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新生入学指南
第 3 节 新生入学指南
九月一日，新生报到，大逃杀正式开始！
在此之前，我在校门口发现了一张旧海报：《新生入学指南》。
【衣：各位新生军训期间需着迷彩服，上课期间请自备常服。】
【食：新生入学期间，仅 A 食堂开放就餐，且只能堂食。】
【住：新生必须四人为一寝。】
【行：校园里没有摆渡车可供搭乘，且禁止骑行。】
新生军训为期三天，所有同学不得离校，请各位同学严格遵守校内规则，认真对待最终考核。
违反校内规则或未通过最终考核的同学，将不得入学！
1
我看这海报的内容和风格都颇有意思，随手拍了一张就发到了新生群里。
【娃姐，你从哪找的图来恐吓新生啊？】
我叫孟童，水了一个暑假的群，大家都亲切地喊我娃姐。
刚说话的是程哥，混在新生群里的学长。
【在校门口看见的，难道不是你们学长学姐来吓我们的吗？】
程哥还没回答，群里就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不一会，新生群里的消息就 99+了。
这时，校园广播突然响起，一段悠扬却又略显诡异的音乐过后，传来一阵甜美的女声：
“亲爱的各位同学，欢迎大家来到安合大学。我们的校训是：独立、善良和诚实。新生军训将于 开始，请各位同学于 前到达北操场。”
“鉴于今天是新生正式报到的第一天，校园里人流量较大，请各位家长，止步宿舍楼下，不得进入学生宿舍，并于 全部离校。”
我所在的宿舍只有三人，小韦、阿栗和我。
本应该还有一位女生，但她对录取专业不太满意，选择了复读。
我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却发现对面寝室，一个女孩正在趾高气扬地指使着自己的父母。
“不是说父母不让上楼吗？”
“像那种公主病怎么可能自己收拾。”阿栗冷冷地吐槽。
这时，对面寝室突然吵了起来。
“臭烘烘的，别进来！”
只见先到的三人将一个拎着大编织袋的女孩拦在门外。
“这都是我从家里背过来的特产，是我特地给你们带的。”女孩着急地解释。
“谁要你的臭东西！滚，臭死了。”没想到这个公主病女孩还是个霸凌咖。
“你来我们这吧，我们寝室正好空了一个床位。”小韦上前安慰女孩。
女孩无奈，也只能如此。
那三人朝我们鄙夷地笑着，毫不客气地甩上自己的房门。
女孩经过刚刚的事，变得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地放下自己的袋子，怯生生地说：“这是我家的特产，薯姆，生津解渴，最能填饱肚子哩。”
小韦顺手就拿起一个，扒了皮，啃了起来，“好吃！你们都快尝尝。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见我们都很喜欢，女孩终于放下了心里的担子：“我叫卓特。”
五点快到了，广播再次响起。
“请各位家长迅速离校，请各位家长迅速离校。”
只见所有的家长，瞬间丧失了意识，瞳孔涣散，嘴里念叨着：“离校，离校，离校。”如行尸走肉一般，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我与卓特，对视一眼，显然都被眼前诡异的场景吓到，但小韦和阿栗却毫不在意。
“别看了，我们得去操场了。”阿栗拍了拍我俩。
再一回神，校门口家长竟然全部消失不见。
“从宿舍走到北操场需要 20 分钟，我们时间不多了。”小韦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催促着。
我和卓特顾不得多想，赶忙换上迷彩服下楼。
我们四人到达了北操场。此时操场上已经乌压压一片。
广播再次响起：“没有在 前到达北操场的同学将不得入学，五！四！三！二！一！”
“啊！”卓特颤抖地扶着我，顺着她的目光，只见几位踩着点往操场跑来的同学，在“一”声结束后，全部爆炸，碎肢全部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一个眼球从不远处滚进人群，所有人都惊恐地大叫着躲避，却停在了那位霸凌姐的脚下。
霸凌姐一脚踩爆眼球，大声喊道：“妈的，是谁在搞恶作剧，给老子滚出来！”
偌大的操场上，站满了学生，但鸦雀无声。
一阵刺耳的电流音后，又传来甜美的女声：“父母不得进入宿舍，违反校园规则者，将不得入学。”
下一秒，人群中心的霸凌姐瞬间爆炸，她的眼球恰好落在了刚刚那个被踩爆的眼球上，直愣愣地盯着所有同学。
此起彼伏的爆炸与同学惨死眼前，让绝大部分同学丧失了理智，他们疯了般冲向操场的铁栏杆，想要翻出去。
“所有同学不得离校，所有同学不得离校。”
甜美冰冷的女声让一些人放慢了脚步，而另一些则加快了速度。
一些身手敏捷的男生，轻松地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所有同学都在盯着他们，祈求他们无事，跃跃欲试。
可不过几秒，那几个男生跑着跑着，就全部散架，如失去了皮肉支撑的骷髅一般散在原地。
逃是逃不出去的，我赶忙掏出手机，电话也打不出去，网络也没法用，却突然发现平日里水的新生群，已由 1288 人，变成了 1027 人。
刚刚已经死了 261 人！
我赶忙在群里艾特程哥，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学长，快来救救我们！】
大家纷纷艾特起群里的学长学姐。
程哥：【我不是学长，我也只是个新生啊！】
原来那些所谓的学长学姐，不过是一些新生水群的马甲。
这个群里只有新生！
广播再次响起：“军训将于 准时开始，请各位同学于 前按照真实想法选定所在连队。”
操场的主席台前，出现了三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教官，每个人的手上举着一个牌子，分别是考公连队，深造连队，工作连队。
大家慢慢鼓起勇气，靠近教官们，试图找出一些破绽或线索，这时我们才发现，这三个教官竟长得一模一样。
我看了看这三个连队，既然要按照真实想法选择，我的人生规划，本来就是上学考公躺平，于是我毫不犹豫选了考公连队，卓特也和我一样。
小韦和阿栗则选择了深造连队。
三分之二的同学，都按照自己的真实意愿选择了连队，其中深造连队最多，其次是考公，最后是工作。
还剩下三分之一的同学还在犹豫不决。
倒计时又开始了，犹豫的同学们大部分涌向了深造连队和考公连队。
“三！二！一！”
这次没有任何一个同学落后。
“按照真实意愿选择连队，否则将不得入学！”
语毕，那些犹豫不决后选定的同学，开始惊慌起来。
还不等我们反应，那些同学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只有那一身身迷彩服失去了主人，摊在地上。
这时，人群中有人提出：“有没有和我一起去广播室，一定是有人在广播室搞鬼！”
“我去！我去！”有人附和，但并不多。
青烟还未散去，雾气微茫中，他们稀稀落落地爬上了操场的主席台。
一般广播室都设在操场的主席台内。
还有两分钟军训就要开始。
每个人都伸着脖子，望向主席台，等待他们的消息。
2
可他们一个个却如霜打的茄子走了出来，我的心也凉了半截。
“没有广播室，根本没有广播室！”
但广播却依旧响起：“军训正式开始！各位同学不得违抗教官指令。”
明明是夏天的傍晚六点，夕阳却已经西下，夜幕降临。
突然，我们连队里的一个男生，疯了般冲了出来，厮打着教官，他使尽了全身力气，却也动不了教官分毫。
“各同学归队！向前看！齐步走！”
教官说话间，做了个标准利落的向后转，脸却依旧朝向我们，面无表情，诡异怪诞。
男生再也不敢直视，吓得连连后退，脚步也不自觉归队，齐步走。
“各同学归队！向前看！齐步走！”
走了没一会，我们连队便到达了操场的正中央，深造连队和工作连队分别在操场的左右两侧。
虽然能彼此看见，但我们好像已经处在三个不同的世界，只能自求多福。
尖锐的口哨声，拉回了连队里所有同学的注意力。
“今晚的训练内容是，站军姿。”
“两脚跟并拢，两脚尖向外分开，两腿挺直，双肩微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处，中指贴于裤缝线，两眼目视前方，下颚微收！”
教官一一纠正了同学们的动作后，自己站在队伍前列，“一小时标准军姿，不得乱动！”
一小时内不得乱动？看来这就是这轮的指令，如果坚持坚持应该可以。
“不许乱动！”“不许乱动！”
正前方的教官说话间，同时伸出舌头，只见那舌头竟越变越大，越伸越长，掠过人群，精准地找到那位乱动的同学，口水无差别攻击着每一位同学，令人作呕。
“我没乱动，我没乱动，我只是手指有点痒啊！”
惨烈的呼救声大概持续了三秒，然后又是一片寂静，教官依旧面无表情强调着：“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处。”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一小时，60 分钟 秒，只要我数到 3600 就解脱了。
……
“啊啊啊！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刚刚打教官的男生再次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这次他是真的疯了。
他不管不顾，接连撞倒好几人，整齐的队列这时就像多米诺骨牌，一片一片地倒下。
我紧张地用余光瞥着，黑暗中一一倒下的同学好似一把索命剑，下一个就是我了，而我也会继续索着别人的命。
我默默接受着自己的命运，却在“索命剑”刺向我的那一刻，猛地向前一跳，右手边倒下的同学扑了个空。
停止吧，停止倒下吧，停止死亡吧！
下一秒，所有倒下的同学似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勒住脖颈，瞬间就被拖拽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操场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抓痕，宣告他们的存在。
我被吓得在原地不敢呼吸，为什么我没事？
“两脚跟并拢，两腿挺直，双肩微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处，中指贴于裤缝线，两眼目视前方，下颚微收！”
教官继续强调着。
两脚……两腿……裤缝……我回想着自己的动作，恍然大悟！
不得违抗教官指令，标准军姿，不得乱动，只要不违抗教官说的话就可以了！
我内心狂喜，却又不敢确定，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小拇指，教官的指令里并没有提到小拇指。
我紧张得屏住呼吸，汗水一滴滴地落下，不知过了多久，教官一直没有反应，我知道我找到了破解之法。
我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死里求生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时我意识到，我们是可以说话的！
“大家，我想到办法了！”
没有人回应，大家估计都觉得我疯了。
“教官的话是有范围的，只要是范围之外的事，我们都可以做！”
“你们看我，说话到现在也没事。”
还是没人回应。
我左手边的卓特开口了：“我信你，反正刚刚没有你跳出队列，我也早死了。”
不一会儿，人群里开始有了声音，大家都明白了我的意思。
“累死我了呜呜呜~”
“还有多久啊？”
“半小时吧。”
“大家加油啊！”
其实一小时的军姿并不可怕，只是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不知道时间，只看得见死亡，先崩溃的是心理，再就是身体。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聊着天，互相鼓励，剩下的半小时也轻松了很多。
三声哨响一齐响破黑夜，广播再次响起：“今晚的军训到此结束，请各位同学于 前到达 A 楼大讲堂。”
幸存的同学们，全都松了一口气，或目光呆滞瘫坐在地，或劫后余生互相拥抱。
我和卓特一边活动着久站紧绷的四肢，一边掏出手机查看新生群。
群里还剩 732 人，小韦和阿栗还活着。
A 楼大讲堂，在学校的最南边，而我们此刻在最北边，20 分钟都有些勉强，更别说 15 分钟，还是在站了一小时的情况下。
显然大家都发现了这点，有些人已经跑起来了。
天已经全黑，偌大的校园里，只有星星点点的路灯照亮着，时间是不会等人的。
渐渐地，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全力跑起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嘀～嘀嘀～”伴随着悠扬的滴答声，一辆白色的摆渡车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辆小小的摆渡车最多只能容纳二十人，同学们拼了命地往上爬，车顶，车底，座位缝隙，比任何一辆印度火车还要夸张。
卓特也想要挤进去，我拉住了她，给她看了我拍的照片。
新生入学指南第四行，校园里没有摆渡车。
“卓特，我们还是小心为妙，这些人应该都没看见我发群里的照片。”
“车已满员，下一站，人工湖。”摆渡车上响起了诡异的电子音。
“我们要去 A 楼！”
“嘀嘀嘀，下一站人工湖，请下车的同学做好准备。”
“A 楼！”车上的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让我们下车！”
“我要下车！”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牛皮糖一样被黏在原来的位置上，不得动弹。
此时大家知道，那些人凶多吉少了，没上车的人根本来不及庆幸，因为我们脚上的步伐一刻都不敢停歇。
“孟童，你看那有共享单车，可是刚刚第四条里明明写着禁止骑行。”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辆辆共享单车堆放在一起，散发着恶臭味，更确切地说，这是一座共享单车坟场。
“跟我们来。”小韦和阿栗突然出现，领着我们走向那座“坟场”。
“校园里禁止骑行，你们有什么办法吗？”我和卓特不解。
3
“禁止骑行，可不代表不能飞行。”小韦的话一出，我和卓特惊掉下巴。
“她骗你们的，笨蛋，这里有条小路，不用跑，走过去正正好。”阿栗解释。
“你们怎么会知道小路？”我还是觉得奇怪。
“我们俩早到了好几天，早就把学校转了好几遍啦。”
小路确实要近很多，不一会就看到了 A 楼，而 A 楼的旁边就是人工湖。
刚刚消失的摆渡车，伴随着夏日的晚风，再次出现，“人工湖到了，人工湖到了。”
“让我们下车！让我们下车！”
车上的同学们还在挣扎，却只见摆渡车径直开进了人工湖。
夜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湖很静，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他们就这样淹没在了黑夜与湖底。
万幸还有一分钟。
A 楼礼堂是一个很大的阶梯教室，大约能容纳 500 人，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新生群此刻只剩 444 人。
“真是个吉利的数。”阿栗打趣道。
回答她的却是礼堂猛烈的关门声。
众人还没从刚刚的生死时速里缓过来，广播再次响起：
“开学第一课将于 开始，课前各位同学有 15 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
我长吁一口气，终于能歇一会了，可我还是高兴得太早。
“群里这张图是谁发的？”
大家都顾不得休息，深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拼命复盘着刚刚的一切。
“我在校门口看到，随手拍了发群里的。”
“又是你？”
众人不解。
“刚刚我们连队，就是她找到的破解之法，你是不是他们的人？”
我百口莫辩：“刚刚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要救下后面的同学，才意外发现了破解规则的方法！”
此刻，我体会到了人心最大的恶意。
“其实我也看到了，但我没当回事。”一个女孩抽泣地说道。
“我也看到过。”
“我也看到了。”
“如果早点注意到这张图的规则，就不会……”
“大家快看第一条！上课期间请自备常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以为，第一天晚上军训结束后，不会再上课了！
“怎么办啊？”
“脱！”
一个男生突然大喊道。
此时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考虑到有女生，我们男生全部往前坐，女生全部坐后排，不论男女，军训服里穿了 T 恤的坐外围，只穿了内衣的往里坐。”
这个男生继续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大家。
这确实是最后一层遮羞布，众人便听他的安排，直接开始脱衣服，找位置。
“凭什么听他的，现在人人自危，谁知道他是不是他们的人？”人群里再次有人提出了质疑。
“就是就是，万一离开这个位置有危险怎么办？”后排的两个男生交换了猥琐的眼神。
“我不动，我就坐这。”
刚刚指挥的男生，和我一样尝到了被误解的滋味，怒不可遏：“你们到底算不算男人？”
“你管我们，我们就坐这，不动！你能拿我怎么着？”他们既挑衅又不屑。
几个看不下去的男生，就要冲上去，却被女生们拦住了：“就这样吧，别管这四个人，我们女生还怕他们不成，时间不多了，大家赶紧坐吧。”
刚坐定 广播如约响起：“欢迎各位新生，开学第一课正式开始！”
“第一堂课的主题是破冰：开心消消乐。游戏规则是：在 前，同性 5 人可以连成一线的，即可过关。”
我赶忙拿出手机看了看人数，444 人，女生 225，男生 219。女生正好是 5 的倍数，男生恰好多了四个人。
那四个男生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纷纷推开一旁的女生，要往前排男生方向跑去。
底下的男生大声呵斥，想要过来帮忙。
“不用了，这几个混蛋，我们女生自己就能解决了！”
“想逃，呸！”
大家一哄而上，把这四人用他们的衣服绑在最边上的位置。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真如消消乐一般直接消失不见，军训第一天也终于结束。
宿舍里闹哄哄的，对面寝室的两个女生正在忙着找人拼寝室。
新生入学指南：必须四人为一寝。
其实，女生的总数不能被四整除，无论如何最后还是会多出来一人。
她们也发现了这点，两人跪地求着最后还差一人的寝室接纳她们，寝室里的三人也很为难，毕竟谁也不想决定别人的生死。
这时，其中一个女生突然提出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
另一个女生也应允，她毫无防备地出了剪刀，却没想到对方真的拿出了剪刀，直击她的心脏。
一时间鲜血如注，杀人的那个女生却在大笑，还大声叫嚣着：“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寝室里的三人，虽然经历了一整晚的大逃杀，却还未见过，面对面的杀戮，全都不敢靠近女生。
“其实，男生那边也会多 3 人，只要混住在一起，就能活。”阿栗若有所思地说着。
“你为什么不早说？”寝室里的三人埋怨。
“她的剪刀可不是凭空出现在她手里的。”我接过阿栗的话，“那女生本就打算杀人。”
这时，广播再次响起，“寝室将于 熄灯，熄灯后不得出门。”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知怎么地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天大亮，已经是十一点了，卓特已经醒了。
“你几点醒的？”我悄声问道。
“八九点吧，我想爸妈了。”卓特眼圈红红，应该是哭了一场。
“没事，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安慰的话，说出口，自己心里也信了几分。
卓特递了个薯姆给我：“还好有你们。”
我抬头看了看卓特的上铺，小韦竟然不在！
4
我又赶忙查看阿栗的床铺，提着的心才落了下来，原来她俩睡在一起。
卓特小心地喊醒了她们。
“我昨晚太害怕了，就，就……”小韦不自然地解释着。
“我俩是一对，没什么好隐瞒的。”阿栗还是往常的语气，但眼底有一丝试探。
“太棒了！最危险的时刻，你们可以陪在彼此身边！”我的心里只有羡慕。
她俩松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我们还不能出门吗？”
卓特递给她俩一人一个薯姆：“不能，还是熄灯时间。”
可是天已经亮了啊？
我连忙开灯，刺啦的一阵电流声，灯没打开，广播却又开始了宣判：“第二场军训将于 开始，请各位同学于 前到达南操场。”
时间还算充裕，但下午应该要消耗不少体力，卓姆将袋子里的薯姆点了点数，给每人分了两个，还剩八个留作备用。
熄灯结束，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打开宿舍门。
走廊里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她们的眼睛全都不见，只剩两个黑黢黢的深洞，而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不知死前看到了什么。
“别看了，快走！”小韦拍了拍我和卓特。
南操场与北操场不同，更确切地说，这是个风雨操场。目前只剩 312 人，但操场里还是有些拥挤。
“今天下午的军训内容是：齐步走，13 人一组，24 个列队。 军训正式开始，教官会随机抽查个列队，没跟上队列节奏的同学将不得入学！”
还有半小时的训练时间，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军训，很快就能找到齐步走的步伐节奏，但 13 人没有一个掉队，并不是一件易事。
一声熟悉的哨响，第二场军训开始了。
只见教官随机闪现在了一个队列前，大声喊着口令：
“一二一！”
才一个口令，就有同学没站稳，直接消失了。
没被抽查到的我们还在努力练习对齐，但心里早已七上八下。
他一边喊着口令，一边走到了我们的队列前：“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突然，卓特蹲地大哭：“我不行了，我同手同脚啊！”
下一秒，卓特和几个没跟上节奏的同学一起消失不见。
卓特不见了，卓特死了，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阿栗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示意我集中注意力，而教官却去了下一列队。
几轮下来，人已经少了大半，被教官抽查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很多同学也开始体力不支，更别说跟上节奏。
“同学们，我们得智取啊，这轮一定也有 bug！”一个男生哀怨地喊着。
“列队里的人越少，越容易对齐。”阿栗回答。
其实，一轮轮下来，还在队列中的同学都意识到了这点，但大家都默认不提，毕竟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活着是以别人的死去为前提。
“应该还有一个办法。”我旁边的男生开口了，也就是昨晚组织大家座位的那位。
“大家有没有想过，没跟上节奏的同学自动淘汰，可是这个节奏并不是他们设定的，而是我们自己给自己的。”
此话一出，众人醍醐灌顶，是啊，如果我们本就没有节奏呢？如果我们所有人都步伐不一致呢？
教官闪现在我们的队列前，此时我们队列还剩 8 人，试试就试试！
果然！如他所料，节奏是自己设定的，戴上镣铐的脚步也是自己锁上的。
大家欣喜若狂，第二场军训很快结束了，这时还剩 209 人。
“恭喜各位同学，结束第二场军训，请大家前往 A 楼食堂用餐。”
A 楼食堂，就在南操场旁边，崭新又气派，二十多个窗口里放着各色美食。
甜美的女声再次响起：“用餐时间不限，本食堂全面禁辣，请各位同学不要误食。”
我扫了一眼窗口里的菜，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你们看那个辣椒炒肉，一看就很辣，咱们吃西红柿炒蛋。”
我拿起餐盘，准备随着人群一起排队打饭。
“先观察观察。”小韦一脸警惕地拉住了我。
我们三人和那位男生一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同学，你怎么称呼？”
“陈晓博。我觉得食堂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看着大家大快朵颐，我们还是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这番茄炒蛋怎么是辣的！”
“这紫菜蛋汤也是辣的！”
“糖醋排骨也是！”
只见那些吃了辣的人，身体越来越红，越来越肿，慢慢飘了起来，最后竟冲破食堂的拱顶，在半空中炸了，而落下的却是一根根辣椒。
这一幕荒诞又诡异，鲜红的辣椒铺满食堂，广播里重复着：“不辣的，不辣的，blood，blood。”
“我这盘是同一个窗口打的，并不辣啊。”
“对啊对啊，我的也是。”
一些同学提出了疑问。
“问题出在餐盘上。”阿栗冷静地分析着。
“没错，菜是没有问题的，但餐盘不一定。”陈晓博也意识到了。
“新生入学指南：食堂只允许堂食。破解之法一定在这。”小韦期待地看着大家。
“我明白了！又是惯性思维！”我径直走向窗口，和阿姨说，“阿姨，我要打包一份番茄炒蛋。”
阿姨机械地掏出一次性饭盒，替我打包了一份。
我拎着饭，走到了桌前，心里想着，要死也绝不做饿死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这样，不违反堂食了吧。”
晚餐结束，回到寝室，我看着卓特的床位，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没关系的，她没死。”小韦安慰我。
“怎么可能？那些同学，炸的炸，没的没……”我不敢继续回忆。
“真的，我们俩去年就入学过了。”阿栗撇了撇嘴。
“去年！入学过？”
5
“对啊，去年我们第二天死的吧。”阿栗回忆着看向小韦。
“没错，当时咱俩玩真心话的时候性取向撒谎了，直接原地爆炸，哈哈哈哈哈。”
她俩云淡风轻地聊着，完全不管我的存在。
“不是！那你们现在是人是鬼啊？”
“当然是人啊笨蛋。”
“你放心吧，不会真死的，会回到现实生活的。”
“那你们，为什么又来参加？”我更疑惑了。
“或许是为了永恒吧。”小韦回答得高深莫测，阿栗也跟着点了点头。
“永恒？”
扫兴的广播再次响起：“熄灯时间已到，请不要交谈。”
我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
永恒？她俩是来殉情的？
不过好在卓特和那些同学不是真的死。
可是如果死了是回到现实世界，那我要是有幸活着，岂不是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
不行，不行。
我带着一脑子的疑惑，睡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广播吵醒。
“最终考核即将开始，最终考核即将开始，请各位同学于 8：30 前到达 C102 教室。”
我啃了口卓特的薯姆，不管是死是活，干就完事了。
最终考核的形式很简单，现在还剩 98 人，两两配对，有三分钟的时间了解彼此，随后再完成未知的任务。
小韦和阿栗肯定是一起的，我看到了人群中的陈晓博，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找个聪明人准没错。
“你好，我叫孟童，咱俩一队吧。”
他也没有纠结，我们坐到了指定位置，面对面聊了起来。
“我想不出等会的任务，希望我不会拖累你。”我隐隐有些担忧。
“没关系，我们已经很幸运走到了最后一步。”他倒是很淡定。
“是啊，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还得经历这些。”
“你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他随口问了问。
“我不知道，我没有想法。你呢？”
“当然是成为独立、善良和诚实的人。”我看似认真却又漫不经心地说着。
“你真的深受应试教育荼毒，你的回答就好像在做英文阅读理解，先看问题，再读文章，最后选定答案。”
“哈哈哈哈，这样不好吗？”
三分钟时间到了，一道透明的玻璃板从下方升起，将面对面的两人隔开，声音竟也无法传递。
甜美的女声如约响起：“请在你们面前的空白页，写下对方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答案无误，双方即可入学。”
我瞪大了双眼，他朝我笑着眨了眨眼。
我震惊地在空白页写下，独立，善良和诚实。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这所大学的校训？他真的是他们的人！
透明玻璃板慢慢收下，开始公布答案。
厉害的人，好人，有钱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答案层出不穷，可没有一对成功，直到小韦和阿栗。
她们的答案都是，爱彼此的人。
下一对是我和陈晓博，我关于他的回答，是正确的，他却直接亮出了白板。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将白板照向众人：“你们也不知道。”
突然他手中的白板，折射出异常刺眼的光芒，所有人都低着头，闭上了眼。
再睁眼，我、小韦和阿栗竟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坐成一排，陈晓博则穿着一身纯白的制服走了进来。
“恭喜三位，通过此次军训与最终考核，你们可以正式入学了。”
“此次军训的内容包括学会独立自主，遵守时间，打破惯性思维等必备素质训练，同时也具象模拟了一些未来你们将会遇到的场景，比如职场中的破冰文化往往伴随着性骚扰；比如人生漫漫长路，有人搭快车，有人走捷径，有人全力奔跑, 但终会到达终点；再比如读书上学结婚生子，这是社会公认的人生节奏, 但其实, 我们可以打破所谓的社会时钟。”
“所以现在, 你们可以自主选择入学或者放弃。”
放弃？还是入学？
“小韦，父母不理解我们又怎么样, 我不想再躲避了, 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们放弃原本的计划, 入学吧, 向前走吧。”
“嗯！阿栗, 只要有你在身边, 瞬间即永恒。”
她们做出了选择, 携手打开了白色的大门，选择了入学。
“你呢？你如何选择？”
“是不是放弃，就可以回到现实生活？”
“非也, 选择入学，你进入的还是原来的时间；而放弃，就和那些在军训中死了的人一样, 重新开始罢了。”
“重新开始？”
“嗯, 你应当选择入学，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我要重新开始，我不想忘记这一切！”
“如你所愿，请吧。”
我拉开另一侧的大门, 竟回到了高三教室，原来这就是重新开始。
这一刻我才理解小韦和阿栗，一对同性恋人, 高考后得不到父母的祝福，她们想要通过参加一次次军训, 永远留在高三这年, 她们本以为只要时间停留在这一年, 就是永恒。
其实, 爱是陪伴，爱是彼此的勇气，爱更是永恒。
上课铃响,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老师却领进来一个新同学：“大家好, 我叫卓特。”
“卓特同学就坐孟童旁边吧。”
我看着卓特一点点向我靠近, 欣喜激动，愧疚难过，百感交集。
“你好，我叫卓特，请多多关照。”
两行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我叫孟童, 这一次,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后来，我的记忆里一直回响着一句话：“最要紧的是，我们首先应该善良, 其次要诚实，再其次是以后永远不要相互遗忘。”
是啊，永远不要相互遗忘。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