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屠户女的京城梦
第 48 节 屠户女的京城梦
我捡了一个受伤的美少年回家,把他养的比自家的小猪仔都精细,没想到他是身份高贵的世子,当他京城的族人找来时,他直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妹妹无奈摊手道:
“姐,别哭了,反正这都是失败的第七个了。”
看着世子离开的决绝背影,我转身擦了擦泪说:
“只是觉得难得捡到一只小肥猪,养这么久还是跑了可惜而已,再找一个吧。”
1
平安县罗氏,从曾祖父那一辈开始就从事屠宰业,到了我父亲这辈时,家里已经过得十分富足。
但从小就看了许多话本的我并不满足于眼前的金银,我的内心总怀揣着一个京城梦,对文中所描绘的京城繁华非常向往。
可是从平安县去京城路途遥远,单是自家人完全没有可能,再说,入了城又靠什么过活?杀猪吗?
这个问题,我从话本中找到了答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搭上一个有钱有权或很有潜力的男子,利用他进城就容易些,所以,我自髫年起便开始物色人选。
县丞家聪明机敏的小公子;
来祖地祭拜的贵族子弟;
竹林深处隐居的神秘男子;
……
妹妹罗玉姝总爱拿此事逗我,说我这种人叫“天使投资人”。
我们家住在离河道下流最近的地方,初次见到张敏时,是那日丑时一刻。
我和父亲在河道下流宰猪,他昏倒在河道上流,伤口流的血太多,都顺着水流一道下来了,我刚搬起猪下巴还没下刀呢,看着那月光下暗红的河水直接傻眼了。
我父亲倒是淡定得很,只是微皱眉头吩咐我:
“阿茹,守着咱家猪别让黄鼠狼偷了去,你先把血放了,爹上山看看。”
说完他便提起分骨刀往上流走去。
“知道了,爹小心点!”
我应了声,压住躁动哼叫的猪,划开猪的咽喉往盆里放血。
……
我站在床边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俊俏少年和他那看起来很贵重的玉佩。
“长得怪俊的嘞~”
按玉姝的猜测,想必这人一定是个世族子弟,被仇家追杀才流落至此,屋外爹娘还在悄声商量着。
“云娘,他腰旁系了一块很漂亮的玉佩,上面刻着“张”,会不会与那个姓的权贵有关?”
“你自己都猜着了为何还救他,让其自生自灭不就好了,现在弄他回来多麻烦。”
“我这不是想着到时候赎……额不是,谢礼肯定很多,可以拿了给阿茹阿姝多买些首饰啥的。”
“就想着钱财!如果那追杀他的人找过来呢?我们家不就遭殃了?你也不用脑袋想想!”
我坐在桌边无聊地撑着头,听到一声痛吟,整个人精神了,看向那少年,他果然睁开了眼。
“诶!你醒啦!爹,他醒了!”
爹娘匆匆进了房屋,还有听到我叫喊的妹妹也进来了。
他挣扎着要起来,我爹立马上前扶着他坐起,他道了声谢。
少年用带着隐晦审视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人,他苍白着脸坐在床榻上拱手,道:
“在下能否在此暂时借住?待族人寻来必有重谢。”
爹娘对视一眼,最终娘败下阵来。
“自然可以,公子身受重伤,便在罗家多休养一段时日吧。”
“多谢。”
爹娘走后我往前挪了挪椅子,想和他凑近乎,不停地说话:
“你现在一定脑袋昏昏沉沉的,记不清事情了吧?”
“没有名字也不好称呼你,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张大壮吧?”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他了,这俊俏少年开了口:
“……在下没失忆。”
妹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跑了出去,跑之前还不忘嘲笑我:
“呦呼~狠狠尬住。”
屋内没了旁人,气氛越发沉默,我瞥见少年默默拉高了薄被,心中懊恼不已,声音努力夹温柔: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在下姓张,名敏时。”
“那张公子你好好休息。”
就这样,我每天在县城铺子做完事回来,沐浴熏香后亲自照顾他,连着照顾了好几日,虽然很麻烦但乐此不疲。
直到有天,我为其沏茶时张敏时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有点疑惑,最后他犹犹豫豫地说出口:
“罗姑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昨日我去县里给伯父送东西时,看到你杀猪了。”
我恬笑着点点头,哦~杀猪~哦~看见了~
诶什么?!
看见我杀猪?!!
2
心死了。
死得透透的。
自那日张敏时说出我一直掩盖的真相,我整个人羞赧得不行,他后面还想说些什么我也没听,直接跑出门外。
之后再出门劳作我都尽量避开他,只希望他家里人赶快找过来把他带走,越快越好。
没想到半月过去了,没等来他的家人寻亲,反而等来了一个赖皮鬼上门找事。
没遇上张敏时之前,黄家养鸡的夫妇在山上和我打猎的爹遇上,也不知是哪里捡的脸皮那么厚,黄嫂子非说他俩帮了忙,就提出要爹那天猎到的野猪分给他们一成。
呵,我呸!
黄嫂子站在院内,假模假样地对我娘说:
“你男人打到那么大的野猪,传出去别家不得妒忌?我又不跟你要多,给我一成岂不是两全其美?两家都满意。”
“和气才能财生财。”
我在门后探出头,沉默地盯着她看,被注意到后腼腆地笑了笑,声音清脆道:
“把你祖宗挖出来跟你和气生财呗,找我家作甚呢。”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一句话直接把黄嫂子惊住了,一时说不出话,她估计没想到这罗家长女会真如传闻中一样泼辣骄横。
我娘忍着笑,假装劝道:
“阿茹,别这么说。”
“你!你怎么这么蛮横!本来嫂子还想请你来家里吃茶呢!”
“呵,蛮横?你女儿当初糟蹋我名声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管教?你们家那鸡窝谁爱去谁去,我还嫌脏呢!滚滚滚,滚出我们家!”
我学赶鸡的动作挥舞着手把他们赶出院子,关上院门后转身看见张敏时,他竟站在我身后注视着我,眼中有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无所谓,管他什么情绪!反正他都看到我杀猪了,那我骂人还有什么稀奇的呢?
这条船搭不上也罢,我还能找其他条。
我勉强勾起唇对他笑了笑,然后回了我自己的房间。
几天后,听说黄嫂子的大女儿去森林里玩耍被野狼咬伤了脸,大概是她嘴巴闲不住的报应吧。
张敏时伤彻底好了之后,主动提出帮忙干活,这肯定求之不得呀!反正是他主动的,我主打的就是不讨好也不得罪。
终于,又过了半月,张敏时的族人找来了。
张敏时竟然是当今皇上胞弟安亲王的世子!
我一脸震惊地回头看向正在挑水,一身布衣的张敏时,这这这这地位也太高了吧!皇帝亲戚!
张家的族人没露面,只派了一个托着木盒的家仆过来,啧啧啧他们那些京城的奴才不知道在高傲什么,昂着头,不屑地说:
“这盒子里有十两金,是官人赏你家救治世子有功的。”
十两黄金?!我和妹妹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好吧冒犯了,竟然爆金币了……
“多谢官人,能照顾官人是我们的福分。”
我娘立马接过盒子,感受到手里的重量,笑着说。
张敏时走前向爹娘弯腰行了一礼,路过我身旁一顿,低声道:
“多谢玉茹姑娘这些时日的照顾。”
我掐胳膊挤出眼泪,期盼地看着走出门的张敏时的背影,希望他能回头看见我梨花落泪的模样,可直到他钻进马车,都有没有回过头看我一眼。
草!白哭,这死男人!
妹妹瞥了我一眼,转身躲进房内幸灾乐祸地笑了好一阵才出来,轻声揶揄我:
“姐,不是我说,你这魅力也太差了~这都是失败的第七个了。”
看着世子离开的决绝背影,我转身擦了擦泪,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说:
“只是觉得难得捡到一只小肥猪,养这么久跑了感觉很亏罢了,之后再找一个呗。”
怎么可能不失望?这可是个真正的金疙瘩!安亲王的世子诶!从前那些人哪能跟人家正经的皇亲国戚比得了?
家人都回了屋数金子,我还站在屋外越想越气,咬着帕子,整个人气到发抖。
张敏时在马车上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掀开侧帘看向罗家,见到那人瘦弱的身影颤抖着,还用帕子捂着面,似是伤心极了。
他一阵心神恍惚,那个人……因为自己的离开而这么悲伤吗?
3
我走进屋里,爹娘正兴奋地商量这笔钱的用处,妹妹则是拿起一块金锭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娘见我进来,笑道:
“阿茹,你不是一直想出县上城嘛,有了这笔钱咱们就可以进扬州府买个二进的院子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娘,我们不能去京城吗?”
要是能和家里人直接去,我就不用再找了。
娘面不改色地说:
“去京城的盘缠够,可食宿不够呀,那天子脚下寸土寸金,到时候吃几顿饭就流落街头还得了?还不如在扬州府。”
爹也附和:
“是啊,扬州府买了宅子铺子还能有余钱,可以给你和阿姝身边添个丫鬟。”
“而且扬州府离京城也近,到时候咱们安顿下来,钱够了,你们两姐妹还可以一起去见见世面呢。”
爹娘都看着我,我想了想,点点头,爹又看向摸金子的玉姝。
“对了,阿姝不是还喜欢捣鼓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有钱了随便你捣鼓!”
妹妹脸红了,偷偷嘟囔着:
“那都是做着玩的,做着玩的。”
爹哈哈大笑,娘拍拍他肩膀,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说:
“今日场面这么大,咱们出县要尽快上路!免得被小人惦记。”
“这么快走?”
玉姝问:
“肉铺不要了吗?”
“家传的铺子怎么可能会不要?会给你们二叔家管铺子的。”
“爹娘刚商量过了,你们爹处理家里屋子铺子和没卖完的猪;阿茹跟娘一起带钱去商行换成银子和办理路引,我们送走的可是京城的贵人,县令不会不知道,官府办路引应该能直接办下来;阿姝心细,就在家把物什收拾收拾,别落东西。”
“知道了,娘。”
“yes,sir!”
四日后,我们一家带着全部家当,坐着新买的马车离开了平安县。
离开前我又想起了张敏时和那些曾经我帮助过的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坐在舒适柔软的马车里,我靠着车看起了话本,看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对玉姝赞叹不已:
“你这满脑子稀奇古怪,终于用对地方了。”
“嘿你这夸人的话怎么这么怪!我可不是稀奇古怪,我是聪明机灵好吧~”
“是吗?那我怎么记得你才五六岁时,就常常拽着一群孩子跟你去山上摘花拔草的,还说什么……自己是齐国神农氏?”
“结果最后还不是吃错草,倒在地上边抽搐边吐沫子,给那些孩子吓到了,一群小孩哭喊着把你抬去郎中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还记得我那些糗事!”
玉姝闹了个大红脸,然后她眼珠子一转。
“姐~求你件事呗?”
“我不听。”
玉姝搂住我,撒娇卖乖:
“哎呀~世间哪能再找到像姐姐这般花容月貌、落落大方的美人?又会绣花又会杀猪的姐姐哪里找?天下之孤品好吧!”
“求人是这样求的?说事。”
“走之前给朋友们送礼物,我没钱了。”
“我就知道!”
4
“这些拿着你先用。”
我拿出小荷包数了 40 文钱放在玉姝手上,又拿起话本给她。
“不过你这话本写得真不错,等到了扬州府你拿去书肆,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玉姝美滋滋地接下了赞美,晚上睡觉还抱着她的话本。
走走停停,七日后终于抵达了扬州府,先找了客栈歇脚,收拾完在客栈的雅间吃饭,一家四口聊到之后能做什么营生。
“卖猪肉是不太可能了,会被当地的肉铺排挤的。”
我默默吃着菜,这种事情交给玉姝想就好了。
“我们卖酒怎么样?”
“我打听过了,扬州府只有卖黄酒白酒这种烈的,那咱就主打微醺果酒米酒,攻入女性市场!”
果然,玉姝开口了,不过很快被娘亲反驳。
“果子昂贵,酿酒要量须多,岂是我们买得起的?”
听完玉姝人直接蔫了,趴在桌上把脸埋起来。
见到一向自信的妹妹吃瘪,我和爹娘都忍不住笑了,可见她一直趴着也不起身,我以为她真不高兴了,刚欲触碰她的肩膀,她就猛地抬起头来,把我吓了一跳。
玉姝眼里闪着光,似乎又想到什么好主意。
“姐,我们可以用沙县征服他们!便宜!”
“可以做芋饺肠粉米粉烧麦……”
额……她说的都没听过,不过爹娘认为可以试一试。
于是,盘下店铺,支起桌子,罗氏米粉店开张了!
本以为会生意惨淡,没想到玉姝调制的蘸水和汤底客人们很喜欢。
当罗氏米粉渐渐受到扬州府的人们欢迎,宾客不断,忙得热火朝天时,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家少爷觉得你家米粉味道不错,配方卖给我,钱不会少你的。”
罗玉姝忙着招呼客人,只随意敷衍了一句:
“独家秘制配方,不卖。”
“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姓陈!”
“是玉皇大帝也不卖!”
那人气得胡须都翘起来了,放下狠话就走了。
“得罪了我家少爷,你以为你还能卖得下去?”
一个客人悄悄找到我,劝说道:
“想买你家配方的人是陈知府的外甥,在扬州府横行霸道惯了,你今儿得罪了他,明儿他就来找麻烦。”
确实,那人说的对,后来陈少爷时不时来吃米粉还叫家仆驱赶其他客人,吃完了还不给钱!
久而久之,周围的百姓知道罗氏米粉被官府恶意排挤,都不敢来了。
玉姝沉不住气,趁某天爹娘出门,陈少爷带了几个家仆上门白吃白喝,她抓起一块粘着米粉和调料汤汁的湿抹布,直直地扔在了陈少爷那红润肥圆的大脸上,然后装作啥也没做的样子继续擦桌子。
“谁?!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马上想到铺子里除了我们姐妹没有别人,骂了句脏话,怒喊着:
“把她们都抓起来!抓起来!关进牢房!”
我和玉姝被逼地后退到铺子外面,当家仆们快要抓到我时,他们的手却被突如其来的飞鸟啄了好几口。
陈少爷用干净的锦帕擦着脸,一只眼还睁不开,听到家仆们痛吟,嘴里嚣张地大叫:
“大胆!何人敢妨碍官府办事!”
“官府?不过几月不见,陈公子已经当上知府了吗?”
慵懒磁性的男声从身后响起,还没回头那人已经走到我和玉姝前面,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飞鸟立在他肩上。
只见陈少爷看清来人容貌后,吓得直接跪下,道:
“草民见过小侯爷!草民不知是小侯爷!”
小侯爷?
玉姝捂住嘴惊叹道:
“英雄救美……原来姐你真是女主角!”
我眯起眼看着那道略微熟悉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待他一回头,我瞬间瞳孔紧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男人鼻若悬胆,目若星辰,深褐色的眼眸目光沉静地看着我。
我靠!
这不是好久之前我投资过的“来祖地祭拜的贵族子弟”吗?!!
5
……
大都城的王公贵族是遍地爬吗?
怎么又来一个,还是原来认识的人!
我与周业衡对视上,他眼中很平静,没有其他情绪,应该是忘记我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
不过周业衡从前就是个性情冷淡的人,不爱关心别人的事,当初跟他搭话都费劲,今日怎么会选择帮助我们?
“赶紧离开。”
“是是是!”
陈少爷掏出身上所有的银两铜板放在一边桌上,对我说:
“罗姑娘,这是这些日子的饭钱,都放这给你了!”
“我之后绝不再来了!”
“还不快滚?”周业衡皱起了眉。
“草民这就滚!马上滚!”
陈少爷和他的家仆们灰溜溜地离开了,
“谢谢你,周公子。”
“你认识我?”
“嗯…略有耳闻,还是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刚才是金玄突然飞过来,我不过举手之劳。”
周业衡逗着鸟,随意扫了我一眼,淡淡道:
“你们没事,那我走了。”
目送周业衡离开后,我转身看到一副看戏模样的玉姝,直接走上前伸出双手拧住她耳朵使劲扭,这小破孩胆子太大了!扔抹布前也不想想后果!
“罗玉姝!今天要是没人帮忙我们就真的要蹲大牢了!”
“我错了我错了姐姐!我不会再犯了!松松手!”
扭到解气后我才停下,玉姝摸着红肿的耳朵,好奇地询问我和周业衡是怎么回事。
玉姝不认识周业衡,听完我和周业衡之前的陈年旧事,演出一脸痛心的表情说:
“啧啧~抛售的股份大涨了,还涨停了啧啧啧~”
“姐,看来你真不适合投资。”
我瞪她一眼,玉姝立马怂了,主动揽活。
“刚刚姓陈的那家伙给的钱我拿去洗一洗,他手油油的,肯定很脏。”
后面爹娘回来了,听到我们今天发生的事很是后怕,于是玉姝又被娘打了。
周业衡遥遥望了望罗家的铺子,上了马车对侍卫说:“回去吧。”
侍卫低头称是,他心中疑惑,小侯爷从来不管别人的事,今儿个怎么还特意下马车去英雄救美了?
马车内,周业衡将金玄放在手上,轻声说:
“这五年供你吃供你喝,你一见到她,又冲过去了。”
“没良心的家伙。”
他食指点它的黄色小脑袋,反被金玄蹭了蹭手指,周业衡看着,眼神柔软了几分。
“我知道你想她,我也是。”
……
6
京城安亲王府,书房里张敏时正翻阅兵书,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进。”
“禀世子爷,罗家的铺子被陈知府亲戚找了麻烦,不过已经被周小侯爷解决了。”
“周业衡?他怎么会认识罗家人?”
“周小侯爷十四岁时曾随长辈去平安县祭拜先祖,或许是那段时间认识的。”
张敏时挥手让人退下,继续看着兵书,却不知不觉地走神了,想起了当初在罗家暂住的日子。
安亲王世子如此落魄的样子被看到,是在乎面子的母亲不能接受的,本来母亲信中意思是打算暗中杀掉那家人,是他传信劝住了母亲,还给了那家人赏金。
那个人娇艳的容颜,纤弱的身影,轻柔的声音,即使过了这么久也依旧在脑海中如此清晰。
去肉铺帮忙时的所见所闻,其实他并不在意,反倒觉得她很厉害。
京城待字闺中的女子只学三从四德,琴棋书画,没有像罗玉茹那般奇特的女子,捏针绣花提刀切肉,见多识广,进退有度。
幸好他不是皇子,对于喜欢的女子,侧妃之位他还是能给的。
不过若是要纳侧妃,这正妃得先过门……
罗氏米粉渐渐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和人气,甚至更多人来,因为那天周业衡的出现,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莫名其妙的,变成说罗氏米粉背后真正的老板是周业衡。
我担心他会在意,结果他说无所谓。
“这有什么可在意的?只是传言而已,过一段时间就没了。”
周业衡又来了,不过这次是来吃饭的,我带他去了雅间,他肩上的黄毛鹦鹉歪着头看我,突然出声:
“你好!你好!”
我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他面前,忍不住问道:
“怎么它只会这一句?”这么多年了,应该会的更多才是。
“它在外边瞎学的,我对教鸟说话不感兴趣。”
我尴尬地笑了笑,喝着茶没再说话。
毕竟我与周业衡的交情并不算深厚,当年他暂住在平安县,也就相处过几月罢了,结果现在都是周业衡帮助我,而我又不能给他太多帮助。
真是……欠了好大一份人情。
我偷偷看他,周业衡坐姿端正,举止优雅地细细品茶,该说不说,我从小的眼光就很不错。
“我小时候从山里捉了只小鸟送给了一位朋友,跟周公子的这只还有点相像。”
我故意提起往事,刚见到他时确实以为他忘了,后面想了想,我十岁认识的他,而他当时都十四了,记忆力也不会差,只是不知为何装作没见过的样子,帮助了我,又不想与我交谈。
“你……”
他刚要开口,玉姝端着餐食进了雅间,她的眼睛在我和周业衡之间来回看,放下餐食然后默默走了出去。
罗玉姝站在雅间外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她手指比勾托着下巴,想到办法后打了个响指。
“看来还是要我这个活跃气氛的小天才出场!”
玉姝走后,我看向周业衡,“你刚刚说什么?”
“你来扬州府后没听说过我的传闻吗?”
“没有啊忙着赚钱。”我认真地回答,他看着我,淡然一笑。
天呐…好帅……他知不知道他的笑容很迷人啊!
“我离开平安县后就去了边疆,随父亲杀敌,人们说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你不怕?”
“杀的是敌人,你是英雄才对,怎么能说你是恶魔呢?”
“何况那些都是传言,不可信,一切都会好的。”
他愣住了,我笑着看他,因为这段话,似乎有什么挡在我们身前的东西被化解了。
又有人敲了雅间的门,诶?饭菜不是都端上来了吗?
我抬头一看,玉姝在门后冒了个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你们要不要打牌?我画了一副牌。”
7
周业衡曾经玩过,所以不用教,我们打了一会儿牌,气氛融洽了很多。
“耶!三局两胜,我赢了!”玉姝开心道。
周业衡温和道:
“今日多谢招待。”
他取了一块碎银子递给我,我忙挥手说:
“不用给的,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以后你来都免单。”
“那我不就成了那姓陈的?”他递给玉姝,玉姝是不客气地收下了,笑着道了谢,她对我眨眨眼,回到大堂里干活。
我只好无奈地陪着周业衡出门,他正要出门时身子一顿,问我:
“我可以继续叫你阿茹吗?”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个称呼而已,我点点头。
“当然可以。”
他似乎很开心,勾唇一笑,肩上的金玄也说话了:
“你好!你好!”
真的好帅……
我心中暗暗想着,目送他离开,等他上了马车后我就转身进铺子继续帮忙。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离开边疆后没有回到京城,而是在扬州府,毕竟,我们之间还没有那么深的情谊。
他刚才竟然答应了一起打牌,真是稀奇的很。
而且他笑起来真的好好看,平时冷着一张脸,一笑起来反差好大!
我胡思乱想着,又自嘲地摇头笑了,真是的,明明见过很多容貌俊秀的男子,结果还是会被好看的人迷住。
玉姝来到我身边,轻声笑道:
“姐,感觉他对你印象还蛮深的,我能看出来。”
“他对谁表情都一样好吧。”
“眼神都不一样好吧~刚刚出门还对你笑了,我看到了,而且只有看着你的时候,明显整个人都温柔了很多。”
“你别乱说了,旁边一桌客人点了一壶茶,快送过去。”
“好嘞!”
晚上,爹娘早早睡了,我和玉姝拿着账本,就着蜡烛的光算钱,她念,我打算盘。
“二十八两六贯 158 文,去掉成本,净收入有二十五两多,一天就赚了这么多,我们太厉害了姐!”
我笑着看着她压低声音尖叫,低声说:
“还差着多呢,京城里的大酒楼,一天的净收入有一百多两呢!”
玉姝一脸震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可是京城,没有一百两反而奇怪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坚定地看着我,握紧拳头说:
“姐,我一定会研究更多菜品,让家里的铺子赚更多钱!然后我们一家都可以去京城住!”
“好,我们一定会赚到很多很多钱,然后风风光光去京城。”
“嗯!加油!”
几月后,从客人的口中我听到了京城的八卦,什么谁谁的妻子和车夫有染啊,某侍郎被正妻从青楼里拉出来在街上打啊等等事情,可精彩了。
还有——
听说张敏时和他从小定下婚约的严氏嫡女成婚了。
8
不过我并不是很在意,反正我在平安县时就已经中途放弃了搭上他这条船,如今他跟我早就没关系了。
我只关心自家的铺子每日能赚多少钱,进账了多少银子。
周业衡仍然时不时来铺子,照顾我们家的生意,借着“真正老板”的传言,罗氏米粉越来越出名,换的铺子也越来越大,我真是想不到一家普通的餐食铺子能从一开始的扬州府小铺面一路开到京城,变成了一栋三层楼的大酒楼。
我抬头看着超大的牌匾“罗和酒楼”,名字是娘取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罗家和酒楼合在一起,但这就是我们在京城的依靠。
我回头看向家人,他们都很开心,这就够了。
周业衡跟我们一起来的京城,他回到了侯府,他的侍卫说他攒下了不少事没处理,我也就没去打扰他。
不久后京城的花灯节到了,我接受了周业衡的邀约,仔细打扮了一番才出门。
少男少女们提着花灯欢笑着,路边有杂技表演,传来一阵阵叫好声,热闹非凡。
“这个花灯很漂亮。”
周业衡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会摇动鱼尾的金鱼花灯,问摊主价钱:
“这个花灯,多少钱?”
“公子,这一排的花灯是猜中谜底就送的,公子要试试吗?”
“请出题。”
“海上生明月。”
“天水一色。”
“扁担作字两头看。”
“始终如一。”
……
“公子真是厉害!不如再答一道题,赢下簪子送给身边的夫人?”
夫人?
我脸直接红了,刚要开口解释,周业衡先我出声:
“出题吧。”
我转头看他,周业衡面色如常,但他的耳朵很诚实,粉红粉红的。
“一人挑两小人,猜一字。”
“夹。”
“好嘞,公子赢了!簪子和花灯您拿好。”
周业衡接过花灯,递给我。
“给。”
“谢谢。”
“这簪子也不好拿,我可以帮你插上吗?”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认真地为我插上簪子,我们对视上又各自扭过头不敢看对方。
周业衡红着耳朵,对我说:
“我们去放河灯吧?”
“好。”
我在河灯上写下:
“希望爹娘和妹妹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停下笔,我转头看向周业衡,他认认真真地写着心愿,我曾见过他写的字帖,丰筋多力,和他一样好看。
我低头看看河灯,又添了一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一起放?”
“嗯。”
注视着河灯顺着溪流而去,仿佛也将我的心愿带去了亲人身边。
周业衡从边上走,对我倾诉衷肠,我走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他说。
“从幼时起,父亲便对我十分严苛,只因为我是周家的嫡长子,一言一行要遵守规矩,不能出错。我没有玩伴,直到我在平安县,只有你会不害怕我,努力地与我亲近,送我礼物,送我金玄。”
“所以当我在战场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我想到了父亲,母亲,还有你。
我身受重伤从边疆回来,在扬州府养好了伤,我就想找时间去找你,结果那天出门……就看到了你。”
“我听闻罗夫人有意为你寻一门亲事,想到你要与他人成亲,我的心便跳得厉害,我愿意相信这种感觉,也想把这种感觉告诉你……”
周业衡停下脚步,转过身,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提着花灯,灯光映衬着他的脸庞,衬得他眉眼温柔更加俊美了,他郑重地看着我说:
“阿茹,我心悦你。”
9
张敏时站在对岸,就这么看着他们眉目传情,将手中握着的花灯把手捏个粉碎。
身旁严氏看他这般在意,心中诧异他竟然动了真情,轻声细语地安慰他:
“他二人又未定亲,将那罗氏女强夺过来未尝不可,毕竟您真心喜爱她,日子久了她会懂得的。”
张敏时苦笑着摇摇头,低声说:
“有什么用呢?她那么喜欢自由,我留不住她的。”
“笼中鸟养得再久,打开笼子它还是会飞走。”
严氏捏着丝帕,轻轻擦掉张敏时手里的碎木屑,笑道:
“那可不一定。”
“您不试试,如何知道呢?”
张敏时看着严氏,口中喃喃:
“你说的对,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惊讶地看着周业衡,真没想到小时候为了去京城的我对他的刻意亲近,竟然对他的影响这么大。
看他一脸紧张,我柔声道:
“我亦心悦君。”
“真的吗?那我可以找罗夫人提亲了?”难得见他这傻乎乎的模样,我喜眉笑眼,觉得有趣极了。
“不过你想娶我,要请媒人正正经经地上门提亲,聘礼可不能少哦!”
“好。”
周业衡温柔地看着面前心爱之人,如果岁月能在此刻静止就好了。
我欢欢喜喜地回家睡下,期待着几日后周业衡来府里提亲。
没想到周业衡还没来,张敏时先找上门了。
我从酒楼回府,下人就来通报:
“大小姐,安亲王世子来了府里,指名说要找您呢!”
“啊?”他来干什么?
踏入正厅,爹娘坐在客座,有些拘谨的模样,见我回来,娘站起身。
“阿茹……”
“请两位在门外等候,孤有话与玉茹姑娘说。”
爹娘只能称是,出门前还频频回头看我。
我摇头,让他们别担心,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我问张敏时:
“不知世子来此是为了……”
许久未见,少年的张敏时褪去了青涩,成了仪表不凡的男子,他的眼神也变了,现在的他眼中似乎总藏着事,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愿以侧妃之礼迎你入府,你可否愿意接受?”
我:??
我挑起眉,整个人就是非常困惑的状态,这人是喝醉了跑别人家里说胡话吗?
“你说什么?”
“世子爷,自平安县一别我们就再无交集了,您这样,真是让我…不太懂。”
“何况我只是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没有什么亮眼的地方。”
“我与我喜欢的人两情相悦,请世子不要做这样让人困惑的事了。”
我被他的眼神吓到了,转身离开了正厅,只留张敏时落寞地坐在位上。
“我不会为难你的……”
自那日起,虽然张敏时没做什么,但我还是整天皱着眉,心惊胆战的。
“姐姐你怎么了?”
玉姝关心地看着我,我摇摇头。
难道要说张敏时突然发神经想纳我作侧妃?这种事说出来太奇怪了,还是不要让家里人担心了。
诶,我忍不住叹气,酒楼增加人手之后我就有点闲了,怪不适应的,再加上对张敏时权势的畏惧,让我想离开京城躲躲了。
10
我找商队买了一份地图,上面有各个州县的路线图,我问他们:
“哪里好玩一点?”
有一个女子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
“那里是齐国与外番交易的地方,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还有看到红胡子的胡人。”
“这么有趣?”
罗和酒楼门前人来客往,生意好的不行。
我站在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它,我就回府里收拾了细软,给周业衡写了封信——
“提亲的事先缓一缓,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去其他州县游玩一番,一月便回。茹”
简单背了个包袱出门,先唤下人送一封信到侯府,然后进了爹娘的院子。
娘正给杏花树剪枝,爹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多么宁静美好。
爹先注意到我,朝我招招手。
“阿茹怎么来了?”
“来找爹娘聊聊天。”
“娘,您能告诉我您年轻的故事吗?”
娘恬笑着看着我,道:
“当然可以啊。”
“娘的家族曾经是京城的大商,后来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最后只能抵了家产离开京城,你外祖父带着我一路往南,最后改名换姓在平安县落户,没想到,如今又回来了。”
我又好奇地问:
“那父亲呢?他是不是也有身份?”爹一听,被口中的茶呛到,不住咳嗽。
娘被逗笑,帮爹拍着背,对我说:
“你父亲实实在在是个屠户。”
“刚到平安县时没有人愿意和我玩,是那时你父亲一直陪在我身边,帮助了很多,日子久了,我也就心生情愫。”
听着跟我和周业衡的经历好像,我心里有些惊讶。
“我不想让你到京城,就是怕毁了你的想象,十多年前的京城很朴素的,不过如今的京城这么繁华,你也赶上好时候了。”
我看着娘,还是说出了口:
“娘,我想离开京城。”
“你腻了?”
“也不是,我只是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娘点点头,也许一开始看到我的包袱,她就都明白了。
“出去长长见识也好,你一直是聪明的,只要你能为自己想好路,爹娘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笑着抱住她。
爹娘那边说好了,我走到玉姝的院子里,她正在庭院花树下坐着吃点心。
“姐姐怎么过来了?”
“我来向你道别。”
11
“你要离开京城!为什么?去哪里?”
玉姝皱紧眉头,面色愁苦得像个小老头。
“去游历齐国,见识各地风景,品尝各地美食。”
“我行李都已经准备好了。”我拍拍斜背在胸前的包袱。
“别急,先坐下说话。”
玉姝倒了一杯荔枝酒递给我,轻声问道:
“怎么这么突然?”
“咳咳其实我有这个想法很久了,只是实施得快了点。”我接过酒浅尝了一口。
“过几日有比诗会,你不如留下来和我一起去?”
“不去,我要出城。”
“我酿的青梅酒你不是很喜欢?就等个几天。”
“可以回来再喝,我要出城。”
“姐姐向来比我聪明机灵,对诸事的考量也特别有远见,如今怎么死脑筋转不过弯来了?”
我仰头饮尽杯中荔枝酒,听了玉姝的话不禁失笑,摇摇头道: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而且这件事我也认真想过的。”
“当下的日子这般安逸舒服,你这是为什么?”
“姐,当初你那么想离开平安县,不就是为了来京城吗?如今来了又要走。”
“再说周业衡不是对你有意?为什么不和他……”
“停停停!怎么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我笑着打断她。
“我就离开一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再说了……他是小侯爷有很多事要处理,我给他写了信,他看了就会懂的。”
“阿姝,你从未来过来的,怎么如今比我还守旧了?”
阿姝红了眼看着我,声音哽咽:
“你是我的至亲,我是舍不得你离开呀!”
“我明白的,阿姝。”
“可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这一生我只见过平安县和京城,温柔的江南,巍峨的雪山,所有没见过的世面我都想去领略。”
我笑着看她,等她的回答。
半晌,她终于开了口。
橙红的晚晖布满京城的天,水红风袖轻轻挥舞,蹄声阵阵,一女子骑着马停在了城门前。
“即将宵禁,来此作甚。”
“出京,这是我的出城令牌。”
“嗯行了,你——”
“等等!”
转头看去,穿着玄色锦袍的男子骑马赶来。
“还有我。”
“你不是很忙吗?”
“处理好了,剩下的给属下办就行。”
我莞尔一笑,说:
“那就一起走吧。”
——全文完——
子嗣番外·岁岁年年
我叫周代钰,是齐国卫侯与罗和酒楼大掌柜的女儿。
我在爹娘成婚后第三年才出生,那一年父亲都二十有七了,如果不是母亲怀了我,京城中的碎嘴子怕是要把父亲贬成无用之人了。
听奶娘说,母亲孕期内什么事都没有,吃得香睡得香,反倒是父亲时不时晕吐,还睡不好。
母亲生产那日,产婆把我抱出来后,姨母和父亲看都不看我一眼,直直冲进屋内,旁人拦都拦不住。
父亲搂着母亲肩膀,通红的眼眶忍着泪,轻声询问身体是否不适;姨母则不掩情绪,握着母亲的手大哭出声。
只有母亲一脸轻松,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在她身边哭。
“你们俩这是干什么?我挺好的。”
“阿茹,之后再不生了。”父亲声音沙哑。
“母亲那边我来说,我再不想你受罪了。”
我周岁宴时来了许多权贵,安亲王似乎从初见面起就很喜欢我,不过他每次抱起我,父亲的表情就变得非常冷,后来安亲王还常让他的长子来侯府陪我玩耍,但是我不喜欢他的儿子。
我不喜欢的原因主要来自他母亲,安亲王妃是个笑面虎,那个怪怪的笑脸他学了个十成十, 看着就让人亲近不起来。
长大后我也不爱去女学,那些女孩们说话拐弯抹角的,我虽然听得明白, 却也不爱交流。
京城的小姐都不出城玩吗?母亲就经常带我去外面的各地城县玩, 她们竟然连骆驼都不知道,一问一个不吭声。
她们聊起前程,有的要进宫做公主伴读,有的已经定了婚期准备出嫁, 问到我时, 我很得意地告诉她们:
“我父亲说了, 以后要让我做女侯爷!”
结果却被她们嘲笑:
“连郡主都没封就妄想做侯爷,可笑。”
“之后若卫侯夫人生了儿子,你的侯爷梦怕要碎成粉末了~”
我回到侯府, 扑在母亲怀中哇哇大哭。
父亲知晓后, 次日就立刻递了牌子入宫, 请皇上下旨立我为世女, 可承袭世爵。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那帮家伙就没话说了吧!
我立马跑去了女学, 双手叉着腰在她们面前炫耀, 心情十分畅快。
平日里父亲要上朝,还要处理公务,我便让奶娘带着我去罗和酒楼找母亲, 母亲做的菜可好吃了, 如果不是怕吃太多会把我的小马驹坐坏, 我想天天吃。
今日过去, 发现母亲正和一个衣着整洁素净的清秀男子聊着天, 她转头看到了我,招手让我过去。
“这是我女儿代钰。”
男子明显一愣, 喃喃道:
“女儿啊……”
“也是, 过了这么多年,你与谁成亲了?”
“我父亲是卫侯周业衡。”我朗声应答,警惕地抬头看他, 父亲说过, 有好看的男人靠近母亲, 一定要小心!
“先生你和我母亲是旧友吗?”
“是啊曾经来往过一段时日。”
“当年隐居时您话说得坚决,没想到您还会入世。”母亲对他笑道。
他敛眸轻笑了一声, 低头从包袱中挑出一串有着奇特花纹的珠子戴到我的手腕上,说:
“此为玛瑙天珠,能消灾解厄,给孩子戴上极好。”
“代钰, 还不谢谢先生?”
“谢谢先生!”我摸着珠子, 喜欢得不得了,直接把父亲的话抛在脑后。
“去了旧烦恼又有新愁绪,我发现我终究只是个凡人,控制不住七情六欲。”
那男子声音柔和,母亲听后没再说话, 他便与她道了别。
母亲目视着他离开, 然后低头对我温柔问道:
“代钰我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好!”
我回头看了眼那模糊的背影,想起了半年前有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想找母亲, 姨母用巧计让他走了,当时姨母是这么说的:
“如今的日子是最好的,所以相见不如怀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