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恶毒女配和她的将军
第 32 节 恶毒女配和她的将军
我穿成了书中的恶毒女配。
原身心悦男主大将军,逼他娶了自己。
将军娶了原身,却从不碰她。
原身又给他下了情蛊。
蛊发之际,我穿了进来。
看着被绑在床上,面色薄红且对我怒目而视的男人。
我慌了。
1.
毫不夸张。
我慌得头皮发麻,手软脚软。
怎么敢的啊。
我好想含泪问问原身,你怎么敢把这个杀神锁在床上。
还恶趣味地给他身上撒了花瓣。
整得像是等待你疼爱的男宠一样。
你不知道他战场上杀掉的人都能铺满你的公主府吗?
原身,你脖子上面的东西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了?!!
我强压下心里的恐惧,试图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关将军,上午好啊。你、您……您吃了没啊?”
关长肃冷冷地看了过来。
他沐浴过,却根本洗不去身上摄人的气势。
那是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磨炼出来的锐意。
我感觉汗毛倒竖,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何必假惺惺。”他嗤笑了一声。
“误会,真的是误会。”我硬着头皮,爬上床:“我现在就给您解开……”
金链紧紧锁在床柱上,我摸遍了全身,终于在荷包里找到了钥匙。
“得罪了……”
顶着男人要吃人的目光,我也不敢再拖沓,半跪在他身旁,弯着腰去解他头顶的锁。
这个姿势真的很别扭,我的呼吸全部喷洒在关长肃的脸上。
我眼睁睁看着关将军那原本只是带点薄红的脸,很快变得通红起来。
他额角满是汗意,眸中也带了几分深沉的隐忍:“快点。”
奈何我越是想快,越是手抖。
插了几次钥匙,都进不去锁孔里。
咔嚓一下。
锁开了。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便是一花。
男人有力的手紧紧擒住了我的脖颈,把我按在了床上。
2.
我又开始抖了,关长肃双目带上了血丝,在我耳边喘着粗气。
“殿下,你好大的胆子。给我下情蛊?”他冷笑了一声,手上力气更重了几分。另一只手却轻轻巧巧地解开了我的衣带。
我被掐得喘不过来气,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个字:“别……”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嗯?”关长肃的手掌炙热,语气却冰冷无比:“以人命相要挟,逼我娶了你。再以下蛊的手段逼我与你圆房。”
“你堂堂大安公主,为何如此下贱?”
我眼前一片白光,似乎有眼泪流了下来,打在他的手上。
“对……不起……”我挣扎着说着。
看书的时候,我其实很喜欢男主关长肃与女主徐意的感情线。他们青梅竹马,家里早已经定下了娃娃亲,只等着男主从战场回来就可以成亲。
只是原身安宁公主在男主大胜归来,进城的那一刻就对他一见钟情。使手段抓了徐意,若是男主不娶她,便杀了徐意。
主打一个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快活。
原身是皇帝最爱的小女儿。小青梅、仕途、抱负全都握在她的手里,关长肃无计可施,只能娶了她。
看书的时候,恨不得恶毒女配赶紧下线。
现在我差点被关长肃掐死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几个大字。
“不要杀我!!”
3.
今日受诏,关长肃与我一同进宫。
我在脖颈上缠了段纱巾。
然后上了马车。
关长肃独自骑着马。
那日他不知为何,在我晕厥过去之前,忽然松开了手。
我摸了摸脖颈间未消下去的指印,心里隐隐庆幸。
原身造的孽,总归是我要还的。
我撑着头,想着,若是我能自请和离,然后让关长肃和女主角徐意再续前缘。
关长肃得势后是不是就不会清算我了。
我掀开帘子,看着前面蜂腰猿臂的男人,忽然又想起一事。
在和离之前,得先把那情蛊解了啊!!
再来一次,关长肃一定会杀了我的!
进宫前,关长肃看着我脖颈上的纱巾,嗤笑了一声:“公主大可不必遮挡。最好像往常一样扑上去诉诉苦,好让陛下看看我关某是如何残暴。”
他说的也是原书里的剧情。
成婚当夜,关长肃在校场练了一夜武,连房间踏都没踏一步。
第三日回门时,原身就扑在皇帝老爸的怀里大哭,要老爸给她狠狠出气。
最后结果就是关长肃暂时被停职,留在了京中“伺候”公主。
二人的关系正是因为这件事,才彻彻底底掉到冰点的。
我瞟了一眼他,没作声,把丝巾系得更严实了几分。
我迈进宫门的步子轻快,所以也没注意到身后关长肃复杂的目光。
4.
我见到父皇时,看着他手边的折子,忍不住眼中一阵酸楚:“爹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书里您一去世,关长肃就开始着手对付我了。
我哪里能逃得脱 QAQ……
父皇笑了起来,他刚想摸摸我的头,却忽然看到了那条丝巾,顿时皱起了眉头:“安宁,这是怎么搞的?”
“驸马他敢对你动手?”
父皇猛地一拍桌子,眼睛瞪向关长肃。
关长肃一言不发,撩袍子就要下跪请罪。
周围侍奉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场面立时变得僵硬起来。
我一把按住关长肃,然后装作羞涩地对父皇说:“爹爹……这是、这是我们在房里胡闹的痕迹,女儿遮遮……”
父皇噎住了。
我手下按着的肌肉也僵硬了一瞬。
关长肃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我继续说:“爹爹,驸马只是面冷,其实心热着的。我以前、我以前太不懂事了,所以才有些误会。多亏了驸马提点,这些心意是我们一起准备的!”
说到这里,我赶紧叫人把礼物一袋袋地拿过来。
前世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也见过朋友带男友回家。
所以这一个又一个袋子里装了宫外的好酒、水果、茶点,还有投父皇所好,我搜罗来的大师画作。
在御殿前堆了个小山出来。
父皇很高兴,他备了酒菜,留我们一起吃了晚膳。
席间,他和关长肃碰了杯。
几杯酒下肚,父皇老泪纵横,连尊卑都不顾了,拍着关长肃的肩膀说道:“皇后早逝,安宁小时还被算出缺了一魂。是朕既当爹又当妈拉扯大的。早就被朕惯坏了,你多担待点。她是个好孩子,孝顺又善良。”
关长肃没有回答,只是闷着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父皇的样子让我看得有些心酸,原身并不是什么好孩子,她心狠手辣、骄纵成性,害了许多人。
但临死前,她最惦念的、觉得亏欠最多的却还是父皇。
只是那时,最疼爱安宁的爹爹却早已成了一抔黄土。
回去的路上,我还有些难过。
“公主。”
关长肃忽然唤了我一声。
他微微皱起眉,逼近我,伸手掐起了我的下巴,不解又有些烦躁地问。
“今日为何要替我遮掩?”
5.
这个问题问得好。
表忠心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我连忙正了正神色:“关将军,给你下情蛊原本就是我的过错,你一时情急,下手没轻重也是正常的。我哪好再把责任推在你身上?”
我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关长肃的神色。
还好,现在看起来没有动怒。
谁料他下一句话就让我提起了心。
“公主似乎变了。”关长肃忽然道,“比起从前,似乎通情达理了些许。”
我心里一紧,假笑道:“可能是想通了些道理吧,总不能一直像以前一样胡闹下去。”
关长肃的目光似鹰一般,扫了我一眼,他意味深长地轻声说:“是啊,想通了就好。”
我背上又冒出冷汗了。
就说最讨厌谜语人了,我都不知道关长肃现在是什么意思!
他在怀疑吗?又怀疑什么呢?
关长肃目光如炬,倒显得汗流浃背的我跟个被逼供的犯人似的。
为了不露怯,我立马岔开话题:“关将军,你想和离吗?”
此话一出,我感觉马车中的空气都凝固了。
关长肃的气势犹如实质,压得我喘不过气。
但我的话仍然得继续说:“我……可以向父皇求和离书。你不是想上战场吗?”
我的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忽然扣在了我的腰上。
眼前男人神情像是在忍着噬人的杀意,他低声说:“公主,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后腰。
我攥紧了拳,竭力平稳地说:“不知道。”
“这里是命门穴。”关长肃露出一个危险的笑:“以我的内力,能轻易击穿你的命门,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所以,别再拿这些虚情假意的话糊弄我。”
我心里泪流满面,暴力狂,真的暴力狂。
嘴上还得继续说:“真的,我真的要和离。”
关长肃玩味地笑了:“把情蛊解开,我便信你。”
我:“……”
“怎么?反悔了?”他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我:“……解开情蛊……要那个的………………………………”
6.
沉默。
沉默是马车无声的主题。
找不到话讲。
就是说。
作为一本狗血言情。
这本书必然是火辣又大胆的。
如果不是某站不让出现脖子以下的内容。
光是这个情蛊都够炖个几十万字肉了。
面对关长肃看不出喜怒的神情,我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
“难道没有别的法子了?”他沉声问。
我倒是也想有啊。
但是也不知道原身是在哪里买的三无产品,硬是连个知情人都没有,叫我想打听都打听不到。
“你是如何给我种下情蛊的?”关长肃冷声问道。
我在回忆里翻找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酒。大婚当天,父皇赐下的合卺酒。”
关长肃神色沉沉:“这情蛊是从哪里来的?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他一边问,手指还一边在我后腰打圈。
动作一丝旖旎都没有,更多的是勃发的怒气与威胁。
我尽力去想原书剧情里和情蛊有关的东西,却觉得身上有些怪怪的。
“好像……饮酒会催发情蛊的作用;若是带着母蛊的一方动情,子蛊一方也会动情。嗯……还有什么来着?”我揉了揉眼睛:“奇怪,怎么眼前发白。”
再转头一看关长肃。
他人如其名,气质冷肃,抬眼望来时像是未经驯化的野兽一般危险,
关长肃皱起了眉,似乎说了句什么,但是我完全顾不上了。
身后的那只手掌不断带来灼人的温度,它们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再汇聚成一股暖流走向全身。
我都不用看,便知道自己脸蛋通红。
要命啊,我在父皇那里吃的酒菜,竟然催发了情蛊!!
脑子里闪过许多写出来会被封号关小黑屋安全治理的内容。
更要命的是……
我捂着脸往关长肃那里看了一眼:“关将军,这……”
“……”关长肃也满脸红晕,捏住了我的脸颊,神色有些恼怒。
“你给我清醒一点!”
“脑子里不许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啊!
我已经在竭力忍着不要抬头索吻了。
原书里形容的情蛊厉害得要命,让无情人也能变有情人。只要愿意,天下任何人都手到擒来。
可我真的不愿意让无情人被逼着变成有情人。
关长肃心里早已经有女主了。
“关将军、将军……”
我捂着脸呢喃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从未有过的情欲不断冲击着我的大脑,让我都没办法思考了。··········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关长肃捏紧拳头,竭力控制着呼吸。
我抖着手,摸索到了马车门。
猛地推开,跳了下去。
身后响起了关长肃的怒声。
他大概是怒极了,没喊封号,反而喊了我的姓名。
“魏江梨!你做什么!”
7.
我做什么?
我当然是防止自己犯大错了啊!
幸亏马车已减缓了速度,我也只是在地上滚了两圈,便停了下来。
疼痛让我原本有些模糊的神志徒然清醒起来。
“魏江梨!”
马车急刹在前面几步,一个人影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提溜起我。
“你疯了?!”关长肃拽着我衣领子,浑身先看了一遍,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连忙举起手笑道:“没疯,也没事。”
他的视线忽然定格在我手掌和手肘上——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被青石路擦破了一大块,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关长肃看起来憋了无数句话要骂我。
但是见我发髻散乱,灰头土脸的样子,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看他没生气,诚恳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催发情蛊的。”
就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茬……将来可千万别杀我。
“知道了。”关长肃神情有些复杂,“回府吧。”
公主府早有丫鬟管家在等我。
关长肃看我回了主院便离开了,看方向像是要去校场。
我跳车之后到回府的一路上里,关长肃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这种静谧我其实早该习惯,还应该心里庆幸,毕竟谁愿意和活阎王多说话呢?
我按下心里那丝丝缕缕的奇怪,迈进了院门。
看到我好端端进宫,回来却是如此狼狈的样子,丫鬟眼圈都红了,急着要去唤太医。
“大晚上的,何必劳动太医?你们也别折腾了。”我摆了摆手,“只是点小伤,玉竹去拿点药来上了就行。”
我实在不习惯他们众星拱月一般围在我身边,便都遣散了。
“殿下……”玉竹拿药回来后,给我洗了洗伤口,她边轻轻舀水边有些踌躇地说:“您真是受苦了。”
“你说这个?”我举起手,笑着说:“小伤。”
这受伤受得很是值得,至少关长肃不会再怀疑我对他另有所图了。
“不光是这伤。”玉竹快哭了,“奴婢看着,您在驸马身边也太小心翼翼了,太委屈自个儿了。”
我笑得更欢,故意逗她:“不要紧,我也快该和离了。”
玉竹一怔,旋即怒起来:“难不成驸马还敢提起和离?实在是放肆!”
手上被敷上了药膏,还裹上了细细棉布,黏黏糊糊的并不舒服。
玉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不要动,以免留疤。
我并不在意留不留疤,只等玉竹走了之后,我就点了盏小灯,打算把布子都拆掉。
月上梢头,灯影忽然晃了晃。
我警觉地抬起头,就见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说道。
我:“……”
心脏都快被吓得不跳了。
关长肃走了进来,他简洁地说:“脱衣服。”
大哥,你耍什么流氓啊!!!
8.
“把你那些龌龊念头收收。”关长肃皱起眉。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罐子并一个油纸包。
“给你上药,大片擦伤不能用布子包着。”他扫了一眼我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径直进来,坐到桌前拆开了油纸包,“袖子撩起来。”
我连忙把袖子捞起来,怕不够多,又直接捞到了肩处挽了个结。
关长肃一抬眼,刚好就看到我露出来的臂膀,他愣了一下之后立马撇开视线。
“不用撩这么多!”
我有些愣神:“可是上臂也有一点伤口……”
关长肃深吸一口气,移过视线来,但只看伤口,并不看我。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大胆的念头。
这个人,不会是害羞了吧?
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些饱胀感,促着我说点什么。
“关将军。”我轻轻说了一声,“其实我腿上也有伤口。”
“……”男人低着头拆着小罐的泥封,答非所问:“我要拿烈酒消一下伤口。”
小罐泥封一掉,便蹿出来股极冲的酒味。我连忙拿帕子掩住了口鼻,今晚是跟酒过不去了吗?
他拿了干净棉布,先擦掉了药,然后蘸取酒水按了上去。
用酒精给伤口消毒是极其尖锐的痛,甚至比我受伤还要痛。
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伤口忽然被唤醒了痛觉。
我轻轻倒吸一口冷气。
“忍一忍。”关长肃动作很快,下手又狠,几下便将伤口和周边都过了一遍。我疼得额上冒汗,但这还只是第一处伤口,其他地方还没消毒呢。
“公主知道这是什么酒吗?”关长肃忽然干巴巴地开口:“在西北时,我与游商买的。诨名叫闷倒驴,比那烧刀子还要烈。酿造方式与中原也不一样,并非稻谷酿制。原本我想奖给下属……”
他不常说这么多话,说了几句之后就卡住了。
我却笑了起来:“多谢关将军好意。”
他说这么多的话,无非是想转移一下我的注意力。
这个情我是领的。
为了投桃报李,我也和他讲件事。
“关将军,我决意,伤好后便去向父皇请求和离。情蛊之后我也会想办法的。”我笑了起来,“你是难得的将才,不该被我困在这里。”
我伸手斟了两杯茶,一杯推向他,一杯我高高举起敬了一下:“过去种种都是安宁的不是,欠你的,我也会尽力弥补。”
关长肃怔了一瞬。
他定定地看着我,似是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解。
“将军是不是疑惑,为何我会放手?”我笑了笑:“我心悦一朵花,并不一定要将它折下。给他更广阔的天地去生长,不是更好?”
关长肃屏住了一瞬呼吸,他接过了茶水,一饮而尽。
“关将军,还清这笔债,那我们就算朋友了吧?”我狡黠地眨了眨眼。
也许是知道了和离的好消息,也许是因为别的,关长肃的心情格外的好。他笑着点了点头。
“那以后叫我江梨吧,不用再称呼封号了。”我从内室拿出一个小箱子,取出一本册子递过去。
“账本?”关长肃接过,翻了几页之后,他吃了一惊:“公主,你……”
“吓一跳吧?”我大笑:“这可是公主府大半家财!”
那账本上记着我穿到这里来之后,将原身敛的财全部捐出。
有的用来修了善堂,有的用来赈灾,更多则是换买了药材棉衣等等投给了将士们。
“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些。”我撑着头,看着男人震惊的表情,轻轻说道:“如果今冬能少死几个人、几位将士,不知道能不能抵过我从前做的孽。”
话未说完,一阵风席卷了我。
是关长肃。
他紧紧抱住了我,低声说:“谢谢。我代所有受恩的将士说一声,谢谢。”
“江梨。”
关长肃的怀抱十分灼热。
他和那壶酒一样,烫得人难受。
我却安安静静趴伏在他怀抱里,甚至还伸手轻轻揽住了他的背。
我知道他烦恼的是什么。
军中药材一向紧缺,冬天又正是需量大的时候。
我解了他的一块心病。
其实只看剧情,关长肃是我非常欣赏的男主类型。
他果断、极讲义气,与手下的将士们同吃同住,打仗有勇有谋。
若能帮帮这样一位将军,我很开心。
我不断说服自己,我的心跳仅仅是因为这样,而已。
9.
我进宫了。
父皇看到我来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今儿怎么回事?来得如此早。”
我深吸一口气,跪下行了大礼:“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安宁,起来说话。”父皇愣了愣,他放下了笔,笑道:“怎么了,让我儿如此郑重。”
“父皇,安宁请求与驸马和离。”我深深叩首。
让这场闹剧结束吧。
上首安静了片刻,就听到了父皇的怒声:“是驸马对你不好?”
我摇了摇头:“这本就是不该有的姻缘,若不是我强求,关将军大概这会早已携妻返回边关。”
“……你是天家公主,是小安宁。你想要的,爹都会给你取来。”父皇涩声道,“是关长肃那小子没福气。”
“但朕不允你们和离。”父皇说道,“当初你强嫁关长肃,闹得朝野震动。多少人恨不得参你一本?若是你们成婚没多久,你再闹着和离。安宁,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声?”
我跪着没有起身。
父皇有些恼怒,又有些疼惜地斥了一句:“朕看你是脑子糊涂了!”
“带公主回昭阳宫,清醒清醒。”
我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原先自己的寝宫。
刚进宫门,玉竹神秘兮兮地和我说:“殿下,来信儿了。”
我顿时精神一振。
情蛊有消息了!
送来的是张极小的字条,顶多也就能写一行字。
玉竹压低声音:“殿下,从前给您送情蛊的那女子早已离开京城。这字条一直被她押在铺子中,我们拿了令牌才收到。”
我皱起眉头,打开了那张字条。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心动,情蛊便会痛。”
不是,现在明显是没有感情的状态啊!
我翻过去再一看,背面还有一行大字。
“殿下,看下面的字。”
?
底下似乎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我刚凑近,还没读清,就闻到一股极强的香味,冲进了我的脑海,搅得里面天翻地覆。
那行小字写着:
“帮您一把,不客气哦~”
我体内的情蛊竟是被强行催发了!!
12.
我蜷缩在床上,紧紧咬着被子。
玉竹给我拧来了帕子,打了水。
今天只是小小提了一下和离的时候,我就被恨铁不成钢的父皇关了禁闭。
若是父皇知道我还下了情蛊,恐怕他会气出个好歹来。
所以我没让玉竹大张旗鼓地去请太医,情蛊能用冰凉的感觉压下去。
我嘴里含着冰块,冷水浸过的帕子不断激得我汗毛倒竖。
但是这些都不够,我死死咬着被子,不发出一点呜咽。沸腾的热快把我烧化了,骨头缝都是痛的。
安宁啊,安宁,你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付出这么多?
我真的很想问问原主,却痛得直流眼泪。
“主子,我把驸马叫过来吧……您别熬着了!”玉竹跪在我脚边,哭着说:“再熬身子都要熬坏了!”
我弓着身体,捂着热痛的肚子,挤出几个字:“……出去。”
殿内再无声音。
我咬着被角,也流出了眼泪。
情蛊,不动情就不会痛吗?
迷迷糊糊间,有人坐在了床边,伸手擦去了我脸边的泪水。
“……不是叫你出去吗……”我看不清那人影,还以为是玉竹去而复返。
“是我,殿下。”低沉的男声响起。
是关长肃,我本就不甚清明的脑子停止转动了一下,瞬间往被子里缩了缩:“关将军来做什么?”
“我夜里忽然觉得……心悸难当。”身形高大的男人拧着帕子,擦掉了我脸上的汗水,“便过来看看。”
我脸上的汗和泪水被擦掉之后,才勉力能睁开眼。这时才发现面前的男人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眸子里也黑沉沉的。
“公主如此难过,为何不传唤我?”
我笑了笑:“你这是擅闯深宫,若是父皇知道了,你有十个头都不够砍。”
却没想到关长肃格外执着:“陛下知道的。所以,为什么?”
我叹了声气,努力让脑袋保持清明:“关将军,这情蛊本就是我强加给你的。后果我自己受着就行了,这是惩罚。”
关长肃怔了怔,他忽然轻声问:“公主可还记得大婚当日,你强夺走的玉佩?那是我关家为儿媳妇准备的。”
还有这事?原身的记忆我原本就接受的不太完全,细节处更是想不起来,只好先认下了:“那和离之后,我便把它找出来给你。”
又一波灼热涌了上来,让我错过了他的自言自语。
我低低呜咽了一声,又想往被子里钻,却被一只手擒住了肩膀。
男人吻了上来。
在唇舌交融之际,我清楚地听到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的吻慢慢平息下了身体中的热度,那噬人的疼痛也逐渐褪去。
我再也没办法骗自己说擂鼓般的心跳声是因为情蛊作用。
我动心了。
13.
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没有男人的身影。
父皇派来的内侍早已守候在殿外,恭恭敬敬地请我去上书房。
“安宁,你确定要和离?”父皇一夜之间憔悴了些许,眼中还有些红血丝,“朕想了一夜,若是你们实在过不来,就罢了。”
我心中涌起酸涩:“是儿臣的错,害爹爹担心了。”
“安宁,你只告诉爹,你真的想好了吗?”父皇走了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我点了点头:“我和关将军,是孽缘一场。”
“你们就一点感情也没有?”父皇似是不死心,追问:“安宁,你这孩子也不知事。或许缘分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呢?”
父皇的话好像里面藏着什么,我不愿去深思,再给自己一点希望。
“……真没有一点感情。”我说道:“我还怕关将军误会我呢。”
父皇叹了声气,他不再多说,下笔写了和离书后,亲自盖上了章。
“从此之后,你们就没有干系了。”
我拿到了和离书,打算回府给关长肃。
马车颠簸,我心中却没有想象的那样兴冲冲与轻快。
一进府,却看到玉竹和管家的表情怪怪的。
玉竹压低声音和我说:“徐意小姐递帖子进府了,驸马与她正在花厅。”
“殿下勿恼,咱们的人都在花厅外呢,不会叫徐小姐生出什么事端来的。”
徐意,原书女主来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去了花厅。
我蹑手蹑脚走到了花厅外,踮着脚尖趴在窗前仔细听着。
里面十分安静。
就在我腿麻得跟被蚂蚁咬的时候,终于听到关长肃说话了。
“爹娘都如何?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徐意声音低落:“是,你成亲当日,爹大醉了一场,抱着我爹的牌位大哭。他说关家世世代代驻守边关,容不下一个攀附女人的驸马……”
“大哥,我听闻安宁公主已经向圣上请求和离了。”徐意说道,“既然她已经放手,大哥回到家来吧。爹会原谅你的,好不好?”
关长肃久久没有开口。
直到我腿快蹲到没有知觉时,才听到他轻声说。
“告诉爹”
“……是我不孝。”
徐意先是一愣,紧接着她拔高了声音:“关大哥,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她似乎是哭了:“你是不是想悔婚……”
“……”关长肃顿了一下,最终无可奈何地说:“是。”
我心中大惊失色、如遭雷劈,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扑向了花厅的门:“有话好好说,别悔婚啊!”
与此同时,徐意那带着哽咽的声音重重响起:“太好了!!!”
14.
啊?
15.
现在可以说是我人生中尴尬之最了。
脚麻手麻的我被男主角扶到了椅子上,原书女主角还亲切地教我按什么穴位去麻去得快。
我人麻了,你觉得按哪里管用?
“徐姑娘,你、你说得太好了是什么意思?”我颤巍巍地问
徐意愣了愣,她看了一眼关长肃,又看了一眼我,小小声地说:“回殿下的话,就是妙极了、特别好的意思。”
我:“……”
关长肃按了按眉头,接过了话头:“小意与我本是娃娃亲,但我与她都志不在此。我常年在边关,很难回来。小意爱画,她瞒着家人已拜了一位大师学习,隔三差五便要离家远游。结亲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负累。”
“真的,所以嫂子你能把大哥他抢走,我真的是松了口气。”徐意笑了起来,她是个清爽伶俐的女孩,笑容也让人十分有好感:“不然我就不能再出去画画了。”
“嫂子,我一直敬他为大哥,和父亲一样的兄长。如果要成亲,我反而会别扭。”徐意握住了我的手,轻轻替我按揉着。
关长肃也微微点头。
她在宽慰我,他们之间没有爱情。
我想起怀中的和离书,忽然自私地想,如果我不把它拿出来,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关长肃继续做夫妻。
我很想和他一起去边关,看看那边被他保护着的土地、被我散去的钱财保护着的士兵。
我也很想再听听他讲的酒的故事,哪怕枯燥无味也好。
我会好好告诉他,我在想什么,也希望他可以告诉我他的想法。我们夫妻一体,再无隐瞒。
但是我不能。
若不和离,驸马便无法做回武将。
我怎么忍心让心悦的花长在小小的瓶中呢?
“……这样吗,真好啊。”我笑了起来,从怀中“恭喜你,关长肃”
在他突然拧起的眉头中,我还是继续说道。
“你自由了。”
16.
不出意料。
我和离的事,引起了震动。
我受到了各种讨伐。
朝中的、民间的,恨不得将我骂出花来。
更有甚者, 向父皇上书, 撤去我的封号,贬为庶民。
父皇统统驳回,这一次不用他要求,我老老实实地自请了禁闭。
公主府前门庭寥落, 我终于有空享受一下闲适又精致的公主生活了。
关长肃在和离的第二天,便被父皇一纸急令遣去了边关。听说边关有外部侵扰,需要他这个大将军坐镇。
算起来, 我们已有几个月没见过面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好。
我与他的情蛊感应已经越来越弱了。
这几个月,我慢慢接收、消化了原身全部的记忆。越发感觉, 我大概就是安宁缺少的那一魂, 我来了之后,才变成了完整的一个人。
原来那情蛊若是遇到无情人, 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
我有些庆幸, 又有些难过。
原来始终是我一厢情愿。
17.
又过了数月, 跨过了冬天, 京中大大小小的事精彩纷呈。
慢慢的, 无人再去关注我们和离的事情。
只有徐意,偶尔会过来找我玩。
但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殿下,你笑一笑。”徐意在为我画画,她忽然说道:“不对, 不是这样清浅的笑。”
“殿下, 想一想中意的人。”她又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外面夜色正好,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也给她斟了一杯:“那要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大概是很灿烂地笑吧。”徐意说, “这样才能配得上你。”
我忽然想起了刚穿越进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有星星的夜晚。
大概是酒意上头,我忽然很委屈:“我没有心上人了。”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我见不到他。而且我们也没办法成亲。”我狼狈地擦了把眼泪, 却没注意到外面摇动的烛火, 和徐意忙不迭离开的身影。
我还在委屈地哭:“我好想他。”
“公主好想谁?”有个声音在我耳边低沉地哄道, “告诉我。”
还有一个带着酒味的味烙印在我唇边, 我久违地感受到了情蛊的涌动。
它化作暖流,向全身流去。
我愣愣地抬起头,从迷蒙中分辨出那张熟悉的、深邃的面容。
“关长肃。”
男人笑了起来:“答对了。”
“这是奖励。”他再次吻了上来。
18.
“别亲我!”我呜咽了一声, “咱们这样是错误的……咱们不能成亲……你会没办法回战场的。”
关长肃笑了起来,摸了摸我的发髻:“江梨是在担心这个?”
“别害怕,边关这一战过后,会太平数十年。我已卸甲,之后若再有什么战事, 陛下会再任命。”他与我耳鬓厮磨。
我脸很红, 但还是说:“你、你又不喜欢我, 你干嘛呀?”
关长肃笑了起来,眉目在烛光下更柔和了几分。
“你说你心悦一朵花并不一定要将它折下。给他更广阔的天地去生长,不是更好?”
“但是现在, 这朵花希望到小瓶子中,受你长长久久的瞩目,用全部来陪伴你。你愿意吗?”
我:“……”
“好。”
我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