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节 欢迎来到戴夫的花园
第 10 节 欢迎来到戴夫的花园
【欢迎来到戴夫的花园,或者说欢迎来到《植物大战僵尸》的世界。】
【请遵守以下规则。】
【植物是不会说话的……】
【僵尸是会说话的……】
【戴夫是个疯子。】
【僵王博士要吃你的脑子。】
【向日葵说的都是真话,你可以相信它。】
【不要让任何僵尸进到你家里来。】
【保护好你的脑子。】
1
雨夜,我坐在电脑前,双眼放空,神情呆滞,这些天来,一件件糟心事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来气。
妈妈患癌,而且病情还在持续恶化,但是家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积蓄了……
我不知道像这样呆滞了多久,忽地甩了甩头,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打算关掉电脑,再睡个好觉,可就在关电脑的时候,我看见电脑上面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图标:一只僵尸的爪子,拽着一朵小白花。
这是《植物大战僵尸》的图标。
往昔的回忆一点点地浮上心头,我想起了妈妈还没出事的时光,那时我还会和她一起玩这款小游戏……
我想了想,也许我也不是那么着急睡,便双击点开了这款已经在我电脑里尘封多年的游戏。
2
一进入游戏,点击开始,入眼画面却不是我熟悉的白天的花园前院,而是夜晚的花园,还在下雨,像极了今夜的这个雨夜。
“游戏改版了吗?雨天夜晚,我不记得有这种场景啊?”我还注意到花园的草地上有一个小纸团,移动鼠标,点击纸团。一张写有潦草字迹的便笺纸出现在屏幕上,上面写着——
【欢迎来到戴夫的花园,或者说欢迎来到《植物大战僵尸》的世界。】
【请遵守以下规则。】
【植物是不会说话的……】
【僵尸是会说话的……】
【戴夫是个疯子。】
【僵王博士要吃你的脑子。】
【向日葵说的都是真话,你可以相信它。】
【不要让任何僵尸进到你家里来。】
【保护好你的脑子。】
其中,第三和第四段话的后半句看不清楚,画面显示,是被人用涂鸦笔故意涂黑了。
当我看完便笺纸上的字之后,不等我操作,游戏便自动开始了,一只最普通的僵尸出现在花园的最右侧,而后晃晃悠悠地向小屋前进着。
我点开种植植物的界面,界面里并没有最基础的向日葵,只有豌豆射手,而初始的阳光数值也奇怪得很,不是 100、50 之类的,而是 63。在这数字后面还有一个标注,写的不是“阳光”,而是“阳寿”。
“意思是说,种植植物要消耗阳寿吗?还真是阴间游戏啊。”我吐槽了句,心里想到自己估计是下载了什么恶搞的盗版《植物大战僵尸》。
这一下,我觉得太晦气,也不再想玩这款盗版游戏了,便点击退出,可界面却丝毫不变,卡死在这儿,无论点多少次都没有变化。而游戏里的僵尸依旧晃晃悠悠地向小屋走着。
“妈的,不会中病毒了吧?”我打算强行关机。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伴随着像是野兽一样的低吼。
“是谁?”一时间许多名字滑过我心头,但又被我一一否定了。
我没有男朋友,爸爸还在医院里陪妈妈,而且他也有钥匙,没必要敲门,至于物业,就更不可能了。
那究竟是谁?门外的敲门声越发急促,声音也越来越大,与其说是敲门倒更像是砸门。而且那野兽的低吼也越发清晰。
“不会是有人要抢劫吧?”我咽了口唾沫,又鼓起勇气,小跑到厨房拿起一把刀,而后透过猫眼看向门外。
看见的景象却把我整个人吓愣住了:猩红的眼睛,高度腐烂的面孔甚至都能看见惨白的头骨,僵硬而诡异扭动的躯体。
两个字蹦入我脑中——僵尸。
门外正在撞门的是一只僵尸。
3
眼前的景象一瞬间便让我联想到电脑上的盗版游戏。
我飞一样地冲回电脑桌旁,看见了游戏里的那只僵尸距离我的小屋已经近在咫尺,只差一两格的样子。
“如果游戏里出现的僵尸象征着现实里的僵尸,那么等游戏里的僵尸冲到屋子里,不也就意味着现实里的僵尸要来吃我的脑子了吗?”
一念至此,恐惧直冲颅顶。
游戏中的提示弹窗,提示我赶紧种植植物。
“对,种植物。”虽然我心中清楚要做什么,但是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连鼠标都握不稳。
“要怎么种来着?豌豆射手,豌豆射手,在哪里?”我手忙脚乱之间竟还把鼠标线给扯断了。
“完了,僵尸要来吃我的脑子了。”我绝望地看着屏幕。
只听“刺啦”一声,一颗脑袋掉落,只不过不是我的,是游戏里僵尸的。
就在它即将冲到屋子里之时,门外的小推车发动了。
“对啊,小推车,我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
《植物大战僵尸》里,每一条路的尽头都有一辆小推车,而小推车是可以秒杀一切僵尸的。
我又跑向门口,透过猫眼看见了外面的僵尸也如同游戏里的僵尸一样,身首异处,并且尸体还在高速腐烂着,只是一瞬间,便彻底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我也得以长舒一口气。
“看来,游戏里的僵尸果然是和现实里的僵尸一一对应的,只要游戏里的死了,现实中的也就死了。”
想到这里,我再度回到电脑桌旁,也接上了原先被扯掉的鼠标。
游戏界面上多出来一行提示:“恭喜你通过第一关,但你消耗了中路的小推车,而在本游戏里小推车是珍稀资源,在下一关里并不会补充,只有在最后一关之前,才会补充完全,本游戏共有七关,请问是否继续?Yes or no?”
“继续你的鬼啊。”我想都没有想,便要点击退出,可又发现游戏里,花园的草地上多了一个金闪闪的金币,想来应该是之前的那个僵尸爆的。
我习惯性地点了那个金币一下,随后便听见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支付宝到账 4717 元。”
“见鬼,谁给我转钱?”
打开手机一看:汇款人——“疯狂的戴夫”。
等等,如果说游戏里的僵尸对应着现实里的僵尸,那么,游戏里的金币岂不就是对应着现实里的金币了?
我对于市场的金价也有些了解,知道一枚标准的金币一般都是 10 克,而 24K 金的金价差不多就是 471.7 元一克。而那个所谓的戴夫给我的汇款不多不少,正是 4717 元。
想到这里,再看向游戏询问我是否继续的弹窗,我不由得迟疑起来。
虽然 4000 多块还不值得我冒生命危险,但是这只是一枚金币而已。我记得,《植物大战僵尸》这款游戏到了后期,一场下来都是几百几千个金币,那不也就是几百万元,甚至上千万元人民币吗?
而且妈妈患癌,急着用钱,我们家里已经没钱了,还欠了不少外债。
长呼一口气,我下定了决心,点击“yes”……
4
我正襟危坐在电脑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果,不要那么紧张,就当这是款小游戏就好了,你以前和老妈在一起的时候,不也经常玩吗?还快要打通关了。”我在给自己打气。
我看向屏幕,游戏进入到第二关。
点击植物界面,坏消息:可选的植物并没有向日葵,只有豌豆射手这一个选项,这就意味着种植植物都要消耗我的阳寿。
好消息:豌豆射手只需要消耗一点阳寿就可以了,比起原版降低了足足 100 倍。不然,就我那 63 的阳寿,是连一个豌豆射手都种不了的。
游戏虽已开始了,但我没有急着去种豌豆射手,因为第一个僵尸还没有露头,我还不知道它会出现在哪一条路,只是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出现在中路,毕竟中路已经没有小推车了。
但事与愿违,伴随着专属的 BGM,一只僵尸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中路,与此同时,门外,也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我不再有任何犹豫,在中路种下了一个豌豆射手。
在豌豆的打击下,僵尸很快便倒了下去,也掉落一枚金币,我用颤抖的手点击金币,手机发出我渴望许久的声音:“支付宝到账 4717 元。”
“好,这样一来,妈妈这几天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我暗中庆幸,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中路出现一个举着小旗子的僵尸。
糟糕,我记得旗子僵尸意味着僵尸大举进攻。
不出所料,连同旗子僵尸在内,共计五只僵尸出现在中路。
一个豌豆射手根本顶不住,我一咬牙,直接在中路又种下了三个豌豆射手,随着阳光一栏的数值从 62 降到了 59,我的寿命也减少了 4 年。
在四个豌豆射手的一同攻击之下,四只僵尸纷纷倒地,但还有一只已经走到一个豌豆射手面前开始啃食了起来,伴随着吭哧吭哧的啃食声,最前面的那个豌豆射手不幸被吃。
但好在,最后一个僵尸在吃掉了一个植物后便也被打倒了。在其倒地后,胜利的音乐随之响起,一个弹窗提示:“恭喜过关。”
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开始清点战利品。五只僵尸共计掉落了七枚金币,我一一点击。
手机再度响起提示音:“支付宝到账 元。”
我暗中咋舌,这几轮下来我一共收到了 元。这都快有我小半年的工资了,但现在,却在短短几分钟里获得。当然,付出的代价是我 4 年的寿命。
一时间,我心中百感交集,但又想到有这么多钱,那这一段时间里,妈妈的医药费就不用愁了。
再度看向屏幕,上面出现了一行新的提示:“下一关将会出现更强大的僵尸,你可以去商店,找戴夫来升级你的植物。”
5
商店里的戴夫和我记忆之中的,有着极大的差别。首先,这款游戏里的戴夫是个女的,她并没有原本的大胡子以及脑袋上顶了个锅盖。
她头上顶着的是一盆向日葵,她还有很浓的黑眼圈,穿着一件白大褂,不过不变的是一脸的神经质。
虽然不大相信这就是戴夫,但我看见了她的画像下面写着一个名字——戴夫,也只能接受这就是戴夫的游戏设定。
说是让我选择,但实际上商店里只有一个寒冰豌豆射手的选项:“寒冰豌豆射手,将你的豌豆射手升级为寒冰豌豆射手,消耗阳寿 5,可退还。”
“可退还是什么意思?”我嘀咕了句,又随手点了戴夫。
却不想她竟然说道:“可退还的意思是,当游戏结束时,会将玩家消耗的所有阳光,包括种植植物消耗的,以及商店升级消耗的,全部退还给玩家。”
“这么说来,不就是等于白嫖吗?还有,你能听见我的话吗?”我说完又点了戴夫一下。
可这一次她并没有回答。
在得知消耗的阳寿可以退还后,我也不再迟疑,点击升级,进入下一关。
第三关,最先出现的是一只铁桶僵尸,不出意外地,它出现在了中路。
原先种植在中路的豌豆射手这时也变成了寒冰射手,在其减速效果下,本就行动不快的僵尸几乎等于静止。没过一会,铁桶僵尸就变成了金闪闪的金币。
足足有五枚,我看着屏幕两眼发光,一脸财迷相,只恨铁桶僵尸太少了。
像是读出我的心事一般,游戏里第一路和第五路也出现了铁桶僵尸,我又在这两路种下植物,在寒冰射手的攻势之下,铁桶僵尸纷纷化成金币,这一关过得出乎意料地轻松。
而收获又出乎我意料地丰厚,五只铁桶僵尸贡献了二十七枚,即近三十枚的金币,手机也适时地发出提示音:“支付宝到账 元。”
“个、十、百、千、万、十万,12 万多。”我不敢相信地一遍一遍数着手机上的数值,“要是加上之前的,那就是 元,近 17 万多了。”
我此时的心情就如同一只掉进米罐里的老鼠了,现在只恨家中只有我一人,而无人可以分享喜悦。
可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来电人是爸爸……
6
“喂,小果,是你吗?”
“是我,怎么了,爸?”
“你妈的病情又恶化了,现在要动手术,你那边还有钱吗?”
我能够觉察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不抱什么期望。
我看向支付宝里的 16 万多。
“有。”我的回答简短而坚定,“你要多少?”
“十几万的样子。”
“好的。”没有一点犹豫,我把钱都转了过去。
“你收到了吗?”
“嗯。”
让我有点奇怪的是,老爸竟然也没有问我多少钱是怎么来的。
也许是他没有看清楚,也许是他忙于母亲的病还没回过神来吧?
我不多想,挂断电话之后重新看向游戏。
要是没有这个诡异的游戏的话,我都不知道今天晚上该怎么过。
点击继续游戏,但是屏幕上却弹出了另一个弹窗。
那是一个向日葵,下面还配了一行文字:“休息一下,先等会儿再来吧。”
见状,我不再强求,打算休息一会儿。看着屏幕上的向日葵,我想起了家里面也种过向日葵,还是和我妈一起种的。
我走到阳台,把那向日葵拿过来,伸手去摸,但就在这时,那株向日葵就像活人一般,猛地转头盯着我看,一时间四目相对。
向日葵长了一张卡通的脸,还是暗黑画风的。
它咧开满嘴尖牙,惊声尖叫:“快跑!快跑!僵王博士要过来吃你的脑子了!”
“什么?什么博士?什么吃脑子?”我连声质问,可向日葵并没有回我的话,只是把头又转了过去。
等我再伸手去摸时,发现原本暗黑画风的卡通脸已经不见,向日葵又变成了寻常的向日葵了。
刚才的经历就好像我出了幻觉。
“见鬼,是经常熬夜都有幻觉了吗?”
我揉了揉眼睛,随口抱怨了一句,而下一秒手机铃声又响了,来电人是爸爸。
“小果,快来医院,你妈她快不行了。”
“怎么会,刚才不是还好了吗?”
“别问那么多了,快来。”
“好的,我马上就到。”我手忙脚乱地抓起一个包,又看向那朵向日葵,想了想,把它也给装进包里面,最后起身便要前往医院。
临走之前我瞟了一眼电脑。
电脑屏幕上面,已经不再有向日葵,也没有那行字,就连花园和僵尸都没有了,只剩下四个大字——“游戏开始”。
医院里面,我并没有找到老爸。
深夜的医院此时空荡荡的,老旧的照明灯折射出灰暗的光,还一闪一闪的,气氛静谧到可怕,我不由得感到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前往我妈的病房。
但是也不见妈妈的踪迹。
只是发现病房里面早已聚集了一众医护人员,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胸口处还别着一个粉红色的像是樱花图案的勋章。
他见我来了病房,便招呼道:“你好,我姓姜,你可以叫我姜医生。”
“姜医生,我父亲还有母亲呢?他们都在哪里呢?”
“你母亲突然内出血,需要大量输血,但她的血型很稀有,我们医院里并没有足够的量来供应,所以你父亲去验血了,很不幸的是他的血型并不能够匹配。”说到此处,姜医生话语一转,“我记得你的血型好像是能够配得上你妈的吧。”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也是相当奇怪,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看个货物。
“是的。”我点了点头,被看得有点发毛。
“那就好了。”姜医生回首招呼着身旁的护士,一众护士把我围了起来。
“你跟着他们去验血吧,然后再去抽血,他们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对了,等会还要打麻醉。你也不要反抗,配合他们。”姜医生吩咐着。
“不对吧?”我还是有点医学常识的,“抽血、验血都没必要打麻醉药吧?”
“这个……这个……”姜医生说话支支吾吾的,只是说着“待会可能还要做点手术”之类的。
我更是觉得奇怪:“手术?抽血为什么需要做手术呢?”
我越发觉得这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姜医生身上处处透着古怪,又想到了来之前向日葵的尖叫:“快跑,快跑,僵王博士要来吃你的脑子了!”
我记得医生的英语是“doctor”,而这个词也可以翻译为“博士”。
这么看来,姜医生,是不是也可以被称为“姜博士”呢?要是再加一个字,那就是“僵王博士”。
这时我也看清楚了,他胸口别着的粉红色勋章根本不是什么樱花,那是粉红色的脑花!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医生吧?你是僵尸吧?”我冷笑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一手拽着背包的肩带将背包砸了过去,要知道背包里面可是装着一盆向日葵的。
我又一把推开团团围住我的护士,拼命地向医院门口跑出去。
但我没有跑出医院,因为我看到原本空荡荡的医院门口,现在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医护人员”,我转而跑到了一个杂物间里面躲了起来,又将门从里面反锁住。
刚做完这一切,手机又响了起来,我赶忙将声音调为静音,一看屏幕,来电人显示为“老爸”。
7
我想起先前父亲种种的反常行为,又想起是他打电话把我引到这里来的。
思索再三,我还是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背包里却又传了一阵尖叫:“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我赶忙打开背包,生怕声音把僵尸给引过来。
背包里叫唤的不是别人,正是原先的那朵向日葵,此时它又长回了那张黑暗卡通的画风的脸。
被放出来之后,它还是喋喋不休地叫嚣道:“阳光!阳光!我要阳光!”
“闭嘴,赶紧闭嘴。再叫的话,我就把你给掐死。”我不想动静闹大,引来僵尸。
在听到威胁之后,向日葵颇为人性化地用像两只手一样的两个叶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直接对向日葵问道:“说,你都知道点什么。”
今天晚上这一系列怪诞诡异的经历一定是有缘由的。
向日葵并没有直接回我的话,只是用像手臂一样的叶子朝着杂物间的一个方向指了指,那样子像是示意我去那边看。
我在那里找到了一张便笺纸。
和我在游戏里面见到的那张便笺纸一模一样。
甚至可以说就是同一张便笺纸。
纸的正面写着六条规则。
【植物是不会说话的……】
【僵尸是会说话的……】
【戴夫是个疯子。】
【僵王博士要吃你的脑子。】
【向日葵说的都是真话,你可以相信它。】
【不要让任何僵尸进到你家里来。】
并且第一和第二条一样是被有意涂黑了后半段。
而这张纸的反面也写着三行字。
【僵尸会伪装成任何人的样子来骗你。】
【你可以向向日葵寻求帮助,但也要付出代价。】
而最后一行字是单独列出来的,还用红笔标红了。
【去找戴夫,她知道所有的事情!】
看完后,我向向日葵问道:“你能帮我吗?”
“是的。”这次它终于回话了。
“怎么帮?”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只要你在问问题之前,让我咬一下你的手指就可以。”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作为交换问题的代价,我要吃掉你的阳寿。”
向日葵说到这里,满嘴的尖牙,咧出了一个尖锐的笑容。
8
“你想好了没有?它们可能很快要过来。”向日葵问道。
我甩了甩头,想明白了一件事。
比起脑袋被吃了,折寿还是可以承受的代价,我便不再犹豫,将手指伸到向日葵充满尖牙的嘴里。
“戴夫在哪里?”
便笺纸上的最后一行字变成让我去找戴夫,还说只要找到了戴夫,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向日葵一口咬下,我却并没有感到多少疼痛,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面流失了。
向日葵松开口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近在眼前,难道你就是戴夫吗?不对呀。”我回想起了先前在游戏里见到的戴夫的形象,“戴夫是个女人,不是植物,也不是僵尸。你不是戴夫。”
我做出了判断。
“那我要怎么找到她?”
这次向日葵没有咬我,只是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得,这是个死问题。”我不再纠结于此,“第二个问题,我的爸爸去哪里了?”
向日葵再咬了一口后给出了回答:“你没有父亲。”
“怎么可能?我要是没有父亲,那给我打电话的又是谁……”我话说到一半便止住了,又看向便笺纸反面写着的第 2 行字。
【僵尸会伪装成任何人的样子来骗你。】
“所以我的父亲也是僵尸吗?”我颤抖地问出这个问题。
向日葵点了点头。
我难以接受这个回答,可是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各种或明或暗的线索,都向我证实了这个现实。
而接着,我又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我不敢明着直接问,只是问道:“那在这栋大楼里面,还有多少僵尸?”
“除了你以外,其他都是。”
要是除了我以外全都是僵尸的话,那不就是说我妈妈,她也是……
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接着问道:“那我妈妈呢?”
“她不在这栋大楼里面。她在隔壁大楼里面。”
医院的格局呈双字塔结构。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 A 楼。向日葵说的另一座大楼就是 B 楼。
听到这个回答,我倒是长出一口气。
如果妈妈不在这栋大楼里面,不就说明她可能不是僵尸?
可我还是不放心,最后问了一次:“那我妈妈了,她是僵尸吗?”
“不,她不是僵尸。”向日葵的回答简短而直白。
太好了,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我要去救我妈妈。
既然妈妈不是僵尸,那她现在就一定被僵尸控制着,也处于危险之中。
我一定要把妈妈给救出来。
我下定决心,又把手指伸到向日葵口中:“我要怎么才能救出我妈妈?”
这一次,向日葵咬下之后,却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品味,良久才出言道:“杂物间的楼顶上面有个通风口。双子塔两座大楼的通风管道是共用的。你可以顺着通风管道爬到那里去。这样子你就可以绕过整个 A 楼里面的僵尸守卫了,但是在 B 楼里面,在你母亲的病床旁边,仍然有许多僵尸守卫者。你需要先去种植园里面,那里有大蒜,还有三叶草。那些东西会帮助你从僵尸手中救出你的母亲。”
听到这话之后,我抬头一看,发现头顶果真有一个通风口。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我把向日葵重新装到了背包里面。
在杂物间里面找来了一些东西垫在脚下,顺势爬上了通风口。
大楼的通风口管道四通八达,我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走,背包里面的向日葵却在叫唤着让我把它放出来。
它向我指明了前进的道路:“左拐右拐,再直走,随后左拐……”
就这样,我一手捧着它,一边匍匐着在充满灰尘的通风管道里面爬行。
通风管道似乎已经许久没有清洗过了,里面密布灰尘。
爬行扬起的灰尘呛得我直咳嗽,但我也注意到了,向日葵指引我所走的这条管道通路上面的灰尘明显比其他的通道少得太多。
就好像有人也曾经爬过这条管道一样,而且爬过不止一次。
“前面右拐,然后看见第一个通风口,打开,下面就到了。”
向日葵交代完事情之后,便自己钻回背包里面了,我按照它的指引来到了最后一个通风口处。
就在我要打开通风口,离开管道时,看到通风窗口上面贴着一张便笺纸。
和先前我捡到的便笺纸材质一样,甚至连笔迹都是一样的。
上面的字迹很是潦草,但我勉强能分辨得出来写的是一行大字。
【赶紧回去,不要去找妈妈!】
看到此处,我心中天人交战。
按理来讲,我应该相信这句话,因为便笺纸上面所说的所有事情,到目前为止都是真的。
可那是我妈妈啊,我怎么能把她放在那里不管?
她会被僵尸吃掉的。
几番思索,我选择忽视了纸条上面的警告,毅然决然地走下了通道。
9
然后,在向日葵的指引下,我避开了 B 楼里面的僵尸守卫,很快便摸到了种植室里面。
在那里面,果然如向日葵所说,种植了大量的植物,有大蒜,还有三叶草,当然,其中还有一些向日葵。
我指着种植园里的向日葵,向背包里的那个问道:“这些是你的同类吗?”
“不,不,不,不是。”它连声否认。
“为什么?明明长得都一样啊?”
“你见过会说话的向日葵吗?或者说你见过会说话的植物吗?”
向日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倒是多了几分骄傲。
我虽然心里很好奇为什么其他的植物都不会说话,而且规则上面也写着植物不会说话,但包里这个向日葵却能打破规则说话。
但我心中急着要把妈妈救出来,便也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和它掰扯点什么,只是问道:“那些东西我要怎么用?”
“你过去了就知道了。”向日葵说完就又缩回包里面去了。
植物们都被培养在一个又一个打着光照的小型生态缸里面。
我走到一个离我最近的生态缸边上,上面还贴了一个便笺纸,材质与我先前遇到的一样。
上面写着:“植物培养员守则。”
下面还标着一行小字:“僵尸存活指南,小鬼僵尸请在巨人僵尸的陪同下观看。”
【所有的植物都不会说话,只有我们僵尸才会说话。】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会说话的向日葵,立刻去联系僵王博士,不要相信向日葵说的任何话,它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看到这里,我瞟了一眼躲在背包里面的向日葵,但见它没有反应,又继续往下读着便笺纸上的内容。
【樱桃和辣椒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爆炸,但千万不要去刺激它们,否则你的余生将再也没有办法吃到美味的脑子了。当然,你也没有余生了。】
【如果在种植园中行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脚下突然多出了一颗土豆,千万不要移动,立刻呼叫橄榄球员队长。】
【如果你发现一颗绿色的倭瓜出现在你面前,请不要继续往前移动,立刻后撤。】
还有一行被特别标红:【种植园里面没有猫!如果听到猫叫,千万不要去寻找,也千万不能被猫盯上!当然,后半句是句废话。因为你被猫盯上的时候,你就不可能逃脱了。】
【蘑菇中的大多数都是无害的,但不要去吃彩色的蘑菇,这会让你忘掉自我。】
【土黄色的椭圆形的植物,是良好的食物来源,可以尽情享用。】
……
植物种植手册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东西,但一直没有出现我想要的大蒜和三叶草,我连翻了几页,终于找到了关于大蒜和三叶草的内容。
【虽然大多数的植物都极为可口,但千万不要去尝试食用一种白色、果实呈月牙状的植物。食用后会使你产生强烈的呕吐,过量使用还会死亡。但很不幸的是,由于我们僵尸没有脑子,所以很少有人能记住这一点。】
看了这么多,我终于看到一条对我有用的了,上面说的白色、果实呈月牙状的植物,应该就是大蒜了。
我往下翻了几页,终于看到了三叶草的描述。
【有三片叶子的草,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对于僵尸都是无害的,当然,前提是你手里没有拿着一个气球。所以,见到长着三片叶子的草的时候,手里千万不要拿着气球。】
按照向日葵的指示,我只从种植园中采来了三叶草,还有大蒜。
看着手里这点东西,我又不由得担心起来,我向向日葵问道:“带这些东西真的就够了吗?需要再多带点什么别的吗?”
“不需要。这些东西绰绰有余了。”向日葵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而干脆。
“可这些东西没有任何杀伤力。”我还是不解地问道,“按照手册上面讲的,其他的植物杀伤力怎么看都要比这些强太多了。还有那个猫。上面说僵尸只要被那只猫盯上就会死。难道我们不需要去找那只猫吗?”
“你忘了吗?种植植物是需要消耗你寿命的。你确实可以去找猫,但是使用猫的代价,还不如让僵尸把你的脑子给吃了。理论上来讲,带这些东西是最优解。”
“那我拿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打过那些僵尸?”
我手里攥着大蒜和三叶草。
大蒜需要被僵尸主动吃下去,才会起作用。三叶草呢,在操作手册上面更是被写为危险系数最低的植物。
向日葵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转而说道:“今天是僵王博士的生日,僵尸们为它准备了生日蛋糕。而作为回礼,僵王博士给每一个僵尸都发了它们平时一直想要的气球……”
10
僵王博士的生日宴会上。
原先的那个姜医生,现在的僵王博士用刀切下了一块蛋糕。
蛋糕的样子被做成了脑花的形状。
它举起那个脑花蛋糕对着台下一众僵尸喊道:“为了以后能吃到更多的脑子!”
台下的僵尸也纷纷举起了自己手上的小脑花蛋糕:“为了脑子!”
我躲在通风管道上,注视着下面的一切。
见到下面的僵王博士一大口将蛋糕吞了下去,我便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又看向台下那一众僵尸。
那些僵尸倒是没什么心情吃蛋糕,反倒是在摆弄着手里的气球。
“快点帮我把气球系上。”
“平时博士一直都不舍得让我们玩气球,今天终于能拿到气球了。”
“你说为什么博士平时都不让我们玩气球。”
“你问我干吗?我又没脑子。”
“赶紧系上气球。只要系上气球,我们就能够飞起来。”
我眼瞅着下面一半多的僵尸都已经在身上系好气球,它们的身体也半飘浮着。
我便不再犹豫,从背包之中,将采摘的几朵三叶草悉数通过通风管道的间隙丢了下去。
僵尸们刚捡到三叶草时还很好奇,有的还把三叶草拿在手里看。
“这是什么东西?”
“长着三片叶子的草。”
“我记得手册上面好像说这玩意是没有威胁的。”
“嗯,是吗?”
“上面说只要身上不捆着气球,就没有事情。”
“唉,你刚才说什么,不捆什么?”
一个僵尸好像反应了过来。
僵尸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身上系着的气球,看它们的嘴型好像要说点什么,但话还没吐出口。
原本几根病恹恹的三叶草,此时却立了起来,随后一股无比庞大也无可阻挡的飓风从三叶草上发出。
紧接着整个大厅一阵乱响,医院的玻璃幕墙甚至都被吹裂开。
几乎所有聚集在此的僵尸都被吹飞了出去。
僵王博士虽然没有被吹飞出去,但也不好受,它抓着喉咙,跪在地上呕吐着。
呕吐物之中还有几片月牙状的蒜瓣。
眼见计划成功,我不再多停留,顺着通风管道,按照向日葵的指引,来到了妈妈的病房。
在那里我终于见到了,我一路来就想见到的那个人。
妈妈安全地躺在床上。
我轻声呼唤着:“妈妈,我接你回家了。”
又感觉到眼角好像有点酸涩。
只不过妈妈的意识还不清醒,我怎么呼唤她都不醒。
虽然僵尸们被我暂时困在了大厅里,但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
我在病房里面找来了一把轮椅,将妈妈安置在上面,又担心路途颠簸,便找来一些绑带捆住她。
随后,我一路小跑冲出了医院。
也许是在大厅里的僵尸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拦路的僵尸。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之后。
我推着妈妈平安地返回到了家里,刚一到家,我便将门窗关好。
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
要说唯一不顺的事情,那就是妈妈一直都没有醒,哪怕一路的旅途颠簸,她也没有清醒。
我贴到她耳边轻声呼唤着她,可妈妈依旧没有反应。
我想把向日葵叫出来,问它该怎么样才能唤醒妈妈。
可等拿出向日葵之时,向日葵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不再长着那张卡通脸。
“什么鬼,怎么一会儿有脸一会儿没有脸?快出来。”我又摇了摇向日葵,但它依旧没有反应,我也只得作罢。
我想起了医学上曾经说过,如果病人陷入深度的昏迷,拿他很重要的物品放在他面前,就有可能唤醒他的意志。
向日葵是我和妈妈一起种的。
我便把向日葵放在她面前,又抓着妈妈的手去摸向日葵。
“妈妈,你快醒醒啊,这是我们一起种的向日葵,它发芽了,也长大了,现在还会说话了,你快来看一看啊。”
妈妈的反应只是沉默,她似乎陷入了一个漫长到永恒的睡眠之中。
哎,一声叹息,我不再强求了,打算将妈妈推回她的卧室里,让她休息一会儿。
在此过程中,我瞟了一下我的电脑屏幕,上面的“游戏开始”这四个字已经不见,转而变成了“最后一关”。
“难不成这游戏还会自动通关的吗?还是说我在现实里面做的这一切是会同步到游戏里面的吗?”
我思索着推着妈妈来到了卧室,打开门朝里面一看。
但下一秒钟我却彻底被吓愣住了。
因为在妈妈不大的卧室里面,密密麻麻地堆着一堆“妈妈”。
11
没错,卧室里面堆着一堆“妈妈”。
一样的容貌、一样在沉睡、一样坐在轮椅上面,甚至就连捆绑的绑带的绳结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
我惊呼一声:“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妈妈?不对,要是有这么多妈妈,哪一个才是我真正的妈妈呢?”
我看向我推着的那个妈妈。
“这个是吗?如果这个是的话,那些又是什么东西?”
眼前所见的景象,疯狂地冲击我的理智。
大门外适时地传来一声大叫:“快开门,303 号病人!”
这声音我认识,是姜医生的,也就是僵王博士的。
我本来不搭理它的,但此刻如此数量庞大的“妈妈”堆积在卧室里面,重重的疑问也堆叠在我的脑中,我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我走到门口,并没有开门,只是隔着大门对它喊道:“难不成你不是叫僵王博士,你难道是疯狂的戴夫吗?”
“得,又开始犯病了。”门外姜医生的语气中充满着无奈,“你一定是在找疯狂的戴夫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有些吃惊,这件事情我并没有跟他讲过,“难道说你也看到那些便笺纸吗?”
“什么便笺纸,你不要找了,你就是疯狂的戴夫。”他的话语更让我惊奇。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疯狂的戴夫?”我反驳着。
“你为什么不照一下镜子呢?照下镜子不就知道了吗?”
虽然心中不愿意信,但我还是拿到了镜子。
一照镜子,镜中的景象是一个女人,消瘦的身形,两个黑眼圈,还穿着一件白大褂。
这和我在游戏里面所见到的疯狂的戴夫的形象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只是我头顶上并没有顶着一个向日葵。
然而那个向日葵我也有,只不过我把它放到了妈妈身边而已。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难道,我就是疯狂的戴夫吗?
门外的姜医生似乎听见了我的呢喃。
他继续说着,语气中还有几分嘲弄:“你当然就是疯狂的戴夫了。你不但是疯狂的戴夫,你还是疯狂的『大夫』了。”
“『大夫』,这又是什么意思?”我重新询问着。
“意思就是说,你以前确实是个大夫。你叫作林小果,原本是我们珠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的一名外科医师。你的母亲也确实患癌症,你亲自操刀为她做手术,但手术失败了,你母亲也去世了……”
“不对,不对。”还没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了,“我妈怎么可能去世了?要是她死了,那在我卧室里边的又是谁?而且那里面还有……”
说到此处,我自己也底气不足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敢说下去的,卧室里面堆着的根本不是你妈,只不过是医院里面的医用人偶而已。”
“我,这……”我一时无语,不知该怎么应付。
门外的姜医生继续解释着:“在你母亲去世后,你辞掉了工作,也开始精神恍惚,一个人躲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玩《植物大战僵尸》这款游戏。因为这是你和你妈妈生前经常一起玩的游戏。每次你玩这个游戏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的母亲还在自己身边。久而久之,经常熬夜、精神恍惚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你的精神出了问题。你开始出现了臆想症,一开始幻想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去世,只不过是患了癌症,只是需要钱,只要有钱就能够治得好。而钱又从哪里来呢?你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植物大战僵尸》里面僵尸会掉落的金币。就这样,通过玩这款戏获得了金币,那金币又转变成了金钱,用于你母亲的治疗。但事情到了这里,你构建的世界观出了一个 bug。那就是你的母亲毕竟是死了,哪怕你送了医药费,哪怕她在医院『被治好了』,她也不可能自己回来。所以为了修复这个 bug,你又为自己的世界观打了一个补丁。医院里面住的都是僵尸,并且这些僵尸囚禁了你妈妈,所以你妈妈才没有办法回来。所以你才要去往医院救助你妈妈……”
“嗯,不对不对。你骗人,你在骗人。”我察觉到他话语的漏洞。
“我之所以能在医院里救到我妈妈,是因为有向日葵的指引,我才能够那么熟悉医院的地理环境。不然的话,我怎么知道我妈妈被你藏在哪里?我怎么知道植物园在哪里?既然向日葵说的话是真的,那向日葵就是存在的,那你们就是僵尸,那你现在就是在骗我。”我急忙反驳。
“什么向日葵?你个傻子,你忘了吗?你原本就是我们医院的医师,你当然清楚医院的环境了。你还成功解救你妈了,而且你还成功了不止一次,你卧室里的那些就是你的战利品,并且你还在救援你妈妈的路上,留下了许多便笺纸,用来提示之后的你。”
听到此处我又沉默了,因为他说的好像确实是对的。
我想起来了,便笺纸上的字迹,确实很像是我的笔迹,还有通风管道里面,有过爬行的痕迹,以及时而异化、时而正常的向日葵。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你可以去看一下你的妈妈到底是活人还是人偶。”
门外的姜医生见我迟疑便提议。
我走到母亲身边,试探她的鼻息,她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就如同姜医生所说的,这只是一具医用人偶而已。
我又走回到了门口处。
“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浑身无力,瘫软地倒在门框上
“像这个样子,时而正常,时而疯狂,连自己都分不清地活着和死了什么区别呢?”我顿感一阵无望。
“你不用绝望。我们会来救你的。”门外的姜博士出言安慰,“以前我们没有办法,但现在我们有办法能治好你的病了。”
“办法?治好我?什么办法?”
“大脑前叶切除手术。我们医院现在已经可以做这个手术了,就是切除你大脑一部分的组织。只要手术成功,就可以有效地阻止你的臆想症,你就可以重新变回正常人。我们先前把你骗到医院的时候,要给你打麻醉,就是要让你做这个手术的。但后来你病犯了,逃走了。所以你现在只需要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带你走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之后,我心中几番挣扎犹豫。
我想答应,但又觉得其中好像还有一些蹊跷,便对门外的姜医生说:“我先想一会儿,待会再给你回复。”
我重新来到了妈妈的卧室,看着轮椅上的妈妈,突然问道:“妈妈,我真的疯了吗?”
“不,你没疯。”
妈妈开口说话了……
12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开口说话的母亲。
她又伸出手来,想来摸我,可就在手指触碰到我脸庞的那一瞬间,我眨了一下眼睛。
眼前所见的一切顿时消失。
妈妈不再是个活人,又变成了冰冷的木偶被绑在轮椅上面。
刚才的是幻觉。
我的臆想症又犯了而已。
“看来我真的彻底疯了。”想到此,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但是我竟又听见了熟悉的尖叫声。
“快跑,不要相信它们。”
向日葵又重新长回那张暗黑卡通的人脸。
“不要信它们。僵王博士是骗人的,它就是来吃你脑子的。”
“我又开始犯病了。”我苦笑着说,“还病得越来越厉害了。我竟然相信一株向日葵会说话。不过,你应该不会说话,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而已。”
“什么臆想出来的,你彻底被骗了,你忘了便笺纸上面写着的规则吗?僵尸会变成任何人的样子来骗你。门外的僵王博士说这一切只是为了骗你,它们只是为了吃掉你的脑子而已!不要相信它。保护好你的脑子。”向日葵的语气中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它要是真的是僵王博士的话,那它为什么给我闯进来呢?怎么还要骗我给它开门?”
“你又忘了游戏里的提示吗?因为小推车!你门口有小推车。”向日葵提高了音量,“它要是硬闯进来的话,就会被小推车杀死掉的。”
我想起来了,游戏里面,在我小推车用掉之后的那一关给的提示。
【小推车是重要资源,一般不会恢复,只有在最后一关之前才会完全恢复。】
还有先前我看见的电脑屏幕上面写着的四个大字——“最后一关”。
我飞一般地冲到电脑前,发现屏幕上面正在进行游戏。
僵王博士操控的巨大的机甲已经到了小屋的门口,距离屋内只剩一格的距离。
而阻挡它进入小屋的正是一排整齐的小推车。
难不成向日葵说的才是真的?
一个又一个疑问在我脑中升起,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向日葵和僵王博士的话语,对比着两者的异同,又拿出了一张便条,仔细看着上面的规则。
【欢迎来到戴夫的花园,或者说欢迎来到《植物大战僵尸》的世界。】
【请遵守以下规则。】
【植物是不会说话的僵尸。】
【僵尸是会说话的植物。】
【戴夫是个疯子。】
【僵王博士要吃你的脑子。】
【向日葵说的都是真话,你可以相信它。】
【不要让任何僵尸进到你家里来。】
【保护好你的脑子。】
【僵尸会伪装成任何人的样子来骗你。】
【你可以向向日葵寻求帮助,但也要付出代价。】
【去找戴夫,她知道所有的事情!】
还有那条额外的便笺纸。
【不要去找妈妈。】
我现在也注意到了这张便笺纸的字迹写得格外地潦草,似乎我在写这张便签时相当地匆忙。
我又看向了植物园里面的种植手册。
【所有的植物都不会说话,只有我们僵尸才会说话。】
【如果你遇到了一个会说话的向日葵,立刻去联系僵王博士,不要相信向日葵说的任何话,它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细细分析着一条又一条的规则。
疯狂的戴夫,疯狂的戴夫,找到疯狂的戴夫,她就能够告诉你一切。
可如果我是疯狂的戴夫的话,我找到我自己,我还是不知道这一切事情的原因啊。
等一下,疯狂的戴夫?疯狂的戴夫!
我想起了在游戏里面见到疯狂的戴夫的图像。
虽然她的样子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总觉得哪里缺了一点。
我又看向了向日葵。
对了,缺的就是头顶上顶着的向日葵。
我和向日葵是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面的。
也就是说疯狂的戴夫可能指的不是我,而是向日葵。
规则上面说找到疯狂的戴夫就能够知道一切。
规则上面还说向日葵知道所有的事情。
这么说来,岂不就是……
13
我对着向日葵问出了一个问题。
“正面回答我,你是不是疯狂的戴夫?”
“是的。但也不完全是。”这次向日葵无法狡辩。
向日葵并不能说谎,但却可以选择性地表达。
上一次我问它疯狂的戴夫在哪,它给我的回答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它不就在我眼前吗?
只不过当时我先入为主地认为戴夫是个人,而否定了这个结论。
我也想明白这一切事情的缘由了。
我并不是人。
如果种植园里面的便笺纸也是我写的,那不也就意味着我曾经也在种植园里面任职?
那不也就意味着我也是僵尸?
如果我没有推测错的话,我曾经也是种植园里面的一只僵尸。
再后来,我不幸地遇到那株会说话的向日葵。
它蛊惑或是说控制了我,帮助它逃出种植园。
就像游戏里画的那样,它趴在我脑袋上面,就像控制着我的大脑一样。
“回想起我这一路上做的各种决定,都是在你的协助下,或者是在你的指使下做的。这样,不是可以说,你就是我的脑子了?而你一直在说僵王博士要吃我的脑子,再加上植物园手册上面说的,发现会说话的向日葵要立刻通知僵王博士。是不是意思就是说,实际上,僵王博士要吃的这个脑子就是你这个会说话的向日葵?你操纵着我带你逃出种植园,但出乎你意料之外的是,我这个僵尸已经开始超出了你的控制,也许是受到了你的感染,或者是说污染。我这个僵尸开始发疯, 我开始臆想出自己有一个妈妈, 并且也想去救出自己的妈妈,还强迫你配合着我去救妈妈。你无可奈何之下, 只能配合我,本来你想的是随便让我救一个人或者东西, 当作我妈妈,这样我的臆想症就能好了, 但我的臆想症远远比你想象的要严重, 即使救出了『妈妈』, 我的病也没有好,反而是驱使着你一遍一遍地陪我去救妈妈。至于那一张不要救妈妈的便笺纸,应该就是在你的操控下写下来的,但那时你已经无法完全控制我了, 所以字迹才那么潦草。你写这张便笺纸是为了阻止我去救妈妈,因为救妈妈就意味着要去医院, 去医院就意味着要面对僵王博士, 就会有风险。但很明显, 我的疯病完全超出你的控制范围。哪怕是留下那张便笺纸,我还是选择去救妈妈。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循环往复。”
我对向日葵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说得对吗?疯狂的戴夫?”
14
它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由于不会说谎的特性, 它只能说出:“对的, 你说得对。”
听到这里我不再犹豫,抱着那个向日葵来到了门口。
对外面的僵王博士喊道:“我会把你想要的向日葵给你, 作为交换, 我要自由。”
“什么向日葵?”门外的僵王博士还在装傻。
“别装了,我知道你想要的就是那朵向日葵,那个会说话的向日葵。那才是真正的脑子。”
回应我的是沉默, 良久的沉默。
它最后才开口。
“好的, 我同意。”
“你先走得远一点。我要准备一下。”
我话语说完,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就这样, 我拿了几样东西装到了背包里, 开了大门, 见到外面的僵王博士和一众僵尸。
我将一个黑色的包裹甩了过去。
“拿着, 你要的向日葵。”
随后, 我便一溜烟地往外跑,把它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僵王博士接到黑色包裹后急忙打开。
但紧随其后,我身后便传来它的惨叫。
“这他妈不是向日葵!”
这当然不是向日葵了, 那是除草剂。
如果便笺纸上面写着的都是真的。
植物就是僵尸, 僵尸就是植物。
那么除草剂,对于僵尸来说就是大杀器了。
黑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几瓶已经打开来的除草剂。
听到身后的惨叫,我得意地回头喊道:“看吧,你果然是骗我。你果然是僵尸, 果然害怕除草剂。”
“什么除草剂?你丢我的是 84 消毒液!”
姜医生, 或者说僵王博士,愤恨地叫着。
我不怎么能听得清楚它的叫声,它说的好像是:“完了,这个女人彻底疯了。快把她抓住啊, 吃她的脑子!”
“什么疯了,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我继续笑着,从背包里面掏出了向日葵。
“向日葵带我去找我妈妈。我一定会找到她。她一定只是被藏了起来而已。我一定会把她接回家的。”
- 完 -
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