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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逍遥北陵君

第 33 节 逍遥北陵君

“将军出征回来了,还带回一个怀孕的女子。”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在京城第一小倌楼南风馆的雅座,搂着头牌喝花酒。

“他想要娶妻?”我大笑着抹了把唇边的酒渍,搭在云梧肩上的手指微微用力,“这可当真是个好消息!”

云梧是南风馆的头牌,生得那叫一个俊逸无双。

他的星眸略略扫我一眼,笑道:“这么说,咱们周朝大名鼎鼎的异性王北陵君,要舍弃在下如此之久的陪伴了?”

末了,他语气微勾,这话便莫名地轻佻起来。

我一听,甚觉有理,猛一拍大腿站起来,“云梧说得是,这等喜事,我北陵君当是要上门恭贺。”

见我真的不拖泥带水地往门外走,云梧声音冷淡下来,“走好,不送。只是希望你念念不忘的镇国将军还记得你。”

我唇边的笑意一僵。

我再没心思哄云梧开心,出了南风馆大门,直奔镇国将军府邸。

1

镇国将军墨祁,一个号称绝不近女色之人,出征五载归来,竟带回一个怀孕的女子?

是为了报复我这些年沉迷其他男色,日日笙歌?

还是想跟我一刀两断?

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是,大名鼎鼎的北陵君风逍遥贪恋男色。

说白了,就是一断袖。

我听闻此事已被大家知晓,懒懒地把手上的果核丢在一边,伸了个懒腰。

“没美男的日子也忒无趣了。”

小厮跺脚道:“主子,您不着急吗?”

我打着哈欠,抹去眼角的泪珠,“本君不是一向特立独行吗?”

我往床上躺去,“再说了,皇上难不成还能因为这档子破事,就削掉我北陵君的位置?”

那个疑心病严重的糟老头子,巴不得手握重权的我一辈子不娶妻呢。

昏昏欲睡的我躺在床上,寻思着要不去小倌楼转转。

几个月前,我爹娘去世,成了新的北陵君的我,在北陵的封地吃好喝好,放飞自我,猫憎狗厌,却被皇上一道圣旨召入京城。

我老大不乐意了,慢吞吞地从北陵过来,却还是避免不了被留在京城的命运。

我明为侍奉天子,实则被监视圈禁。

“不就是看本君孤家寡人好欺负!”我不满地嘟嘟囔囔:“我诅咒他没儿子!”

偏偏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本君怎能过得如此憋屈?!

我腾地坐起身,披起骚气冲天的绯色衣裳就往大门外走。

“听闻京城第一南风馆的头牌是个尤物……”

小厮一个箭步拦在我面前,战战兢兢道:“主子,现在外头的流言着实不好听,要不您先避避风头……”

我绕过他直奔大门,“风头都不避我,我避它作甚?走,本君要去瞧瞧!”

来了京城,我还从没去过这里的南风馆呢,真是不像话。

小厮苦着脸目睹我走远。

2

我乘上花里胡哨的马车,散漫地吩咐道:“去南风馆!”

马车驶上去南风馆的路。

我坐在车厢里,想象着头牌勾人的模样,正发散着思维,晃晃悠悠的马车冷不丁地刹车停下。

我往前一栽,就听驾车小厮慌张地道:“主子,大街上一个佩剑的年轻男子拦住了我们的路!”

我一怔。

能佩剑,谁有如此殊荣?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马车外传来,“北陵君,皇上召你入京,不是让你来花天酒地的。”

我一口气就提了上来。

“你算哪门子的人物?敢这样跟本君说话!”

我微怒地走出来,撞见面前的脸,怔在原地。

他不慌不忙道:“陛下钦点的镇国将军,墨祁。”

好一个玉面将军!

传闻中的墨祁,手段狠辣,铁血无情,克己守礼,极其自律,外人都把他说得可怕至极。

而眼前的男子头戴玉冠,长眉斜飞入鬓,双目亮如星辰,腰佩长剑,整个人站在那,就显得冷肃禁欲,俊美非凡。

当真是人间好颜色!

我激动地猛掐大腿,差点流出鼻涕。

这就是老子稀罕的好颜色!

我抽出装逼用的折扇,手一抖就把折扇展开来,露出自认为最风流倜傥的微笑。

“在下北陵君,姓风名逍遥,镇国将军,幸会!”

墨祁冷肃地看着我,“不知北陵君这是要去哪?”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本君要去喝花酒,要去泡得美男归。

见墨祁的脸色越来越冷,我灵机一动,一拍手道:“墨兄这是想一道去?”

嘿,老子真是个小机灵鬼。

墨祁脸色陡然一黑,转过身去,大步骑回自己的马上,“希望北陵君好自为之,不要辜负皇上的心意!”

说罢,他便骑着马儿,“哒哒”远去,头都不回的。

“欸?”

我没抓住他,尴尬地收回半空的手。

这人未免太嚣张了!

我想干啥就干啥,他管得着吗?

我往马车走,越想越愤慨,忍不住扭头,对着那个冷肃的背影喊道:“愚忠!”

小厮惊跳起,“主子您慎言!”

我愤愤不平地坐回车厢,“都没心情去南风馆了!”

车夫小心翼翼道:“那回府?”

我甩他一记眼刀,“去南风馆!”

我气归气,美男还是要泡的。

没眼色的车夫,回头本君就换掉他。

3

南风馆的老鸨对我的到来受宠若惊。

“哎呦,这不是咱们的北陵君吗?”老鸨笑得花枝乱颤,甚是热情地把我往里面请,“贵客往里走,咱家这就给您推荐两个新进的小倌。”

两个少年被从侧门带进来,在我面前站定。

老鸨在我耳边悄声道:“都还未开苞呢!”

我拿折扇抵住下巴,轻咳一声,“抬起头来。”

两个少年抬起脸。

一个唇红齿白,泪眼无辜。

一个精致妖娆,雌雄莫辨。

我眯眸,“当真是好看!只是,这就是你们家最顶尖的小倌?”

听出我语气里的不爽,老鸨擦擦汗,讪笑道:“其实我们还有个头牌……只是他是个清倌,而且今日不见客。”

头牌还能是清倌?

我兴致愈发大,挑眉冷笑,“本君想见你们的头牌,带出来瞧瞧!”

老鸨纠结不已,犹豫许久一跺脚,“既然如此,我派人去知会他一声。”

不久后,打杂小伙就回来,在老鸨耳边悄声几句。

老鸨松了口气,看着我眉开眼笑,“北陵君,我们头牌说他在房里等你。”

我合上折扇,打发了那两个少年,兴致盎然地往顶楼走。

走到门口,我理了理衣裳头冠,方才敲门而入。

一个俊逸出尘的男子,赤着足,躺在雪白的榻上。

发如泼墨,唇似点绛,眉目间自有独特的雅致韵味,却不显得女气。

他把玩着琉璃杯,顿了几秒才淡淡看向我。

我矜持地笑道:“在下北陵君,风逍遥。”

这小子长得真俊。

他轻笑,“在下云梧,北陵君客气了。”

我敷衍地点头,“云梧,好名字!”

眼睛不听使唤,我自来熟地坐在他对面,光明正大地把他看了个遍。

啧,这人衣裳穿得那么严实,像个小娘们似的。

云梧似笑非笑,“在下不卖身。”

我一个没注意,脱口而出:“老子晓得,你瞎强调!”

见云梧眼神变了味,我一愣,尴尬笑道:“我是说,本君知晓,云兄莫忧心。”

咋,还能怕我把你办了不成?

4

云梧把玩着琉璃杯不说话。

气氛有点冷。

我最怕冷场,开始体贴地没话找话,“不知云兄身长几尺?臀围几何?”

呸呸!我在说什么呢!活像个登徒子。

云梧眉眼有点冷,朝我皮笑肉不笑地说:“北陵君真是个妙人儿。”

他的眼神一眯,我不知怎么,莫名想起了墨祁那个眼神。

冷肃的铁面将军,瞧着贼禁欲。

我急忙把那人的脸驱除脑海。

见我沉默了,云梧淡淡道:“是在下不够吸引人吗?北陵君怎么还能分心?”

呦,小云梧莫不是吃醋了?

我心想,这次可不能再说错了,遂勾唇,倾身向前,“本君心心念念的可都是你的身子。”

云梧眼神冷下来,往后仰去。

我又打了一个哆嗦。

这话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我慌忙张口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衣裳穿得紧,本君只能看到胸口……”

得,我越说越不对味。

云梧拂袖扭头,这是恼了。

我怏怏闭了嘴。

见他沉默着不肯理我,我站起身来,朝他坐的地方走去。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云梧睇我一眼,扭过头去。

这头牌脾气还挺大。

我大着胆子坐在他旁边,这手下意识就犯了贱,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

是可以天天……的腰。

云梧缓缓扭头,对上我色眯眯的视线。

他眼眸清冷,看着颇为危险。

我一慌,出口的话不过脑子,“不错,你这小腰是挺坚韧的!”

瞧瞧我都说了什么。

我识相地迅速闭嘴。

云梧太阳穴突突一跳,站起身,退远了三步,指着大门优雅开口:“您慢走。”

“……”

我站在云梧紧闭的房门外,后悔地摸摸鼻子。

竟然把本君请了出来,这云梧真是活腻味了!

“改日我一定叫你好看。”

5

突然有点无趣,我百无聊赖地走出南风馆,躺进马车厢,自动忽略了身后老鸨热情的挽留声。

比起云梧,还是墨祁更让我心心念念。

怀着这样的思量,我回府里,陷入沉思。

我这一沉思就是半个月。

连做梦都是那张冷肃傲气的脸,我最终认清了现实。

本君竟然好墨祁这一口!

如果是闯关游戏,这简直是地狱模式!

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如何抱得美男归,可就愁坏了我的小脑袋瓜子。

我躺在榻上,盯着房脊苦思冥想。

墨兄,本君心悦你?

墨大哥,老子馋你身子?

小祁祁,伦家想跟你造猴子?

想到墨祁那张冷脸,我就打了个激灵。

罢了,我直接表白是万万使不得的。

说不定没等本君表明心意,就要被那冷面小美男一巴掌拍飞。

我正思索着泡男大计,府邸门口传来一阵声音。

我拧眉看去。

小厮走进来,“主子,门口有一个……呃,妙龄姑娘,前来拜访。”

我惊疑了一下,随即不耐地摆手,“去去去,把她撵走,本君对姑娘无甚兴趣。”

不知道我北陵君好男风吗?这姑娘的消息也忒落后了。

小厮转身离去,没多久又回来了。

“主子,那姑娘说一定要见你。”

谁家小娘子这么执着?

“也罢。”我勉为其难地点头,“请她进来。”

小厮领命而去。

我抬脚去前院正厅,就见一个及笄之龄的姑娘坐那等着。

她见到我,站起身行礼,“见过北陵君。”

我歪坐在上座,散漫道:“你是谁家小姐?找本君所谓何事?”

这姑娘柳叶眉,秋水瞳,琼鼻樱唇,风姿楚楚,顾盼神飞。

我正打量着,小美人突然跪了下来。

我惊了一跳,“快快起来。”

她在地上磕了三下头,抬起头时目光认真,“请北陵君一定要答应小女这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忙裹紧了衣裳。

“你先说。”

就算你长得好看,本君也不会屈服于你的引诱的!

6

姑娘依旧伏在地上,声音清脆,“小女乃丞相府嫡女柳出月,听说先前镇国将军在大街上与北陵君谈笑风生,猜测他与您关系尚可,遂瞒着我爹娘,斗胆来求您代小女拜访镇国将军,替小女传个话。”

我一愣,“你是让我去找墨祁?”

原来她不是来找我的。

想到这般小美人竟与墨祁关系匪浅,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丞相大人不也能去?再不济,你不能亲自去?”

她不慌不忙道:“镇国将军不近朝臣,更不近女色,也只有您刚从北陵封地过来,在京城人脉尚浅,才有可能见得到他。”

喜色爬上眉梢,我不由得点头。

墨祁不近女色,这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我迅速有了决断。

我按捺下欢喜,不忙着答应,拿起一只琉璃杯,“你要本君替你向墨祁传什么话?”

柳出月始终冷静的面颊上,染上一抹粉红。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捏着帕子,掩住脸颊,微羞道:“小女自幼便与镇国将军订下了婚约,我来是想……”

“啪——”琉璃杯掉落在地,破碎开来。

“婚约?”我忍不住提高声音。

见柳出月狐疑地看着我,我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我缓声道:“本君的意思是,婚约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万不能当儿戏。”

墨祁,亏我如此心悦你,你竟已有未婚妻,你这个负心汉!

柳出月闻言更加娇羞,“就差正式聘娶的文书了。”

我勉强一笑,“这真是太好了。”

这真是太糟糕了。

柳出月红着脸道:“拜托北陵君代小女问问,小女已及笄,为何他迟迟不上门提亲?”

干得好,墨祁最好一辈子都别去提亲。

她小声嘀咕:“甭说上门提亲,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乐意,可着急死我了。”

是的,我暗暗想,可着急死我了,这事万万不能成。

我再无力应付她,“你先回去吧,我明日就去拜访镇国将军。”

她盈盈一拜,从偏门离开。

7

柳出月走远了,我还枯坐着神游。

看来墨祁比我想象的还抢手,我不能坐以待毙!

明日我一定要放大招,吸引他的眼球!

暗暗下定决心,我吃饱喝足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我就换了身新的骚气绯衣,备着精心挑选的厚礼,乘上最花里胡哨的马车,去往镇国将军府。

马车晃悠悠的,一路畅通无阻。

小厮停下马车,“到了。”

我还未踏出车厢,就听外头响起陌生的男声,“北陵君?你也是来拜访镇国将军的吗?”

怎么那么多男人来看本君的小祁祁?

我有点不高兴地走出来,冷着脸看向站在墨祁府外的人。

这人长得不错,还穿着金龙长袍,就是脸色有点不健康的白。

我倏地回神,忙给他见礼,“见过太子殿下。”

周朝的皇上有一堆孩子,却只有一个儿子。

虽然他病殃殃的,而且不学无术,但还是被荣幸地封为太子。

我默默往后挪了几步。

陛下就这一个龙种,老金贵了,本君得离远点。

太子点点头,示意我不必多礼,“北陵君还没回答本宫的问题。”

我老实道:“我来找镇国将军是因为一些私事,方才殿下怎知是我?”

太子抽了下嘴,“北陵君的马车一向如此……独特。”

我这叫喜好分明,你这没眼光的!

我不想再与他扯皮,“太子说得是,我与墨祁关系素来深厚,急着去叙旧,就先行一步,不叨扰您了。”

说罢,我抢先一步走向墨祁的府邸。

“你什么时候和墨将军关系深厚的?”太子欲要随我一道进去,似乎又想起了我的某些癖好,犹豫一下还是离开了。

我假装没听到他的嘀咕。

“在下北陵君,特备厚礼来为那天惊扰将军赔罪。”

门口的奴才让我稍等,进去通报了一声,片刻后出来道:

“礼物收下了,不过我家将军没有茶水,不方便招待北陵君,请回吧。”

我提着礼物就往里走,“不碍事,本君不喝茶水。”

奴才大概是从没见过我这样的客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以至于一院的人都震惊到拦都忘记拦。

8

我顺利地摸到墨祁的主院外。

刚要抬脚进去,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几个闪身来到我面前,衣袂飘飘,拔剑就拦在了我前头。

一脸冷漠的禁欲样,剑眉紧拧,脸臭得仿佛我欠了他百八十万,这不是墨祁是谁?

他黑眸极冷地盯着我,“北陵君不请自来,是否有点失礼?”

我抢答道:“不失礼!”

“本将军劝你,还是不要再往里走比较好。”

说着,他的剑就往我脖子上贴了贴。

“使不得,使不得!”

我咽了口吐沫,小心地瞅着他的脸色,故作潇洒地捏住剑柄往外推。

我推我推……我推不动。

我尴尬一笑。

他沉着脸,指了指大门口。

我突然灵机一动,灵活地扭到他身

他黑着脸转身欲要把我轰到一边去,而我已手疾眼快地往主屋跑。

“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我不忘扭头冲他抛媚眼。

墨祁猛地偏头,大抵是被我恶心到了。

不过经过我这番闹腾,他没再阻拦我做客的脚步。

我从善如流地坐在低调奢华的檀木椅上。

我把礼物小心地放在桌上,瞧见这桌面空空如也,连招待的茶水都没有,狐疑地看向面无表情走进来的墨祁。

“咦,怎么能配置得起檀木家具,却连个茶水都没有?”

这将军府也太穷了,买个檀木家具就败光了家底,看来还是得靠我补贴家用。

墨祁脸色更黑了。

我心安理得地想着,下次来做客,我定要多带点上好的碧螺春茶。

9

砰!

墨祁大力敲了下桌子,坐在离我最远的地方,冷冷道:

“不知北陵君除了来道歉,还想要干什么?”

我轻咳一声,指着包装严密的礼物盒,正色道:

“这是我精心挑选的礼物,希望镇国将军不介意在下的鲁莽。”

这话说得还算样子,墨祁面色稍缓地点了下头。

我又是一声轻咳。

我起身去净手,才再次坐下。

这般良心的赔罪礼物,定能亮瞎小祁祁的眼!

见我一脸郑重,墨祁也严肃地瞧向礼物盒。

我按捺住得意,屏气凝神,打开包装。

墨祁的脸陡然扭曲。

我忙道:“咱俩谁跟谁?你快收下吧!万万不要客气!”

他死死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北!陵!君!”

“你甭太激动……”我直觉他不高兴,有点心虚。

他脸色彻底沉下,“如此失礼之物,你莫不是在耍我?”

我把目光放在礼物上。

礼物盒里面是一条亵裤。

“呃……”

瞧瞧那条只穿过一次的私人小内裤,再瞧瞧墨祁的脸色,我陷入沉思。

不都说对往后的亲近之人,要送最贴身的衣物吗?

难不成小祁祁还不懂本君的暗示?

我轻咳一声,提醒道:“这送你的,是本君千挑万选的贴身之物。”

他咬牙切齿道:“我、没、瞎!”

“怎的感觉本君像你仇人似的……”我委屈地低声抱怨。

墨祁猛地起身,就要拂袖离去。

“哎!走啥走?这就是你家,你能去哪?”

我冲向礼物盒,把亵裤下面的同心结拿出来,大步跨到墨祁身后,不由分说给他系了上去。

10

同心结,赠与心爱之人的结。

“这可是我老爹祖传的玩意儿呢……”我真挚地看着他。

墨祁蹙眉看向腰间的大红结,抬手就要取下。

“还有一件事!”

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急急攥住他的手,抚住我的心口,“不瞒你说,本君倾心你已久,就算柳出月上门,叫我告诉你快娶她,我也没有怨你对我的背弃……”

我委屈地瘪嘴,挤出两滴眼泪。

小祁祁的手真粗糙,我都舍不得撒开。

他忍无可忍,愤怒地甩手,背过身去,“北陵君脑子不好使,莫要开玩笑。”

墨祁不再给我可乘之机。

我又灵机一动,“还还有一件事!”

我灵活地奔向桌子,捧起洗干净的好闻的亵裤,巴巴地凑到墨祁的眼前。

“你快摸摸看符不符合你的审美。”

大朵牡丹花映衬着绿叶,时尚又富贵。

他低头一看,绷着的俊脸又开始扭曲。

这次我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开始热情地展示我的心尖小裤,“它触感丝滑,尺寸合适,弹性极好,被我珍重地赠与你,足以说明我对你的赤诚之心。小祁祁,你可千万要保存好……”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无法忍受地扬起手,把眼前的小裤拂开,“风逍遥!你真是十足的……”

我惊得汗毛乍竖。

这小裤可是我花了好几两银子,呸,大价钱买的!万万不能掉地上!

我身手敏捷地跳起,见墨祁把手放在腰间的剑上,心头一凛,下意识拍出一掌!

墨祁似有所觉地抬头。

亵裤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

11

“接得好!”我脱口而出,随即猛扇自己几下,“瞧我这张嘴!将军莫担心,这是洗干净的……”

墨祁一把扯下亵裤,额头青筋一突一突的,盯着我恨不得将我大卸八块。

为了表示我的真诚,我挺了挺健壮的胸膛。

一向极重道德礼义的墨祁,任我胡闹了那么久,也是难得。

墨祁用尽自己的理智,克制地开口:“来人,把风逍遥……”

“还、还、还有一件事!”

为了防止被他撵出去,我立刻奔进内屋,用眼睛扫视着我能带走的东西。

我送给他两件定情信物,拿走一件不过分

他黑着脸伸手抢夺,我一弯腰,从他胳膊下溜了出去。

“谢谢小祁祁的回赠礼物!本君会将它视如己出的!”

我双腿飞快地爬墙而出。

希望小祁祁能记住本君这骚气迷人的背影!

墨祁大抵是被气蒙了,都没派人来逮我。

我风尘仆仆地平安回到家。

一回府,我就吩咐小厮将袜子放好。

“一定要珍而重之地放在恭房那个我藏东西的地方!”我悄悄嘱咐道。

小厮极其小心地拿着袜子,偷摸地领命而去。

恭房,也就是拉屎的地方,被我做了个机关用来藏宝贝。

那个机关除了我,只有我的心腹知道。

足以见本君对小祁祁的一片痴心。

12

拿到了定情信物,对我来说已经向成功迈进了一半。

我心满意足地窝在榻上,眯着眼想象和墨祁的美好未来,就见小厮去而复返。

他手里捧着一个普通至极的匣子。

匣子长得很古朴,看起来很坚硬结实,用一种奇怪的锁扣着。

我腾地坐起身。

“主子,那里还藏了这么个东西,您一直没提过,是不是忘记扔了?”

把心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压下,我瞪着他,假装怒道:“本君用来解欲的玩意,怎的被你翻出来了?”

我怪不好意思的。

小厮一愣,脸上划过一抹尴尬,小声道:“那小的把它放回去。”

我紧紧盯着他,点头,“这可值钱了,定要原样放回!”

他应了声,扭头准备离去。

我思索了一下,起身走过去,把他手里

本君可真是个体贴的主子。

小厮默默退下。

我来到恭房,关上门窗,挪开恭桶,在墙角摸索片刻,打开一个开关。

墙壁上缓缓出现一个缺口。

里面小心地放着小厮刚刚放进去的袜子。

原本匣子也是放这里的。

我刚要把密封的匣子放进去,又想到,万一下次小厮打开时,再被他看到这匣子,我岂不又要尴尬一回?

本君不要面子的吗?

我的手往空缺里摸索。

空缺口深处,又一个小空间缓缓打开。

哼,本君真是机智多才。

我得意地把匣子放进更靠里的小空间里,合上它,再把盛放袜子的空缺口合上。

完美。

我把恭桶放回原位,撒了泡尿,捏着鼻子离开了。

13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心浮气躁的时节,有着心浮气躁的百姓,最适合办心浮气躁的事。

自那以后,我就拿出我最锲而不舍的精神,约墨祁出门游玩。

起先他是拒绝的。

但我是谁?我可是不仅脸皮厚,脑袋还好使的北陵君!

在我频频上门拜访却毫无用处后,我果断地转换了策略。

既然他最恪守规矩,我就走最正规的路子给他递拜帖。

既然他最知廉耻,我就半步不逾雷池。

既然他最忠心耿耿,我就表达我对周朝皇上的尊敬。

墨祁对我的看法愈发好转。

在我一次又一次成功拜访他后,他终于对我以兄弟相称。

“风逍遥,你虽行事略荒唐,但是个知分寸的。”

本君喜极而泣。

我就说我不是个草包吧!

就连隔壁老王家都被我感动了,“北陵君,您真是一个为目标屡战不止的好男子!”

我笑呵呵地接受了称赞,“本君当然是好男子,老王你这话忒多余了。”

老王瞪了我半晌。

从此每逢我去找墨祁探讨人生,他隔壁的老王就不再出家门,据说是中风了。

继我突破墨祁的心理防线后,我开始花样变换相约地点。

“墨兄,园林美景甚好,我们不妨过去欣赏一番?”

“墨兄,湖边游船甚是有趣,我们不妨游览一番?”

“墨兄,京城新开的酒楼味道甚妙,我们不妨浅酌两杯?”

墨祁不知晓我已经在默默培养更深一步的感情,欣然应允。

连我抢了他的袜子,还有我遗留在他那里的亵裤他都不提了。

我愈发得意忘形。

本君很快就能泡得墨祁归了。

14

在城外湖心亭上,我多喝了几杯,一时多嘴道:“小祁祁,我怎的不见你府上有女子?”

甭说通房侍妾了,墨祁就连一个女婢子都没。

墨祁喝酒的动作一顿。

他先是拿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才抬眸看向我。

我被他晦涩不明的眸光看得菊花一凉。

“风兄很希望我宠幸女子?”他盯着我轻声道。

我心头一凛,酒醒了大半。

见他还在执着地盯着我,我悄悄往后挪了挪屁股,镇定道:“自然不是。”

小祁祁,你只能是本君的,干吗明知故问?

“呵。”素来板着脸的墨祁破天荒地轻笑一声。

天气莫名燥热,我感觉浑身都在出汗,抽出骚气的折扇,佯装镇定地给自己扇风。

我感受到墨祁的视线在我帅气的脸上打转,脸有点滚烫。

我脑瓜子转得飞快,我得赶紧想个话题把这气氛打破。

一个好去处闪过脑海,我来不及细想便扭头笑道:“墨兄,南风馆的头牌容姿卓雅,想来你从未见过,不如我带你体验一番?”

话毕,燥热的气氛猛然间怪异起来,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小心地瞅着墨祁的脸色,开始发黑、发青、发绿……

他沉沉地盯着我,方才还愉悦的脸崩得紧紧的。

我登时反应过来,在小祁祁面前提别的男人,我似乎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南风馆那种地方,除了头牌俊逸点之外……”

“你高兴就好。”

他声音微冷,黑眸凉凉地瞧我一眼,转身离开。

“你自个儿还有个拉扯不清的未婚妻呢……”我酸溜溜地嘀咕一声,心疼自己一秒钟。

15

墨祁果真一去不复返。

这脾气也忒大了。

我坐回马车,本想吩咐车夫拐去南风馆,我去摸摸云梧的小腰,但思及墨祁那不可思议的克己守礼,遂忍痛放弃。

“罢了,回府。”

甫一进家门,小厮就拿着一份帖子急急奔来。

我接过一看,略诧异道:“太子诞辰设宴相邀?”

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邀请贴都给本君递?

我随手丢给小厮,“去回绝了。”

本君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理会那个病秧子?

小厮应了一声,刚要退下,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把他叫住,“等等,太子设宴,镇国将军是不是要出席?”

墨祁那样忠贞之人,定不会缺席储君的宴会。

小厮没答话,我又拿回帖子,吩咐道:“给太子回帖吧,本君会准时赴宴。”

小祁祁会去,本君自然要追随他的脚步。

小厮领命而去。

我捏着帖子,站在窗台前,望着远方最高处的琼楼玉宇,难得伤春悲秋起来。

谁能想到,这大周朝锦绣江山下,埋着的可是我风家先祖功臣的血肉白骨?

很快,到了太子设宴这天。

我穿着一惯的绯衣,拿着我的折扇,备上厚礼,刚踏出家门,看了眼天色,又缩回了脚步。

天色阴沉灰蒙,黑云压城,风雨欲来。

“太子选日子也忒不吉祥了。”

我嘀咕一声,吩咐小厮备上蓑衣,省得回来下雨淋一身湿气。

太子特意从东宫出来,在城里一栋奢侈的宅子里设宴。

路上颇堵,马车慢悠悠的,半天才到地方。

宾客纷至,门庭若市。

我“唰——”地展开折扇,哪怕感受到嗖嗖的风往袍子里钻,也要保持风流倜傥。

失什么我都不能失了排场。

16

门口有奴才相迎,其中一人引着我往正厅去。

跟在奴才后面,我轻咳一声,问道:“不知你可见过镇国将军?”

奴才回道:“镇国将军来得略早,想来已经入座了。”

“原来如此。”我淡淡道。

小祁祁竟然已经坐在人家餐桌上了,都不等我。

本君不高兴了。

前方愈发热闹,奴才领到地方就躬身欲走。

我随意扫了一圈,高矮胖瘦、形形色色的陌生来客,就是没有墨祁。

“等等,”我叫住了那个奴才,“怎的镇国将军不在此处?”

那个奴才看了一圈,疑惑道:“小的不知,不过除了附近的园子,宾客不能乱走,想来镇国将军应该在不远处。”

“本君知道了,你走吧。”我在设宴的正厅思索起来。

墨祁这般瞒着别人……

我心头一惊,随即不爽涌上心头。

小祁祁难道背着我去哪偷吃了?

他也太不讲义气了!

我猛一拂袖,离开正厅,在附近园子里探查他的踪迹。

被本君逮到你偷吃,你就等着跪搓衣板吧!

整个园子人不多,我来来回回找了三遍,都没寻到他人。

正当我奇怪时,听到身后灌木丛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小女没听懂您的意思。”

我欲要离开的脚步一顿。

怎么是个女声?听着还有点耳熟。

太子设宴,虽邀请了女宾,但由于太子无正妃,来的女客极少,都在后院拉家常。

这里属于前后院交界处,那么,跟此女说话的另一个人是男子?

我心里揪起一丝紧张。

怎么办,本君不会撞破了什么狗血感情大剧吧?

我是听八卦呢,还是听八卦呢?

我屏气凝神,脚丫子往里靠了靠。

“本将军说,那个婚约不过是幼时戏言,做不得真,请柳小姐另寻良人吧。”

熟悉的嗓音,淡漠的语气,疏离的态度。

我差点惊跳起。

这不是墨祁的声音吗?

那另外一个……

“将军已有心上人了吗了?”说话的赫然是柳出月。

我的额头有点冒汗。

17

墨祁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对柳出月的疑问避而不谈,“本将军从未说过要娶你,这些年给你造成的困扰和损失,本将军给你赔个不是。还有一些补偿,回头我另派人送到你府上。”

我提起来的心又放了回去,心里有点失望。

以本君的魅力,怎么还没拿下小祁祁呢?

柳出月沉默了许久,方才道:“既然将军说得如此明白,小女也不是纠缠之人,改日就寻得新的如意郎君。希望镇国将军另觅良人。”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显然是真的看开了。

墨祁的声音这才带了点笑意,“柳小姐心胸宽广。”

听了一耳朵感情大戏,我的心上上下下颇受触动,有点羞愧地悄悄远离了。

为了避免踩到树枝等狗血桥段,我每一步都后退得十分谨慎。

两人都没发现我来过。

我正给自己的敏捷点赞,就听脚下“啪”的一声。

糟糕。

“谁!”灌木丛后有一个身影火速接近。

叫你乌鸦嘴!

我暗骂自己一声,迅速蓄力,几个闪身起落逃之夭夭。

躲起来的一瞬,我余光瞥到一抹黑衣,是墨祁惯穿的黑衣。

“他定然瞧不见我!”我安慰自己一番,在假山后整理好仪容,潇洒地走出来。

我转弯,往正厅去,迎面正好是一袭黑衣。

先发制人!

我惊喜地喊道:“墨兄,我总算寻到你了!你来赴宴怎的也不等我?”

墨祁见到我后,脚步一顿,盯着我似笑非笑,“风兄寻得辛苦了。”

我愈发镇定,点头道:“是挺辛苦的,你明白就好。”

他微勾的唇角一僵,扭头深深看着我。

被他看得不自在,我忙把他拉到宴席处。

18

正厅热闹得像菜市场。

我厚着脸皮坐在墨祁旁边。

他目光微闪,也没多说,我权当他默认了。

“这儿怎的还有生人?”一道恶劣的目光突然投在我身上。

我掀起眼皮看过去。

那是个尖嘴猴腮的青年,不记得是哪个落魄王爷,成天跟人吵架,上蹿下跳。

“太子殿下邀请的本君,关你屁事。”我懒懒地掏了掏耳朵。

本君都来京城几个月了好吗,早就是个老住户了。

“你!北陵君的某些癖好让人不敢恭维,像咱这样的只能绕着道走。”他不怀好意道。

我有点恼,刚欲反驳,就听身旁的人淡道:“齐王,再多嘴,本将军削了你的舌头。”

那人陡然住了嘴。

小祁祁霸气!

他旁边的人小声道:“你们别忘了,风家可是跟周朝开国皇帝一起打下江山的大功臣,虽然如今没落了,但当初开祖皇帝赏下的那道圣……”

周围的人瞬间静下来。

他突然住了嘴,惶恐地低下头。

我的手猛一用力。

手中琉璃杯里的碧色琼浆微微一晃。

太子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开宴——”

“来,吃酒吃酒……”

宴席又恢复了热闹,仿佛刚才没有人多说了什么。

墨祁无所觉一般品着茶。

我灌了一大口杯中烈酒,拿起银箸,满足地大吃特吃。

这种山珍海味才是本君的最爱。

“小祁祁,你们家忒穷了,我改天登门送你几筐碧螺春茶。”我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嘟囔道。

“多谢,不必。”他拒绝得毫不客气,继续品茶。

我怪异地看了墨祁一眼。

小祁祁忒可怜了,只喝茶,饭菜都舍不得吃。

还是说……

我一惊,“难道……菜里有毒?”

本君吃了好多啊!马上就要英年早逝了!

墨祁脸一黑,咬牙道:“没毒!我不饿!你吃你的吧。”

“……”

小祁祁太凶了,我都不敢吱声。

他揉了揉太阳穴,忍着耐心,低声道:“我只是为了保持警惕,我担心……”

他没再往下说,面容异常严肃,瞧着禁欲的他让我心痒难耐。

我正经地点点头。

边疆祸乱,太子有疾,天子无嗣,不就是风雨欲来吗?

本君是北陵风家的后裔,当然不傻。

19

桌上觥筹交错,恍若盛世太平。

我喝着酒,眼前一阵恍惚。

一个年幼却执拗的身影,穿着小铠甲,路过北陵封地……

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我从回忆中清醒,把酒杯放下,抬起头。

人群中,几个武功高的人都同时筷子一停。

几道黑影闪过,直奔最上座。

我旁边的墨祁瞬间一动,拔剑刺向奔着太子殿下而去的黑影。

“有刺客——”

这一声惊叫打破了宴会和乐的气氛。

瞬间,各处黑影出现,直奔太子。

“快来人!保护本宫!”

太子身子虚,走不动,吓得跌坐在原地。

园子暗处隐藏的太子护卫跟对方厮杀在一起。

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墨祁冷着脸,走一步斩杀一双,但刺客源源不断,且训练有素,显然有备而来。

我平静地吃着手里的鸡腿,悠然自得。

墨祁武艺高超,几步的工夫就杀到太子身边,为他抵挡刺客。

我吐出鸡腿骨,擦擦手,站起身来。

刺客来势汹汹。

罢了,我去帮一把。

我提气闪身过去,一边杀掉刺客,一边靠近墨祁和太子。

墨祁双拳难敌四手。

有几个漏网之鱼从后面悄悄靠近,亮出冷森森的剑尖。

我心一紧。

墨祁反应快,转身削掉了那几个漏网之鱼的项上人头。

又有一波新刺客补充上来。

墨祁露出的后背是一块缺口。

一把冷森森的剑,直直刺向那个宽厚的背。

糟糕!

我用尽全身内力猛扑过去。

剑尖没入小腹,我感到一阵刺痛。

鲜红的血汩汩涌出。

剧烈的疼痛让我形象全无,墨祁大喊一声,扶住我晃了一下的身子。

于是太子旁边就暴露出一个缺口。

我顾不得自己,咬牙道:“保护太子……”

电光石火间,寒光熠熠的剑刺向太子的人头。

空气陡然一静。

那个病殃殃的头咕噜一下滚在我脚边,恐惧的眼睛圆瞪,瞧着恐怖至极。

这赫然是太子的人头。

20

太子死了。

没人想到他不是死于疾病,而是刺客的剑。

大周朝将乱。

不过这些都不关本君的屁事。

此时的我躺在墨祁的床上,上身赤裸,呲牙咧嘴,不能动弹,再也没了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

墨祁在床边,沉着脸给我上药。

“啊!疼疼疼疼……”我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他忍了忍,还是没把闭嘴说出口,任由我号叫。

本君真是没人疼没人爱。

我一边叫,一边心疼可怜的自己。

要不是为了他,本君哪里会是现在这般惨状?

他把复杂的情绪隐入眼底,“下次换药我会轻着点的,你……还疼吗?”

“不疼……疼!当然疼!疼死我了!”

见他难得这么百依百顺,我忙把裤子往下扒了扒,把伤口暴露得清楚些。

“可以了!”他抬手就把我往下扒裤子的手按住,黑眸深深地盯着我。

我讪讪一笑,我耍流氓被发现了。

他没有往下摸,立马把手拿起,把伤口给我包扎好。

我老老实实,不敢再搞什么幺蛾子。

空气有点凝滞。

墨祁微微蹙起眉头,随即若有所指地盯着我,“不知是谁杀了太子。”

“你瞧着我作甚?”

我嘀咕一声,下一秒,想到某种可能,我瞪大眼睛,抬头不可思议道:“小祁祁,你不会怀疑我吧?”

杀太子?本君的脑子莫不是有屎吧!

“这跟我毫无关系!”我举起手发誓道。

他认真地看着我,唇角勾起浅笑,“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我比谁都清楚是哪方人干的。”

21

太子被杀得光明正大,说明对方完全不在意被发现。

我低下声音,接话道:“边疆蛮国等不及太子慢慢病死,急着派人杀他,这样大周内乱,他们就有机可乘。太子本就善于作死,被杀了也正常。”

墨祁一顿,黑眸盯着我瞧了半晌,“原来你不笨。”

废话!本君什么时候笨了?

“开玩笑的。”他唇角扩大,发出几声闷笑,起身道:“你好好养伤,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

“疼啊——”我突然凄惨地叫起来。

他回头看着我,担心地蹙起眉,检查了一番,眉头慢慢松开,眸里染上一抹玩味。

本君怎能被撵出去?

我拿出最擅长的厚脸皮,泪眼汪汪地说:“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别把我轰出去了!大不了我赔你点银子,你让我在这养好伤再走吧!小祁祁,你不能这么狠心抛下我!”

见我即将往离谱的方向扯,墨祁无奈地败下阵来,“依你就是了,你在……在我床上养着吧。”

本君终于能长时间赖在小祁祁床上了。

我自豪极了,高兴地点头,“还是你贴心。”

墨祁不愧是本君相中的人。

墨祁走过来,替我穿好上衣、掖好被子,一切都办妥,才轻轻推门而出。

我轻轻吐了口浊气。

如此注重礼节之人,这般待其他男子,对他来说可谓是极大的出格。

这是他对我的让步了。

虽然我躺着不能动弹,但对我来说,这一天的生活简直不要太舒服。

直到晚上就寝,看到推门而入的墨祁,我吓了一大跳,“你来干吗?”

我觉得以小祁祁的性格,他定不会在这个屋子睡了。

可怎发展得这般快?

本君有伤在身,还没准备好呢!

我默默提了提裤子,想了一瞬,又默默往下扒了扒。

他阖上门,似笑非笑,“这是我的房间,我怎么不能进来?”

说罢,他一步步靠近我,嘴唇贴近我的耳朵,轻呵一声,“你难道害怕我在这睡吗?阿遥?”

22

一股热气喷在耳朵上,酥酥麻麻的。

阿遥……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暧昧的语气,当真是要本君的命。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随即又强迫自己直视他黑漆漆的眼眸,故作不在意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睡就是了!你睡哪都行,睡什么都行。本君……本君才不在乎!”

风逍遥你真是出息了。

墨祁的黑眸中,各种复杂的情绪变换翻腾。

我顶着巨大的心虚瞧着他。

好一会,他才勾唇轻笑几声,无奈地给我掖了掖被角,转身走到旁边的榻上,“你安心在床上躺着,我晚上睡这里看着你。”

顿了顿,他补充道:“你受了重伤,若是夜里发烧了就麻烦了。”

我松口气,恍然大悟。

原来是本君想岔了。

心头闪过失望,但我面上不显,“小祁祁真贴心,不愧是本君的小棉袄。”

风逍遥你真怂。

墨祁挑眉看我一眼,玩味地勾了下唇,“放心吧,我不会在夜里做什么的。”

我假装镇定地点点头。

老子怎么这么失望呢?

熄了灯,墨祁和衣躺下。

空气中只有轻微的声音。

静谧的夜,当我在昏昏欲睡中胡思乱想时,听到旁边响起低哑磁性的男声。

“阿遥,多谢。”

我一愣,不在意地笑道:“无事,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为你挡剑。”

他久久没说话。

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时,恍恍惚惚听到他轻声说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是在做梦吗?

既然是在梦里,我遂大着胆子,没脸没皮地回道:“那就以身相许好了。”

安静的夜,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夜里我没有发烧,也没有感染,这一晚我睡了个好觉。

23

第二天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汹涌的尿意让我清醒。

我没瞧见墨祁的人影,不知道他忙什么去了。

我慢慢起身,痛得呲牙咧嘴。

冷汗滴了下来,我咬着牙坐在床边,穿上鞋子。

我不敢使劲,试了几次,怎么都站不起来,伤口反而隐隐有崩开的迹象。

因为将军府墨祁的主屋是有军事机密的,所以他不在时,这附近一个小厮下人都没有。

我捂着小腹为难不已。

本君想尿尿。

恭房离这儿不算远,却也不近,靠我这副身子是万万不能随意折腾的。

正犯着难,我就瞧见墨祁推门进来。

看到我坐在这儿,他眉一蹙,“伤这么重,你还要去哪儿?”

本君要撒尿。

我盯着他,默了一瞬,张了张口,又闭上嘴。

太不文雅了,我不能说。

墨祁扶着我就要把我摁回去,“好好养着,哪也别去,需要什么我给你拿来。”

“哎哎哎……”我挡着他的手,撑在床边左右为难。

不行,本君要憋不住了。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思忖的神色,心一横,闭上眼道:“人有三急!”

静默,尴尬又持续的静默。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就见他深深地盯着我。

是本君脸上有花吗?

墨祁深吸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没来得及准备夜壶,我扶着你去恭房。”

说罢他就蹲在地上,以便我能扶住他的肩。

我用厚脸皮压下尴尬,借力慢慢站起。

小腹隐隐作疼。

当我一百零一遍咒骂边陲蛮国时,遥远的恭房终于到了。

我狠狠松了口气。

24

将军府的恭房装修得分外高级亮堂,像是用来观赏的。

恭桶与我遥遥相望。

墨祁把我扶到门口,我就让他撒手,结果他松开后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小心点。”他手疾眼快地抓住我。

我望着他沉默了。

墨祁闭上眼,深呼吸,忍住不停跳动的眉头,把我往里扶。

我一脸惊恐地问:“你要作甚?”

难道小祁祁也要撒尿?

墨祁脸一僵,盯着我语气不善地说:“你自己能进去?”

不能。

我乖乖由他搀着来到恭桶旁。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以后我一定要把恭房设置在主屋附近的地方。

恭桶就在脚边,我扭头对一路黑着脸不吭声的墨祁讪讪一笑,“你可以走了。”

墨祁脸色又是一僵,强忍着怒气道:“你自己能站得住?”

不能。

“可是……”饶是厚脸皮的我,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这也太有辱斯文了。

一个尿一个听,这像话吗!

“难道要我把着你?”他挑眉。

算了。

“你快点解决,我不会看的。”墨祁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反正他以后迟早会瞧见的。

这个念头刚闪过,我就猛地顿悟了:北陵君,你扭捏什么呢?这身子可是你心心念念想给出去的。

心里突然安定下来,我十分淡定地把手搭上墨祁的腰,顺便往他身子边挪了挪。

墨祁身子微僵了下。

见他当真一直闭着眼睛,我遂放大了胆子,把手又往下扶了扶。

墨祁身体骤然僵硬,正当我打算多摸几把,他豁然睁开眸,咬着牙道:“你还解不解了?”

眼尖的我瞧见了他脸上的不自然。

小祁祁这是被我摸得不好意思了?

25

我大喜,连尿尿都忘了,嬉皮笑脸地把手往他腰下探,“小祁祁你该不会对我意图不轨吧?”

空气瞬间一静。

我大惊,扭头去瞧墨祁的脸色,就见他死死瞪着我,恼怒中带着尴尬。

本君终于抱得美男归了?

“我今日才知晓,小祁祁你身体居然……”这般诚实。

“闭嘴!”

他眸中闪烁着隐忍克制的情绪,眼瞳愈发幽深。

好吧,我闭嘴。

墨祁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我。

我哼着小曲撒了人生中最愉快的一泡尿。

夏日的养伤时光过得极快。

自撒尿事件以后,墨祁对于解决尿急一类的事情,完善了相关服务措施。

夜壶、尿桶、拐杖一应俱全。

墨祁不再给我好脸色看,每次换药都绷着脸,更防贼一般不让我近他身,导致我想揩油都不行。

对此本君相当郁闷。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与我亲近呢?

难道说……他包养其他野男人了?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养了这么久伤口已好了大半,所以小腹只是微微一疼就没了感觉。

本君都快做好准备了,他怎可如此负我?

思及此,我吃力地穿上鞋子,拄着拐杖寻去书房。

墨祁已经在书房躲了好些天了,我现在就要去问清楚,不然寝食难安。

书房门关着。

我敲了下门。

迟迟没听墨祁叫我进去,我正纳闷呢,就见书房门被直接打开了。

墨祁站在门口,见我拄着拐杖,眉头一蹙。

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书房里面带,声音温和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厚着脸皮问:“你这段时间干吗躲着我?是不是因为那天你……”

瞧见书桌上满满的文书,我突然住了嘴。

他那么忙,还不忘照顾我,结果我这般调侃他,也太没良心了。

26

墨祁脚步一顿,眼眸幽深地盯着我,似笑非笑,“哪天?”

被他盯得不自在,我避开他的目光左右乱瞟,“是你听岔了,我……”

他没说话,扶着我让我坐在旁边的榻上。

我忐忑不安。

墨祁倾身检查伤口,嘴唇在我耳边贴着,“为什么躲着你,你不清楚吗?”

我还在忐忑,脱口便道:“清楚什么?”

整个书房骤然一静。

墨祁身子顿住片刻,从我耳畔缓缓离开,在我鼻尖前停下,眼眸幽深。

他哪还有半分从前的模样?

同为男子的我,脑子突然灵光,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

墨祁在克制忍耐?

我的心快速跳了起来。

墨祁的黑眸又黯了几分,嗓音低哑,“看来阿遥不记得了?要不要本将军再帮你回味一次?”

耳朵又热又烫。

我心里一慌,口不择言道:“我怎会不记得?本君可是喜欢得紧。”

话音一落我就后悔了。

瞧瞧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墨祁本就幽深的眼眸微闪了下。

“既然阿遥这么喜欢……”

墨祁勾起唇,一只手放在我脑后,另一只放在我小腹的手慢慢往下滑。

他这是要作甚?我惊诧地瞪大眼。

墨祁闷笑一声,往下滑的那只手附在我手背上,顿了顿,把我的手牵了起来。

我尴尬地定住了。

原来是本君龌龊了。

还没松口气,我就发现,他的唇正在慢慢接近。

他这又是要作甚?

我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被墨祁得逞,我身子一哆嗦,吓得猛抽出手,将近在咫尺的俊颜推开。

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后,心头一跳,我有点紧张地看向墨祁。

他被推开,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微喘着气,黑沉的眸子里神色难辨。

27

“这……”我有点尴尬地瞅着他,“我不是故意的,你要不……继续?”

“你!”墨祁瞪了我一眼,平复了下呼吸,闭了闭眸,重新恢复清明后,扯出一抹无奈的笑,“罢了,你先回去躺着,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看你。”

我也不再敢待下去,尬笑着应了声,忙不迭地回了主屋。

身后传来隐隐的轻笑声。

直到再次躺在床上,我才回过味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懊恼。

那是多好的机会啊!

美男主动投怀送抱,风逍遥你咋还推开了呢?

回忆着方才墨祁难得的主动,我越想越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君刚才的表现太差了,好想再来一遍。

我在床上枯躺着发呆,满脑子都是墨祁方才的模样,像走马灯般循环不断。

我情不自禁地咂吧了下嘴。

风逍遥,你从小禁欲到现在,一直都是老光棍,是时候开荤了……吧?

重新鼓起勇气的我斗志昂扬地等着,想着待他来了,我定要一马当先,扒下这冷面将军素来扣得紧实的衣裳。

我这一等就是小半天。

瞧着日暮西斜,我深深意识到了不对劲。

本君的小祁祁会把本君晾这么久?

答案是不可能。

小腹的伤口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无大碍,我便没再顾及伤疤,动用轻功在这院子里找起人来。

书房没有,客居没有,恭房没有,哪儿哪儿都没有。

我来到院子外,寻了半天,终于逮到隐藏在树枝间的侍卫。

“你们将军去哪了?”

侍卫拱手,“几个时辰前,将军被急召入宫,来不及嘱咐就走了。”

我心一沉。

我想了各种可能,却没想到墨祁居然进了宫。

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墨祁不会走得这般匆忙,连跟我解释的工夫都没有。

28

我回到屋里,蹙眉思索。

能召他入宫且留那么久的,只有皇上。

如今边陲蛮国骚动,急不可待。

所以,墨祁此去皇宫,为的是……出征。

彻悟后,我的心凉了下来。

他可是镇国将军,守护大周朝的土地是他的责任,而我只能笑着送他远行。

我苦笑一声,在主屋枯坐良久。

寂静的屋子里,只剩我一人的呼吸。

这爱情来得太迅速,就像龙卷风。

本君真是太惨了!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下,空气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正发着呆,就见夜色骤亮,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落下瓢泼大雨。

我把窗子关上,继续坚持等待。

本君要等小祁祁回来讨说法。

雨越下越大,湿了人间山河。

直到子夜,大门口才传来动静。

我拉开主屋的门,就见墨祁冒雨走了过来。

他衣服被淋湿了,全身仿佛都笼罩了一层暗色,冷肃的面容多了份凝重以及无奈的忧愁。

我直接走出来给他披上蓑衣。

他一直到进了屋,才迟缓地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勉强扯出一抹笑,“阿遥,你怎么还没睡?”

我也没了扯皮的心思,“当然是等你呢。”

你不来,我又怎么睡得着?

墨祁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一时间,只有外头的雨声在空气里回响。

见他迟迟不肯开口,我叹气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墨祁黑眸闪过一抹苦色,没等我细看其中的情绪时,他就撇开了头,沉声道:“你走吧。”

“什么?!”

小祁祁这是在赶我?

我先是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这样的大雨天,你要赶我走?”

他在发什么神经,进个宫脑子也坏了?

我抬手欲要摸他额头,结果他抬起手臂挡了一下,扭过身去冷声道:“你的伤基本痊愈了,现在就回府吧。”

我彻底怔住。

原来,小祁祁要抛弃我是认真的。

29

我不肯答应,墨祁也不松口。

气氛有些凝滞。

半晌,我装作不在意地耸肩,“走就走,但你得给本君个理由。”

不然本君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依旧扭着头,声音无波澜,“这阵子我太忙了,等我有空了自会去找你。”

这说了等于没说。

“好吧。”我咧嘴一笑,藏起心里的苦涩,“反正我也没什么东西,这就离开。你衣服湿了,赶紧换一身吧。”

说罢,我也没看他的反应,扭头就走向大门。

我一步步很慢地走了出去。

身后始终没有脚步声,想来他铁了心不会追来。

雨点打在身上,我一直走出了将军府都没有回头。

墨祁赶我走的理由,我还是能猜到的。

他即将领兵出征,再留我,他怕会耽误了我。

所以我虽有怨气,却能理解他。

等我走出去一段距离,确保不会被看到后,才转了个弯,从另一条道回了将军府。

笑话,到嘴的肉,本君岂能让他飞了?

我用轻功赶回将军府,躲在暗处,抓住侍卫巡逻的空缺,敏捷地翻身而入。

我小心地避开将军府暗哨,有惊无险地摸到书房。

在窗上小心地戳了个洞,我往里看去,就见墨祁还穿着湿衣服,一脸冷肃地翻看文书。

看了一会,墨祁才离开书房,找来屋外一个小厮,吩咐几句,走向主屋。

他这是要干吗?

我不解地跟上去。

小厮领命而去,很快复返,并端来一个大浴盆,放在室内的隔间就走了出去。

墨祁在浴盆旁站了会,开始褪衣物。

在外头偷看的我心跳开始加快。

本君居然这般巧,逮到了美男沐浴?

30

我屏气继续看。

墨祁先是取下玉冠,任由头发垂在背上,然后开始把衣物一层层褪下。

我看得紧张不已。

加油!继续!

墨祁开始解最里面一层里衣。

他把手放在领口,要解下时,手一顿,若有所觉地扭了下头。

我迅速往旁边藏了藏。

等了一会,我又悄悄探出头,见墨祁已经转过头去,开始褪上衣。

上衣脱落,一个刀疤纵横的背展现在我面前。

我开始心疼。

他表面看着荣耀加身,却鲜少有人知,这都是血淋淋的伤痛换来的。

墨祁顿了下,开始慢慢褪里裤。

我又悄悄吸了口气。

终于到压轴的了!本君可等到这一幕了!

我瞪大眼睛,紧紧捂住脸,从指缝里欣赏。

这是何等美景!

我正看得激动,就见里面的人正面朝我,直直地盯着我在的方向,似笑非笑地问:“那里视野不太好吧?要不进来瞧瞧?”

我大脑一蒙。

小祁祁说的谁?

我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墨祁这是发现我了!

我身子定住,忽略掉心头的尴尬,一脸淡定地走了出来。

小场面,我不慌。

我厚着脸皮走进隔间。

墨祁已经飞快地进了浴桶。

我暗自嘀咕一声,小祁祁动作也忒迅速了,要是能叫我多看会该多好。

墨祁闭着眼睛道:“不是让你走吗?”

我朝他走过去,“你让我走我就走?没门儿。”

浴桶冒着腾腾热气,熏得空气热了起来。

我不禁心痒难耐,遂又往前走了几步。

墨祁睁开眸,深深看了我一眼,“不要再靠近了,方才你已经占了便宜了,别不知足。”

我脚步下意识一顿,视线投向浴桶。

眼前的浴桶足够大,装两个男子很宽敞。

想起方才的画面,我有点口干舌燥,没有理会他的话,大着胆子开口:“你瞧我也淋湿了,怎么不邀请我一起?”

墨祁眉一挑,“原来阿遥想共浴?”

他没有思索便接着道:“那就来吧。”

31

这么容易?

我欲往前走,脚还没迈出,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

本君没那胆子。

刚一抬头,我就瞧见墨祁挑衅的眼神,突然忆起之前推开他后我后悔的心情。

一口闷气突然就提了上来。

不行!本君不能怂!

说干就干,我厚着脸皮解衣服。

墨祁笑着看我,不言不语。

衣裳一层层剥下,我手心开始发汗。

还剩最后的里衣。

北陵君,你千万不要怂。

这般想着,我咬咬牙,把衣裳褪了个干净。

一道火热的视线投过来。

对上墨祁揶揄的神色,我有点羞恼,急急大步跨进去,溅起水花。

墨祁唇角微微一勾,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笑。

我尴尬得想要原地去世。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懂不懂?”

水温很热,烧得我浑身不自在。

墨祁还在瞧着我,眼里充满兴味。

气氛有点热。

接下来我该干什么?搓澡?抹香香?

我正胡思乱想,面前的人就靠了过来。

本君被非礼了!

我惊呆了,话都说不利落,“墨祁祁祁祁……”

脑海里尚存理智,我挣扎着道:“我风逍遥喜欢的是男子!”

他声音低哑,“我知道。”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我喜欢的是你。”

他一顿,“我墨祁喜欢的……也是你。”

我一惊,抬头。

下一秒,嘴唇被覆住。

就在我心一横决定慷慨就义时,他动作停住了,简直是悬崖勒马。

墨祁猛地扭开头。

这是离弦的箭被折了?

他垂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克制,“现在还不行。”

老子都准备好了!

我不爽地咬牙,“为何?”

他又顿了几秒,深呼吸几下,闷闷道:“阿遥,出征一去数载,我给不了你交代。”

本君不在乎。

想归想,我实际上十分理解他的顾虑,遂凉凉道:“我明白了。”

墨祁慢慢往后退,眸子清醒了几分,“都怪我刚才差点……”

我轻哼一声,想了想还是不忍说重话,最终叹了口气,故作大度地说:“你放心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会等你。

墨祁静了片刻,认真道:“我墨祁心悦之人永远都是风逍遥。”

我一愣,回他一个笑,“我风逍遥心悦之人永远都是墨祁。”

32

今日是镇国将军出征的日子。

三日前,皇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拟旨镇国将军为抵抗边疆蛮国的总将,命他整顿十万大军,三日内出征。

我不宜再与他见面,遂回了自己府,乖乖在屋里待了三天。

一想到接下来的几年我都见不着小祁祁,不由得一阵心塞。

他万一忘了本君怎么办?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同心结。

之前他把同心结取下了,如今也不知放在哪,出征会不会带上。

我正出神,就听皇宫门口远远地传来击鼓声,铿锵有力,绵延不绝。

是他马上要出发了!

我腾地站起来,翻找出最红火的一件衣服,拿着我心爱的折扇,奔出家门。

兵马大部队都在城外驻扎,墨祁马上就会带领一部分精英军队,往城外而去。

城楼处已经有了不少送别的百姓,都在泪眼婆娑地等待镇国将军。

我寻了个无人的地方,站在城楼上瞧着。

很快,长安道上,一队精悍的军队远远踏马而来。

领头的男子剑眉星目,披坚执锐,红缨飘扬,气质凛然,正是墨祁。

我眼睛一亮,本君的小祁祁真帅。

“开城门——”

守城小将吩咐一声,两边的人合力将城门打开,留出中间宽敞的通道。

我转身走下城楼。

墨祁已带领身后的军队来到了城门口。

离近了,我细细一瞧,便看到他腰间系着的大红同心结,与他那一身戎装格格不入。

本君果真魅力非凡!

我正得意着,墨祁就在城门口停了下,左右打量。

是本君出场的时候了!

我理了理衣裳,唰地展开折扇,风姿倜傥地走到过道最中间,对着墨祁扬眉一笑,“一帆风顺,墨将军。”

小祁祁,平安归来。

33

墨祁冷肃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我会尽量平安。”

我点点头,瞧见他身后的大军,又为难起来。

本君还有些私话要交代呢。

我左右看了下,墨祁心神领会,对身后的副将道:“我去交代些私人事情,等我一盏茶的时间就好。”

副将应了声是,墨祁冲我点了下头,跟在我身后。

我走到无人的墙角停下来,转身,见他一副离别动容的模样,坏心眼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呦,小祁祁,你竟然这么不舍得本君,连同心结都系上了。”我笑着打趣道。

墨祁出乎意料地没有羞恼,直视着我的眼睛,点头,“是啊,我很舍不得你。”

我一噎,心下感动,嘴上却愈发肆无忌惮:“此去一别,我日后定会十分想念小祁祁的腰,想来只能去南风馆解解馋……”

墨祁温和的目光忽地一凉,盯了我一会,目光往下打了个转,随即缓缓倾身,附在我耳边,意有所指地道:“阿遥,你放心,等我回来,我定要你下不了床……”

我一个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

这话竟然会从墨祁嘴里说出,可把本君吓坏了。

他忙伸手去扶我,“不要太激动。”

激动你大爷。

我轻咳一声,瞪他一眼,“马上出征的人了,怎么这般不正经?”

他害得本君形象大失。

他轻笑几声,正色道:“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说吧。”

我心下一酸,握紧了手里的折扇,笑道:“送你个礼物,认真的。”

他疑惑地看向我。

我展开火红的折扇,轻轻抚着上面绣的牡丹花,手放在其中一个扇柄处,用力一折。

清脆一声,扇柄竟被我掰断了。

他瞳孔一缩,“这是……”

我没答话,依次把其余所有扇柄的底端都掰了下来。

所有扇柄都被折下,扇面的牡丹变得支离破碎。

在墨祁震惊的目光中,我将扇柄按照特定的位置重新拼起来。

一枚调军符出现了。

34

墨祁失声道:“这是不受皇上管辖的私人军令!”

我点点头,把这枚调军令握在手里摩挲,感慨道:“这是我风家祖传的调军令,在当初打下江山时,幸得开祖皇帝赏下,拥有不受任何皇帝管辖的特权。终于它终于重见天日。”

他猛地看向我。

我笑吟吟地把调军令塞在他手里,“出征礼物,送你。”

“这……”他眼神涌动的情绪复杂至极,“我不能收。”

我笑着把令牌硬塞过去,“两万精兵都在北陵封地的禁地藏着,你过去一趟,自会有人把军队交给你。别不愿收,你比我更明白,握着这样的王牌能增加多少战胜的概率。”

墨祁闭了闭眼,“你不后悔吗?”

我松了口气,咧嘴一笑,“生是天子人,死是天子鬼。他们是风家人,但更是大周人。能为这大周牺牲,是我风家私军的无上荣耀。”

为了将来大周百姓的和平,我风家私军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默了半晌,握紧令牌,睁开眼睛沉声道:“多谢。”

“小祁祁,你一定要善用他们。”我又恢复了嬉皮笑脸。

调军令第一次拿出来,本君可就给了你。

“好。”

他抬眸看着我,忽然贴近,在我额头落下一吻。

我一怔。

他转身大步离开,红色披风迎风飘扬。

“等我。”

我凝神看着他的背影,点了下头。

“等你。”

当年的你也是这般模样,穿着小小铠甲,路过北陵,拉了我一把,没等我感谢,便与我道别。

大军离去,城楼的人渐渐散去。

送走了墨祁,我转身欲走,却在长安道上瞧见一个熟人。

她也看见了我,躬身行了一礼,“见过北陵君。”

我点点头,“你为何在此?”

柳出月淡淡道:“送故人出征罢了,估计从此再也无法见面,所以来最后道个别。”

他们怎的无法见面了呢?

“原来如此,祝你好运。”

我懒得思索她话中的深意,点点头便走了。

35

柳出月要做何事,与我何干呢?

各处游山玩水之地在我脑子里晃过,最后我还是抬脚去了南风馆。

无聊的日子,还是要靠云梧小兄弟给本君解闷。

南风馆的老鸨见了我,激动得涕泗横流。

“哎呀呀,北陵君您可来了!咱这小馆因为您的到来蓬荜生辉呀!”

我谦虚一笑,“瞎说什么大实话。”

虽然你的嘴甚是讨喜,但本君崇尚低调。

老鸨一噎,很快反应过来,露出谄媚的笑,把我往里面请,“今儿个不知您要点谁呢?”

“就你们头牌吧。”我懒懒地往楼顶走。

“您请。”

来到楼顶,我推开门,瞧见云梧正在翻看一本画册。

“云兄怎么这般有兴致?”

我感兴趣地凑过去,看清楚后差点惊得跳起。

这是一本美人图!

各色美人环肥燕瘦,一页一个,好生养眼。

云梧瞧都没瞧我,专心致志地盯着美人图册看。

我一撩袍子坐在他旁边,想着不能让这样一个好孩子误入歧途,遂劝道:“云兄,美人固然好,但怎么有美男有意思?来,咱把这册子收起来……”

见云梧不理我,我咬咬牙,一狠心道:“大不了,我借你一本珍藏多年的大戏图,有价无市,你可莫要再看这种美人册了……”

连小祁祁都没看过的册子,就这么借给你了,本君真是大度。

云梧翻页的手一顿,掀起眼皮凉凉地看着我,“这是京城及地方所有正三品官员家里适龄的未嫁女儿。”

“哦。”

原来是本君会错意了。

等等,那他看这个作甚?

我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难道相中哪一家的了?”

女人哪有男人好?本君要劝他浪子回头!

我又欲苦口婆心地劝慰,就见云梧啪地合上册子,转身走向软榻,“请北陵君收起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在下没打算做什么。”

36

我松了口气,从桌子上拿了块糕点品尝。

云梧斜倚在软榻上,黑亮的眼眸不时扫我一下,端的是慵懒俊逸,“国无储君,想来皇上马上就要选妃了,不知那册子上,哪一家的小姐要因此改变命运了。”

选妃?

我一怔,想起方才柳出月的话来,随即顿悟。

原来她是这个意思。

手里的糕点突然就更有滋味了。

自家心上人的疑似未婚妻,要去给皇帝老儿当小老婆,再也无法与我争,我想想就高兴。

我胃口大开,又捏了几块糕点。

云梧见我吃得欢快,冷不丁地问:“北陵君,你待墨祁如此之好,如今他又出征去了,你不替自己委屈吗?”

我吃糕点的动作一顿。他这是在挑拨离间?

“你休想跟本君抢小祁祁。”我拍了拍满手的糕点渣,严肃道。

“在下不过南风馆一介小倌。”他淡淡看我一眼,笑容变得若即若离,“若我是你,我大抵是不会等他的。”

本君就是乐意等,你管我。

我撇嘴,站起身来,打算告辞,“既认定了,便不后悔。”

云梧一怔,笑道:“也罢,北陵君高兴就好。”

咸吃萝卜淡操心。

我暗暗给他一个白眼,无趣地走了。

果然,不久后,皇上就开始全国选妃。

浩浩荡荡的筛选后,剩下的也就二十人有资格入宫。

柳出月赫然在列。

丞相家的嫡女入宫了,虽当初戏言过与镇国将军结亲,但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传言,无从考证,所以这事也就一开始传得沸沸扬扬,后来便渐渐平息了。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如花般的美人儿,竟然要在后宫三亩地孤独终老。

从此大周再无柳出月,只有柳贵人。

37

镇国将军出征已有五年了。

眼瞧着边疆频频传来捷报,大周没了外患,皇上身体愈发差,不肯闲着的大臣们便开始折腾内忧的事。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皇上膝下空虚,没有子嗣。

说来也好笑,皇上老了,就算这些年后宫进了不少新人,别说儿子了,连女儿都没有。

臣子们一开始是低调地建议皇上过继子嗣,如今几年过去,提议此事都明目张胆了。

但皇上野心勃勃,自然不肯将皇位交给兄弟的儿子,每每都能和臣子们吵得脸红脖子粗。

此时的南风馆,我窝在榻上,幸灾乐祸地对旁边的云梧道:“据说今早那些臣子又和皇上大战了三百回合,也不知皇帝老头气死了没有。”

这五年来,经过我的不懈努力,云梧已经和我混成了拉家常的好兄弟。

南风馆自然成了我的第二个歇脚处。

五年后的云梧长得更成熟了点,身上更是没了当初的青涩。

他早已习惯了我的语出惊人,闻言面不改色道:“再没有子嗣,皇上过继侄子是迟早的事,容不得他任性。”

我赞同地点点头。

38

云梧今日穿的衣裳料子极薄,轻飘飘地披在身上。

我惊奇道:“小云梧,你今儿个的衣裳好薄。”

可惜本君要对小祁祁守身如玉,不能乱撩拨人。

云梧淡淡掀了掀眼皮,“在下这么穿了许久了,北陵君今日才发现,也太不关心在下了。”

我一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云梧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话说回来,宫里已经甚少传出柳贵妃的消息了。”

五年过去,柳出月已经从小小贵人成长为冠宠后宫的贵妃。

我对柳出月不感兴趣,撇嘴道:“再得宠不也没怀上孩子。”

明显是皇上不太行了。

云梧没接话,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坐在我旁边,朝我淡淡一笑,“新酿的酒,庆祝我们认识六年了,尝尝吗?”

我们认识竟然这般久了。

也不知小祁祁在边疆怎么样了,是否安全,是否打了胜仗,是否……心悦了哪个女子?

我感慨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顺手揽上他的肩,“来!干!”

房门突然被打开。

我差点被酒呛了一鼻子,咳得惊天动地。

云梧蹙眉,看向门口的小厮,“何事?”

小厮脸上满是喜悦,倒豆子一般急急道:“将军出征回来了,还带回一个怀孕的女子。”

39

我出了南风馆,直奔将军府。

一路上,将军打胜仗回来的消息如同撒纸钱一般,纷纷扬扬落在大街小巷。

我的大脑却一片混沌。

他回来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我事先没接到一点消息?

他为何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

最重要的是,他为何要负我?

本君可是为他守身如玉了这么久。

我站在将军府大门外,却瞧见大门关着。

“你们将军不是回来了吗?”

小厮低头道:“将军先去皇宫,给皇上复命了。”

我抬脚就要往里走,“那本君先进去等他。”

“这……”小厮为难地道:“将军还没回来,北陵君还是不要往里走了。”

小厮这是在拦我?

我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那本君就在外头等。”

说到做到,我一撩袍子,坐在将军府门口的石狮子旁,俨然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小怨妇。

一定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所以墨祁才会把一个女子搞怀孕,还任由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我要等他的解释。

小厮错愕地看了我几眼,最终没有吱声。

我等了摸约一个时辰,街道尽头出现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用最好的紫檀木做的,帘子拉得很紧,驾马的人还未褪去铠甲,寒光熠熠,冷肃森然。

墨祁亲自驾车而来。

我鼻头一酸。

这张本君朝思暮想的脸,本君已经五年未见了。

委屈和质问到了嘴边,我说出口的却是故人重逢的喜悦。

“墨祁,五年未见,别来无恙。”

墨祁一愣,冲我勾唇,“阿遥,我回来了。”

见他还是那个他,我一直提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40

五年的幽怨,一下子就漫上心头。

我挑眉看向他身后关得紧紧的马车,视线流连了一会,我不正经地笑道:

“怎的墨将军凯旋归来,还抱来了一个美娇娘?”

方才还温情脉脉的墨祁面色陡然一变,抬手挡了一下马车的帘子,盯着我厉声道:

“风逍遥,她不是你能开玩笑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凉,果然还是如我猜测的一般吗?

是边疆疾苦,墨祁没管住自己所以有了孩子;还是皇上为了笼络他的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赐给了边关的他一个女伴?

我的语气冷了下来,“为何?她是你的什么人?”

本君虽然愿意跟你,但也不是好糊弄的。

这几句话的工夫,他已经驾车来到了府邸门口。

墨祁翻身从马上下来,先检查了一下后面的马车是否完好,才扭头看向我。

他黑沉沉的眼眸复杂得好像装了一池子的水。

“阿遥,抱歉,我现在不能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的心彻底凉了下来,抬眸看着他,面无波澜,“本君明白了。”

虽然我知道你有苦衷,但你也不能这么敷衍地把我打发了吧?

墨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气氛僵持起来。

他别开我的视线,护在马车旁边,欲要把马车往府里牵。

我心里颇不是滋味,瞧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这女子是将军的心头宝啊,非要放在自己府里才放心。”

墨祁眉眼有点冷,更多的是无奈,“风逍遥,我说过,她不是你能议论的。”

他算是默认了要她住在将军府里。

我心里更加泛酸。

马车里的人自始至终都没说话。

41

墨祁带着马车来到一处雅致的小院停下。

我默默跟在后面,就见他转身,深沉地看着我道:“再等等我,我会跟你解释。现在我要安置她,你先出去好不好?”

什么绝世美女,这么藏着掖着不让我看。

我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心头的委屈怨气再也压不住,转身就朝外走去。

“既然将军不欢迎本君,本君也不好逗留太久。也罢,贵府门槛太高,本君毕竟是外来客,以后就不来拜访了。”

墨祁,你不肯解释,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说走就走,我留下潇洒的背影,雄赳赳气昂昂地奔向大门。

感受到有道视线投在我背后,我心里又开始怀有隐隐的期望,不知不觉地放慢脚步。

但我快走到门口了,也没听他叫我。

我走出大门,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失望彻底将我淹没。

第二次了,你第二次没有挽留我。

我失落地往家里走。

一路上,从官宦人家到平头百姓,都在议论将军有后的事,一个个喜笑颜开。

虽然女子未婚先孕是大大的不贞,但若那人怀的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将军的种,这点破规矩就可以忽略了。

况且将军把那神秘女子安置在了自己府里,这可是生平头一遭。

看来这个女子成为未来将军府的女主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有人说,北陵君与镇国将军素来交好,如今将军有了喜事,北陵君估计要第一个上门恭贺。

我听了一肚子气,回到家里就锁上了门,谢绝一切来客。

谁喊老子去祝贺,老子跟谁急!

本君要单方面与墨祁绝交一个礼拜!

说到做到,我干脆待在家里哪也不去,任由外面欢天喜地地庆祝。

他不来道歉,我是不会主动找他的。

42

忍了一天,两天,直到第三天,我单方面赌气的生活被打破。

奴才拿着一个帖子,急急忙忙道:“主子,镇国将军递了拜帖。”

我心头猛地一喜。

墨祁终于来主动找我了?

按捺下欢喜,我矜持地道:“先晾几天再回他。”

我说好了跟他绝交一个礼拜的。

奴才应了声,悄悄退下。

几天的阴霾一扫而光,我正高兴守得云开见月明,就听外面一声爆破声。

爆炸声震耳欲聋,炸得我头脑发昏。

“这是怎么了?”

我疑惑地朝外看了看,见爆破声后再无动静,遂没放在心上。

估计是哪家人的皮孩子在玩炮仗,还没本君玩得好。

但大白天突然响起爆炸声还是很不寻常,我有点不安,准备找点事做。

思索了一秒钟,我抬脚往恭房走去。

没有墨祁,没有小美男,幸好本君还藏了那解欲的玩意做消遣。

去恭房要经过主屋前面的院子,我刚来到院子里,就见旁边墙头上一动,一道黑影翻墙而落。

何人这般擅闯本君的庭院?简直不把本君放在眼里!

府中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个大活人都看不到。

我喝道:“大胆贼子!拿命来!”

随即我合掌一拍,一道气流袭去。

那人偏了下头,轻松躲过了我的一掌。

我一惊,这贼子身手竟然这么好。

我刚欲再补一掌,那贼子淡淡抬眸,对上我凶神恶煞的目光。

我呼吸一滞。

来人眼眸深邃,气度斐然,冷肃傲气,赫然是墨祁。

我心头思绪千百回转,话到了嘴边,却带着流氓一般的语气,“呦,小祁祁怎的这般急切,等不到本君的回帖就翻墙来道歉?”

我骄傲地想着,看在你这般诚恳的分上,只要你解释清楚并且道歉,本君就不计较了。

43

墨祁静静地站在墙边,眼眸闪过各种思绪,有信任,有歉疚,有无奈,有痛苦。

我的心慢慢凉下来。

“你不是来找我和好的?”我很平静地道。

他握紧了拳,眉眼间满是挣扎,半晌才道:“众皇亲国戚皆知,皇上病入膏肓,大周现在暂时还未立储君,国将内乱。”

我嗤笑一声,关本君屁事。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我还是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所以?”

“我需要圣旨。”

空气瞬间凝结。

我死死地盯向他。

他不慌不忙地与我对视。

不过一个呼吸间,我就玩笑地耸耸肩,“原来你不是来和好的,那罢了,墨将军请回吧。”

他没动,低声重复道:“我需要圣旨稳住当前的局面。阿遥,我知道你风家有,是当初开国皇帝奖赏给风家功臣的空白圣旨。”

我面上无表情,内心却如洪水般翻滚。

圣旨?圣旨……

我猛地转身,“本君没有什么圣旨!”

墨祁终于挪了脚步,几个跨步走到我面前,目光透露出无助和恳切,让我几乎要动摇。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轻声道:“阿遥,大周乱了,圣旨一定在你手里。”

我慢慢吐了一口气,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酸楚。

原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江山社稷。

等了你五年,却等来这样一个结局,本君何曾这般被人耍弄过?

我看向他的眼睛,瞧见了其中的希翼。

这希翼不是为了我。

心里的不爽在这一刻爆发,我扬手抽出他腰间的长剑,动用轻功朝他刺去。

“镇国将军,本君生气了。”

没来京城,我永远是北陵封地的小霸王。

来了京城,我也不能受窝囊气。

44

墨祁迅速后退几步,躲避着我凌乱的剑法。

被我抢走了武器,他只得用双手抵挡,且避且退。

我手握长剑步步紧逼,剑划向他的胳膊却被他闪身躲开,我又立刻调转剑尖,刺向他的小腿。

墨祁凌空一个翻身,堪堪躲开。

不知不觉,我把他逼到了墙角。

他沉默地任由我撒气,就是不肯还手。

我猛一提剑,虚晃一招,他抵挡的同时被我寻到了防御缺口。

下一秒,剑尖停在了他的喉结前。

我喘了几口气,手中的剑却不肯退让。

我虽然不擅剑,但这一次是我赢了。

墨祁看都没看脖子上的剑,似乎丝毫不担心若我一使劲,他就要尸首分离。

他只是定定地瞧着我,道:“消气了吗?”

我张了张口。

气恼还是气恼,我却无论如何都狠不下心。

我比他都在乎他的性命。

“不好啦——”

大门处突然响起尖细的声音,随即就闯进来一个人。

我一个怔愣,手中的剑缩回了几分。

墨祁面色一变,看向匆匆忙忙进来的太监,厉声道:“说!”

小太监累得气喘吁吁,“将……将军,大事不好了,皇上突然病重,齐王举兵造反,外面即将混乱,宫里无人护驾!”

大周彻底乱了!

墨祁面色变了又变。

我卸了力气,扬手把剑抛去。

他接住自己的剑,跟在小太监后面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他突然扭头,对着我道:“阿遥,我得先去护驾。”

我勉强一笑,点了点头。

他面上闪过不忍,顿了片刻还是回过头去,奔向了皇宫。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眶愈发酸涩。

心里清明,却久久不能释怀。

那背影,像是奔赴刀山火海,像是又要把我抛下,像是一去不回头。

45

皇城一片混乱。

各路兵马身披铠甲,在大街上来去匆匆,神色各异。

街上的店铺也纷纷关闭,百姓们都关紧门窗,躲避乱世之灾。

南风馆也关了门。

但这不妨碍本君飞檐走壁,潜进了云梧的雅间喝花酒。

微暖的房间里,若不看外面,就好像还是太平之世。

我一手楼着他的小腰,一手举起一个玻璃杯,眼前一片迷蒙,醉醺醺道:“来,小云,云梧,喝酒!”

云梧无奈地夺走我的酒杯,叹气道:“风逍遥,别喝了,你醉了。”

一听他鄙视本君的酒量,我不满地起身,嚷嚷道:“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我还能喝!”

在这待着就是对墨祁最好的帮助,我无事可做,不就只能喝酒了。

云梧抬眸看向站不稳的我,“你不高兴?”

酒杯中的琼浆晃了几下,我努力把琉璃杯拿稳,低头看向半窝在榻上的云梧道:“你知道吗?因为一个莫名其妙见不得人的女子,他跟我冷战三天,后来终于主动来找我,还是来要圣旨。”

云梧眉眼平静,“所以?”

我打了个酒嗝,笑道:“我没给。他从头到尾都没问我委不委屈,我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付出……”

我越想越心酸。

本君就像没人要似的。

我瞪着榻上的云梧,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他清亮的眸看着我,声音轻轻的,像羽毛在我皮肤上拂,“不,你有人要,自始至终都有人要。”

面前晃了又晃,我睁大眼睛,视线慢慢聚焦。

榻上的人好像是墨祁?

46

面前的人穿着薄丝衣裳,骨骼优美,我一边心想他怎的这么瘦弱了,一边欣喜地抬手摸去。

他一怔,却没避开。

我高兴极了,在他腰间流连,“小祁祁,你是来找我道歉的吗?”

小祁祁的腰怎么没那么有力量了?

我手里的酒杯一晃,里面的酒全都撒在了他身上。

榻上的人的薄丝衣裳湿了一片。

眼前的画面晃得厉害,我一愣,迟钝地摇摇头,却还是看不清。

我不管了。

我这般想着,翻身就压了上去,“小祁祁,你怎么变瘦了?你不是在皇宫吗?怎么,良心发现来看我了?”

身下的人动了动,声音微哑道:“风逍遥,你是魔怔了吗?”

我又是一怔,欲要亲上去的唇也停住了。

不太对劲。

墨祁在皇宫忙得焦头烂额,才不会来看我。

思绪一下子清明了不少。

我眯了下眼,仔仔细细地打量被我压着的人。

他身上的薄丝衣裳大半都被酒泼湿了,眼眸波光潋滟,嘴唇红润,头发披在榻上,像是泼了墨的绸缎。

最重要的是,他白皙的耳垂上,染上了烟霞般的粉色。

我猛地清醒过来。

这是云梧。

他该不会……

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阿遥,来不及跟你解释了,我立刻就需要圣旨。我是墨祁,我知道你在这……”

他的话倏地一顿。

我刚从醉酒中清醒一点,听见这个声音吓得直接滚下了榻。

糟糕,醉酒误事啊。

我慌忙地从地上爬起,看着他渐渐深沉下去的眼眸,刚要解释,却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

“外面乱成那般模样,你还有心情跟别人花天酒地?”

他的眼眸里满是失望心痛。

47

云梧缓缓起身,看着墨祁淡淡道:“北陵君心中郁结,喝醉了酒,脑子反应迟钝,请镇国将军体谅一下。”

墨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视线一转,再次投在我脸上。

我一滞,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冒了出来,“你不是护驾去了吗?危机时刻倒是想起我来了?”

墨祁黑眸沉甸甸的,沉默半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气鼓鼓地坐在一边。

他深吸了口气,垂眸涩声道:“不要赌气了,我都跟你坦白。”

云梧起身走向门口,“在下去换身衣裳。”

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我和墨祁。

墨祁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缓声道:“就在刚才,皇上驾崩了。外面各王开始争夺皇位,正跟禁军僵持。我怕皇上薨逝、国无储君的消息传出去会发生民暴,就把消息压了下去。但这还不够,皇上没来得及写下继任诏书就撒手人寰,所以我需要你手里的圣旨,选出新的储君。”

我的手一颤。

一切怎么这么突然?

“皇上死了?那下一任储君呢?没有宫妃怀男嗣吗?”

我把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他叹了口气,盯着我歉疚地道:“我出征回来得如此突然,其实不完全是因为胜利。边疆蛮国虽大势已去,但我身为主将,不待在那里看着战场,反而提前回来,你有猜到为什么吗?”

本君要是猜得到,就不会气到现在了。

他也没指望我能猜到,直直地盯着我,“因为我接到了皇上的密旨,要我提前回来,亲自护送一个在行宫养胎的妃子回宫。”

什么?哪个妃子?养胎?

我脑子有点乱,却又隐隐抓住了一道灵光。

“其实在我回来之前,有个妃子幸运地怀孕了,太医查出是个男胎,所以皇上对于过继子嗣的事死不松口。为了让这一男胎平安降生,皇上把那个妃子送去了行宫。”

“那……那个妃子是……”

“在我府里即将临盆的柳出月。”

48

我瞬间哑了声。

脑子里各种思绪横冲直撞,我惊恐地看向他,哆嗦着道:“你你你……你绿了皇上?”

墨祁这是干了一大票啊!

本君比其他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我心一横,“就算你捅了大篓子,我也不会抛弃你不管的!”

墨祁太阳穴一跳,恶狠狠道:“风逍遥,你想哪去了?!她虽被我一路护送,但在我出征回来前的几个月就怀了皇嗣!”

原来如此,吓死本君了。

我大松口气,拍拍胸脯,“幸好幸好。”

既然如此,待这胎儿出生,再选几个衷心的大臣辅政,幼帝不出十年就能独自上朝了。

墨祁给我时间缓冲后,又道:“但是皇上没来得及宣布那胎儿的身份,现在诸王也都不知,我需要你风家的那道圣旨,稳住新帝的位置。”

我看着他黑沉的眼眸,沉默了下,还是点了头。

“去我府里吧。”

我们一路无话回了府。

虽然他都解释清楚了,虽然他也说,刚开始不告诉别人是皇上的吩咐,但这不妨碍我不爽。

回了府,我抬脚就往恭房走。

墨祁跟到恭房门口,终于意识到奇怪,一把拉住我,“阿遥,现在情况紧急,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我瞥了他一眼,没吱声,径直走到墙角处,打开藏东西的机关。

墙壁上,一个缺口缓缓打开,一双白袜出现在两人眼前。

呃,真是尴尬。

我扭头对黑着脸的墨祁讪笑道:“这是一个小差错,莫慌张……”

墨祁深吸口气,“我相信你是靠谱的人。”

那当然了,谁能有本君更靠谱?

49

我抬手,在盛放袜子的空缺口里摸索,摁下一个开关。

又有个小缺口打开了,里面放了个古朴却坚固的匣子。

我轻轻把匣子拿出,一脸得意地给墨祁炫耀,“小厮可是知道这里面放的是本君用来解欲的玩意。”

墨祁没听我说话,郑重地将匣子打开。

一卷薄如蝉翼的明黄纸卷,在特殊手法的保护下,完好无损地放在里面。

他松了口气,小心地收好开祖皇帝赏下的空白圣旨,抬眸深深看着我,片刻后展颜一笑。

“多谢。”

看着他由衷的微笑,我高兴之余,还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墨祁合上匣子,转身往大门走,“我要稳住京城的情况,外面太危险,你不要乱跑了。柳出月目前待产,等新帝登基,我就来找你。”

我淡笑着目送他离去。

走出大门的前一秒,他愧疚地回过头,看着我道:“阿遥,再等我一次。”

我咧了下唇,没说话。

那道背影再一次奔向皇宫。

唇角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我有点失态地抹了把眼睛,满心都是苦涩。

本君奉献出了全部家当,换来的却还是等待。

墨祁,你心里有江山社稷,可我心里只有你。

你去保护这世界,那我怎么办?

我转身回房,开始收拾包袱。

皇上死了,那么要我留在京城的圣令也就不做数了。

收拾好方便带走的东西,我来到恭房,看到墙壁缺口处放着的白袜,下意识地抬手去拿。

手在半空顿了下,我收回手,狠狠心,拎起包袱离开了家门。

我北陵君终于一无所有了。

京城乱得很,我在路上走得很顺利,没人阻拦。

途径南风馆,我瞧见门口站着个人。

他气度卓然,俊逸出尘,在我经过时抬臂拦了一下。

我拧眉,“你要拦我?”

他笑着摇摇头,如初见那般清冷地看着我。

“这天下如此之大,在下一介浮萍无处安身。北陵君若要远行,不知介不介意……”

他一顿,眸色透着认真。

“带上在下?”

50

待新帝降生,墨祁颁发圣旨,众臣辅佐新帝继位,皇后殉情,柳贵妃被封太后垂帘听政等一系列事情完成后,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墨祁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事情,赶到了北陵君的府邸。

他看着眼前的大门,目光柔和。

门上结了细细的蛛网,显示主人已不在多时。

墨祁的心头突然一凉。

他着急忙慌地拍了拍大门,等了许久却无人应。

他心头愈发不安。

隔壁住着一家普通官员,墨祁顾不得礼仪,直接上门询问:“隔壁的北陵君现在在家吗?”

那人见是镇国将军,恭敬答道:“北陵君离开已有三月余,据说还有个叫云梧的人随他一道走了。”

墨祁仿佛遭受五雷轰顶,踉跄着后退,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舍得独自走了?

他到底去了哪?

他为何会离开?

墨祁失魂落魄地待在北陵君府邸的大门前,恍惚了半晌,才隐约猜出了几分答案。

风逍遥对他失望了。

墨祁的眼眸透露出痛苦之色。

他缓缓拿出藏在身上的调军符,思索片刻,回了自己的府邸。

墨祁开始收拾东西。

风逍遥如今唯一的去处,就是北陵的封地。

一直都是阿遥追着他,现在换他去追阿遥了。

宫里不断派人来敲将军府的门。

“将军,新帝年幼,需要您的辅佐啊!”

“将军,幼帝才刚继位,什么都不懂,京城的安危需要您啊!”

“将军……”

墨祁对这满天的恳求置若罔闻。

如今一切太平,这些人还教不了一个新帝,难道是吃干饭的吗?

“没用的人就自动辞官,别什么屁事都来烦本将军。”

一句冷硬的话打发走了众多朝臣。

大臣们只得苦哈哈地离去。

墨祁收好东西,翻墙去了趟北陵君府。

一木一草,都是他熟悉的样子。

唯独没有那个人。

51

墨祁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恭房,那个有机关的地方。

空缺口还在,北陵君从自己那里拿走的白袜还在里面放着。

墨祁拿走白袜,在整个府里检查了一番后,去向新帝辞官。

新帝什么都不懂,懵懂地看着他。

柳出月垂帘听政,见他无心再做将军,爽快地放他走了。

墨祁谢了恩,独自踏上去北陵的路。

此时的北陵,旧北陵君府里,一个桃花眼男子半坐在榻上,没一点主人的样子。

他用琥珀玉冠潦草地梳了一个马尾,一双桃花眸斜向上挑,唇角总是若有若无地勾着,简直是人间第一风流。

他就是这封地的主人,北陵君。

风逍遥懒洋洋地倚在榻上,默默数着日子。

距他远离京城已经有三个月了。

墨祁在做什么呢?

风逍遥正胡思乱想着,旧北陵君府大门处,急急忙忙地进来了一个小厮。

“主子,门外有个……呃,骨架颇大的女子,自称从京城来……来寻故人。”

风逍遥一愣,漂亮的眸眯起,“本君在京城没有熟识的女子啊。”

此人还骨架颇大,不知是什么种类的金刚芭比?

难道是宫里出事,伪装出逃的柳出月?

墨祁是在京城吃闲饭吗?

心思颇多的北陵君面上丝毫不显,微点了下头,“请她进来。”

让他瞧瞧是何方神圣。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缓缓走来。

冷肃的眉眼,凛然的气质,身材比风逍遥还健壮,只是穿着一身女装,显得十分别扭。

风逍遥懒懒地抬眸一扫,顿时惊诧在原地。

“你你你你你!”

风逍遥嘴长得老大,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像样的话来。

墨祁怎么穿着一身女装寻到这儿了?

风逍遥惊得从榻上滚了下来,半天才爬起来道:“闲杂人等都出去!本君要叙旧!”

众仆人都神色怪异地退了下去。

52

房间里安静下来。

风逍遥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

“墨祁,你真是好样的!”

墨祁黑了脸,深吸口气咬牙道:“我已经辞去了京城的官,现在一无所有,千里迢迢来投靠北陵君,不知能不能寻个容身之所?”

风逍遥笑得在地上起不来,“小祁祁这么用心,本君哪敢不收留?”

墨祁握了下拳,涩声道:“阿遥,不要生气了。”

风逍遥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慢慢坐正,“不气了,你主动来我就不气了。”

墨祁狠狠松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一个调军符,递了上去。

“两万精兵还剩一万,现在,物归原主。”

风逍遥一愣,推辞了下,却推不掉,便接了过来。

他把玩着手里的令牌,感慨道:“本君在你小时候经过北陵时就相中了你,一追就是这么多年,你不过追了本君这一次,想想还是很不公平。”

墨祁愣住了。

他原来这么早就喜欢自己了吗?

脑海里隐约有了回忆,墨祁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心里的思念再也止不住。

他一个大步扛起风逍遥,往旁边的主屋走去。

“放心,我以后就留在北陵当你的上门女婿,哪都不去……”

风逍遥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弄得手忙脚乱,待躺在床上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是吧小祁祁,你怎的这般饥渴?”

墨祁狠狠撕开身上的女装,露出精壮的胸膛,“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见他玩真的,风逍遥终于开始慌了,连忙求饶:“小祁祁我错了,你待会别太凶……”

墨祁一个翻身压下,在他唇上厮磨,“敢把云梧带来,我不会让你下得了床……”

风逍遥的衣裳被撕碎,他连忙解释道:“不不,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会把他带来?”

那日,他被向来态度淡淡的云梧主动拦住,说不惊讶是假的。

云梧眸里不知何时出现的倾慕,他又怎会看不出来?

他当即一愣,片刻后哈哈一笑,“本君更喜欢独自上路,云梧,抱歉。”

抱歉,我不喜欢你,云梧。

云梧虽失落,却也看得明白,淡淡一笑,“那在下祝北陵君一路平安,心想事成。”

他跟云梧道了再见,就一个人走了。

墨祁将他困在身下,不容抗拒地倾身,“我已经吃醋了,晚了……”

他抬手扯掉帷幕,遮住一室春光。

……

云梧番外

1

我叫云梧。

十年前,书香大家云家被诛九族,我是唯一逃出来的独子云梧。

我生来性格淡漠,从小对任何事都不关心。

那年家族因为一个族长的无心之过,一夕被灭,我也只是难过了一宿,第二天逃出去后就再也没有难过。

只是我从此流离失所。

我没想到,第一个愿意接待我的是南风馆的老鸨。

她说,既然你无家可归,那我南风馆可以收留你一世,到下辈子轮回。

以前的我不愿待在南风馆,但现在我无处可去,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我说,好。

老鸨说,但作为收留代价,你要当我馆的头牌,可以做清倌。

我说,好。

就这样,我成了南风馆的头牌。

那年,我才十岁。

南风馆着实没意思,看一个个男儿或被迫、或自愿,皆是为了因生活所迫去做皮肉生意,最后沦为有钱人可怜的玩物。

真可悲。

我心想,我自己也很可悲。

看惯了世间红尘,我对男女之情再无留恋。

来者匆匆,去者匆匆,我都无所谓,不在乎。

在南风馆待了十年,我早已习惯这样没滋味的日子,没想到偶然一天,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他是北陵君,北陵封地仅剩的当家人,风逍遥。

一开始他点名要找我,我是抱着无事可做的心态,随便见见他的。

但他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对我说,在下北陵君。

我看着他那张风流绝艳的脸,终于在无趣的黑白日子里发现了一点点彩色。

所以我笑了。

我说:“在下云梧。”

2

我从没想到过,经历了那么多,我还能重新动了心。

我对一个风流的男子,动了心。

他总是梳着高高的马尾,用琥珀色玉冠绾起,绯色衣裳和牡丹折扇带起了一片人间绝色,风流的眼角染尽了世上千种风情。

他是北陵君,名字叫风逍遥。

北陵君经常来南风馆找我唠嗑,像碎嘴子一样拉家常,我每次都会很耐心地跟他聊下去。

其实我经常感觉不可思议。

如此淡漠的我,怎会这么体贴地陪一个男子聊无聊的东西?

直到墨祁归来,他开始心不在焉,我才恍然惊觉,不是我有耐心,是我心动了。

没错,淡漠如我,对这个男子心动了。

他不知道我心动。

他依然会找我唠嗑、聊家常,只是更多的是聊关于镇国将军的东西。

小祁祁多么禁欲,小祁祁对他多么纵容,小祁祁不跟他解释误会……

他话里都是墨祁。

我含笑接受了这一切,只是在不动声色间,把桌上的甜点换成了他喜欢的,把酒换成了合他口味的,把身上的衣裳……换成了露骨的薄衫。

我承认,为了这个人,我变得下流了。

我不再是看淡红尘、高高在上的清贵头牌,我是勾引他的笨拙小丑。

他好像不知道我的意思一般,对我的行为视而不见。

他说:“你今儿个的衣裳好薄。”

我心想:这是故意穿给你看的。

当他醉酒把我当成他心里的那个人时,我心里有无数恶鬼在搞怪。

它们说,快珍惜机会得到他。

我的理智让我不要如此,身体却很诚实。

结果他突然回过神,看透了我的心思。

这一刻,哪怕我表面努力去不动声色,内心也着实体会到了些许难堪。

我很清楚地明白,他不喜欢我。

墨祁突然进来了。

他急着与我撇清关系,哪怕我心里不舒服,我还是选择去维护他。

谁让我舍不得。

后来,他终于与墨祁闹了矛盾,耍了性子要回北陵。

我心想,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拦住了他,说,能不能带上在下。

结果在我意料之内,他拒绝了。

他把拒绝的话说得清清楚楚。

他说:“抱歉。”

3

我不甘心。

北陵君离开京城后,我思索了一天一夜,最后找到了收留我十五年的老鸨。

老鸨笑道:“你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这里。”

我很歉疚,但我依然点了点头。

带上简单的行李,我踏上了去北陵封地的路。

路上颇为枯燥无味,行人面色匆匆,大都为了生计苦恼奔波。

我看着他们,苦笑一声,我自己何尝不是一个无家的旅人?

快到北陵封地时,天上下起了大雨。

我躲在一家旅舍的屋檐下,看着雾蒙蒙的天色,微蹙起眉。

“公子,您要去哪儿?”一个清脆软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愣,扭头看去。

一个长着虎牙的娃娃脸奶萌少年,正披着斗笠,手里拿着一个多余的斗笠,歪着头看着我。

他瞧着天真无辜,不谙世事。

我刚要拒绝,就见他道:“若公子也去北陵,不如与我一起吧。在下苏湛,孤身一人,要去北陵那片繁华之地找份糊口的工作,却不认得路。”

他笑得温软可爱,我无奈叹气,说好吧,既然你要与我一起,那便一起吧。

他塞给了我那个多余的斗笠。

我带着斗笠,继续踏上去北陵的路,只是身边多了个叫苏湛的少年。

4

北陵封地被风逍遥治理得井井有条。

我在中心府邸外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去找他。

三个月后,墨祁来找他了。

我知道,我输了,彻底输了。

但我还是为了他,留在了北陵的城门口。

我在城门口租下了个店面,盘下了一家客栈,接待像我一般无家的旅人。

我想日日夜夜为他守着这片土地。

客栈收拾妥当后,我做了老板。

在三个月前就与我分开的苏湛,去而复返。

“公子,我无处可去,能不能在你的店里当个小二?不求吃饱穿暖,但求有处容身之地。”

我看着他藏了星子一样的黑眸,拒绝的话语在口中打转,最终吐出了一个字:“好。”

他盯着我,期待地道:“那以后你叫我阿湛,我叫你云哥哥,好吗?”

我顿了一顿,沉默许久。

“好。”

他露出欢喜的笑容。

苏湛很乖,每日乖乖接待客人,打扫卫生,算账做笔记。

他好像会的很多。

我与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破天荒地问:“阿湛,你怎么什么都会?”

苏湛一愣,冲我一笑,“哥哥,阿湛本是大家族的孩子呢。可惜家道中落,如今唯剩我一人,无处容身。”

我顿时对他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喉咙哽咽片刻,我对他笑道:“阿湛,以后你就留在我的客栈吧,我收容你。”

5

时间匆匆一晃,三年过去了。

我听到今早的消息,失手摔了茶杯。

北陵君收养了个继承人。

听说那个少年姓风,是个孤儿,长得有三分像风逍遥,性格正义,对这世间有生生不息的热忱。

我苦笑。

他们连性格都有点像。

心中宛如失了一块,我茫然地走出客栈,拉住一个路人。

“请问,北陵君和镇国将军,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

这个被我拉住的少年,长得有三分像风逍遥。

少年笑道:“公子,他们如今很好呀。”

原来他们很好啊。

我失魂落魄地松开手,喃喃道:“我明白了。”

我一直坚守的信仰,好像在这一刻崩塌了。

少年没走,在客栈外疑惑:“公子,你怎么了?”

我走进客栈,找到情绪低落的苏湛,给他塞了一沓银票,“阿湛,客栈要关了,你快走吧。”

“哥哥,你要赶我走?那你呢?”

我脚步一顿,笑道:“我很好。”

我一点都不好。

他连继承人都选好了,我彻底没机会了。

哪怕我等了三年。

走进客栈,我拆了油桶,拿出火折子,丢了出去。

顷刻间,大火燃起。

苏湛惊惶地想要进来,带着哭腔道:“哥哥!云哥哥!公子!云梧!你要做什么啊?”

我扭头,看着被少年拉住的苏湛,笑道:“对不起阿湛,不要救我,拜托了。”

少年死死拉住苏湛,盯着我问:“公子,你到底是谁?”

我面向火海,笑着走进去。

“我叫云梧,不要告诉北陵君我来过。”

苏湛哭得撕心裂肺。

我笑得坦荡从容。

热烈的火席卷了我整个人。

温热又冰凉的液体,终于沿着我眼角滑落。

再见了,北陵君。

我孑然一人来,孑然一人归。

6

我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苏湛趴在我床边, 双眼红红地看着我,“哥哥, 你醒了。”

我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是在哪?”

他没来得及说话, 房间门就被推开。

风逍遥带着那个少年走了进来。

他眉眼好像根本没变, 还是记忆里那般风流夺目。

“云梧, 要不是阿彦告诉我你投身火海,现在的你已经灵魂归西了。”

我别过头, 涩然道:“是你救了我。”

风逍遥叹了口气, 有点不忍道:“抱歉, 没能及时救你,你的脸……”

我一怔, 看向苏湛, “给我镜子。”

苏湛捂住眼睛,“我不。”

我冷下声音, “阿湛!”

他瑟缩了一下,拿了旁边的铜镜给我。

我心头一堵,摸了摸他的头发,看向铜镜。

右耳到右下巴有一道月牙形烧伤, 毁了一部分容貌。

“无碍。”我把铜镜放在旁边,抹了一下苏湛通红的眼睛, “刚刚是我太凶了, 阿湛别哭了。”

他嚅嗫:“你还活着就好。”

风逍遥啧了一声,摇头道:“真是的, 你养好伤就赶紧走,如今竟然跑到本君面前秀恩爱, 过分!”

我失笑。

我心里一直看不穿、走不出的迷雾, 突然就散开了。

好像, 我也没什么可执着的。

风逍遥嘱咐了几句,带着少年走了出去。

苏湛给我掖了掖被角。

我看着他温软奶气的脸,突然心思一动, 扬手把他的脑袋扣过来, 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甜甜的, 软软的。

他身子一僵,瞪大眼睛看着我,耳垂迅速染上艳色。

我促狭地笑笑:“之前让你担心了, 从现在起, 你可不许走了。”

苏湛的耳垂愈发地红。

他慌乱地撇开视线, 奶声奶气地道:“阿湛一直都是哥哥的。”

我摸了摸他细滑的脸,轻叹一声, 没想到,我能被这样的少年拉入红尘深渊。

三日后。

与风逍遥和墨祁道了别,我卖掉了客栈, 带着苏湛离开了北陵封地。

站在城门口, 苏湛拉着我的手,扬起软软的小脸问道:“哥哥,我们去哪?”

我轻笑几声, 握紧他的手,走向未知的远方。

“我们啊,要去找我们自己的家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