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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节 阴郁反派爱上我

第 28 节 阴郁反派爱上我

穿成阴郁反派的作死童养媳,我霸王硬上弓了。

他骂我丑,我直接捧着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然后睁着忽闪忽闪的眼睛委屈:“真的很丑吗?”

沈欲耳垂烫的吓人:“没……也没那么丑”

我“哦”一声,故意扑进他怀里。

“你,干嘛?”

“你身上好香,好喜欢。”

“喜欢……什么?”

“喜欢你啊~~~”

01

我是一株桃花妖。

修行百年,为了成人型,答应了穿书系统的条件——

攻略阴郁反派沈欲,扭转炮灰命运。

所以现在,我站在风雪中,等着剧情开始。

沈欲在襁褓之时被人掳走,要不是被一个老妇人捡到并抚养,恐怕会直接死在京城的冬天。

而我,宋知羽,会在今天被那个老妇人捡到,带回家同沈欲一起抚养。

亲事,当然也是她给我和沈欲定下的。

我穿着粗麻布衣,风吹过来,冻得我小脸梆硬。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一个佝偻的人影,身边还跟着个小孩。

同剧情所说,老妇在我面前站定,开口问我。

“小姑娘,怎么站在这里还不回家呀?”

“我,我爹娘都死了,我没有家了……”说着说着,我眼角有水渍滑过。

老妇顿了顿,抬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枯木般的手却温暖如春。

“那不如,你先去我们家待会儿?”

我抬眼看去,在这时才看清了沈欲的长相。

他有些清瘦,碎发被风吹起飘荡在两颊边,那双桃花眼此刻正幽幽盯着我看。

我看向老妇,重重点了点头:“好呀!”

“那可以让这个哥哥牵着我走嘛?”

沈欲:?

02

沈欲,书中的阴郁反派。

儿时同无儿无女的阿婆相依为命,然后有了我这个童养媳。

十三岁那年,他的真实身份终于被揭开——他是当朝皇帝的儿子。

可回宫后,皇帝并不宠爱他,宫中的人都是势利眼,自然跟着排挤他,到后面简直可以说是虐待。

童年在街头尝尽世间冷暖,少时在宫中体会人心诡谲,沈欲长大后,完全成了阴郁冷漠的性子。

而原身作为他的作死童养媳,没大小姐命,一身大小姐病,跟着沈欲进宫后甚至想偷偷攀其他受宠皇子的高枝,最后成功被沈欲灌毒搞死……

想到这儿,我打了个激灵。

手里牵着沈欲的手,身边的人似乎很不情愿,噘着嘴,却又不愿拒绝阿婆的命令,还牵的挺紧。

风雪太大,我脑袋堆起了雪花片,沈欲朝我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抬起去碰自己头上的帽子。

“哥哥,你长得好像我一个故人。”我开口搭讪。

沈欲手一顿,目光看向我,眸子里满是无语:“你话本看多了吗?”

?

你什么意思?我很认真的!

“才没有,我不识字!”我“哼”地一声说了实话,不再看他。

可旁边却传来他的低声笑音,越听越烦。

我差点气急败坏问他笑什么笑,脑袋上突然被套了个超级暖和的东西。

沈欲嘴角微微勾起,却偏偏要做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戴好,小文盲。”

……

呵呵。

03

沈欲的家是一座小小的石头房,坐落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进门之后,阿婆给了我一套沈欲穿过的衣服。

收拾完身子,沈欲端过来两碗白粥,一碗给我,一碗给阿婆。

白粥浓稠,吃起来还有股甜滋滋的味儿。

“阿欲,你吃过了吗?”阿婆问他。

沈欲摇摇头,对着阿婆笑:“厨房里还有呢,我去那儿吃。”

他走出房间后,阿婆看向我:“姑娘,阿婆这儿只有这个条件,你要不介意就留下……”

我眨眨眼,放下手里的碗,小手握住阿婆的手背:“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的!”

和阿婆聊着天喝完粥后,我端着空碗去厨房找沈欲。

一进去,沈欲似乎吓了一跳,手上的东西也没来得及藏。

我走进,才看清他手里的,是一块冰冷的馒头,上面还有些灰扑扑的,看着像是从哪儿捡的。

沈欲看见来人是我,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句。

“别和阿婆说。”

我把碗放下,走到他身边,从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一块黑不黑红不红的东西递过去。

沈欲盯着我的掌心,皱眉:“这是什么?”

“蜜饯,给你吃。”

“……你哪儿来的?”

“别人看我长得好看送给我的。”我笑起来。

其实是我看他和阿婆还不来,闲着没事找路人讨的。

沈欲沉声片刻,然后拒绝了我:“你自己吃吧。”

“哦……”我佯装失落,然后看准沈欲开口的时机,一下把东西塞进他嘴里。

对面的人愣在那里,由着甜味在嘴里蔓延。

我笑,明知故问:“好吃吗?”

“嗯……”沈欲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看得我愣了愣。

我凑到他旁边,笑嘻嘻:“你不想知道阿婆刚刚和我说什么了吗?”

“说你留下的事吧。”沈欲一下就猜中。

“嗯,”我点点头,故意逗他:“阿婆还说,我这么漂亮,想要我做你媳妇呢。”

“咳咳咳,”沈欲像是被什么东西噎到了,咳了好几声,看向我:“你知不知羞?”

我羞不羞不知道,反正沈欲耳根子一下子红了大半。

“你都吃了我的糖,怎么翻脸不认人啊。”我控诉他。

沈欲看上去有些无措,憋了半天给我来了支支吾吾一句。

“那我现在把蜜饯吐出来还你行吗?”

“……不行。”

04

在阿婆家住下一月后,我才对家里的穷有了直观的认识。

永远可以见底的米缸,用纸糊住的窗户,打满补丁的衣服,家里有一只母鸡,下的蛋不舍得吃都卖掉。

阿婆甚至要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上山挖些野货卖才能勉强度日。

可日子再难,阿婆还是坚持送沈欲去学堂上了学,他也学的很好。

怪不得沈欲后来能成为厉害的反派。

我站在学堂外,乖乖等沈欲下课,心里在盘算件事。

沈欲最后出来,看到我的时候皱了皱眉。

“你站这儿等着不冷吗?”他走到我身前,一边无语一边理了理我的衣服,拍去了我肩上的雪。

“我在家附近发现了一个蛇窝,阿婆不在,我又怕,就来这里等你了……”我睁眼说瞎话一点儿草稿不用打。

蛇窝是真的,但我一点不怕,还是我专门找出来的。

毕竟我在山里待了一百多年,找个蛇窝丝毫不费力。

沈欲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亮光:“那些蛇有动吗?”

“没有。”

当然是正冬眠的蛇,方便沈欲抓。

果然,沈欲让我带他去抓蛇,一举掏光蛇窝后,所有蛇一条不剩被沈欲卖进了药堂。

拎着那袋碎银,沈欲罕见笑了。

袋子被他塞进内衫的口袋里,沈欲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买了米面和油盐,还有一块猪肉。

走过一家布坊的时候,沈欲脚步停了停。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先将我领了进去。

布坊的老板见我们两个看上去就穷穷的小孩手拉着手进来,刚想赶我们走,沈欲先把银子摊在了手上。

“给她选两匹好看的布。”沈欲语气淡淡,丝毫不怯场。

老板看见银子,立马换了笑脸,招呼人拿了几匹布过来摊在我面前让我自己选。

我几乎没有犹豫,选了粉色的那一匹。

抱着布匹出门的时候,沈欲在旁边念叨了一句:“花里胡哨的。”

我“哼”了一声:“我肯定能衬得它特别好看。”

“你的自信要是能吃,家里估计一年不用买口粮了。”沈欲嘴毒的要死。

街上,有人在卖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我目光一转,沈欲好像就知道了我要放什么屁。

“只许买一串,回家还要吃饭。”

“好耶!”

……

“……呆子。”沈欲看着我,轻声念了一句。

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05

系统之前教我,让我和沈欲一起吃苦,说是这样成功几率高。

我不喜欢吃苦,所以也不想让沈欲吃苦。

可沈欲好像很喜欢看我吃苦。

不然他干嘛非要教我识字念书。

我看着手上的书,感觉头发都要掉光。

沈欲还补我一刀:“学不会不许出去玩。”

晕倒了。

阿婆坐在一边,含笑说:“读书总是好事。”

“知羽那么漂亮,阿欲以后都不一定能讨到和你一样漂亮的媳妇。”

我迅速搭腔:“那我当阿欲哥哥的媳妇……哎呦。”

沈欲往我头上敲了一毛笔,咬着牙开口:“好好念书。”

阿婆却很开心:“那当然好了,知羽做阿欲的媳妇我放心。”

“两个人互相帮衬,阿婆不在了也过得好好的。”阿婆呢喃着,凹陷进皮肤的眼睛暗了片刻。

“阿婆长命百岁。”沈欲看过去,手却紧紧攥着,好像能把毛笔都折断。

我沉默了片刻。

沈欲过完年就十二岁,离回宫最多还剩一年多。书里提过,他是在阿婆去世后才被人找到回的宫。

我放下书,坐到阿婆旁边,钻进她怀里撒娇:“阿婆还没享福呢,不许说这话。”

开春后,我跟着阿婆上山采药。

阿婆眼睛不好,我偷偷采了一堆稀有的药草塞进箩筐,一天就赚了一个春天吃穿不愁的钱。

阿婆牵着我的手,给我买了糖人,两个人一起站在学堂外等沈欲下学。

我穿着阿婆做的衣裳,粉嫩嫩的,路人都夸我好看。

“知羽生辰是什么时候?”阿婆问我。

“春天!”我回,“不过只知道是在春天……”

阿婆点点头,不再说话。

沈欲出来的时候,我把买的点心塞进他怀里。

“知羽拿了零花,第一反应就是给你买点心吃。”阿婆笑呵呵。

沈欲人一僵,视线往旁边飘:“小孩子才爱吃这些。”

我举起手指比划:“你才比我大一岁!”

“我个头可比你高多了。”沈欲轻轻瞥我一眼头顶,没忍住笑了。

“切,下次不给你……”我话没讲完,嘴里先被塞了一块糕点。

一扭头,沈欲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朝前走着。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系统给我的任务,于是问了句。

“阿欲哥哥,今天有你的同门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前边的人没有犹豫。

“家人。”

06

春天的某一天,阿婆和沈欲一起为我庆祝了生辰。

阿婆做了满满一桌菜,沈欲送了我一支粉色步摇。

他难得扭捏,送完礼物就走去厨房,也不知道忙什么。

采了一个春天的药草,家里有了些积蓄,之后的日子过得轻松很多。

夏天,我拉着阿婆陪我去河里冰西瓜,到了沈欲下学的时候冰度刚好。

就是我馋嘴,一个人吃完半个,最后成功半夜肚子疼,让沈欲给我揉了半晚上肚子,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学。

秋天,我在河边烤红薯,埋在土里被烤熟的红薯又香又甜,附近的小孩都被馋哭了。

“阿婆一个,我一个,阿欲哥哥一个,我一个……”我呼哧呼哧分着。

沈欲无语:“吃货。”

我瞪他:“我识字学的那么快,你让让我怎么了!”

阿婆就在旁边看着,眼睛笑的眯起了缝。

终于,又是一年冬天。

阿婆身体本来就不好,今年一入冬,状况更是急转直下,没几天就只能卧床休息着,喝药也没作用。

沈欲大概也是察觉到了什么,本就不多话的人更沉默。

腊八那天,沈欲煮了腊八粥,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炕上呼呼喝粥,谁也不说话。

阿婆勉强喝了半碗,突然开口:“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

“除夕那天我给阿婆包饺子吃。”我莫名红了眼。

“好……阿婆等着。”阿婆声音轻轻。

后来的几天,阿婆突然有了精力,坐在床上静静绣着什么东西,胃口也好了许多。

除夕夜,京城放了烟花。

远方的皇宫灯火通明,那是沈欲即将去的地方。

可皇宫处处危险,沈欲真的非去不可吗?

绚烂的烟火炸在空中,瞬时的美丽过后是无尽的烟尘。

回到家,阿婆给我们一人一条抹额。

沈欲拿着,眼眶红红。

阿婆笑:“新年来了,人是往前走的,要长大的。”

大年初三,阿婆彻底陷入昏迷。

她发着低烧,口中模模糊糊念着什么。

我和沈欲守在床边,一步也不敢离开。

按照剧情,我和沈欲的亲就是这时候定下的。阿婆咽气前,替沈欲定下了我和他的亲事,因为是阿婆的遗愿,沈欲带着我一起进了宫。

午时,阿婆意识清明过来。

她看着我和沈欲,枯木一样的手将我牵起。

“阿欲,你出去。”

房间里只剩我和她。

“知羽,”阿婆从身上摸出一只银镯,戴到我手上,“你的生辰礼物,阿婆先提前给你了。”

“阿欲他不爱说话,不过有你在他身边,他能多笑笑。”

“阿婆本来想给你们定亲,想了想还是不了,你们已经是家人了,阿欲会好好活的。”

说完这些话,阿婆的气息越来越弱,沈欲进来,陪阿婆走了最后一段路。

傍晚,阿婆睡着了。

沈欲几天没合眼,此刻眼睛熬的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

我紧紧牵着他的手,百年妖生却想不出一句能安慰他的话。

直到阿婆下葬,他都没哭。

可回到家看见桌上来不及收起的抹额,沈欲忽然崩溃了。

“宋知羽,我没有阿婆了。”他靠在我肩上,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

“……我没有阿婆了。”

我愣愣,抬起手,摸摸他的头。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

还有我呢。

07

元宵节过后,宫中传出消息,说皇上在找自己遗落在民间的二皇子。

二皇子身上有一块独特的胎记,知情人一看便知。

我看过。

沈欲肩头有一块红色的,像花一样的胎记。

消息传的快,一下,全京城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沈欲也知道,但他好像丝毫没有去认亲的想法。

不去也挺好,宫中的人心思深沉,我一个头脑简单的花妖怎么想估计也斗不过他们。

可变故来的突然。

阿婆去世,家里没有大人,慢慢的,一些地痞聚集起来,常常在外面晃悠,看见我还会发出难听的笑声。

沈欲担心我,特意将我交给学堂的师母照顾,下学后和我一起回家。

结果那些人胆子越来越大。

我不过上街买个点心,再扭头,人已经被困在了几个壮汉中间。

“小娘子长得这么娇俏,和我们去吃个酒吧。”

“那种破烂地方还能出个这么个小美人。”

“嘿,她哥不也长得好看……”

我瞪过去,语气恶狠狠:“那是我未来的夫君!”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了他们,这群人收了笑,手一伸就想来拽我的胳膊。

拉扯间,我原本要带给沈欲的点心摔烂在地上。

就在他的手要碰上我脸的那一刻,有人一把把我扯了过去。

沈欲护在我面前,全身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场,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把短刃。

“你们再上前一步试试。”他的语气比寒冬腊月的冰还冷。

可那些人显然没把沈欲放在眼里。

只是他们刚走上前一步,沈欲手一转,那把短刃瞬间刺在了为首的那人肚子上。

浓稠的血滴落在石板街上,下一刻,人群爆发出一声尖叫。

趁乱,沈欲拉着我往反方向跑。

不对。

一点都不对。

原剧情里根本没有这件事的。

跑到城郊的时候,沈欲停下,看着我的眼睛:“他们有伤到你吗?”

“没有,”我想起刚刚看见的那摊血,抓紧了沈欲的手:“那个人,好像是朝中官员的侄子……”

是现在的我们惹不起的人。

沈欲垂眼,抬手抚上我的头,轻轻安慰:“没事的。”

有风吹过,几片落叶落在我们身边。

我看着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沈欲带着我去了城郊的一座小庙,将我藏好后,他蹲下,看着我。

“我去把事情解决好,你在这儿等我,不要乱走,我很快就来接你。”

他抹掉我眼角的泪:“再哭就成丑八怪了。”

我扯着他的衣服,露出手上的银镯,骗他:“阿婆说这只镯子她只给未来的孙媳。”

“你不许丢下我!”我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好,”沈欲应了一声,“不丢下你。”

我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终于没忍住,眼泪像不要钱一样掉。

我在庙里等了好久好久,却始终不见沈欲回来。

深夜,我终于撑不住,合上了眼,然后做了一个梦。

我说沈欲像故人不是信口开河。

在我是桃花树型的时候,每年春天,在盛开的桃花下,都会有一个人驻足。

每次见他,他都穿着黑色,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可他救过我。

某天,我记得,是秋。林中着火,眼看火势朝我烧过来,他突然出现,手一抬,本来滔天的火霎时熄灭。

我几乎一下就明白了,他是天上的神仙。

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他长得,和沈欲好像好像。

我从来称不上聪明,只是一株笨笨的桃花树。

我修行百年想成人型,不过是想亲口对他说声谢谢。

我果然笨,总是轻易动真感情。

对他是,对沈欲也是。

清晨,远方传来打鸣声,我睁眼的刹那,面前是一群穿着宫服的人。

“我等奉二皇子之命,来接姑娘你回宫。”

心脏猛的抽痛了一下。

“二皇子是,阿欲哥哥吗?”我明知故问。

“是。”

……

我曾经想过,如果沈欲不进宫,他是不是就可以叫顾欲苏欲谢欲,书里的一切从此都与他无关。

……可到头来,他终究,还是成了沈欲。

08

紫禁城很大。

我等在御书房外,直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好像这样就能看见里面什么场景。

照书里说,沈欲生母早已去世,他回宫后被皇上交给一个不受宠的贵人抚养,宫中的人一下就知道,沈欲并不讨皇上欢喜。

听门外的侍卫说,沈欲与皇上已经聊了两个时辰了。

我慌得心脏直跳,丝毫没注意背后来了人。

“给贵妃娘娘请安。”

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响亮的请安声,我一僵,转身看过去。

被唤作贵妃娘娘的女人穿着素裙,表情淡淡,身后也没有奴婢跟着。

她看到我的那一刹,细眉挑了挑:“哪来的小姑娘,都不给我请安?”

……

我立马“刷”一下对着她鞠了个大躬。

“给贵,贵妃娘娘请安。”

头顶响起女人的笑声,下一秒,她的手将我托起。

鼻间绕着一股清香,是白茶花的味道。

“娘娘你好香啊……”我呢喃了一句,反应过来对方什么身份之后,恨不得把自己嘴缝上。

幸好,对方没生气,反而笑的开心:“你穿的粉粉嫩嫩的,嘴还甜,像朵小桃花似的。”

我嘞个老天爷,贵妃娘娘看人好准。

贵妃进御书房后,身边有人窃窃私语。

“容贵妃果然与其他妃子不同凡响。”

容贵妃……我脑子一激灵,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书中帮助男主扳倒沈欲的,就是容贵妃和她背后的容家。

容家世代从武,而容贵妃是本朝第一位带兵出征的女将军,更是收复失地的大功臣。

容家对皇上忠心耿耿,容贵妃又因战时受伤失去了生育能力,皇上当然是把大把宠爱赠与她。

男主有这等人物加持,扳倒一个白手起家的沈欲好像也不是很难了。

我还在那里神游,殿内突然响起一声通报:“宣民女宋知羽进殿。”

?

叫我干嘛?

我提着裙子跨过门槛,走近了,就看见皇上坐在那儿,贵妃在一旁研墨。

沈欲站在那儿,瘦削挺拔。

他看见我,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我刚站定,皇上先发话了:“肤若凝脂,确实像朵小桃花,民间还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反应过来后,我立马装模作样谢恩:“谢,谢皇上夸赞。”

“容贵妃想收你为容府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啊?”我愣了愣。

收我为容府义女?

可我不是应该跟着沈欲留在皇宫里吗?

我朝沈欲看过去,他却装作看不见我的视线一样,都没往我这儿看哪怕一眼。

“那,阿欲哥哥呢?”沈欲去哪儿?

“哈哈,你们果然情同手足,怪不得他急着要我派人去找妹妹,”皇上笑起来,“不过朕还得想想将他安置在哪个宫……”

之后的话,我其实没太听清。

妹妹?

我愣在那里。

沈欲说我是他妹妹?

我攥紧了手,腕上那只银镯此刻好像也可笑起来。

原来,他一直只把我当妹妹?

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不是昨天才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吗?

良久的沉默后,沈欲看了我一眼。

是极为冷漠的一眼。

好像在问我,怎么还不应下。

泪含在眼里,我突然笑起来,对着面前的人行了最标致的一个礼。

“谢皇上,娘娘隆恩。”

“民女愿意。”

09

去容府的路上,我脑海里只记得沈欲对我说的最后几句话。

出了御书房,我只问了他一句。

“为什么?”

明明答应了我不丢下我,可现在把我往外推的,也是他。

沈欲终于看向我,却轻轻笑了笑。

“宋知羽,就你这脑子,待在宫里活得过半月吗?”

“你想死别拉上我。”

……

他眼神并无变化,有的只是冰冷,似乎我在他眼里,是累赘。

我好像,在此刻,看见了书里那个阴郁狠毒的沈欲。

“……沈欲,我讨厌你。”

这是我留给沈欲的最后一句话。

此后几天,我们俩没再说过一句话。

明明这几天,是容贵妃专门留给我们好好告别的。

我看着手腕上的银镯,鼻间一酸。

要不是还有任务在身,我能直接当场和他恩断义绝。

他还骂我蠢,我还没被别人骂过蠢呢。

马车停下,车外的人喊我:“知羽姑娘,容府到了。”

我忙胡乱擦了擦脸,应了声好。

容贵妃已经将一切打点好,我被收作容大将军的义女。容大将军子嗣稀少,又常在边疆,只有一个十四岁的儿子。

下了马车的一瞬,眼前一晃,下一秒,一个红衣少年出现在眼前。

“少爷!”身边的人这么喊他。

是容府的少爷容虔吗?

还没多想,一阵风吹过,容虔离我已经不过几步远。

少年眼眸亮如星辰,眼角的痣又添了一丝魅惑。

他和沈欲,是不一样的好看。

我直直盯着他,一时忘了礼数。

可还没盯多久,面前的人突然移开了视线。

“你,你就是我那个妹妹?”

他有些结巴,也不知道怎么了,脸还有些红。

“是……”我反应过来,行礼:“民女宋知羽见过少爷。”

“都,都到了容府了,你叫我少爷干什么?”

不叫少爷叫什么?叫……

“哥哥好?”我抬眼看他。

……

“少爷?少爷!来人啊,叫郎中,少爷中热了!”

中热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

可现在才刚刚初春啊。

10

沈欲他算个屁的哥哥。

我愤愤地吃着容虔给我买的点心,嘴里都塞满了还拼命往里头塞。

“知羽吃慢点,不够再给你买。”容虔在旁边笑着递过来一杯茶。

我现在过得可比在他身边好多了,谁稀罕和他在一起。

吃好喝好,容虔还会带我出去玩,给我买漂亮首饰。

容虔偶尔也会进宫,回来就和我讲宫里发生的事。

听说沈欲过得很不错,皇上思索了几日最终把他交给皇后暂管,宫中的人心里和明镜似的,一下就知道皇上看重这个刚找回来的皇子。

“沈欲还挺有几分本事,长公主那般娇纵的主,居然乖乖跟在他身后喊他皇兄,四皇子都没这般待遇。”容虔无心说了这句话。

手中的点心一下被我捏碎。

呵呵。

没想到他也不缺妹妹。

话说,四皇子不是男主么,沈欲现在倒和他在同一屋檐下了。

关我什么事。

我不过就是他其中一个妹妹。

还攻略他,我宁愿再修行个几百年。

我在心里骂他,完全没听到容虔之后说了什么。

“知羽?知羽?”

“啊?”我回过神来。

容虔眼睛亮闪闪的:“过几日就是清明,皇上会在郊外办场午宴,你想去吗?”

皇上办的,也就是说,沈欲也会去?

“……去。”

我就是好奇皇家办的宴会什么样子,才不是想见沈欲。

结果到了那日,沈欲没见到,倒是先见到了容虔口中娇纵的长公主。

碰上她纯属是意外,容虔带我看湖,走了没几步就和她撞上。

长公主岁数比我小,看到我却将我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番。

然后笑起来:“还以为阿欲哥哥在民间的妹妹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呢,现在看来,除了看着可人些,也没什么特别的。”

“怪不得皇兄不愿把你带在身边。”

最后一句话实在戳心,可我看着她,表情不变。

倒是容虔“哼”了一声:“长公主,知羽看着可人已经比某些人强多了,至少讨人喜欢。”

“不像有些人看着既不可人,说话又难听,不知道以后还嫁不嫁的出去。”

他这话像是明着骂人了,果然,长公主一下就被激怒,指着我冷笑。

“不过是容府义女,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嫁个怎样的夫婿。”

我笑了笑:“那民女一定好好寻个夫婿,争取不辜负长公主的期待。”

“你……”

“不可无礼。”

背后传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我背一僵,擦肩而过的瞬间甚至感觉身子都重了重。

可一转眼,沈欲就在长公主身边站定。

“母后在找你呢。”他只这样一句,长公主就静下来。

我愣愣看着他,呼吸都慢了慢。

一月过去,他好像也没有变多少,可就是感觉,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沈欲。

现在的他,矜贵淡漠,看我的眼神同看他人无异。

思索间,容虔牵起了我的手,朝沈欲笑:“说起来,还要多谢二皇子。”

“我听姑姑说,是二皇子提议将知羽收为容府义女的。”

“我很喜欢知羽这个妹妹。”他将“喜欢”和“妹妹”几个字咬的重重的。

沈欲的视线在我们俩牵着的手停留了片刻,忽的笑了。

“是吗?”

“那小将军可要管的严些,别让别人拐走了她。”

“……不劳二皇子费心。”

……

午宴的时候,我兴致缺缺。

随意吃了几口,我便坐在那儿把玩自己的衣服。

可一摸腰间,我才发现不知何时,腰上居然挂了一只小小的荷包。

我取下,打开。

一块桃花样的玉佩被我放在手心。

袋中还有一张字条。

“生辰礼物。”

字迹实在太熟悉,想不知道是谁也难。

是沈欲送给我的礼物。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11

之后的日子莫名过得很快。

我想,大概是身边没有沈欲逼着我读书的缘故。

容虔学武学的又快又好,可一碰到书就和我一样,整日哀嚎。

其实每天过得都挺开心的。

容虔和沈欲完全是两种性子,或者说,容虔同我更合得来。

夏天,他偷摸带我溜出府,去小溪里捉鱼,去放纸鸢。

秋天,他给我买炒板栗,还带我在府中烤玉米,然后被容母发现,罚了二十张抄写。

我爱看话本,他就陪我待在房间里一起看,屋外飘着雪,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没再见过沈欲。

或者说,我根本没有机会见他。

一年过去,听说他已经在宫中有了一席之地。还有人说,他甚至很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候选人之一。

他送我的玉佩被我挂在了腰间,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到送我桃花样式的。

不过我还是没有原谅他。

谁让他翻脸不认人的样子,像极了话本里的坏男人。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第二年七月。

乞巧节那夜,容虔带我上街游玩。

街上花灯闪闪,容虔给我买了只兔子灯,卖灯的老妪朝我们笑:“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啊。”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否认,容虔先开了口:“那里好像在卖吃食,我们去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红衣衬的,他的脸红了一大片。

在街上逛了一会儿,我跟着容虔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

今夜,官家子弟在这儿聚会。

只是……我擦了擦眼,再定睛一看,三楼刚刚还坐着人的位子此刻已空无一人。

怎么感觉看见了沈欲……

容虔本来只是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其他人看见我,突然兴奋起来。

“容虔,你妹妹长得真好看啊。”

“妹妹是不是快及笄了?要不袁府和容府定亲吧?”

“袁邵,这种好事能轮到你?”

容虔皮笑肉不笑:“你们找死吗?”

他们在那儿吵,我看着面前的酒,趁着容虔没看着,偷偷抿了几口。

……好辣,一点都不好喝。

我拿起旁边的水,一口闷。

闷完才发现这一盏里,居然装的也是酒。

容虔在一边同别人聊天,我坐在那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酒楼的小二送上来一壶茶,还刚好放在了我面前。

还挺巧。

我喝着茶,脑子里还在想刚刚看到的,那个极像沈欲的背影。

回到容府的时候已经有些晚,喝下去的酒此刻好像也涌上来一股劲,晕乎乎的。

我趴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愿动。

门被打开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侍女进了房间,刚想让她退下,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叫唤。

“宋知羽,你现在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我猛的一激灵。

沈欲穿着一身黑衣,此刻就站在我面前。

快两年没见,他不知比我高了多少,身形也更挺拔。

脸也越长越好看,那双眼睛不知道能勾走几个姑娘的魂。

嗯……看来我是真的醉了,竟然在我房间里看到沈欲了。

我站起来,迷迷糊糊回过去:“我干嘛了?”

“喝酒,逛酒楼,”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危险:“还是在男人那么多的地方。”

我酒壮怂人胆:“哦,那又怎样?”

沈欲一愣,转移了话题:“今天怎么不穿粉色了?”

“虔哥哥给我买的新衣。”我展示给他看。

“……丑。”

我被这个字激了激,不怕死地说了句:“他们都说我漂亮,怎么可能显得这衣服丑?”

“丑。”沈欲这次一下都没犹豫。

我抬头看着他,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什么也想不清楚。

下一秒,我伸出手,捧着沈欲的脸,趁他没反应过来,踮脚亲了上去。

唇瓣在碰到他脸的那一刻一触即离,发出吧唧一声。

我眨着眼,有些委屈地看着他:“真的很丑吗?”

沈欲耳垂烫的吓人:“没……也没有那么丑。”

我“哦”一声,故意扑进他怀里。

其实是因为没什么力气了。

沈欲伸手接住我:“你,干嘛?”

我躺在他怀里,嘴里没个把门:“你身上好香,好喜欢。”

反正现在肯定是在做梦,明早醒来我又是一条好汉。

“喜欢……什么?”

“喜欢你啊~~~”

……

“之前不是说讨厌我吗?”

“骗你的。”谁让他凶我。

唇上传来片刻湿润,沈欲身上的香气在此刻格外浓郁。

“我也喜欢。”他在我耳边呢喃。

“喜欢什么?”

“你。”

12

第二天醒来,我在床榻上呆滞了一刻钟。

然后起床把话本全丢了。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啊?!

我碰了碰自己的唇,几乎一下就想起梦里唇齿相碰的触感。

然后迅速冲到书房抄了五遍清心经,把容虔都吓了一跳。

偏偏容虔还问了我一句。

“知羽,明年开春你就及笄了,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喜欢,喜欢……

我应激一样迅速回过去:“没有!”

容虔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爱穿红衣的小将军两年过去也不再稚嫩,更何况容虔今年已经十六,已经是适合婚娶的年纪。

我问了嘴:“虔哥哥你呢?”

“没,没有。”他矢口否认。

我点点头,一点不信。

这一看就是有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哪家姑娘能让容虔害羞成这样。

中秋前夕,宫中传下一道旨。

各宫嫔妃有两个家属进宫探望的名额,以庆祝中秋团圆之意。

容大将军在边疆镇守,容贵妃的两个名额,自然落在了我和容虔身上。

进宫那天,我没由来地紧张,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在御花园看见沈欲和四皇子,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子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忘了什么。

我个秀逗脑袋居然把女主给忘了……

女主就是在这次进宫探望的时候和他们有了羁绊,才有了书中后面那一堆事。

我服了。

事业线大变样了,感情线倒是原封不动。

容虔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偷窥。

还顺带着实时点评。

“她怎么见了皇子不行礼?”

“四皇子怎么看上去还对她印象很好的样子,她都没行礼。”

“嘶,二皇子这表情什么意思?”

我看着不远处的沈欲,他不像四皇子那样把心情都写在脸上,可他确确实实勾了勾嘴角。

“谁知道。”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再看下去也没意思,我转身想走,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脚顺带一扭。

……

我坐在地上,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沈欲,勉强笑了一下:“见过二皇子。”

容虔在旁边刚想扶我,沈欲却直接蹲下将我打横抱起,完全不理会后面的四皇子和女主。

……还有容虔。

他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就带我到了容贵妃宫里。

等太医的间隙里,我佯装随口一提:“刚刚那位姑娘还挺好看。”

沈欲皱了皱眉,看向我:“你的品味在宫外下降到这个档次了?”

我眨了眨眼,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沈欲没觉得她好看。

那是不是就是说,他还没喜欢上她?

我松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沈欲刚刚抱我的动作,是极不合礼数的。

“谢二皇子相助。”我补了一句,以免在场有人误会。

沈欲没说话,只是视线往我手腕看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只银镯明晃晃地,还戴在我腕上。

我把手往背后一藏,他的视线又转向我腰间。

那块桃花玉佩,我根本没地方藏。

沈欲没说话,看向我的目光里有戏谑。

好像在和我说:你说这话自己不想笑吗?

他没久留,太医到了后就转身离开。

容贵妃在一旁看着,只是笑,好似把一切都看透。

……

中秋之夜,我们坐在后院赏月。

容贵妃和容虔聊天,说的都是宫中谁谁谁又在权力之争中落了下风,还有谁谁谁为了保命加入了哪一派阵营。

我在一边听着,突然觉得沈欲当初那句话好像也没有说错。

就我这个脑子,在宫里估计真活不过半月。

聊着聊着,容虔突然问了句:“二皇子有几成可能被封为太子?”

我拿月饼的手一顿,下一秒就听见容贵妃说:“没可能。”

“我看他,压根没想当太子。”

“他不想?那他那么拼命?”容虔皱了皱眉。

容贵妃看我一眼,笑起来:“人和人的追求是不一样的,你以为人人都和你容虔一样没心没肺?”

说着说着,他们聊起朝中局势。

我听了听,现在朝中主要分为大皇子和四皇子两派,这样一想,沈欲加入的,大概是四皇子一派。

书中的反派现在居然和主角联手了……

之后聊的,都是些不打紧的小事。

只是聊着聊着,容贵妃突然关心起我明年的及笄之礼。

“知羽,办完及笄之礼,可就能婚嫁了。”

容虔被贵妃支开去取披风,此刻,院中只有我和贵妃。

“有意中人吗?”容贵妃看向空中的月亮。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盯着那轮皎月看了好一会儿。

“……有的。”

只不过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人罢了。

13

又是一年除夕。

只不过今年过年,容府有些许热闹。

有人来提亲。

提亲的对象,还是我。

来人是容虔的好友,同我见过好几面。

他话一出口,容虔就把他踹出了容府。

大门被容虔狠狠一关,他还不过瘾,又朝门外喊了一句“滚”。

我在一边看着,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

现在看来,原身的炮灰命运已经被彻底扭转。

只是攻略沈欲这事,我怕是完不成了。

算了,大不了回去以后接着做我的桃花妖。

再修行几百年,总能化形的。

只是没想到,之后来容府提亲的人越来越多。

到最后,容虔干脆把大门一锁,一个客人也不见。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们看见知羽长什么样子。”红衣少年郎恨恨道。

“你还能把知羽一直留在容府不成?”容母无语。

“一直留在容府怎么了?”容虔看向我,眼中情愫不明,“我乐意!”

“再说了,那些提亲的人,知羽有一个喜欢的吗?”

我回过去:“没有。”

……

正月十五,容虔带着我去街上放孔明灯。

只是这次,我戴了面纱,也没有穿醒目的粉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可不想再被谁看中上门提亲。

结果今年,街上的人格外多。

人流涌过,再一扭头,容虔不知道去了哪儿。

背后的人推搡着往前走,我没办法,只能顺着人流走。

走着走着,我跟着他们到了河边。

身后的人不再挤,许是因为根本没有空地再往前。

我被淹没在人堆中,连转身都难。

“宋知羽。”

身后有人喊我。

我几乎一秒就听出了,这是沈欲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沈欲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再次出声。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等?等他什么?

我想转头看看他,可人潮拥挤,明明他离我就几步远,我也看不见他的脸。

“再等等我,好不好?”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的话里带了哭腔。

沈欲,哭了?

我被脑海里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身后的人,确实是在轻轻抽泣。

对岸的街上,灯影闪烁。

“好。”

沉默几秒后,我应下。

应下的瞬间,对岸一声“放”,无数孔明灯被推到空中,飞向远方。

我抬头看着这些灯越飞越远,久久没有说话。

等到人流终于疏散的时候,再一转身,身后早已没有沈欲的影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一个人往容府走去。

但凡今日我没戴面纱,又或者我今日穿的是粉衣,我都不会那样干脆地应下沈欲的话。

偏偏。

偏偏只有他能在这么多人里,一下找到我。

14

开春,雪融化的时候,皇上下旨办了一场围猎。

地点在郊外猎场。

说是猎场,倒不如说是片林子。

这场围猎我记得,四皇子的马被人做了手脚,是女主舍身救了他。

和沈欲倒是没什么关系。

但我还是跟着去了。

和容虔说的理由是及笄之后就不能随意外出,现在想多在外看看。

真正的理由,只有我自己知道。

沈欲让我等他,却不说要我等他什么。

可我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如果他于我并无和我一样的情意,我会放弃系统给我的任务,做回我的小桃妖。

又或者离开京城,游遍五湖四海,自由过完这一生,再做回我的小桃妖。

我也……不是非要守着他不可。

到猎场的时候,围猎已经开始,各皇子已经分路去捕猎。容虔上了马,叮嘱我在营地这儿等他回来。

我看着他的影子离我越来越远,呼吸间,突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某种草药燃烧的味道。

我想了好久,才记起,这股味道有什么作用。

会让野兽狂躁,攻击性瞬间增强。

是西边传来的味道。

是沈欲去的那个方向。

剧情变了。

我心一抖,转身想找侍卫帮忙,扭头才发现,所有侍卫都跟着皇上皇子进了林子,营地里留下的,只剩几个婢女。

草药烧着的烟味愈来愈浓,我来不及想别的法子,挑了一把趁手的匕首就往林子那边跑过去。

身后的婢女看见,拼了命地喊我回去,我只当听不见,埋头往味道传过来的地方冲。

太蠢了,太蠢了。

我边跑边在脑子里骂自己。

为了个沈欲真连命都不管了,就这破身子骨也敢往里面冲。

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林子里肯定被人提前放了猛兽,就等人进去了一掌拍死。

沈欲骑着马,身上还带着武器,说不定还跟着侍卫,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我还是怕。

怕再也见不到他。

我还有事要问他,他要是死了我找谁问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脚步突然一顿。

林中深处,传出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是人血的味道。

下一刻,一颗信号弹在空中炸响。

意为遇到危险,需要支援。

我愣了愣,然后一步步,往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血腥味越强烈。

走近了,我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侍卫的尸体。

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死相极为残忍。

我忍着呕吐的欲望接着往里走,终于看见了沈欲。

他半跪在那儿,衣服上沾满了鲜血。

在他面前,是一头成年老虎的尸体。

不幸中的万幸,他没事。

我刚想松口气,眼睛余光却瞥见不远的暗处,有一支箭对准了沈欲在的位置。

架着弓弩的人,是大皇子。

……

腹部传来尖锐刺痛的那一刻,我居然还在庆幸。

还好。

还好大皇子这个角度够刁钻,这支箭才能被我挡下。

沈欲的瞳孔在我倒在他面前的时候瞬间放大。

大皇子在射出第二支箭前先被沈欲一箭制服。

再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宋知羽!宋知羽!”模糊间,我听见沈欲喊我。

沈欲好像从来没这么大声地喊过我,也没流过这样多的泪。

可腹部的伤口实在太痛,就连轻轻呼吸一下,我都觉得难以忍受。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想来应该是其他人赶过来了。

隐隐约约间,我好像还听见了容虔的声音。

彻底失去意识前,我强撑着问了沈欲一句。

“你让我等……什么?”

你说要我等,到底是让我等什么?

15

我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多久。

只记得睁眼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人,是沈欲。

他好像变丑了,胡子拉碴的,眼睛里遍布红血丝。

“沈欲……”我唤他。

他哑着嗓子,一遍遍重复:“我在,我在。”

我紧紧抓着他的手,之后又沉沉睡去。

再醒来,他又不见了。

容虔在我床边,见我醒过来,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说了一句。

“知羽,你喜欢沈欲。”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听贴身侍奉我的婢女说,我昏迷了有五六天,这期间沈欲一直守在我床旁,谁劝都不走。

容虔像是自嘲般笑了声:“何止。”

“沈欲像是疯了,他是真想让大皇子死。”

听他这么说,我才知道,我睡了一觉,宫里已经完全变了天。

大皇子已经被送进天牢,沈欲甚至拿出了他意图谋反的证据,现在宫中上下都乱做一团。

……

嗯,真的会有人在还没定下太子的情况下,先准备谋反吗?

不过这样一来,四皇子当上太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果然,没等几天,宫里就传来消息,皇上已经下了立四皇子为太子的圣旨。

彼时,我伤养的还不错,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一天晌午,我看着话本呢,侍女突然冲进来向我禀报。

“小姐,有人来提小姐的亲。”

我皱起眉:“虔哥哥同意?”

“少爷不同意,但少爷……拦不住。”

?

还有容虔拦不住的人。

我起身,走向门外。

然后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站定。

沈欲站在院中,直直地看着我。

他站在我种的桃花下,一阵风吹过,粉红色的花瓣一片片落下。

“宋知羽,阿婆给我们定下的亲事,还可以做数吗?”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我愣在那儿,好久才反应过来。

鼻间涌起一阵酸涩,我红了眼睛,故意说:“你再晚点,我都要把镯子摘了。”

“那幸好,”沈欲笑:“我赶上了。”

“你不是把我看作你的妹妹?”

沈欲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最后在我面前站定。

“我装的。”

“那夜你要我等的,就是这个?”

“嗯,”沈欲抖着手抚上我的脸:“你答应吗?”

忍在眼角的泪水终于落下。

“沈欲,我就这样答应你,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腰肢被人轻轻环住,沈欲的声音在此刻变得那样清晰。

“嗯,太便宜我了。”

16

沈欲永远不会告诉宋知羽,他这几年是怎样一个人在宫中熬过来的。

那些伪装和没说得出口的爱意都不重要。

就如他不会告诉宋知羽,他为了让容贵妃同意收她为义女,毫不犹豫地跪下请求对方。

他知道宫中险恶,所以他要为她在宫外讨一条最好走的路。

幸好,容贵妃也喜欢她。

他也不会告诉宋知羽,在宫中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要念着她的名字才能有些许困意。

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从今以后,他终于能保宋知羽平平安安。

他不再是那个要带着她在街头狂奔逃跑的沈欲。

在京城处处找失踪的二皇子的时候,他曾想过,就算他真的是皇子,他也不要回去。

和宋知羽一起,过最普通的日子已是幸福。

可是不行。

在那座小庙里,他才真正想明白。

他太渺小了,渺小到根本护不住宋知羽。

他厌恶宫中权谋之争,却还是参与其中,只为杀出一条血路。他无意于什么皇位,所以他和四皇子做了交易。

他助他成为太子,事成之后,他帮他得到想要的生活。

他对宋知羽冷淡,也是因为他不能让他人察觉到,她是他的软肋。

他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是,他对这份感情有近乎病态的执着。

比如那块无论如何也要送出去的玉佩,比如在酒楼商讨要事的时候因为看见了宋知羽,于是在暗处看了她全程,还因为吃醋跟着她去了容府,趁她酒醉,在她的梦中亲了她。

如果非要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宋知羽,他只能这样回答。

“是在冬日街头,见到她的第一面。”

17

忘了说。

沈欲和宋知羽成婚,最破防的——

是长公主。

江南小番外

01

成婚一年后,沈欲被封爵位,封地江南。

宋知羽到了江南,第一件事是把街上每一家店吃遍。

起初,街上的酒馆还会以这位福晋大驾光临的事大做宣传。

然后,他们发现了这位福晋只是单纯贪吃后,又默默把招牌撤了。

沈欲刚来江南的时候挺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宋知羽还心疼过他一段时间。

结果几天后,她觉得她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她都忘了有几次,沈欲把熟睡的她叫醒,然后折腾得她醒到天亮。

即便沈欲的动作温柔,可情至深处,交错喘息间她还是掉了眼泪。

男人,吓人。

宋知羽吃着冰杨梅,一个人在那儿生气。

今天他要是再敢把她叫醒,他以后就一个人睡去吧。

没想到杨梅才吃了没几颗,她喉咙间突然翻涌出一股难受劲,恶心的她盘子都差点没端稳。

贴身婢女见平日里吃好喝好的她这样,当即冲出去把最好的郎中请了过来。

一诊脉,好嘛。

“恭喜福晋,福晋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沈欲听到这话,似乎愣了愣,看向她的肚子。

宋知羽则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啊?”

谁怀了孩子?

她啊?

她以为她自己还是孩子呢?

“夫人最近需好好养胎,切勿做些激烈的运动,”郎中朝沈欲作揖,“王爷也应小心,夫妻再恩爱也需注意些。”

……

送走了郎中之后,屋子里只剩他俩。

沈欲耳根子红透,头一次不敢看她。

半晌,宋知羽才憋出一句。

“沈欲,你知不知羞?”

“……还好。”

“你的自信要是能吃,家里估计一年不用买口粮了。”她“呵呵”一笑。

沈欲:……

他自知理亏,便凑过去,试图用美色诱惑一下宋知羽。

“没用的,我现在不吃这一套了。”她闭目。

沈欲慌了一瞬,随即使出杀手锏。

“我听说临海那儿美食多的很,本来过几月我就要去一趟来着……”

宋知羽瞬间睁眼:“带我去。”

沈欲:……

“宋知羽,我还是吃的?”

她没犹豫:“你。”

他刚觉得受用,就又听见对面的人说。

“你会给我买好多吃的,所以选你。”

“……那也不错。”

02

容虔的信五日就杀到了江南。

还是双份,沈欲一份,宋知羽一份。

容虔写给宋知羽的信,字迹端正,字字透露着关心,还厚厚一沓,生活起居方方面面叮嘱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少将军弃武从医去了。

至于给沈欲的信……

字迹潦草,却能明显看出写信人的感情。

比如,愤怒。

“知羽要是不开心,你死。”

“知羽要是在你那儿受了委屈,你死。”

“你要是敢趁机找小……”

“我把你切碎了喂狗。”

宋知羽沉默了。

看得出来,容虔想让沈欲死的欲望很强烈。

……至少在他写信那一刻是这样。

不然信上“死”这字为什么能比其他字大好几号……

信上还添了一句:“我永远都是知羽的娘家。”

怎么还有股威胁的意味在。

沈欲默默把信收起,然后拿烛火一点。

“不可能的事情不知道他提出来干嘛。”他冷冷一笑。

……

你俩其实挺不分上下的。

养胎的日子里,宋知羽闲着也是闲着,便让沈欲替她在郊外买了一片桃花林,自己雇了几个小姑娘替她照料。

说起来,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沈欲当初为什么会想到送她一枚桃花样式的玉佩。

怀胎三月的时候,府上办了一次晚宴。

席上,她同几位夫人闲聊,其中一位夫人突然开口。

“福晋怎么成亲了还穿的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

宋知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衣,又看看几位夫人的衣服。

嗯……她穿的确实像个小孩。

晚宴结束,她靠着沈欲,提起这件事。

“沈欲,我穿的是不是太幼稚了?”

沈欲晚上喝了一点酒,此刻闻着宋知羽身上的香,只觉得安心。

“没有,这样好看。”

“切,你之前还嫌我穿的花里胡哨呢。”

“你想穿什么穿什么,没人能管得了你,”提起往事他就有点心虚:“你想的话,天天穿白让别人以为你丧夫了都行。”

“……沈欲,你现在有点太幽默了。

03

宋知羽的肚子不显怀。

临盆前几天,也只是像吃胖了点。

沈欲一度担心是肚中的孩子抢走了宋知羽的营养,直到郎中下了诊断:“母子健康,胎位也正。”

宋知羽担心:“孩子会不会比一般孩子小好多啊?”

沈欲回过去:“没事,小点好生,大不了之后喂得胖一点。”

说是这么说,他的手还是不自觉牵紧了宋知羽的。

他挺怕的。

他的生母就是因为难产去世的。

真正分娩那天,沈欲站在门外,一步都不敢离开。

房间内声音杂乱,他却只能听见宋知羽呜咽的哭声。

万幸,母子平安。

孩子他看了一眼,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像宋知羽好看。

他冲进房间,在她床头前蹲下,看着宋知羽脸上的泪渍,鼻尖酸涩起来。

泪水落下的瞬间,宋知羽睁眼看向他。

“你哭什么?又不是你生,”她眨眨眼,语气欢欣:“哭的还挺好看嘞。”

她的手抚上他的脸,轻轻抹去那一滴悬在睫毛上的泪。

“但是生孩子真的挺疼的。”

“就生一个,以后不生了。”他毫不犹豫。

宋知羽一愣:“可以吗?”

她知道,皇家看重子嗣。

但沈欲一点都不在乎。

他没有什么想要传承下去的东西,又或者说,百年之后,没有什么能留下。

他只要当下的幸福。

他只要,宋知羽在他身边。

04

沈知乐的名字是宋知羽给取的。

知乐知乐,他只需要快乐就好。

容虔在她月子里专程来江南看过她,见到沈知乐的第一秒先是一僵。

然后转头质问沈欲。

“为什么长得像你不像知羽?”

宋知羽看着床上的孩子,皱了皱眉。

她怎么看不出来孩子像谁?

“皱巴巴的,一点都没有知羽的美貌。”

……哦,他只是单纯想和沈欲吵架而已。

结果容虔一语成谶。

沈知乐三岁的时候,简直就是缩小版的他爹。

偏偏性子和宋知羽一模一样,爱吃爱玩爱种花,就是不爱安静坐下来看书。

沈欲惯着宋知羽,却不惯着沈知乐。

“这首诗再背不下来,这个月你就别想出府了。”他轻飘飘一句,差点让小豆丁当场晕过去。

一转头,沈知乐想找娘亲搬救兵,却发现对方正吃着烤红薯乐呵呵地看着他。

“知乐啊,好好读书,”宋知羽丝毫不脸红:“像你娘亲我小时候可爱读书了,读的还很不错。”

“……”姓沈的两个人都沉默了。

沈知乐看向他爹:“真的吗?”

“……嗯。”沈欲昧着良心点了头。

“那娘亲,这句诗讲了什么意思啊?”

“……知乐啊,你吃红薯吗?”

……

“娘亲,我会好好读书的。”

05

到江南的第五年冬天,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回了趟京城。

宋知羽带着沈知乐进宫看望容贵妃,明明和初遇已经过去十来年,贵妃却好像一点都没变。

“哟,这胖小子真是和他爹长得一模一样啊,”贵妃扯了扯沈知乐的脸颊肉,笑起来:“怪不得容虔不待见他。”

宋知羽回过去:“说起来,虔哥哥怎么还没有娶亲?知乐过完年都要四岁了。”

贵妃手一顿,“呵”了一声。

“他?等他想开了估计就愿意娶亲了吧。”

“想不开就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吧,容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丁。”

这样一说,宋知羽倒是想起来,容虔之前和她说过,他喜欢过一个人。

只是最后爱而不得。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容虔还没有想开。

除夕晚宴,故人齐聚一堂。

几年过去,曾经娇纵的长公主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四皇子,哦不是,太子,和女主不知道怎么纠缠虐恋了一番,终成眷属。

沈知乐坐在宋知羽和沈欲中间,全程埋头吃饭,完全没听大人们在聊什么。

吃的肚皮圆滚滚后,他同娘亲请示后,偷偷溜去御花园玩雪。

江南少雪,他第一次见到积的那么厚的雪。

他蹲在那儿堆雪人,先堆了娘亲,又堆了自己,最后才轮到他爹。

没办法,谁让他爹天天催他念书。

“为什么你和娘亲都有石子作眼睛,我没有?”背后突然传来他爹的声音,沈知乐鸡皮疙瘩都被吓起一片。

沈欲没管他,走到旁边折了一朵梅花,又走回来蹲下。

然后把那朵梅花插在了宋知羽的那个雪人上。

沈知乐不干了:“怎么只有娘亲有?”

“你娘亲喜欢花。”

“我也喜欢!”

沈欲皱眉看过去:“哦,然后呢?”

……

天空炸出一朵花,皇宫又在放烟火。

他俩抬头看过去,雪花片轻轻落在他们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沈欲开口:“该回去了,你娘亲等着呢。”

回去的路上,沈知乐问了一句。

“爹爹,你喜欢娘亲多久了?”

“十年。”

“十年?”沈知乐算不清楚了,“那是什么时候?”

沈欲轻声答。

“十年前的腊月初二。”

也是下雪的一天,他和阿婆在路边捡到了宋知羽。

她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蜜饯,说阿婆想让她做他媳妇。

后来,她骗他说阿婆的镯子给谁,就是让他跟谁定亲的意思,她还真以为他没听见阿婆留给她的遗言。

不过,是他甘愿受骗。

带着沈知乐走了一会儿,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粉色的人影。

“娘亲!”沈知乐冲宋知羽跑过去。

宋知羽一把抱起了他,看向沈欲,笑着喊他。

她笑起来还是有个好看的梨涡。

就好像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曾变过。

沈欲想。

何其有幸。

他这辈子能拥有如此幸福。

仙界小小番外

01

仙界曾有传闻,几千年没动过情的苍隐上仙可能有断袖之癖。

但传闻没过几天,率先放出传闻的狐仙就被苍隐揍了一顿。

又过了几千年,狐仙不怕死地又传了苍隐上仙的消息——

上仙动情了。

整个仙界都在等狐仙再被苍隐狠狠揍一顿,结果这次,谁也没等到苍隐辟谣。

狐仙“哼哼”几声,向前来八卦的仙友笑:“小仙怎么发现的?以往只知道修行的人现在天天下凡一趟,他不动情难道下去玩吗?”

仙友们点点头,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能让苍隐动心的,得是怎样的绝色。

不过,苍隐大概,确实动心了。

他们默契地看向苍隐的宫殿,相视一笑。

曾经素的不能再素的宫殿门外,不知何时,布满了花草。

偏偏什么树都有了。

却唯独少了一株桃花。

02

苍隐遇见那株小桃妖的时候,第一反应只觉得对方吵闹。

他在湖边赏景,结果不远处传来一阵歌声。

“我是一株小桃花~可爱小桃花~”

不算难听,但也不好听。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那株桃树走过去。

走近了一些后,歌声却停了下来。

他凭着仙力,看清了这株小桃妖修成人形后,会是什么样子。

夭桃秾李,肤若凝脂。

算不上绝色,却确实让他的心顿了一顿。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就叫做心动,只是不可控地朝那株桃树越走越近。

“啊啊,他怎么过来了?”

“他不会要薅我的花吧?别啊,前几天就有人薅过了,再薅我都没有花啦!”

“但是他比前几日的那个人好看好多哦……”

小桃妖一个人在那里叽叽喳喳,许是因为根本没看出他是上仙,不知道他能听得见她说话。

他在两三米处站定,装出赏花的模样。

“他不会是在看我吧?”

“好吧我承认,方圆几里的桃花树里,我确实数一数二。”

声音落下,面前的桃花似乎开的更艳。

苍隐忍着笑,装模作样看风景, 实则一直在听这株小桃妖碎碎念。

真奇怪。

好像,也不是那么吵。

03

没过几天, 仙界又有传言。

说苍隐上仙其实是个闷骚。

还是狐仙传的消息,但这次他没逃过被揍的命。

他鼻青脸肿地坐在众仙中间, 白眼翻上天。

“我偏要讲,苍隐能把我怎么样?”

“我和你们说, 我上次去他宫里, 看到他对着一只海螺, 你们猜怎么着?他在傻笑!”

“那海螺我知道, 是一对, 另外一个放在万里之外,声音还能从剩下那只传过来。”

“这小子他单相思啊!单相思!这还不闷骚?”狐仙说到激动处就差从位子上弹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哦, 说的每句话都被这闷骚男听的去了……”

……

苍隐宫里。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人听着海螺里传来的声音, 嘴角一直上扬着都不知道。

“这太阳晒的我要成干了……”

“到底哪里在四季如春啊我生气了!”

“秋天也不好,我秃了。”

“梅花姐姐能在冬天开, 我怎么不行?”

“……那个人只在春天来,是不是因为其他季节我不开花, 觉得我不好看?”

苍隐一愣。

他才想起,天上一天, 人间一年。

于他而言,每一天的见面,对于小桃妖来说, 都要过整整一年。

变故是在午后。

海螺里突然传出烈火燃烧的声音,他几乎一瞬就反应过来,迅速下凡。

火势在烧到小桃妖之前被他熄灭, 他一眼就看出, 火不是普通的火。

是他死对头的仙术。

那天,天上打了几千年来最狠的一架。

死对头被他打的要修养至少百年,他也成功领罚。

百天刑罚,加上下凡历劫一遭。

领罚前, 他去找了一趟狐仙。

对方摆着一副臭脸,实际比谁都担心他。

“我想托你一件事。”

“想我帮你照顾照顾那株小桃妖?”狐仙白了他一眼, “闷骚男动情真吓人。”

“回来宫里的东西任你挑。”他笑起来。

“……行, 但你别笑,挺活久见的。”

04

狐仙有好好照顾小桃妖。

当然, 八卦的他没多久就看出了, 这话密的小桃妖也喜欢苍隐。

居然还是两情相悦。

他看着小桃妖修行百年,心里也清楚, 对方是想化人形。

想着苍隐百天刑罚也该结束, 马上要投胎去凡间历劫, 他突然想到了个鬼点子。

既然两个人互相喜欢,他不如推波助澜一番。

这不巧了, 写命簿的那位刚好和他要好的不得了。

听说最近她还从人间话本里学了新套路。

虽然他没懂《霸道总裁爱上我》这种话本在讲什么东西,但把这件事交给她, 他放心。

他俩一拍即合。

她用什么“穿书系统”哄骗小桃妖进了命簿, 然后他俩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在人间“历劫”。

劫……象征性历一下咯, 苍隐那人成了凡人还是那么聪明。

唉。

苍隐的死对头得气死。

打这么一架,还给苍隐打出个媳妇出来。

就是不知道,等苍隐回来, 小桃妖也修成了人形,他该讨个什么玩玩呢?

要不干脆让他俩抓紧生个娃出来。

苍隐那张脸当爹,肯定好笑。

嘿嘿。

这可比什么宝物好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