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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蓝胡子的妻子

第 1 节 蓝胡子的妻子

蓝胡子娶了七位妻子,将她们割喉,挂在墙上做标本。

传说是因为她们看到了地下室里的尸体。

那第一任妻子,又看到了什么呢?

美貌的妇人,真的经不起诱惑吗?

1

我是蓝胡子的妻子。

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商业联姻,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又一个情人,而我,也看上了花园里强壮的园丁。

他每天都光着上半身在我院子里砍树,蜜色的胸膛总是汗涔涔的,手臂起落间肌肉线条完美流畅。

我朝他扔去手绢,约好凌晨在花房见面。

白色手绢落在他肩膀,像是夜里盛放的艳色。

他看清上面的字后,朝我比了个飞吻。

我心头悸动,盛装打扮了一番。

正准备出门时,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如果看到装满白玫瑰的房间,请立刻逃跑!】

【若是需要帮助,请向路过的飞鸟求救,之后再喂饱它们!】

【会说话的动物很危险,请找机会毒死它们!】

【如果遇到裹小脑的女人,请立刻敲碎她们的脑袋。】

【蓝胡子不会让你逃走,请小心应对!】

【一定要牢记,你是蓝胡子的妻子,绝对不能背叛他!】

双方的背叛也算背叛吗?

我不知道,只当是某个女佣的恶作剧,随手把纸条扔了。

然而,等我来到花房,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心跳加速。

向来五颜六色的花房变得整洁单调,铺满了修剪整齐的白玫瑰,中间大片空地撒上白色花瓣,绸缎似的熠熠生辉。

园丁看我怔住,笑着朝我伸出手:“夫人,喜欢我为您准备的惊喜吗?”

我停住脚步:“为什么是白玫瑰?”

这是蓝胡子最喜欢的花!

园丁像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公爵整日不回家,您心里难道没有怨气吗?我们在他最喜欢的东西上欢愉,不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吗?”

我步步后退,只觉得这个老实的男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夫人,您还在等什么?白天您只穿了件薄纱给我扔手绢,我可想得紧呢!”

“在庄园里,直视主人,是要剜眼睛的重罪!”

园丁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了:“那我好好向您赔罪!”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太过恶毒,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我强压下心头的不安,随口扯了个谎: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给你牵一门亲事,但如今看来,你并非良配,今天的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我转身想走,却被他叫住了:

“夫人!这么好的身体摆在您面前,您真的不心动吗?”

如果说方才我还有点旖旎的心思,此刻真的是全然被搅散了。

“杰尔森,你被解雇了!”

园丁猛地跪下:“夫人,求您疼我!”

脏东西!

他的反常让我愈发不安,整颗心都只想离开这里。

“夫人!”园丁大叫,英俊的脸带上了狰狞之色,“您是在耍我吗?”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为了给您愉快的体验,我操劳了一整天,请您进来,立刻!马上!”

我下意识后退,眼睁睁地看着他双眼爬上红血丝,额角青筋根根暴起。

这里位置偏僻,就算呼救,侍从也不能立刻赶过来,得先稳住他。

我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那你还不快过来牵我!”

园丁一愣,几乎是瞬间就换上了一张笑脸,几步走到我面前,绅士地朝我伸出手。

我躲过他的手:“还有鞋,我可不想踩脏了花。”

“是我疏忽了。”园丁又戴上了憨厚的面具,乖顺地蹲下身。

在他扯起我的裙摆时,我拔下了发间的花簪。

足足十厘米长,能轻易贯穿他的脖颈!

园丁毫不知情,嘴里还在说些下流的放荡话。

我对准他的后颈,猛地刺了过去。

然而,高高扬起的手却被人抓住了。

我呼吸一滞,匆忙转头,看到了蓝胡子笑吟吟的脸。

“萨茹,恭喜你通过了考验。”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铁棒狠狠砸在了园丁的脑袋上。

园丁的半张脸登时塌陷下去。

鲜血飞溅,洒了我一身。

蓝胡子连笑容都没有变过分毫:“从今天开始,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妻子。”

“你疯了吗?”我颤声问。

蓝胡子摇了摇头:“他诱惑你、勾引你,妄图让你犯下大错,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

我震惊地看着蓝胡子,许多事情珍珠似的在我脑海中串了起来。

他曾说过,他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妻子,若我不能改变自己,就要做好随时让位的准备。

我嗤之以鼻,当场要跟他离婚。

他却不同意,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目光打量我:

“别着急拒绝,来日方长,说不定你会愿意为我留下呢?”

这之后,我的院子总是会有许多新面孔,他们要么白皙精致,要么高挑强壮,唯有看向我的眼神一成不变。

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狂热。

我不知道蓝胡子答应了他们什么,只知道,这些人都是他找来的,这就是他所谓的考验!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直冲头顶,我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妻子,必须貌美忠诚,凡事以为我先。”

我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到处滥情,凭什么要求别人守身如玉?”

蓝胡子叹了口气:“我是个男人,当然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你只需要做好一个妻子该有的本分就行,其他事情,大可不必这么较真。”

这一刻,我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什么?”

“我知道你自小娇生惯养,被宠出了许多毛病,但如今你嫁给了我,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最好烂在肚子里。”

我正想说话,就见蓝胡子从花瓣里翻出了一把手术刀。

锋利的刀锋划过园丁的衣服,布料撕碎的声音轻微响起,伴随着蓝胡子恶魔的低语:

“比如你的裙子,太过暴露,这是一种低俗的勾引,会让别人忍不住想侵犯你。”

刀锋游移到脸颊,蓝胡子把园丁的脸皮剥了下来。

“你的妆容也很艳俗,像是妓子,这种迎合男人的手段太过低级。”

刀锋抵住指甲,皮肉撕开的声音清晰响起,园丁的十个指甲被拔了下来。

“还有甲片上的脏东西,它会妨碍你服侍自己的丈夫。”

等蓝胡子说完,园丁已经死透了,鲜血侵染下的白玫瑰红得刺目。

我胃里一阵翻涌,纵然主人可以随意处置奴仆,但这样的虐待,还是让我心底发凉。

“所以,你这样对待他,是因为他不知廉耻地勾引了我?”

蓝胡子猛地抬头,鲜血滴滴从他指尖滚落。

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你想干什么?”

蓝胡子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突然笑了:

“亲爱的,接下来我要处理尸体,你想留下来帮我吗?”

我猛地摇头,提起裙摆便往外跑。

“亲爱的!”

他又叫住了我,深蓝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溢彩流光,像颗泛着冷光的玻璃珠。

“方才是第一次。”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完他便不再理我,自顾自地肢解尸体。

莫名其妙!

我只觉得恐惧,连衣服都没换,径直往庄园大门走去。

哪怕随便找一家破旧的旅馆,都比待在这里强!

等天一亮,我就回娘家,派人过来跟他处理离婚的事宜!

然而,我刚走出花房,便被侍从拦住了去路:

“夫人,您的寝宫在那边。”

“让开!”

我语气不耐。

侍从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狗奴才!我想去哪里,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我一脚踹在侍从腿窝,他闷哼一声,为难地看着我。

我刚想说话,蓝胡子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剜了他的眼睛。”

侍从双腿一软,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捂着嘴巴拖了下去。

惨叫声划破夜空,我浑身一颤。

蓝胡子亲昵地揽着我的肩膀:“亲爱的忘了吗?在这座庄园里,只有我能看着你。”

不一会儿,侍从的眼珠被端了上来,肌肉牵引着血淋淋的肉球,鲜血氤氲了大片。

我忍不住撇开头,蓝胡子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直视着眼珠,血腥味登时盈满鼻翼,像是无声的威胁。

“你要乖乖听话,我们才能相敬如宾。”

我刚想出言反驳,突然想到了纸条上的规则。

【蓝胡子不会让你逃走,请小心应对!】

我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干笑着回答:“知、知道了。”

“那就回房等我。”

我强扯起笑容,匆匆回了寝宫。

2

庄园全是蓝胡子的人,逃跑不现实。

【若是需要帮助,请向路过的飞鸟求救!】

我连忙走到窗户前,伸长脖子张望。

夜幕如墨,星光黯淡。

我费力地仔细搜寻,没有注意到,窗户上多了一条纤细的影子。

她在朝我靠近,伸出的手快要攀上了我的肩膀!

我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墨黑的眸子。

我吓得惊呼,她也捂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是谁?”我戒备地盯着她。

她猛地跪在我面前:“夫人,我叫克洛施,公爵让我服侍您更衣。”

“我的贴身侍女呢?”

克洛施突然抬眼看我:“您真的要看吗?”

我深深拧起了眉,不只蓝胡子有病,他家里的佣人也莫名其妙!

克洛施像是看出了我心情不佳,没再多话:“您跟我来。”

她带着我走到闲置已久的婚房,我的贴身侍女,正静静地躺在一副水晶棺材里,身上栽满了白玫瑰。

或许是吸收了血肉,花瓣氤氲出淡淡的红色,跟腐败的尸体交织成糜丽的风景。

“您看,她多美啊!”克洛施脸上尽是痴迷,“即将枯萎的白玫瑰吸收了养分,居然又重获新生了。”

我呼吸一滞,连指尖都在发颤。

六天前,我让侍女帮我给家里带个口信。

我与蓝胡子实在相处不来,结婚半年了,我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哪怕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但也是两家促成的姻缘,他连装装样子都不肯。

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委屈了自己,让父亲派人来接我回家便是!

算算归期,前天就是她回来的日子,我没见着人,也没有多想,以为是路上耽搁了,没想到,她居然被害成了这样!

“夫人。”克洛施清脆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您也别怪公爵,他这是替您管教下人呢!”

“恶仆欺主,动不动就要往您娘家跑,万一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不是在败坏您的名声嘛!”

“要我说,您都已经嫁给公爵了,怎么还不跟娘家划清界限?您跟公爵才是一家人,要事事紧着他、帮衬他、依附他,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明明是和善的语气,偏偏听得我心头火起,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倒是给我乖顺的机会啊,整整半年,他连我的屋子都不曾踏进一步!”

“这也是有原因的。”克洛施眼里闪过一抹嘚瑟。

“公爵说,对女人不能太骄纵,不然会宠得她们无法无天。要冷她几日,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除了自己丈夫便无人可依,这样她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公爵。”

“如果她还是不肯听话呢?”

克洛施掩嘴笑了起来:“那不是更简单了?换一个便是。”

“比如……换成你?”

克洛施近乎惊慌地看着我:“夫人说什么呢?我只是个女佣,怎么敢跟您争?”

我定定地凝视着她。

瓜子脸、大眼睛,漂亮得惊人。

“如果你真的是只是个女佣,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该跪下行礼,而不是趁我站在窗前时靠近我,你不知道人在受到惊吓时会反应过激吗?”

“还是说,你本来就打算把我推下去?”

克洛施下意识就要跪下请罪,我伸手扶住了她。

她的手掌有许多薄茧,想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难怪她会说人血浇灌的花美丽鲜艳,因为她也是那支即将枯萎的白玫瑰,遇到蓝胡子之后才能锦衣玉食。

我问:“你认同蓝胡子的话吗?”

纵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问,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可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庄园里。”

“夫人!”克洛施满眼不解,“公爵英俊浪漫,只要您乖乖听话,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为什么您不珍惜呢?”

我哑然,同样不理解为什么她会觉得蓝胡子给的是珍宝。

况且,蓝胡子的所作所为当真只是为了震慑我?

我莫名心慌,紧紧抓着克洛施的手:“听着,只要你愿意,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我会换上你的衣服逃出去。”

克洛施瞪大了双眼,几番犹豫后还是拒绝了:“我要得不多,能陪在公爵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哪怕是情人的身份?”

克洛施一脸幸福地点头。

“据我所知,蓝胡子的情人不止你一个,你不怕他移情别恋吗?”

克洛施不赞同地白了我一眼:“公爵才不是这么薄情的人,再说,他这样的人物,有几个红粉知己怎么了?只要他的心在我这里便好。”

“夫人,您也太小心眼了!”

真想拿个棒槌敲碎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狗屎!

我漠然地望着她:“你说得对,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我会尽自己所能满足丈夫的一切需求。”

“他喜欢女人,我就会买许多年轻貌美的女人来供他消遣,到时候,还会有你的位置吗?”

克洛施脸色煞白,看来,失去蓝胡子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天大的打击。

“只要你答应,蓝胡子是你的,金银财宝是你的,就连这座庄园,也是你的。”

我将她拉进主卧,指着一柜子的华丽服饰,蛊惑她帮我逃出去。

克洛施终于松动了:“你真的不会再回来?”

“我发誓!”

克洛施换上了一套华丽的茶歇裙,原先的犹疑一扫而空,惊叹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公爵经常跟我说,会给我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里面装满漂亮的衣服,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开开心心地跟他在一起。”

望着她对衣服爱不释手的模样,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以蓝胡子的家产,他口中的承诺不过是九牛一毛,他却连一件布料上乘的衣服都没有给过克洛施。

我于心不忍:“你想跟我一起离开吗?”

克洛施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故意想把我支走是不是?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原来你是想独占公爵!”

“虽然你是公爵的妻子,但他爱的人只有我一个!我叫你一声夫人,只是不想让公爵为难而已,你还真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

她步步紧逼,娇美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冷静一点!”

我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克洛施充耳不闻,脸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着:

“我刚才就该把你从窗户推下去!就不会信了你的花言巧语!”

她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水果刀。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先一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水果刀:

“克洛施!我不会跟你抢蓝胡子,我现在就离开,请你安静!”

克洛施盯着刀尖,突然一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当着我的面脱了衣服,露出疤痕交错的身体。

我倒吸了口凉气。

她的身上尽是刀疤,有的颜色已经很浅了,瘀青集中在肩膀背部,夹杂着红血丝,让人望而生畏。

“蓝胡子做的?”我连声音都在颤抖。

克洛施点了点头:“他好可怜,明明那么富有,却患有严重的躁郁症,一发病就会对我拳打脚踢。”

她轻抚腹部:“但是他刻意避开了我的肚子,你说,他是不是很爱我?”

“疯子!你这个疯子!”

克洛施笑眯眯地走近我:“所以,我不怕你的要挟,这是我跟公爵的情趣。”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显得那么鬼祟,落在我耳里,不亚于催眠。

我看到她的皮肤片片剥落下来,不见血肉,露出干枯的骨头。

骨头上尽是鲜红的丝线,蛊虫似的操纵着她的身躯。

一条条丝线甚至活了过来,钻出她的身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我拢了过来。

我忍不住尖声惊叫。

外面突然传来蓝胡子的声音:“萨茹,发生什么事了?”

我死死捂着嘴巴,惊魂未定地看向克洛施。

她依然是个美人,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我的幻觉。

我尽量稳住声线:“没什么,腰带系得太紧了,我有些难受。”

蓝胡子愉悦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我对克洛施使了个眼色,手忙脚乱地穿上女仆装。

克洛施会意,带着我从侧门走出了寝宫。

“夫人,您不能从正门出去。”

她带着我来到花园,指着一个方向:“往那边一直走,墙壁处有个狗洞,钻过去就到了外面。”

我下意识皱起了眉:“狗洞?”

“您要是不愿意,就自己想办法出去,若是被抓住了,我会如实告诉公爵,这一切都是您胁迫我做的!”

我咬了咬牙,还是往狗洞的方向走去。

3

花园里栽满了奇异的花草,茁壮得比人还高,锋利的叶子划在我脸颊上,顿时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血丝。

我尽量护着脑袋,漫无边际地在花园穿梭。

等找到狗洞时,我狼狈得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一样。

我趴在地上,正准备钻过去时,锐痛从臀部传来。

我惊骇回头,看到了一只足足半米长的蓝鸟。

它一下接一下啄着我的屁股,我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捡起一块石头朝它砸过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它居然说话了!

“快来人啊!蓝胡子的妻子在钻狗洞,不知道她要去跟谁幽会呢!”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惊雷似的划破夜空。

“闭嘴!”我怒吼!

“她急了她急了!是怕被丈夫发现吗?”

我慌张地四处张望,生怕它把蓝胡子引来!

“Oh,她在找什么呢?是情郎吗?”

“我猜杰尔森马上就要过来了,她大清早就给人家扔手绢,还抱在一起亲吻,商量着要毒死蓝胡子。”

“可怜的蓝胡子,被妻子戴了绿帽子!”

【会说话的动物很危险,请找机会毒死它们!】

可是我手边没有毒药,只能扑上去抓它,但它太敏捷了,像是遛狗似的逗弄我。

“天呐,她居然生扑我!天知道我只是只鸟啊!”

“是杰尔森满足不了你吗?我想也是,我看得真真的,庄园里招了好多园丁,都被你玩坏了赶出去!”

“可怜啊,真可怜!”

我心乱如麻,庄园似乎乱了起来,用不了多久,蓝胡子就会带人找到这里!

那我就永远都别想离开了!

我不再搭理蓝鸟,蜷缩起身体就想钻出狗洞,但蓝鸟一个劲地啄我。

后背传来尖锐的疼痛,我甚至觉得它在啃食我。

我忍着剧痛,拼命爬出狗洞。

“嘿,这娘们还挺能忍!”

蓝鸟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夜风吹在我身上,汗水流到了伤口上,针扎似的疼。

我不敢耽搁太久,喘匀气就想爬起来,我面前,突然多了一双尖头靴子。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几乎是木然地抬头,看到了蓝胡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萨茹,你太慢了。”

克洛施站在他身旁,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藐视我。

比起他们的尊贵,此时的我,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克洛施告密了!

我无声地望向她,想要一个解释。

“我的身心,都是公爵的,我这辈子都不会欺骗公爵。”

她小鸟依人地站在蓝胡子身后,眼里尽是爱慕。

蓝胡子翘起嘴角,尖锐得像是死神的镰刀。

“萨茹,你居然背叛我!”

我惊恐地摇头。

蓝胡子拔出佩剑,一步步朝我走来:“还想狡辩吗?我们都听到了!”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蓝胡子身后站了许多人,甚至有我的哥哥!

完了!

我中计了!

我不顾一切地扑过去解释,却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萨茹,你太让我失望了!”

曾经总是对我笑语晏晏的哥哥,此刻满面寒霜。

“你还说自己过得不好,让我来接你回家,我一刻都没有耽搁地赶来,居然看到了我妹妹亲自主演的好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廉耻了?”

那一脚正中心口,我失声呕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摇头哭号,却没有换来一丁点同情。

哥哥厌弃地说:“为了一个下人,你居然把自己搞成这样,真丢家里的脸!”

“蓝胡子,西城的商铺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置她我不管,只希望这件事别传出去!”

说完这句话,哥哥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我徒劳地朝他伸出手,嘴里发出绝望的吼叫,却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蓝胡子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可真是个好哥哥,得知你受了欺负,马不停蹄地来找我要西城的商铺,那可是块肥地,我怎么能给他呢?”

“我故意跟他周旋,让他留在西城,以便他能及时看到这出好戏。”

他帮我捋了捋发丝,柔声说:“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完美的妻子。”

我满眼仇恨:“既然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我的贴身侍女?”

“她总是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宠幸个女佣都要大惊小怪,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女人只是附庸而已,能给你个名分,就该知足了!”

蓝胡子的手抚上我的眼睛:“萨茹,现在你只有我了,别再用这么仇恨的眼神看着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眼前的光被遮住了,他的指尖很冰冷,就跟这个人一样。

我自嘲地笑了:“我对你还有什么用处?”

“当然!”蓝胡子亲昵地扶起我,“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所以,我不会跟你离婚,你依然是我的妻子,要给我生一个继承人。”

几乎是瞬间我就明白了。

他要利用我争夺我娘家的财产!

“亲爱的,可以控制下表情吗?一看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蓝胡子望着我的目光幽深冷漠,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令人心碎。

“萨茹,只要你保证以后跟我一条心,再也不会做出这么不守妇道的事,我就原谅你!”

这句话,声音大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在指责我放荡,纷纷替蓝胡子打抱不平,甚至,还辱骂起了我的父母!

他们个个义正词严,就像那只蓝鸟畜牲一样,把从未发生过的腌臜讲得绘声绘色!

他们越说越激动,活像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将我团团围住,要让我受大火炙烤,把我活活折磨致死!

望着一张张狰狞的脸,我居然无比平静,甚至,还笑出了声。

不得不说,蓝胡子很高明,仅用空穴来风的谣言就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他成功地让我受千夫所指,自此由他掌控。

但我怎么能让他如愿呢?

我理了理杂乱的发丝,目光从围观者激愤的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蓝胡子身上: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蓝胡子皱起了眉。

围观者将这句话视为挑衅,叫嚣着要惩罚我。

我越笑越大声,指着蓝胡子的鼻子嘶吼:“谁让你不能人道?难不成要让我守一辈子活寡吗?”

此言一出,众人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杰尔森是谁的情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的丈夫,整日躺在别人身下欢愉,还要我守着贞节牌坊吗?”

蓝胡子的脸色黑得像锅底:“萨茹,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自己的罪孽吗?”

我状若疯癫:“我有什么罪?是你养的情人勾引我,他说你的菊花就像一块干涸的老树皮,他看着就想吐!”

蓝胡子想要来捂我的嘴,我钻进人群里,继续高喊:

“他还说你最喜欢当他的狗!跪在他面前舔!我觉得恶心,想找证据跟你离婚,没想到,居然被你摆了一道!”

“你别忘了,我是伯爵的女儿!哪怕真要偷情,也不会看上那个低贱的园丁,更不会在这么肮脏的地方!”

“是你觊觎我娘家的财产,才如此算计我!”

“如果大家不相信的话,可以跟我去花房,杰尔森被他虐待得不成人形,因为他就是一个卸磨杀驴的混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尖厉的声音在夜间回荡。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可名状,看向蓝胡子的目光微妙又嘲弄。

蓝胡子面沉如水,我躲在人群里跟他遥遥对视。

克洛施焦急地站在他身后,手指死死捏着裙子,望着我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胡说!我十岁就跟着公爵,他为人正直,才不是你口中的怪物!”

我不跟她争辩:“随你怎么说!”

“你……”

“你居然偷穿我的裙子!”我失控地指着她,“你们个个都作贱我、戏弄我!”

我哭得梨花带雨,众人看着我的目光多了丝怜悯。

直到这时,蓝胡子终于开口了:“萨茹,别闹了。”

我哭喊着说:“我没有闹,我要跟你离婚!我要把你做的龌龊事公之于众!若是谁能帮我,我就赏他一座庄园!”

众人互相对视,眼里有几分贪婪,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轻咳了一声,正想说话时,却被蓝胡子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

“庄园?听起来不错,但是,有命拿,就怕没命花!”

蓝胡子一步步朝我走来,密集的人群自动散开来,为他留出一条通畅的路来。

“夫人被人撞破不轨之事,得了失心疯,我现在要带她回去休息,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不同于面对我时的犹豫,众人齐刷刷地摇头。

“原来是失心疯,我说怎么胡言乱语!”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人群登时沸腾了起来。

“公爵大义!”

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是擂鼓一样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彻底绝望了。

蓝胡子笑吟吟地走到我面前:“计划不错,可惜,你选错了地方。”

他高傲的目光扫过人群。

“这些人都指着我过活,在这里,我蓝胡子就是天!”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态近乎漠然。

蓝胡子眼里的笑意很浓:“还有什么把戏?再不用出来,以后就用不上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马蹄声由远及近。

我哥哥回来了!

4

他高坐在马背上:“来得不巧,听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蓝胡子笑容不变:“夫妻间的情趣罢了,想来你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改明儿准备几个小玩意儿,随便你挑。”

我哥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哥。”我颤声叫他。

他朝我望过来,夜幕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怎么这么调皮?你拿了我的琼玉,让我回去怎么向父亲交代?”

我喉头哽咽:“哥,我也想回……”

“乖,你已嫁做人妇,就应该好好和丈夫过日子,他跟我家是世交,断然不会亏待了你!”

他柔声细语地说着,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心底发凉,在两人的逼视下,还是交出了琼玉。

我以为,哥哥脾气暴躁,方才会这么对我,只是因为在气头上,我受了他一脚,同时偷了琼玉。

等他发现之后找了过来,也必然消了气,听清前因后果后,自然会站在我这边。

这一切,终究只是我以为。

我嫁给蓝胡子,便没了家。

我哥,跟诬陷我的人互相吹捧,直到离开时,都没再看我一眼。

蓝胡子仿佛早就料到般,轻声问我:“死心了吗?”

我没有回答,浑浑噩噩地回了牢笼似的庄园。

蓝胡子让我清洗干净,他要尽快跟我生下儿子。

依旧是克洛施服侍我。

等蓝胡子一走,她居然气急败坏地打了我一巴掌:

“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公爵?”

我用舌尖顶了顶颊肉,左右开弓还了回去。

克洛施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还以为自己是贵族小姐吗?”

“就算不是,我也是蓝胡子的妻子,你一个卑贱的女佣,也想骑在我头上吗?”

“我可不是普通的女佣,公爵爱我,他答应会给我一个名分!”

“先让他给你买件衣服吧,蠢货!”

克洛施气得浑身发抖,扑上来就跟我扭打在一起。

我累了一整晚,浑身疲软无力,轻易就被压在了身下。

她撕扯着我的衣服,尖锐的指甲划在我身上,火辣辣地疼。

我拼命挣扎,右手摸到了一个烛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克洛施头上。

克洛施动作一顿,鲜血顺着额头滑落,染红了眼睛。

她尖叫一声,哭喊着去找蓝胡子。

我紧随其后,看着她像蝴蝶一样扑进蓝胡子怀里。

寒光一闪,一柄利剑穿透了克洛施的身体。

鲜血滴落在地上,克洛施瞪大着双眼,近乎苍茫地看着蓝胡子。

“你越界了。”蓝胡子说。

克洛施伸手想要拉蓝胡子的衣角,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针扎似的缩了回去。

她软软倒在地上,身下大片血液,可她只是一个劲地整理裙摆,生怕来之不易的好东西沾上秽物。

我被这场变故吓呆了,怔怔地望着蓝胡子拿着滴血的长剑朝我走来。

“萨茹,三次了。”

什么?

我奇迹般地想到了第一次。

那时蓝胡子正在肢解园丁的尸体,我反驳了他的话。

第二次,蓝胡子让我回寝宫等他,我逃跑了。

这是第三次,他让我清洗干净,我跟克洛施扭打在一起,反而让自己变得更脏了。

蓝胡子扯开袖口,推开一间房。

房里尽是摆放整齐的白玫瑰。

“进来。”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蓝胡子在笑,笑容深邃迷人:“放心,你对我还有用处,我不会杀你,不过,做错了事,总要让你长点记性。”

我惊惧地望着他,惨叫着往外跑。

蓝胡子一个箭步上前便抓住了我的头发。

头皮传来尖锐的疼,他将我拖进了屋子,重重砸在墙角。

脑袋磕在墙壁,我顿时头晕目眩,望着蓝胡子的目光甚至有了重影。

他对我拳打脚踢,嘴里却是在笑,笑声霎时盈满整间屋子。

我逃不了、躲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

渐渐地,我的身体大量出血,开始变得没有知觉。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蓝胡子终于停手了。

他双眼含泪,亲吻我的脸颊,舔舐着上面的鲜血。

“亲爱的,你怎么能不听话呢?你知道这么对你,我有多心痛吗?”

他的眼泪砸在我身上,火一般地灼热。

他紧紧抱着我,不停地哭泣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居然让我生出了怜惜之情。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安慰。

蓝胡子抬起头,用一种极度纯良的目光看着我:

“亲爱的,原谅我了吗?”

“我身上好疼,是不是要死了?”我气若游丝地问。

蓝胡子登时紧张了起来,抱着我走向主卧,把我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疼惜妻子的好男人。

他说要去找大夫,让我好好休息。

我只觉得身体都要散架了,缓了好一会儿腿上才找回知觉。

我强撑着下床,将门打开一条缝。

外面空无一人。

我要再钻一次狗洞!

绝对不能向蓝胡子妥协!

我屏住呼吸,很顺利地来到了楼梯间。

正准备下楼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想去哪?”

居然是克洛施!

她浑身是血,就连眼睛,都被染成了鲜红色!

我浑身一抖,仓皇去捂她的嘴。

克洛施满眼决绝:“你都嫁给了公爵,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为什么你总是不听话?”

她尖声咆哮:“为什么你总是要让公爵为难?”

我身体虚弱,压根拦不住她,反而被她抱住了脚踝。

“快来人啊,夫人要逃了!”

“公爵,你快过来啊!”

我拼命挣扎,居然无法挣脱钳制。

克洛施像只怪物一样缠着我,指甲几乎陷进了我的肉里。

外面传来嘈杂声,眼看佣人就要蜂拥而至。

我把心一横,抱起一旁的花盆,重重砸在她脑袋上。

想象中鲜血飞溅的场面没有发生,她的脑袋被我砸裂了,里面只有一颗发黑的脑仁。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哪怕失去了意识, 依然在叫着蓝胡子,企图能再看他一眼。

我突然想到了纸条上的规则, 连忙捡起脑仁, 不要命地往狗洞跑去!

果然,在我准备钻过去时,蓝鸟又出现了!

“瞧瞧这是谁!蓝胡子的妻子又开始钻狗洞了!”

“大家快来看啊, 她撅着大腚的样子真是有够滑稽的!这是在请君入瓮吗?”

“那就让我来试试她的味道!”

说着, 它又想来啄我的屁股了。

趁它靠近的时候,我猛地掐住它的脖颈。

蓝鸟瞪圆了芝麻小眼:

“你想做什么?”

我懒得跟它废话,把脑仁狠狠塞进了它的嘴巴。

蓝鸟登时惨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

“这个婆娘真狠毒!我只不过说了她两句,她居然想要毒死我!”

“蓝胡子再不好好管教的话, 迟早被她害得家破人亡!”

哪怕它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依然要泼我脏水!

不一会儿,蓝鸟口吐白沫, 彻底没了生息。

我没有从狗洞爬出去,因为我知道,蓝胡子不会傻到任由我逃跑。

他最喜欢的,不就是在我看到希望时,狠狠把我踩在脚下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能帮助我的飞鸟在寻找食物,它们要吃会说话的蓝鸟!

果然,风声袭来, 飞鸟盘旋在蓝鸟尸体上方。

我把蓝鸟抱在怀里:“请把我带离庄园!”

飞鸟长啸, 足足五六米的身体停在了我面前。

我连忙爬上它的身体。

翅膀挥舞,飞鸟带着我飞出了庄园。

蓝胡子命人把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自己坐在阳台上俯瞰一切。

看到我时,他头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萨茹, 下来。”

“做梦!”我咬牙切齿。

蓝胡子定定地盯着我:“去了外面, 你活不了!”

我一愣。

“你身无分文,又没有什么特长,你用什么来养活自己?”

“难道还想回娘家吗?我敢肯定,你哥哥一定第一个把你送回来。”

“留下来,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别人一辈子得不到的财富!”

夜风拂过,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蓝胡子愈发笃定了我离不开:“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说出来, 我改还不行吗?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见我不表态,蓝胡子的神色逐渐变得冷漠:

“你要是现在下来的话,我可以既往不咎, 等出了这扇门, 你就是个罪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通缉你!”

我望向远处的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纵然明路不明, 也好过磋磨一生。

“蓝胡子,去你妈的!”

我轻声说,拍了拍飞鸟的羽毛, 让它带着我飞向远处, 将蓝胡子气急败坏的诅咒甩在身后。

飞鸟带着我淌过小溪、飞过山脉、游过森林,最后停在了一个繁荣的小镇。

我如获新生,把蓝鸟的尸体给它当食物。

飞鸟吞下蓝鸟后, 居然变成了一个英俊的王子。

他单膝跪下:“美丽的女士,多谢你救了我,你愿意嫁给我吗?”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