突直跳,来的该不会是我想的这厮吧?
“他人在哪?”我连忙追问。
宣传科长嘿嘿一笑,“关在地牢呢,我看他细皮嫩肉的根本就不像是乞丐,便给关进地牢听候大人发落。”
果然是他。
“地牢?”我猛地在脸上摩挲一把,长舒一口气,“速速带我去地牢。”
7.
“三……三哥……”
将闲杂人等一并遣散后,我清清嗓子,来到一间地牢前,讪讪一笑。
“七妹近来可好?”出声前,陈和光正在地牢里这摸摸那看看,玩的忘乎所以,听见我喊他,这才眨着他人畜无害的大眼睛,朝我走来。
说起不想当皇帝,我若是排第一,第二就非我三哥陈和光莫属。
我甚至严重怀疑他就是古代的 coser。
他当过乞丐,演过苦力,装过太监,打过黑工,甚至还被抓过壮丁。
最近的一次见他,还是他在青楼假扮龟公,被父皇罚跪三天三夜……
他自是不服,还美其名曰是体察民情。
因此我和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在。
“还好。”我挠挠眉头,将地牢的门打开,“父皇可知道此次你来找我?”
“不知。”
他摇摇头,并没有想出来的意思,估计这次是想演演囚犯。
我揉着眉心沉声道,“出来,这地牢都没怎么用过,说不定有老鼠、蟑螂、蜘蛛……”
“啊?”陈和光大惊失色。
是的,堂堂三皇子,七尺男儿,龙颜大怒都不怕的他,害怕虫子。
回衙门的路上,我带他去张婶子的布庄挑衣裳,琳琅满目的华服和西装他不挑,偏偏对行政夹克情有独钟。
穿上以后直接老十岁不说,还局里局气的。
一路上,他看什么都觉得稀奇,用刘姥姥进大观园来形容,都有点侮辱刘姥姥的意思。
“没想到,七妹竟然将这里治理的井井有条。”他眨着星星眼,“国泰民安,五谷丰登,真乃是一番太平盛世的光景。”
“此番回去,我定要在父皇面前替你邀功!”
!!!
“三哥谬赞,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我连忙将他可怕的想法打断,“我做这些,也不过是想让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本就无意向父皇邀功。”
陈和光闻言,倏地一愣,思忖片刻,勾起嘴角,“好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七妹能有如此觉悟实属是我大夏幸事。”
此番感慨,仿若他不再是那个不学无术的陈和光,而是心系天下的三皇子。
难不成他是在藏拙?
正想着,他便扯上我的衣袖,嬉皮笑脸道,“七妹也不想让父皇知晓此事吧?”
“……”
当我没说。
“三哥当真想在此地多住几日?”县衙的会客厅内,我拦住拿着瓷杯要去马桶里舀水的陈和光,替他斟上一杯青梅绿茶,勾起一抹坏笑。
我正愁怎么用这二十万两纹银去烫苏雨荷的手,“不如帮七妹一个忙,可好?”
“什么忙?”陈和光笑的有些僵硬,但在喝过杯中的茶后,便毫不犹豫道,“三哥帮便是!”
“一言为定。”我笑着勾勾小拇指。
8.
“没想到陈县令,短短几天便能凑上这整整二十万两纹银。”
翌日清晨,我和三哥早早赶到知府衙门,三哥正打着哈欠吐槽着一定要来这么早吗?
便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苏雨荷撇着茶沫晃着妖娆的身段走近,抬眼看到我身边还有一人,不禁出言讥讽道,“看样子这银钱是打陈县令姘头这饶来的?”
“临平县百姓若是知道陈县令,为凑足税银不惜出卖肉身,该是怎样感激涕零。”
“既然如此,陈县令不如把未来几年的税银,也一并奉上吧。”她上下打量陈和光一眼,“四十万两,如何?”
苏雨荷料定陈和光是我的姘头,干脆开始狮子大开口起来。
四十万两纹银,我三哥自然是拿的起,就是不知道她苏雨荷,受不受得起。
“四十万两?”陈和光嗤笑一声,打腰间摸出一块环佩,递上前,“不知这环佩,抵不抵得上这四十万两纹银?”
苏雨荷轻蔑一瞥,紧接着便神色骇然,即便她不认得我三哥,这御赐的环佩她也不该不认识。
“三……三皇子……”苏雨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普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珠提溜乱转,“小的有眼无珠,口不择言,还望三皇子恕罪。”
我三哥也不含糊,直言,“此番微服私访,临平县是何等穷苦,本王亲眼所见,而你非但不想如何接济百姓,还要压榨民脂民膏,是何居心?”
“可!”苏雨荷如鲠在喉,“小的也是按律法办事。”
“哦?”陈和光摩挲下巴,饶有兴致的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依照哪条律法?将这两万一千八百八十两翻至四十万两的?”
“这……”
我三哥也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说着两万一千八百八十两纹银,会从他的私库里出,苏雨荷自然不敢收,此事也便作罢。
至于这钱她要从哪补,就不是我该操心的咯。
9.
本以为我三哥想留在临平县,是被县里的稀罕玩意儿所吸引,可谁成想这几日里,他整天逮着便我问是如何将临平县治理的这般井井有条。
我越发觉得这贼人,绝对是在藏拙。
好在,我本就无意争夺帝位,也没必要和他藏着掖着,便悉数告知。
“将土地交由国家集中管理?再由国家分发到百姓手中?供百姓使用……”陈和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如此一来百姓人人都有田地种,生活富足,自然也就有钱纳税!真乃妙哉!”
看他一脸激动样,我属实是不忍心泼他冷水,“现如今土地大都捏在地主豪绅手中,而他们与朝廷官员的勾当,你我都心知肚明。”
“想要收回土地,谈何容易?”
“的确,要走的路还很长。”陈和光目光如炬,仿若国泰民安的景象已然在他眼前呈现,“但起码在我看来,这条路未必是行不通,值得一试。”
几天下来,我被他问的有些烦,便借着招商引资的由头去躲清净,我前脚刚带着金主来到食肆,陈和光后脚便扮成店小二,过来上茶。
“噗!”
在看清小二的脸后,我险些被一口茶呛死。
“我们县的小碗茶,乃是当年茶仙游历此处所授,皆是由未及笄的女子,以唇齿于酉时采摘,取用的也只是茶树尖端最嫩的一撮,联合六大茶类的八位制茶大师精心炒制。”我将封好的茶碗放在手中把玩,“喝完虽说不能返老还童,但却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此番说辞听的对面的金主一愣一愣的,最终以三十两一钱的价格,签订八百斤的合同。
直到金主离去,我三哥这才没憋住乐出声来,“还茶仙?你这不是骗人吗?”
“你懂个屁?”要不是因为他在,我大可同那人再拉扯几个回合,卖到五十两一钱不成问题,“这叫低端品牌说价格,中端品牌提档次,高端品牌讲文化!”
“再者说,我挣得是那群达官贵人的钱,怎么能叫骗人?叫劫富济贫还差不多。”
“好一个劫富济贫。”陈和光笑脸盈盈,“这几日,七妹还真是叫我刮目相看。”
直到将我肚子里那点儿学问差不多掏空,我三哥这才依依不舍的同我告别。
我这才刚送走这尊大佛,隔天苏雨荷便前来体察民情,黄鼠狼给鸡拜年一准是没安好心。
10.
“老爷!苏知府求见!”
???
这会儿,我正盘算着近些日子的账目,见李二狗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忙追问,“人在哪?”
“刚刚过卡。”李二狗咽着唾沫。
我连忙跑去换衣服,顺便吩咐李二狗,“通知全县百姓!一级警报!”
李二狗许是没有想到这么严重,面露难色,紧接着便拎着铜锣带着铁喇叭跑出县衙。
“一级警报!”
“一级警报!”
百姓闻言,纷纷跑出家门,神色骇然。
等到苏雨荷的马车靠近时,我已带着一众乡民在此早早等候,熏天的屎味,连我都险些呕出来。
这会儿我们全都穿着破衣烂衫,在猪圈里滚过一圈,势必不能让苏雨荷入城。
行进至城门前四五十米处,车前的马匹突然掀起前蹄嘶鸣一声,死活不肯再向前靠近。
车夫只得下车将马牵住,不明所以的苏雨荷,掀开竹笭,轻嗅两下,将视线落在我们的身上,直接呕起来。
“上!”我勾勾嘴角,与众乡民对视一眼,便朝着苏雨荷的马车飞奔而去。
吓的车夫脸色煞白。
这也不怪他,这场面怎么形容呢?和我上辈子看过的丧尸片有一拼。
我带着众人齐齐跪在马车前,将马车团团围住,苏雨荷擦擦嘴角,刚想说话,便再次呕起来。
嘴要是大点,都能把心吐出来。
“乡亲们!苏大人这是来体察民情来啦!咱们以后不用饿肚子啦!”
我扯着嗓子吆喝着,此话一出,乡民们齐齐跪蹭到苏雨荷跟前,伸手去拉她的衣角。
“青天大老爷!您总算是想起我们临平县啦!我们苦呀!”
“大人!您快可怜可怜我们临平县吧!昨天!就在昨天!我们县上活活饿死两户!”
“可不是?眼睁睁看着尸横遍野,俺们都没有力气去埋,只能看着他们发烂发臭……”
“啊!我好饿!我要疯啦!我要吃人!”
淦!
我朝着在地上扭曲爬行的王栓柱横去一眼,妈的演技差不说,还有表演型人格是吧!搁这演变异呢?扣钱!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吆喝一声,“快快快!别挡到大人的路!让大人进城看看我们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
此话一出,众人便纷纷让看,苏雨荷的脸色也开始有些许的缓和。
“城里正闹着疫病,哪能就让大人这样进城?万一大人身体抱恙,谁来管我们?”
“去去去!大人福泽深厚,岂是区区疫病能够侵犯的?快给大人带路。”
这一来一去,夏雨荷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见有人上前拉马,被她厉声喝止。
她抬眼朝着城门口望去,只见那边层层叠叠地摞着一片“尸体。”
我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尴尬一笑,随后便开始指挥起众人,“没瞧见尸体挡路啦?!快!去把尸体挪开!给大人挪道!”
“倒也不必……”苏雨荷伸出尔康手,沉吟些许,在城墙上扫视一圈,目露精光,“本官此次前来,目的就是体察民情,眼下临平县的现状本官已经看在眼里,这就回去上报朝廷,拨些粮食过来。”
苏雨荷说完,便调转车头,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眼看着,苏雨荷在我视线中消失,我的心中却是隐隐的不安。
果不其然。
没过两天,粮食没等来,倒是等来个巡抚大人。
对付苏雨荷的这套不灵,李二狗凑上前,小声说道,“大人,一级警报不灵啊,要不要出动火药兵,将这狗贼炸死?”
“???”
11.
“谋害当朝钦差大臣?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掉?”我恶狠狠地瞪他们一眼。
不过这巡抚,好像没有要进城的意思,耷拉着眼皮,指着钢筋混凝土的城墙,“大胆反贼,你们这是要谋反不成?”
哦吼?
原来是跑来给我扣谋反帽子的。
这巡抚看着面生,应该是我不在的这几年上任的,不知道苏雨荷是怎么搭上的这条关系。
不过也好,让我看看这群结党营私的人都有谁?日后,也好让三哥一并处置掉。
量他也不敢欺上瞒下,此事只要传到上面,我自然也不可能会被杀头。
“大人!”
眼见着有百姓想要上前与官兵抗争,我朝他们投去一个冷眼,“放心,你们大人我福大命大,死不掉。”
“呦呵?”这番话引得巡抚嗤笑,“难不成你有铜头铁骨?闸刀都闸不断?”
“大人说我谋反,可有实证?”我冷冷地勾勾嘴角,轻蔑地瞥他一眼。
这巡抚撇撇嘴,“小小县令,城头修的比京城还阔气,不是谋反是什么?嗯?”
“大夏律法,哪条规定,不许将城墙修的比京城阔气?”我抬起下巴。
“呈口舌之能?”巡抚冷哼一声,“究竟是不是谋反,本官自会彻查。”
“带走!”
意料之外的是,巡抚似乎并不急着给我定罪,因而此事也并未向上面禀报。
巡抚很聪明,并没有动用私刑,而是吩咐牢里的其他囚犯,对我多多关照。
几日下来,我吃过不少苦头。
这天夜里,我强忍着痛意睡下,却是被人一记闷棍给打醒,紧接着我便被囚犯一左一右地架到苏雨荷的面前。
“陈大人,别来无恙啊?”苏雨荷戏谑一笑。
我咳着血,嗤笑一声,“苏大人,这是……咳咳!想要……动用私刑?”
“哈哈哈,本官岂敢?在这儿的滋味挺不好受的吧?胆敢让我在三皇子面前颜面尽失,不如陈大人现在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你确定你受得起我这一跪?”我咬着牙关看向她。
苏雨荷笑意更浓,连连拍手,“陈大人真是好骨气,不过此番前来我可不是来同你叙旧的,你们的百姓求情都求到我们县衙啦!”
!!!
这群呆子!!!
“不过你放心,这群反贼已经被我悉数缉拿,不日便将问斩。”苏雨荷一把掐上我的脸蛋。
“是不是我跪下你就能放过他们?”我冷着脸,眼皮突突地跳。
苏雨荷收敛笑意,“那就得看陈大人的诚意咯。”
“好,我跪。”我陈芊芊此生,从未跪过任何人,但眼下这群视我为衣食父母的傻子们,竟然因我沦落至此,我岂有不跪的道理?
眼看着我在她身前跪下,苏雨荷笑的合不拢嘴,只丢下一句,“看在陈大人的份儿上,本官就网开一面,让他们多活一阵子,秋后问斩便是。”
“苏雨荷!”我哑着嗓子咆哮着,惹得苏雨荷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扬长而去。
很好。
我本无意与你争个你死我活,可你偏偏要动我手足,我定当让你挫骨扬灰。
12.
眼下,水灾在即,我三哥定会找我商议此事,不日便会找到地牢这里。
原剧情中,苏雨荷虽治水有功,但却是以牺牲一个县为代价,后将水引至田间,致使颍瀼其他几县颗粒无收,实属下策。
你拿什么同我争?
果不其然,此后接连数日,阴云绵绵,大雨不绝,很快便有山洪将至的消息不胫而走。
我三哥是在第七天找到我的。
他用佩剑架着巡抚的脖子来到地牢,瞥见我的狼狈模样,手腕一翻,巡抚的脖子便渗出血来。
“三!三!三皇子饶命!”巡抚脸色煞白,一动也不敢动,“本官也是照章办事!是!是她谋反在先!”
“哦?”陈和光眉头轻挑,“你的意思是,我大夏的七公主,意图谋反?”
听到七公主,巡抚脸上浑然没了血色,“七!七公主?!”
紧接着,他便在神色惶恐中,人头落地。
“哥……”我堪堪挤出一抹苦笑,“他好歹也是钦差大臣,你说杀就杀,父皇会怪罪的。”
三哥擦着剑上的血迹,嘿嘿一笑,“父皇此次派我前来治水,特意赐我先斩后奏。”
“刚一来就先斩一个?”摘下拷镣,我松着手腕。
三哥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是两个,头一个是苏雨荷。”
???
啥?苏雨荷???
不等我发问,陈和光便自说自话道,“来寻你之前,我去过县上,仅剩的几个县民同我说,县上的老小全去知府衙门替你求情,结果一个都没回来,我自然是先去找的苏雨荷。”
“几番打听下来,便听得苏雨荷压榨民脂民膏,我一气之下,便没忍住给她来个透心凉。”
“……”
这死的是真够草率的。
想来,苏雨荷一死,想必也没人知道她是流落在外的公主,就算有人知道,也已经是死无对证。
在黑火药的加持下,山洪成功在造成伤亡前被成功的截流,功劳自然算在我哥身上,即便苏雨荷已死,我也不想当皇帝。
这日,父皇召我回宫,本想着可能是庆祝我哥成为储君,可没成想,刚一回宫,我爹便下旨让位于我。
“你敢背叛我?”我恶狠狠地看向陈和光。
陈和光眉眼弯弯,“功劳本就是七妹的,我怎可昧着良心将功劳揽下?”
好好好,这么玩儿是吧?
于是,在我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将皇位传给我三哥,惹得他一脸黑线。
我爹也气的脸红鼻子歪的。
“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临别前,陈和光一脸不解。
我耸耸肩,“大哥生性暴戾,皇位若是落在他身上,百姓多半苦不堪言,二哥更不用说, 虽是有雄韬武略但是太过懦弱, 其他的几位哥哥整日养尊处优,皆是酒囊饭袋。”
“你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我自然是信得过。”我拍拍他的肩,骑着毛驴扬长而去。
做皇帝是不可能做皇帝的,哪里有我这个县令做的逍遥自在?更何况,还有一群傻兮兮的乡民正等着我呢。
没有我, 他们可怎么办呀?
13.
我承认,骑毛驴回县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整整一个月,我才赶回县上,整整一个月呀!!!
回到镇上的时候,正赶上乡民,吹吹打打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走进些, 才瞧见, 人民纷纷穿着孝袍,打在头前的是张师爷,属他哭的最凶纸钱抛的最高。
嘶……
没成想,我离开的这些时日, 县上居然有人去世, 我不由地赶到一阵辛酸,用力一蹬脚蹬, 便听张师爷哭喊, “老天不开眼呐!老爷年纪轻轻就早早殒命!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呀!”
听的我一脸黑线。
“你们老爷还没死呢!”我涨红着脸娇呵着。
“老爷诈尸啦!!!”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出这么一句, 紧接着所有人都抬头朝着我这边看来。
“啊!鬼啊!”人群四散奔逃。
解释好半天, 他们这才相信, 我是真的没死, 一个个全都上前掐我的脸,揉我的头发,把我翻过来调过去的看。
人群霎时间便哭嚎起来。
“呜哇哇!太好啦!我们的青天大老爷没死!”
“还活着!还活着!”
“老爷!您可是不知道, 临平县真的不能没有您呀,我们离不开您!”
“没有您在,我们可怎么活呀!”
“嘶!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厉声斥责一句, 紧接着也感到一阵阵鼻酸,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我好想, 也离不开你们呀。
“咳咳!”我清清嗓子,止住眼泪, 板起一张脸, “现在好好清算一下,当初去知府衙门请命的人,都给我站出来。”
“我说的话不听是吧?谁让你们擅自做主,去替我求情的?”我绕着手腕,拧起脖子, “不服管教, 杖责二十!”
“妈呀!”
人群“妈呀!”一声, 便四散奔逃起来,午后的阳光正好,看着他们嬉笑的跑开, 我的脸上也跟着也洋溢出笑意,一拍毛驴的屁股,上前追去。
“哪里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