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神女当自强
第 40 节 神女当自强
我孤立了所有的神仙。
每当新一代的神仙要为爱灭尽苍生,我都会及时出现,废了他们的修为再把他们踹进凡间轮回。
老娘守护的苍生,你有什么资格灭?
久而久之,我就凭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的神仙。
一
我救了一个想要投缳自尽的凡人女子。
在我为了追踪邪余峰残留的一丝魂魄,进入这天斗城后。
白绫被我斩断,那女子跌倒在地,抬头望向我:“你是什么人?”
我倚靠在窗台上:“我不是人。”
“也罢,”女子凄冷一笑:“随你是妖是鬼,杀了我罢。”说完就抬起脖颈,一副引颈待屠的样子。
我实在好奇,蝼蚁尚且偷生,为什么她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于是我探查了她的记忆。
陈灵容今天早上是被家人裹着被子从街上抱回来的。
三天前,她上香被一群盗贼劫走,三天后,盗贼把衣不蔽体的她丢在大街上。
满身凌乱的伤痕,早就明示了这三天她遭遇了什么。
陈家小姐失贞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天斗城,父母的哀叹,已经定亲的族中姐妹被退亲,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只有死,才能洗刷掉屈辱,才能把陈家丢掉的脸面捡回来。”
于是在这个深夜,院中的丫鬟被刻意叫走,只留下陈灵容和一条白绫。
我十分不理解,在我上一次下凡的时候,人间男女还可以看对眼了就钻草丛,寡妇可以再嫁,女子被欺负了家人会直接帮她报仇。
为什么过了几百年,被欺负的女子反而要用生命来挽回声誉。
而凶手,却可以逍遥法外。
我一挥手,陈灵容身上青紫的伤痕开始消散。
她绝望落泪:“没用的,伤痕可以去除,但名节已经受损,这人间,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我一把把她从地上扶起:“名节受损,我替你找回来,人间容不得你,那我就带你上天。”
陈灵容问我是谁。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我曾经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
那时候我还是一只鲲。因为偶然吞了一只鸟。化身为鹏。
然后一个凡人的魂魄路过北海。看见我他惊呼:“天爷啊,这么大的鱼还能飞。”
于是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鱼飞飞。
千年过去。第一代的古神或隐退或消散。而新一代的神,满脑子情情爱爱,动不动就得不到爱情就灭尽天下苍生,被我抽了个遍。
九重天上,我独自度过千年,只有凡间需要我我才会出世。
鱼飞飞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当天晚上,陈府现出五彩霞光,把整个天斗城照的亮如白昼。
众人一番查探,才发现,霞光是从陈家那位被劫走的小姐院子里发出来的。
于是第二天,我就和陈灵容一起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陈灵容紧紧依靠着我,我安抚性的拍拍她的手。
邪余峰的残魂一入天斗城便似泥牛下海,只有皇族中人身上的天地运气才能滋养他。
留在这天斗城,我就是要查探他是附身在哪位皇族身上。
到了皇宫大殿。我用神识查探。竟探不到邪余峰的一丝踪迹。
按道理来说,他的修为都被我打散了,根本没有能力可以隐藏气息。
现在看来,不知他又用了什么办法,提升了修为。
高台上的太监喝到:“跪下,拜见皇上。”
我随手画了一道符引来一场雨。
“凡间的帝王,我是不用下跪的。”
年老的皇帝奔下高台,急拜:“女神仙。”
我看了看皇帝的面相,龙气消散,这帝王没多少寿数了。
帝王神色狂热:“女神仙可有长生之法?”
“有,但你用不了。”
帝王脸色稍暗:“那女神仙可能赐我一子?”
我手指掐算,皇帝命里无子,大位只能旁落。
“不能。”
眼看皇帝将要发怒,我抬手轻点他额头。
身边的禁卫军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
皇帝急忙挥手:“退下。”
刚才的幻境里,皇帝亲眼看到邪余峰圈地八千里,八千里之内,生灵涂炭,一片焦土,不管是山间精怪,还是走卒权贵,全都被邪余峰炼化了生魂,滋养自身。
邪余峰本是神兽鸣蛇之后,如今不知道怎么。竟彻底沦为为祸四方的妖邪。
我点头:“如你所见,我来,只是为了除掉这条祸蛇的。”
于是我就这样被皇帝奉为座上宾。
我本来以为,有我在身边,陈灵容会好过一点。
但嘲讽和质疑还是没放过她。
二
当天晚上。
皇帝大办宴席邀百官同乐。
我坐在高台。
看见女眷那一边,不少女子以眼神窥探陈灵容,再交头密密私语。
陈灵容就在这种环境下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不用神识,都能听到言如利剑,伤人肺腑。
“她怎么还有脸出席宫宴?”
“搭上了什么女神仙,脸皮也确实变厚了,我要是她家里人,都恨不得自尽算了。”
我飘然过去,站在说恨不得自尽算了的那个夫人身边。
“你很想死吗?”
那夫人满头珠翠,讪讪一笑:“仙人莫同奴家玩笑。”
我疑惑:“我没同你玩笑,你说『都恨不得自尽算了』,你要真想死,我现在就同阎王打声招呼,助你上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我们。那夫人直接以袖遮面,向我认错:“奴家喝醉了酒,胡言乱语,还请仙人见谅。”
我环顾四周,被我眼神扫到的女眷皆低下头颅。
但我知道,这偏见在她们心中,在这宴席上所有人的心中。
只是摄于我的威势,而不敢直言。
于是我干脆席地而坐。
“几百年前,我偶然听见一个大汉讲课,他说,子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是你们,被欺辱以后还要遭受别人的耻笑,逼迫你们自尽,你们是什么感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站起来:“女子贞洁何其重要,这陈氏女失贞以后就该自尽保全家族体面,神女莫要被她蒙骗了。”
陈灵容闻言身子一抖,我直接把她拉往身后,好奇问道:“女子失贞就该自尽,那男子的贞洁呢?”
老头神色倨傲:“男为尊,女为卑,男子自然是不需要守贞的。”
“何为尊?何为卑?”
“上为尊,下为卑。”
“既是如此,”我缓缓一笑:“吾乃上神你乃凡人,吾乃女身你是男子,谁是尊谁是卑?”
老头被我问住。呐呐不能言。
另一官员越众而出:“神女是天上仙,比起凡人自然尊贵,但在天上,难道男仙不比女仙尊贵吗?”
我冷笑一声:“天界实力为尊,女娲是女,羲和是女,后土是女,螺祖是女,但天上地下无人敢拿女子之身讽刺她们卑贱,你们既然自诩比女子强大而尊贵,那为何不能用你们的强大保护弱者,反而用地位胁迫加害女子?”
“若我和你们一样,依仗自己的强大就冷眼旁观那妖邪为祸人间,你们也愿意吗?”
“女娲若听到你们的言论,只怕恨不得一藤蔓就把你们抽成泥点子。”
还有人不服气的喊:“神女既然要守护苍生,自然不该对我们袖手旁观。”
“你错了,”我冷漠的盯着那人:“对我来说,一朵花,一棵树,天上的飞鸟,地下的蚂蚁都是苍生,你们并不比女子尊贵,女子也并不是天生卑贱,我见众生,都是平等。”
说完,我把陈灵容护在身后,衣袖一挥,桌上杯盘盏籍纷纷落地,威压之下,不少人直接从坐席上跌倒在地。
刚出皇宫,就有一年轻男子追上来:“神女留步”。
男子本身容貌秀美,眉心一颗朱砂痣更为他增添了三分风情。
我看他态度恭谨,于是也真的停下。
而他一开口,声音则如同玉石相击,清泠动人:“我已经令人捉拿了盗匪,明日盗匪就被明正典刑,到时候,神女可带着陈小姐一起在审判场旁观。”
我微微点头,接着就带着陈灵容回了陈府。
果然第二天,那群盗贼就被打的遍体鳞伤,跪在公堂之下。
而陈灵容从看见他们开始,就一直在瑟瑟发抖,我拿下陈灵容捂住脑袋的双手,递给她一把短刀。
“灵容,我可以帮你处决他们,但我同样也希望,你能拿出勇气,为自己找回公道,我想让你知道,女子也可以不用柔弱,不用依靠别人来遮风挡雨。”
冰凉的刀把紧贴陈灵容的手心,半响之后,陈灵容的眼神从惶恐变得坚定,她握着刀一步步朝那群盗贼走去。
那群盗贼眼见陈灵容一步步走来,开始挨挤着躲避。
我轻笑一声:“灵容你看,这所谓的强大,所谓的男为尊,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话音刚落,灵容就把刀紧紧插进其中一人的心口,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处决完最后一个盗贼后,陈灵容气喘吁吁,然后突然脱力晕倒。
我一把把她接进怀里,接着飞身离开。
当天夜里,陈灵容就开始浑身发热。
我让丫鬟给她喂下药,却没用法术救治她。
有的困境,只能自己熬过去。
对她如此,对我,亦如此。
三
陈灵容成了陈府的不可说。
众人既羡慕她和我投契,又耻于她的遭遇,因此对她只做无视。
而在这微妙的平静中,整个天斗城都弥漫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最近城中突然盛传陈家小姐和仙人交好,若是陈家小姐愿意开口,仙人便能满足一切愿望的谣言。
一开始,只是有人在陈府外日夜停留,想用诚心打动灵容出去相见。
后来,开始有伤者求续命,贫者求钱财,老者求返老还童,求逝者死而复生。
谣言愈演愈烈,陈府外面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们不再出门,而守候的众人甚至开始搬梯爬墙,用人力集结强冲陈府。
最终还是那个眉间一抹朱砂痣的男子,带着官兵前来把民众驱散。
男子向我致歉:“神女受惊了”。
我摇摇头示意无事。
我有种预感,我快要找到邪余峰了。
我不敢保证和邪余峰交手时,自己能一定护得陈灵容,于是我给她洗经伐髓,还教了她简易的修炼之法,让她有自保之力。
而灵容确实是一个勤勉的徒弟,没过几天,她甚至磕磕绊绊的用摧花术救活了一棵枯木。
朽木再生的景象惊呆了一旁的丫鬟,这一次,连贵族圈的人都被惊动了。
不少夫人下了帖子要拜访陈家,甚至有人直接上门求娶陈灵容。
陈家夫人手拿一叠求亲贴,一脸喜气来找陈灵容。
陈灵容手指从求亲贴上划过:“母亲,他们求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求我和神女交好的这份机缘,你真的不清楚吗?”
陈夫人讪讪:“不管如何,你嫁了人就有了一个终身的依靠了。”
“依靠?”陈灵容一声冷笑。
“母亲,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曾经以为,只要熟读《女戒》《女训》,做一个完美的女子,守好规矩便能安稳一生。”
“可是后来我发现,守规矩也不能让我活下去,甚至连报复欺辱我的人都不行。连那群恶贼,都是我自己亲手所杀。”
陈灵容上前一步逼近陈夫人:“母亲,我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会再在意别人的议论,嫁个好郎君得到终身依靠这种鬼话,已经骗不了我了,只有自己掌握的力量,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依靠。”
她一把把帖子都撕碎:“母亲回去吧,我陈灵容,不会再把命运交付给任何人,任何事。”
陈夫人神色慌张,指着陈灵容怒骂:“疯了,你简直疯了。”
说完便负气离开。
“说得好”。
我抚掌大笑,接着一把拉起陈灵容便登上云端,万籁俱寂,只剩呼呼的风声从我们耳边刮过,低头下望,天斗城的万家灯火,似乎比豆子大不了多少。
“灵容,你看这天地广阔,万物为了生存都拼命壮大自身,按照别人的规矩,拘束自身不能走自己的路,实在是太不值得。”
陈灵容直接跪下:“弟子谨遵师傅教诲。”
我一把把她拉起来:“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弟子,不用跪我,等我成功抓到那条祸蛇,再正式收你为徒。”
眼看陈灵容一脸不解,我也不解释。
神陨之前,自身都会有感应的,如果能成功渡劫,神格延续,度不过,就消散于天地。
我已经守护苍生千年,但这次我感应到,天斗城一行,就是我的神陨之劫。
这一夜,我带着陈灵容遨游天际,上至九重天,下捞北海鳖。最后我们停在泰山,看完了日出,才打道回府。
回到陈府以后,一夜未眠的陈灵容依旧兴致勃勃,丫鬟却传话,尚书夫人苏氏携子求见我和陈灵容。
我眼看着陈灵容失手打翻了茶杯,想了想,还是决定陪她去见见这两位。
在陈灵容的记忆里,这位苏公子和她青梅竹马,两家已经定下口头婚约,只等正式下聘,但灵容遭遇了意外,那边就再没了消息。
苏家的翻脸无情,也是灵容决心自尽的因素之一。
苏夫人是个精明过了头的妇人,她一见我便盈盈下拜,接着拉着陈灵容的手,不停倾诉她多心疼担心陈灵容,甚至在陈灵容出事以后,为了她求神拜佛,活生生拖垮了身子缠绵病榻。
眼看陈灵容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苏夫人便拉起她过她儿子,让她儿子和陈灵容说说话。
苏子清期期艾艾上前:“灵容妹妹,你还好吗?”
陈灵容面上含笑,只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多谢苏公子关心,我很好。”
苏子清突然跪地重重磕头:“灵容妹妹,我求求你,救救我的祖父。”
苏夫人闻言也不再矜持,拉着灵容殷殷切切:“灵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父亲他一直对你很好,伯母求求你,请神女出手救救父亲。”
陈灵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忍,问到:“苏爷爷怎么了?”
苏夫人急忙回答:“父亲半个月前从马上摔下来,伤口一直不见好,大夫说性命已经危在旦夕。”
灵容听完便抬头以目光哀求我。
我放下茶盏,悠悠前行:“带路吧。”
苏子清和苏夫人连忙上前替我带路。
到了苏家,我见到一老者躺着锦被中,下肢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的肉已经腐烂,脓水不停流出,散发的臭味引来蛆虫,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死气。
苏家人希翼的看着我们,我招手唤陈灵容上前:“看好了,正好教你小回春术。”
以手虚空画符咒打进老者的身体,接着,他的伤口便以飞快的速度复原,腐肉脱落新的血肉凝结,很快,老者就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苏家人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
苏夫人送我们出门的时候不停道谢,我忙说不必,毕竟我只是治好了老者的伤口却没延长他的寿命,半年以后,他还是会死,只是死之前不会受罪罢了。
听闻老者寿命只剩半年,苏夫人神色僵硬了一瞬。
接着便拉着陈灵容,对着陈灵容百般夸赞,而灵容只是态度冷淡且坚定的抽回袖子。
第二天,苏夫人携苏子清上门,愿以贵妾之位迎娶陈灵容。
丫鬟报信时,我正和灵容对弈,灵容狠狠放下棋子,神色恼怒:“苏子清竟敢如此折辱我!”
接着,便气冲冲的走到客厅,我连忙跟上去,正好看到陈灵容的母亲在和苏夫人讨价还价。
陈夫人微微羞恼:“前几日来求亲,都是给灵容正妻之位的。”
苏夫人笑呵呵开口:“苏家乃世家大族,我夫君官居尚书正二品,敢问来求灵容做正妻的人家门第几何?”
陈夫人无言以对。
正在这时,陈灵容一把推开面前的屏风:“我不愿意。”
我好整以暇跟在后面,想看看灵容会如何表现。
灵容昂首向前,大步逼近:“苏子清,以前的婚约反正只是口头上说说,不必作数,你既然瞧不起我的经历,我陈灵容也不会逼着你娶我,你为何今日要如此羞辱我?”
苏夫人眼看陈灵容发了好大的火,忙笑呵呵上前说软话:“灵容,子清是真心喜爱你,虽然是妾室,也只比正妻低一头而已……”
见我一直笑眯眯的盯着她,苏夫人的声音不由越来越小。
陈灵容声音冷淡的开了口:“多谢苏夫人抬爱,只是我陈灵容,宁愿做道姑修行一生,也不会随便嫁予汲汲营营之辈,我若是找伴侣,必是要他真心爱重我,而不是趁机对我落井下石。”
苏子清眼见灵容语气决绝,连忙上前说道:“灵容妹妹,我没有想羞辱你。”
看着陈灵容依旧柳眉倒竖,他冲着苏夫人重重喊道:“母亲!”
苏夫人抬头看了看我,小声说道:“灵容有神女庇佑,娶做正妻也不是不行。”
陈夫人忙上前一把拉住陈灵容,对我露出乞求的神色,接着转头和苏夫人言笑晏晏。
“苏家真的愿意迎娶灵容做正室?”
还没等苏夫人回答,陈灵容一把挣开陈夫人紧握她的手,掷地有声:“我说了,我不愿意。”
陈夫人一脸惊惧:“灵容!女子婚姻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你要忤逆你的父母吗?”
陈灵容冷笑一声:“母亲,女儿已经恭顺够了,既然母亲觉得我忤逆,那我今日便忤逆了吧。”
陈夫人跌回椅子上,恨恨道:“灵容,母亲是为了你好。”
陈灵容高抬头颅,朝陈夫人行了一礼却脊梁挺直:“多谢母亲,但我不需要。”
陈夫人袖子一甩,气声道:“好,好,是我枉做小人了,从今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便急步离开了客厅。
苏夫人眼看陈灵容母女为此争吵,只躲在一边。
陈夫人离开后,她才对着陈灵容细劝道:“灵容,伯母不是对你落井下石,子清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伯母又岂非铁石心肠,只是这世道向来如此,伯母也没办法,你别记恨伯母。”
陈灵容对着苏夫人态度冷淡:“灵容多谢苏夫人的关爱了。”
苏家人走后,陈家正院传来陈灵容父亲的怒吼声。
陈灵容对着我说道:“看来陈府已经待不下去了。”
我问她:“你怕吗?”
陈灵容摇头:“不怕,我已经见识过广阔的天地,即使辛苦,我也想靠自己去搏一博。”
我冲着陈灵容竖了竖大拇指。
四
陈府的确待不下去了。
三天以后,陈夫人急匆匆的冲进来,一把丢下一张画卷,怒声道:“你自己看!”
陈灵容打开,接着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头上也不停冒出冷汗。
我一把抽过画,陈灵容看着我,脸上是无尽的恐慌:“师尊,怎么办?”
展开画卷,右上角有六个大字《众贼戏陈女图》,而画卷上画的,是一个赤身女子,被几个盗贼欺辱的场景。
女子面目被画的十分传神,正是画的陈灵容。
陈夫人已经绝望落泪:“你以为母亲就真的一点都不疼爱你吗?可是母亲还要为你其他的姐妹考虑,这幅画卷已经在都城流传,陈氏女子因为你的任性,都要羞愧而死。”
有仆人送上行李。
陈夫人看着陈灵容:“灵容,离开陈家吧,你已经被族谱除了名了,母亲留不得你了。”
说完就转过头凄凄呜咽。
陈灵容朝陈夫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灵容跪谢母亲生养之恩。”
接着,我便和陈灵容相携离开,走出老远,还能听到陈夫人的哭声。
踏出陈家大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天,然后看了看又被打击得不敢见人的陈灵容。
给她变出一个幕离戴上,然后拉着她就向城门走去。
陈灵容惶恐的声音传来:“师尊,我们去哪里?”
我一声冷笑:“替你报仇。”
看来老娘不发威,都当我是纸糊的。
缩地成寸,一眨眼就到了城门,我拉着陈灵容就飞上城门楼顶:“认真看着,师尊今天教你的术法。”
拿出那副画卷,以手画符:“搜索术!”
画卷上的墨迹全都飘起来直冲一个方向而去,跟着墨迹,画画的画师直接被我虚空一抓,便抓了过来!
搜魂查记忆,一个美貌女子吩咐他画的,循着记忆,穿过空间再把女子抓来!
陈灵容看见那女子便吃了一惊,接着咬牙切齿道:“明珠郡主。”
两条麻绳自动穿过他们的胳膊把两人捆住,于是这两人只能倒在我脚边。
此处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无数百姓,而守城的士兵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我再次叮嘱陈灵容:“今天教你的最后两个术法,仔细记下。”
“小诅咒术。”
“吾鲲鹏,诅咒今日嘲讽过陈灵容者,失声一月,观摩过画卷者,失明十天。”
“定义”
“看过画卷者,自动抹去关于画卷的一切记忆,所有画卷都已自燃消失!”
其他人看不到,只有陈灵容能看到,随着我不断张口,一个个泛着金光的字从我嘴里吐出然后消散于天地间,变成星星点点向周围的方向涌去。
做完这一切,我看望陈灵容:“灵容,还害怕吗?”
陈灵容一把摘掉幕离扔下城楼,看着我的眼神闪闪发光:“我不怕了,弟子一定会勤于修炼,早日登上仙途。”
我带着陈灵容下了楼顶,一脚踩上那画师的胸口:“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欺辱我鱼飞飞的徒弟?”
画师不停求饶,接着便冲那女子叫道:“郡主,救救我救救我。”
一挥袖子,那画师便张口也不能发出声音,在他恐惧的表情中,他手上的麻绳紧紧系在城墙垛口,把他吊在城楼外。
而那美貌女子,我搜了一下她记忆,发现就是她吩咐那群盗贼劫走陈灵容的,目的只是为了夺得苏子清,心里更是大恨。
我吩咐陈灵容“现在该你动手了,自己的仇自己来报。”
明珠色厉内荏道:“你敢,我可是郡主!陈灵容,你是想谋害皇族吗?”
我一巴掌抽过去:“聒噪!”接着,明珠的左脸上便浮起了五个手指印,我想了想,又在她右脚上抽了一巴掌,马上,她的右脸也浮起五个手指印。
我点点头,这才对称,看的顺眼多了。
明珠被我两个巴掌抽的钗环散乱,再不敢叫嚣,只能不断求饶:“陈灵容,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
我一弹手指,明珠便发现自己像刚才的画师一样,张嘴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于是她的脸上除了恐惧,便是卑微的乞求。
我冷漠的看着明珠:“现在的凡间对女子如此苛求,你拥有的权势地位,本来是你的幸运,但你不帮着其他女子也就算了,还利用权势压迫别的女子,你比那些满嘴女子天生卑贱的男子还可恨,你简直是个伥鬼!”
而在陈灵容磕磕绊绊念口诀的声音中,麻绳慢慢爬上垛口。
“住手。”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匆匆传来,一个贵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飞快下了马车,接着便带着大批随从登上城楼。
贵妇人一上来便膝行向前:“求神女饶过明珠,我知道明珠犯下大错,以后一定会好好管教她。”
我吩咐陈灵容:“继续。”
然后冲着贵妇人说道:“我放过明珠,那谁放过我徒弟?要不是遇上我,陈灵容只能带着屈辱一死了之,你的女儿你管不好,我就帮你管一管。”
贵妇人继续不断磕头:“我乃贺阳王妃,若是神女能放过明珠,我愿意给神女修庙宇,塑金身,每日香火供奉。”
我摇摇头:“不需要,我修炼靠得是自己,不是香火。”
贺阳王妃一把扑到明珠身上:“神女要惩罚明珠,就先惩罚我这个母亲吧,是我没管教好她。”
我一袖子拉开贺阳王妃:“多说无益,今天你女儿,必得被我在城楼吊一吊,才能解我心口恶气。”
此时麻绳已经紧紧系在垛口上,随着陈灵容念完最后的口诀,明珠也一下子就被吊在城楼外。
眼见哭求无用,贺阳王妃爬起来恨恨道:“神女虽是天上神,但我贺阳王府仆从千万,神女就不怕撕破脸吗?”
说完一挥手,她身后的侍卫就全都抽出腰刀蓄势待发。
我哈哈一笑:“老娘在天上和无数神仙都撕破脸了,被我废了修为剔了神骨抽出神格的神仙不知凡几,估计有的废神现在都投胎转世好几回了,我怕你和我撕破脸?”
说完我再唤一声陈灵容:“灵容,看着师傅给你演示小引雷术。”
接着,天雷滚滚,一道闪电在我头顶亮起,我一把抓住两道天雷压缩成寸大的小球,对着虚空发射。
“轰”的一声雷电炸开引得空气震颤,飞沙走石,观望的不少百姓直接被吓得蹲在地上。
而城楼上的众人,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贺阳王府的侍卫迎着我的目光,渐渐低下了拿刀的手,很快,就有人把刀丢在地上,然后跪地求饶:“神女饶命。”
“哗啦”一声,所有人都丢下刀,对着我磕头求饶:“神女息怒。”
贺阳王妃回头手指着他们:“你们,你们……”
我狂妄一笑:“贺阳王妃,你和我撕破脸,你撕得起吗?”
贺阳王妃后退两步跌倒在地。
我接着带着陈灵容,便施施然走下了城楼。
五
城楼闹出的动静不小。
走在大街上,路过的行人看见我们或者躲避或者跪拜,我正想施个隐身术。
一个满头珠翠的小姑娘突然扑到我的脚下:“求神女收留,奴婢愿为神女打扇点灯,侍奉神女左右。”
我一把扶起她:“我不需要仆从。”
看了看她的打扮,上好锦缎制成的衣裙裹在她的雪白肌肤上,看着也不像没钱的贫家女。
我只当她是热血上头便想跟着修行的富家小姐,于是好心劝道:“回家去吧。”
女子却“砰砰砰”磕起头来:“求神女怜惜,奴婢没有家,是一个妓子。”
妓子?我伸手从她头顶挥过读取了她的记忆。
王小丫六岁便被赌鬼老爹卖了,用她换来的八两银子还没揣热乎,便又被送上了赌桌。
“爹,你一定要来接我啊。”
王小丫期盼的喊着,赌鬼老爹只顾着看银子,然后随意的应了两声。
这成了王小丫活下去的支柱,她被卖去了一家妓院,先从端水的丫头做起,打碎了茶杯,便是一耳光,没收拾好残酒剩饭,等着她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小小的王小丫开始学着怎么样让自己不挨打,如何才能讨伺候的姑娘高兴。
长大以后王小丫出落的楚楚动人,便不叫王小丫了,而妓院里,则多出来一个阿萝姑娘。
今天是她的梳拢日,老鸨会在夜里,举报拍卖会,今夜过后,她就会正式挂牌接客。
几个仆役打扮的男人追了过来,看见王小丫在和我说话,为首的男人踌躇半响,最后还是走了上来。
“神女,这贱婢私逃,求神女让我们把她带回去。”
我指了指王小丫:“她是贱婢?”
为首男人连忙跪下:“我说错了,求神女饶命。”
带上王小丫和陈灵容,我几个眨眼便来到了天斗城的花娘街。
一座精巧阁楼拔地而起,我想了想,变出“无名楼”的牌匾挂上去。
飞到半空以神识千里传音:“天下苦命女子,不论何种身份,皆可入我无名楼拜师学艺,修道自强,若有阻拦者,遭天谴。”
说完我一划手指,一滴精血便从指间流出,消散于天地间。
接着,我从旁边小摊贩那里抓出一把豆子,往地上一撒便迎风变成身材相貌皆统一的小人,一挥手:“去。”
那些小人便向着各个妓院走去。
带着陈灵容和王小丫走进阁楼,她们才发现这地方外面看着小,内里无穷大。
王小丫兴奋的问我:“神女,这是什么术法?”
“空间压缩术”。
我疲惫的叹了一口气,接着交给陈灵容一本术法全册,叮嘱她若有别的女子来投奔,她来安排好一切,我不在便以她为主,接着便闪身回了北海。
刚飞到北海上空,我便感觉到一阵疼痛,接着就从天下一头栽了下去。
掉进海里后,我直接化成鲲型落入海底。
随着神陨之劫的临近,我的本源力量会消散一部分,这本没什么,但和天道立下契约时损失了一滴精血,而且插手凡间太多女子的命运,背负了因果,此时一团代表因果的黑线在我的身体里游蹿,不断蚕食着我的力量。
我抬头望向天际,发出一声长鸣。
或是违背本心袖手旁观,道心不稳,或是按照本心出手然后被天道反噬,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迎敌。
原来,这就是我的“神陨之劫”。
六
再次感应到邪余峰气息的时候,我才刚刚把那团因果给消化完,当然,耗费了我不少力量。
我飞快赶回天斗城,却只能隐约感受到他残留的气息。
而无名楼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女子。
陈灵容看见我马上就上来关心询问:“师尊,你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我回她无事,接着便询问了一下楼里的事务。
陈灵容拉着众人一一和我介绍,有的人天资聪颖适合修道,有的人修道不成,但处理俗务是一把好手。
灵容的样子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个人,就是他告诉我,每个人的优点都不一样,他教弟子,都是因材施教。
我真诚夸赞陈灵容:“你做的很好,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位智者。”
陈灵容很好奇:“那位智者是师傅的朋友吗?”
我点点头:“算是吧,我和他半师半友。”
正在这时,黄豆变成的小人送来消息,皇帝邀我入宫饮宴。
我正打算拒绝,突然想起邪余峰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气息,还是点点头。
当天晚上,我独自坐上了入宫的马车。
到了皇宫,我才发现今天的宴席上,除了我就只有众多皇族。
美酒佳肴依次送上,皇帝亲自给我斟酒,敬我一杯。
酒喝下去没什么感觉,只是我很快发现,我的力量在消失。
刚扔下酒盏,一把刀突然插进我的心口,而手握这把刀的人,正是贺阳王妃。
她哈哈一笑:“我终于给我儿报了仇,神女又如何,我一样杀。”
皇帝已经退回到龙椅上,他紧张的问道:“贺阳王,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邪余峰抬手撩起帘子走了过来:“把神女的心头血收集起来,饮之,皇上就可以羽化登仙,长生不老了。”
很快,大厅中间就被抬上了一张桌子,我的四肢也紧紧被捆在桌子上。
他们已经疯了,每个人都神色狂热的盯着我。
邪余峰走了过来,用神识和我传音:“鲲鹏,别挣扎了,这桌子是建木,绳子是地绳,至于那把刀,你应该很熟悉吧?”
我只愤怒的盯着他看,那把刀我当然熟悉,共工撞倒不周山,天柱折,地绳断,女娲斩神鳌之足撑四极。
斩过神鳌的刀,我怎么会不认得?
邪余峰继续传音:“你喝的酒里加了断魂草汁,就是神农最后尝的那一味草药,要不是为了收集这些东西,我也不会差点被你收服,不过今天,别说是你。就是女娲躺在这,也逃不掉的。”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拿杯子来接我的心头血了。
不过一会,他们就嫌血流得太慢,拿起刀又往我心口捅去。
皇帝红光满面,笑呵呵的吩咐:“各位宗亲不用着急,待我们都成了仙人,这天下千年万年,都是我们的。”
第一杯血接满以后,皇帝第一个饮下,须臾,白发开始变乌,脸上的皱纹被抚平,岁月给他全身留下苍老的印记已经全部消散。
有人问道:“皇上感觉如何?”
已经返回壮年时期的皇帝哈哈一笑,声如洪钟:“朕现在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这种充沛的感觉,朕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其他人闻言更加跃跃欲试:“若把这神女烹而食之,我们会不会直接成神?不止凡间,连仙界都会被我们统治?”
全身剧痛不已,我只愤怒的盯着这群疯子。
邪余峰呵呵一笑:“鲲鹏,你自诩要守护苍生,只可惜,你根本不懂人心。”
我已经知道邪余峰想干什么了,他想让众人分食了我,他再炼化所有人。
我不由怒骂:“邪余峰,鸣蛇可是神兽,你身负神的血脉,怎么竟堕落成邪魔?”
邪余峰突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恨声道:“神兽又如何,神鳌难道不是神兽,还不是被女娲拿去顶了天柱?我不服!凭什么我们也是应天道而生,却比不上女娲伏羲这些大能?”
“就连那些被你打进轮回的废物神,又是凭什么登上了神位?既然狼吃羊是天道,这些下贱的生灵被我炼化难道不是天道?”
“我就是要当比肩盘古的创世神,而不是一个小小的神兽。”
头被重重甩在桌子上。
邪余峰神色玩味的看着我:“鲲鹏,我记得神鳌还是你的好友,难道你就不记恨女娲拿他顶了天柱吗?”
我当然不记恨,神鳌也不会记恨。
我还记得我去看望神鳌,他被压在天柱下面不能动弹。
我问他恨女娲吗?
神鳌转过脑袋对我说:“这是我的责任。”
接着神鳌问我:“如果女娲是叫你来顶天柱,你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是我,我会和他做一样的决定。
“啊!”痛痛痛痛痛!疼疼疼疼疼!
原来是贺阳王妃嫌弃血分的太慢,直接削下我一块皮肉,接着拿起就喂到明珠嘴里!
明珠虽然嫌恶,但在贺阳王妃的催促声中还是一脸痛苦的吞下那块肉。
很快,明珠就发现自己已经脱胎换骨。
此时的我,已经伤痕累累,身上的血肉已经没了小半。
皇族们个个一脸餍足,享受着力量涌入身体的感觉。
有人提议:“拿个大鼎把她煮了吧,剩下的血肉也别浪费,既然已经弑了神,就该一不做二不休,不给她翻身的机会才对。”
而这提议引得众人欢呼雀跃。
明珠走过来狠狠甩了我两巴掌:“贱人!”
下一瞬,她就被邪余峰直接以手做刀插进心口。
明珠到死也没明白,一向疼爱她的父亲为什么会杀了她。
只有我知道,真正的贺阳王,怕早就邪余峰夺舍。
这番变故惊呆了众人。
皇帝怒骂:“贺阳王,你在做什么?”
贺阳王妃扑过去:“夫君,你疯了吗?”。
接着,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被邪余峰以手敷面,再次练化生魂。
皇帝拿起一把剑,就冲着邪余峰砍去,邪余峰轻轻一点,那把剑就化成了粉末,接着,皇帝再次被炼化。
其余皇族被吓得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就想朝殿外逃去。
邪余峰手指拨动,这些皇族就被定住身,接着一个一个退了回来。
邪余峰微笑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令人着迷的力量啊。”
他上来抚摸着我的脸庞:“鲲鹏,要不是你差点把我元神打散,我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不过你放心,等我把他们全吸收了,就能吞噬你了。”
我悄悄用神识传音给陈灵容,只有两个字:“快逃。”
为了拖延时间,我问邪余峰:“当初陈府外面那些人,是不是被你鼓动的?”
邪余峰已经在挨着炼化其余皇族,他抽出时间回答我:“鲲鹏,我都说了,你不懂人心,即使你是神明,但你如果不能满足人类的欲望,你的力量只会让他们产生贪婪和恐惧。”
剩余的皇族有的在怒骂邪余峰不念骨肉亲情,还有的求他放过自己一条性命。
邪余峰邪笑说道:“我躲进历代皇帝的陵墓中,吸收了他们残余的龙气,又吸干了龙脉,都是因为我告诉贺阳王,我会帮他成为千秋万代的帝王,他才会替我遮掩。”
“鲲鹏,你太独来独往,别说天上的那群废物,就连你想保护的苍生,都不愿意帮你一把。”
就在这时,殿门被一脚踢开,陈灵容的声音传来:“师尊,我来了。”
我心里一阵气愤,让她逃她不逃,就陈灵容那两下子,邪余峰一个手指头就摁死她了。
果然,还没等陈灵容近身,邪余峰就一把抓住她的脖子然后狠狠把她甩到地上。
陈灵容趴在地上呕出血块。
邪余峰的力量已经缓慢增长,他一边笑着说道有趣,一边把剩余几个皇族聚在一起,打算一起炼化。
突然。
一个人影闪身冲进殿内,飞快拔出插在我心口的刀,接着用那把刀斩断了地绳。
邪余峰空出一只手对那人影狠狠一击。
我这才看清楚,那个人影就是那眉间有着朱砂痣的男子。
一丝血从他嘴角蜿蜒留下,我连忙扶住他。
他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我来迟了,神女。”
我连忙摇摇头:“不算迟。”
他的眼神里是深深的眷恋,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开口:“我叫……刘怀南。”
我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我的脸颊:“谢谢你,刘怀南。”
“下辈子……”话没说完,刘怀南就没了气息。
我把刘怀南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剩余的本源力量重新凝结成血肉补全躯体,而邪余峰也终于炼化了所有皇族。
他后退一步威胁我:“鲲鹏,你的躯体都有虚影了,还有断肠草,我们再斗,你必死无疑。”
我以手化爪:“所以呢?”
我的杀意重重,毫不掩饰,邪余峰见此恨恨道:“我已经恢复了大半力量,你既然不放过我,那就看看谁先陨落。”
七
我和邪余峰开始交上手了,很快就从殿内打到了外面的广场。
火光四溅,术法对轰引起大地震颤,宫殿开始垮塌,天斗城内的居民开始四散奔逃。
于是我抽空布了结界,把邪余峰引到了天上。
他哧笑:“鲲鹏,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这些凡人,可真是慈悲。”
话音刚落,他一挥手,云层中的水滴凝成水箭向我袭来。
我一掌击碎水箭,接着念出口诀。
“大引雷术”
天空布满白色的闪电,我一手全抓,接着凝成盘大的闪电弹,朝邪余峰发射过去。
他刚闪身躲过第一发闪电弹,接着被我第二发闪电弹击中。
而第一发的闪电弹炸开后,雷电残存的力量再次在空中炸开,又打中了邪余的身体。
“嘶~”他仰天长啸,接着一抬头便化成原型,一条身着四翼的大蛇,想着血盆大口就冲我而来。
等着就是现在!
我化型为大鹏,张开双翼,只一爪,便抓向他的头颅,另一爪抓着他的身体。
爪尖锋利,很快便穿透他的皮肉。
邪余峰想调转脑袋咬我,被我狠狠一抓,我的爪子便破了他的头颅。
就在此时,断肠草药效再次发作。
我带着邪余峰便狠狠朝地面坠落而下。
我和邪余峰的原身体型都不小,砸下来直接压垮了一段城墙,又引起了不少的伤亡。
邪余峰的蛇首不甘的吐出人声:“鲲鹏,你非要苦苦相逼,我就拉着你一起死吧。”
接着他竟打算自爆元神!
邪余峰到底是神兽,他的元神自爆,这一城百姓怕是都活不下去了。
我连忙再次设下结界笼罩着我们,只希望挡住他的冲击。
等我设完结界,已经没有机会脱身了。
在最后一刻,我只来得及化成人身双翅,用翅膀尽量护住自己大部分躯干……
当我从爆炸的冲击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邪余峰已经彻底消散于天地间,龟裂的结界内只剩下充沛的灵气四溢。
而我最后的本源之力凝结成躯体,却只能凝成一半。
我就这样拖着半边残破的身体把灵气收集起来,然后把大部分灵气重新注进龙脉里。
小部分灵气一分为二,一份渡给陈灵容。另一份渡给刘怀南。
灵容清醒后,看见我便泪如雨下,她的手已经可以直接穿透我的身体:“师尊, 弟子该怎么帮你?”
她徒劳的一遍遍对我使用“小回春术”。
我摇摇头,告诉她:“没用的,回春术只对凡人有用, 大小回春术一是生死人, 一是肉白骨, 但我是神,神体和凡人不同。”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
在最后的时间,我嘱咐她:
“神有神的责任,即使消散, 我亦无悔, 记住我教你的, 自强。”
本源力量彻底消散, 躯体也开始化为满天粉沫。
终于我闭上了双眼。
后记:
十年后,陈灵容带着无名楼,彻底在天斗城立足。
无名楼弟子虽然都是女身,但无人敢轻视。
当初那位神女降服祸蛇以后, 城中哀鸿遍野, 尸横遍地,陈灵容就带着女弟子出了无名楼。
施医赠药, 济世救人。
因为无名楼,世人终于发现, 女人也可以做许多男人能做的事,也能像男人一样承担属于她们的责任, 自然,她们也获得了相应的尊重。
不会再有人说女人天生卑贱, 男人天生尊贵。
这一日。
无名楼前立起了当初那位神女的石像。
曾经有不少达官贵人表示愿意为神女塑个金身。
陈掌门只是拒绝:“师尊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外物,若有余力,各位可以拿出钱财周济贫苦百姓,这比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塑个金身更有意义。”
废除了奴隶制, 严禁国内开设青楼的皇帝鱼龙白服站在人群中, 眉心一抹朱砂痣格外引人注目。
等信徒散去,一青衣女子悄然来到陈掌门身边。
陈掌门回头惊喜不已:“师尊!”
女子手指竖在唇间:“嘘——”
皇帝上前,看见女子:“这位姑娘似乎格外面熟。”
女子俏皮一笑:“别人都说我长得有几分像神女。”
皇帝走后, 陈掌柜疑惑问道:“师尊,圣上不记得你了。”
女子站在陈掌门身后, 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我那时顺手抽了他的情丝,且改了他的记忆。”
女子抬头注视着满目河山:“他身上的天地运气浑厚,会是个好皇帝,他需要背负的是对治下子民的仁爱, 而不是沉溺于和神女之间一段无望的情意。”
当初无名楼对面的花娘街已经更名叫花月街。
这里或有女子在贩卖胭脂水粉,或有手艺精巧的绣娘出售成衣,或有厨娘用了得的厨艺征服客人的口舌。
也有十几岁的少女,提着一篮清晨采下的鲜花等待哪家的郎君将鲜花送给心上人。
当初那些加诸在女子身上的压迫和枷锁,都随着无名楼的出现,成了历史。
女子回头:“灵容, 你真的做的很好。”
陈掌门爽朗一笑:“师尊教我的,吾辈当自强,弟子一直不敢忘记。”
一群幼童跑过,一女娃拿着木剑比划:“我长大了要当女将军, 保家卫国。”
而她的父母并没有责骂她没有女孩的样子,反而夸她有志气。
女子和陈掌门相视一笑。
今日艳阳高照,又是一个好天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