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正午诡戏
第 12 节 正午诡戏
收到老爸短信:
【不要看窗外!】
我困惑,抬头看向虚掩着的窗帘。
路上行人各异,年迈的老夫妻、骑自行车的小孩儿、忙碌的上班族......
一切,稀松平常,假如是白天的话。
可现在是夜间,是凌晨三点。
1
一种强烈的违和怪诞感席卷而来,我倒吸一口凉气,拉上窗帘。
窗外那些行人,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几乎是每一天只要出门就能看见的画面。
可现在不是晴朗的早晨,不是暖洋洋的午后,是漆黑的凌晨三点。
太怪了,实在是太诡异了。
谁凌晨三点上班、上学、散步?
“叮咚——”
一阵急促的短信铃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我长吁一口,感觉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
又是老爸,这次他发来的东西更加奇怪:
【请立马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衣柜是安全的,床底的安全程度没有衣柜高。】
【请记住,一切刻意伪装成人的东西都不是人,千万不要叫他们发现你,请立刻躲藏起来。】
【请不要答应任何请求,请不要接受任何东西。请记住,鬼是最擅长欺骗的。】
【假如你听见了唱戏的声音,不管出现任何情况,请立马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老爸这是,搞什么鬼......”
我自言自语着,心里有些疑惑,按出老爸的电话,打算给他回拨过去。
可我打了整整 3 次都是无应答的状态。
直到我拨出去第 4 次,老爸那边终于接通了,我着急忙慌地打算把刚刚的见闻叙述:
“老爸,你发给我的是什么意思,还有刚刚,我在楼下看见了好多人,现在可是凌晨三......”
我话还没讲完,整个人却怔住了,就像触电一样,毛骨悚然。
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可那声音却不是源自老爸。
那是一段断断续续的唱戏声,就像用旧时的留声机在播放一样。
那戏曲声,婉转哀怨,像女人的哭诉声一般,在凌晨听得我发怵。
曲子还在播放,透过虚掩着的门缝,我看见客厅里亮起了如灯笼一般摇曳的烛光。
我汗毛竖立,惊恐到了极致。
我一个人住,这大半夜的,谁会抬着灯笼进我家?
眼见摇曳的烛光越来越近,我忽然想起老爸发来短信的内容。
【假如你听见了唱戏的声音,不管出现任何情况,请立马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2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我睁开眼睛,一切似乎恢复如常。
我惊魂未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痛,不是梦。
难不成我真的见鬼了?
老爸看起来应该知情,可他的电话我怎么也打不通。
一阵冷风刮到我的脸上,我打了一个激灵,抬头一看才发现没关窗户没关,冷风把窗帘吹得就像女鬼的衣襟一样。
遭了!
【请立马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刚刚被电话里的唱戏声吓到,忘记按照老爸的短信去关窗子拉窗帘了。
我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上前。
楼下那些诡异违和的人消失了,我松一口气,连忙伸出手把窗子关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惨白的鬼手从窗子底下伸出,倏地一把攥在我的小臂上。
这时我才注意到,一个画着戏曲妆容的“人”一直就趴在窗沿边!
它脸上挂着笑,画着浮夸的妆容,嘴里长满密密麻麻尖细的牙齿,整个瞳孔里都是黑漆漆的,没有白眼仁。
我倒吸一口凉气,用力把它甩脱。
衣柜......衣柜!
老爸短信里说了,衣柜安全。
来不及多作思考,我打算朝衣柜方向跑去,却见那个怪东西已经顺着窗户爬到了窗台上。
它四手四脚,保持着微笑,就像个人形大蜘蛛。
它堵住了去往衣柜的路。
老爸说要立即躲起来,可现在还能躲哪里?
床底!
我一个滑铲梭到床底,躲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巴望着窗台那边,空无一人,只有夜色漆黑的天空。
咦?
那东西怎么那么快就不见了?
心头猛地一颤,心脏就像被捏紧,我能感觉到,冷汗已经浸湿了我的背脊。
小腿那......是什么触感?
我惊恐地低下脑袋,终于知道为什么爸爸的短信里说【床底的安全程度没有衣柜高】。
此刻那个画着浓妆的东西一只手抓住我的小腿,嘴巴张开,不安分的舌头就像滑腻的蛞蝓,不停地舔舐着。
我瞪大惊恐的双眼,来不及尖叫,猛地起身,打开门径直朝屋外跑去。
那时候,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忘记了,家里不安全,可外面更不安全。
【请记住,一切刻意伪装成人的东西,都不是人。】
在我大力推开单元门的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叫我双腿发软起来。
是刚刚,我在楼上看见的那群违和的人。
它们又出现了。
在黑夜中,它们背对着我,耷拉着脑袋,就像竖立在水底的浮尸一样。
我心里在打鼓,前有狼后有虎。
我朝前试探地走了几步,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在我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它们忽然齐刷刷地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虽然是高矮、年龄、身份都不一样的人,可它们却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
一张苍白的脸,眼睛高高地吊起,细细长长的,眼眶黑漆漆的,嘴巴大大地咧开,嘴角都快要笑到耳根子了。
是纸扎人!
它们开始向我簇拥过来,企图吞噬我一样。
“邵洋!邵洋——”
我后退两步,在惊恐不知所措间,听见了老爸的呼叫声。
我有些激动,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老爸,老爸,我在这里!”
我回头,却瞧见老爸从刚刚我出来的单元门里走了出来,满脸着急的神色。
“小子,快跟我走。拿着这道符纸,可以叫那些东西无法靠近。”
没有细想隐隐察觉到的违和感,我嘴上答应,接过老爸的符纸:
“好!老爸,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眼瞧着老爸带我走进那幽黑深邃的单元门,顿住了脚步。
我和老爸又不住一起,他怎么会从这里出来?
【请不要答应任何请求,请不要接受任何东西。请记住,鬼是最擅长欺骗的。】
见我停下,老爸转过了头,这次我清晰地瞧见了,“老爸”一半脸是正常的,而另一半没入黑暗中的,是那张戏子妆容的脸。
“老爸”笑了,露出密密麻麻的尖锐牙齿,朝我伸手:
“来啊,邵洋,你小子,磨叽什么呢?”
3
惊叫一声,我从噩梦中醒过来。
老妈就坐在我床边,哭成了泪人。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老爸察觉到不对,在鸡鸣时分赶到了我所住的小区,瞧见了在单元门前昏倒的我。
对,只有我,那些东西都不见了。
对我所描述的那些诡异纸扎人和戏子,老爸老妈脸色都沉了下去。
“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爸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开口反问道:
“你还记得松阳镇吗?”
我疑惑地蹙起眉。
松阳镇......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提起过了。
那里是我老爸的老家,我们一家三口在那个地方住了很久,后来老爸要去城市里经商,就带着我们一家人离开了松阳镇。
对于那里的印象,我只模糊记得似乎有一个很大的戏台子,但那个戏台子已经荒废了很久了,是 20 世纪的产物。
“我记得,但很模糊。我只知道后来为了老爸的工作,我们一家人搬到城里来住了。”
听到我这么说,老妈的眼神有些惊恐,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邵洋,爸爸妈妈现在把实情告诉你,但你别害怕,我们会尽力去保护你。
“我们搬出松阳镇不是为了经商,而是因为你被鬼盯上了。我们是为了避免灾祸才离开的。
“小时候你趁大人不注意,偷跑出去,看了『鬼唱戏』。”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老家松阳镇有个绝对不能触犯的禁忌:禁止在正午去老戏台子。
而那时年仅十岁的我就犯了那个决不能触碰的禁忌。
4
人们只知道凌晨是阴气最重的时间,却鲜少有人知道,咱们老祖宗说,正午才是一天之内阴气最重的时候。
曾经有种说法,只要有很强的执念,在正午甚至可以看见逝去的亲人。
脑袋有些痛,我开始回忆起了,遗失的记忆。
小时候我是几个孩子里最调皮的,那天早早吃了午饭,我一个人出门溜达。
我看见两个人,在朝我招手。
我跟着他们,踏入了一片荒废的禁区。
那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画面。
戏台上,新刷的红木油漆散发着阵阵幽香,戏台下,座无虚席,男女老少,入迷地看着台上的两个角儿,掌声雷动。
听着台上戏子的唱腔,我就像入迷一般,朝戏台子走去,可就在我距离观众席仅一步之遥的时候,一切停止了,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想要逃跑,可双腿却不听使唤。
“沙沙——沙沙——”
观众席上,观众们居然转过头来。
它们脸上惨白,只有嘴巴和两颊红彤彤的,眼睛不会眨巴,只是大大地瞪着,分明是画上去的眼睛!
它们是......一堆纸扎人?
原来凌晨在楼下看见的纸扎人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见到过了。
不等我反应,台上的两个戏子又开始唱起来。
一时间,又传来了阵阵掌声,这时候我看清了,是台下的纸扎人在鼓掌。
它们面无表情,用手背不断相互敲击着。
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老妈说过,只有鬼,才会用手背鼓掌......
后来的事情我就全忘了,据说我被来找我的老爸救了回去。
我像丢了三魂七魄,整整痴傻了好几天,我爸找了镇子上的熟人,老道一算,说我魂魄去看大戏了。
做了一场法事之后我才好起来,可醒来之后,关于整个松阳镇的记忆都变得模糊。
“那时候我们带着你搬了家,以为一切大吉,可我们没有想到,12 年之后,它们还盯着你。”
看着老爸难看的表情,我有些云里雾里:
“盯着我做什么?”
老爸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没有正面回答我,反倒是反问起来:
“昨晚你是不是收了它们什么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假老爸给的符咒。
可我惊讶地发现,现在它还哪里有什么符咒的模样,皱巴巴的,不仅残缺,甚至还发黄。
看得出来,已经有些日子了。
上面用老式的绿色油墨印着曲目的名字以及其他信息。
表演地址:松阳镇,一百八十七号。
表演时间:二零二三年,十月十三号,晚上十时整。
邀请嘉宾:许邵洋。
我愣住了,掌心微微冒汗。
我之前看见的,明明不是这个模样。
见我一脸困惑,老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给我头上一记暴栗:
“臭小子,不是发短信给你说了吗?不要收下任何东西。”
我捂着脑袋,痛得龇牙咧嘴: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先告诉我啊。”
老爸脸色一沉,眼神里还带着痛苦的神色,他拿起戏票,在手中细细端详:
“松阳镇,一百八十七号,就是原先的废弃老戏台子的位置。
“12 年前那场戏,你没看完,现在,它们想叫你回去,继续看呢。”
回去看戏?
看什么戏?鬼唱的戏吗?
我有些发怵,身上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抬眼却瞧见老妈神色异常,就像知道些什么似的。
她嘴唇不自觉地颤抖,抚摸着我的脸,嘴里喃喃:
“邵洋......妈妈对不起你,都是孽债,都是孽债啊......”
5
老爸又去找了小时候救过我的老道。
前几年老道已经从松阳镇出来了,现在在市里做算命生意,前不久还跟着热潮搞了直播,也算是有滋有味。
老道瞧见我的戏票,脸色沉了,眼底浮现出异样的神色:
“小子,你自己进到戏台那里的,不去看完一出戏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嘴里嘟囔:
“不是我去瞧的,是两个人,两个人带我去的。小时候我关于戏台的记忆缺失了,现在想起来,就像重新经历了一遍一样。”
我妈一听,脸色又难看起来,哆哆嗦嗦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照片:
“你说的两个人......你瞅瞅,是不是这两个?”
老妈拿出的照片已经发黄,破破旧旧的,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两个人。
他们好像一对夫妻,恩爱地倚靠在一起,从穿着和拍摄的手法来看似乎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妈,对,就是他俩,这照片上的人,他们究竟是谁?”
我妈脸色更难看了,扶着额头一副要昏厥的模样,就像知道了非常恐怖的事情,还是老爸眼疾手快扶起老妈的肩膀:
“是你已经死掉的爷爷奶奶......”
我从来没有听过爷爷奶奶,只知道他们曾经是名角儿,从小天赋超群,是老先生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在戏台子还没有荒废的时候,大家都爱听他们俩唱戏。
可后来就没人去听戏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老妈铁青着脸,缓过来了一些,每一句话都像从牙缝里吐出来一样:
“你爷爷奶奶不大正常,他们可以看见鬼。所以在有一段时间里,他们是给鬼唱戏。”
后来老爸老妈和我说,在爷爷奶奶活着的时候,即便没有什么人也会在戏台子上唱戏。
声情并茂,就像真的有观众一样。
特别是下雨天,有人路过时,还能听见鼓掌声、欢笑声、吆喝声......虽然看起来戏台子下面空无一人。
后来戏台子就开始闹鬼,渐渐也没有什么活人敢去了。
我不理解,爷爷奶奶为什么要给鬼唱戏呢?
老道笑了,咧开嘴,满脸的狡黠:
“到底是年轻人,什么都不懂。有些人,和鬼做交易,可是能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呢,比如说,超凡脱俗的某方面天赋,或是......寿命。
“你们知道吗?我曾听过一种诡异的还阳术,利用至亲精血来还阳。那些阴间里的老东西,苦苦等待了十二年,难道真的就是叫你去听一场破戏吗?”
我总觉得老道哪里说得有些奇怪,而且现在是 21 世纪了,我受的也是科学教育,什么借精血来还阳,这些说法,太匪夷所思了。
我刚刚想开口反驳,抬眼却瞧见老爸老妈眼底都闪烁着异样,就像在为了隐瞒什么而惴惴不安着。
我把原本想说的话咽进肚子,开口声音有些小,强烈的不安感萦绕在我的心头:
“所以现在,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6
我开着车,独自在荒草丛生的土路上。
老道说,既然我已经接下了戏票,就必须按照邀请时间去松阳镇看“鬼唱戏”,这是避无可避的,就算我这次不去,那些爪牙纸扎人还会不断地来找我。
到时候不仅仅是我自己的安危,就连周围人的运势也会受到影响。
“既来之,则安之。这事简单来说还是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怎么解决?”
老道笑了,笑容中有一丝我讨厌的算计:
“当然是去看完那场欠了 12 年的戏。”
我老爸老妈听见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但知道利弊之后还是咬咬牙,打算和我一同前往久违的松阳镇。
我嘴上是答应了,可真到去的那天,我故意起得很早。
我怎么可能真的叫他们涉险呢?
在前往松阳镇的头一天,老道给了我不少锦囊妙计,他说得玄乎,我听得也云里雾里:
“严格遵守这些规则,你或许就能回来,不过,一切还是要看你的造化。”
【请不要在夕阳落山和正午时分流连在松阳镇的街道上,尽快找到躲避的地方。】
【如果来不及了,看见非人的活物请假装融入它们,千万不要叫它们起疑。】
【可以相信黑狗,但记住,假如看见的是花狗,快跑,快跑,快跑!】
【请记住,没人能救你,能救你只有你自己。非人的生物是最会骗人的东西,请不要相信它们。】
【假如实在无法逃离,请立马蹲在地上,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无论出现什么动静也不要睁开眼睛,这个环节请保持至少十分钟。切记,戏票是鬼的东西,手里请握紧它,可以混淆鬼的嗅觉。】
【请不要听“鬼唱戏”,一旦听见,阳寿也会被它们吸取。】
我脸上表情凝重,老道说要我去听“鬼唱戏”却又提醒我千万不要听,这矛盾的规则,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我去思考,车子在松阳镇门口缓缓停下。
这里是我从小到大生的地方,可现在我对这里的记忆却非常模糊。
我抬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
马上就要到正午了。
老道说了,正午阴气最重。
镇子上,热闹非凡,商贩们叫嚷着,贩卖自己的货物。
我找了一个面善的老伯,想向他打听之前老戏台子的大概位置。
老伯看着我,脸上的眼神很奇怪,还细细把我打量了一圈,就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小子,你去那里做什么?那里可是我们镇子的禁地,外地人吧?什么都不晓得,冒冒失失的。”
我原本打算随便说两句,搪塞过去,低头一看,才发现老伯摊位上摆的东西可不寻常。
大别墅、成对的童子、唇红齿白的少女、各种颜色的猫猫狗狗......
这些东西本来就够奇怪的了,更别说是纸扎的。
我的心瞬间掉落在谷底,忽然想起之前老爸老妈和我说的,松阳镇早就没有人居住了。
那么现在在我面前的、在我周围的,都是什么东西?
老伯看着我,咧开了嘴巴,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根本没有影子!
“小伙子,怎么,看上了什么?”
说话间,他脖子拉得老长,整个人身体变得青灰,舌头也吐出口外,一双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如果看见非人的活物,请假装融入它们,千万不要叫它们起疑。】
想到这,我强装镇定,用手指了指摆在地上的纸扎少女:
“我......我就要那个。”
大伯看着我,一脸“都是男人,我懂的”的表情,抱起娃娃递给我。
“看你憨头憨脑,倒是挑,这是我家里人烧给我的,是极品,便宜卖了!30。”
“3......0?”
我蒙了,怎么,原来鬼买东西也是要钱的吗?
可是,我该付,哪一种钱?
老伯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不想给钱?”
话音未落,他开始像狗一样嗅起来,不多时,乱撞的眼珠齐刷刷地停在了我的身上。
老伯勾起嘴角,嘴巴大大咧开,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嘿嘿,怪不得没钱呢......
“活人,哪来的冥币。”
7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再回头,后面已经没有人在追了。
太邪门了,实在是太邪门了。
我气喘吁吁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 了。
马上就要到正午了。
【正午请尽快找到躲避的地方。】
我随手推开一扇破旧的木门,“吱呀——”,木门里的灰尘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我忽然开始好奇,为什么正午不能在街上流连?
难道还有比刚刚那鬼市更恐怖的东西存在吗?
我掐着时间,透过门缝,悄咪咪地朝外面望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影子,就像我之前在楼上看见的那样。
他们就像正常人,但有着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高高地吊着,细细长长。
是纸人,又是纸扎人......
这地方......已经没有活人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却瞧见原本漆黑的屋内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胡了!”
“唉,你小子,运气真他娘的好啊!”
身后不再是那种漆黑布满灰尘的模样了,而是变成了一家热闹非常的麻将馆。
四人桌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刚刚没有的空位。
三个脸色灰白的人抬头看向我,脸上挂着怪异的笑:
“来,一起玩。”
一颗心瞬间被捏紧,坐在椅子上,我冷汗直冒。
都是死人吧?怎么又遇见脏东西了。
真邪乎。
可是......
我压根不会打麻将啊......
这次,我就连装也没法子装了。
危急关头,我瞧见一个阿姨模样的女人,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小狗,它毛发卷卷的,尾巴短短的,来回摆动着。
老道之前和我说过,【可以相信黑狗】,此时此刻,我灵机一动,或许黑狗就是我破局的关键也说不准。
我佯装冷静,上前和阿姨搭话:
“您家的小狗真可爱。”
阿姨不说话,只是不耐烦:
“玩不玩?”
就在这个时候,黑狗听见了声音,转过了脑袋来。
我瞪大眼睛,心脏瞬间就被捏紧,就连呼吸也开始不顺畅起来。
我瞧见那黑狗屁股是黑的,但脸上却是花色的,灰白的脸上,一圈一圈如同浮云一样的黑斑。
它眼睛圆溜溜的,在和我对视的瞬间,居然像人一样,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但记住,看见花狗,快跑,快跑,快跑!】
我脑子里“轰——”了一声,一瞬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快跑?
前有狼后有虎。
现在我又该跑去哪里?
8
我看见麻将桌上那些人站了起来,然后缓缓朝我逼近。
我倚靠在门上,能感觉透过缝隙阵阵凉风吹到了我的脖颈上。
我整个人一哆嗦,忽然想到之前老爸叫我的躲床底。
假如床底能躲,那桌底是不是也能躲?
我从他们的缝隙之间钻过去,灵巧地躲进桌底,然后按照老道之前教的方法,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蹲在地上。
我听见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背,环抱住了我的脖子。
一颗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害怕叫我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不能睁开眼睛,绝对不能睁开眼睛。
脸上的触感冰冰凉凉还湿哒哒的,就像一只滑腻的蛞蝓。
是什么东西,在我的脸上一阵乱舔。
是那只可恶的小花狗。
我紧紧闭着眼睛,一刻都不敢松懈。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周围终于寂静了下来,我眼皮微微颤抖,缓缓睁开眼睛。
老道说得果然没有错,周围又恢复了一片漆黑,灰扑扑旧巴巴的模样。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正午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松了一口气,正午终于过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飞速流动起来,就像被按下了加快键。
肉眼可见,时间居然莫名其妙就加速到了晚上十点。
是戏票上鬼唱戏开始的时间。
空气中冷飕飕的,我整个背部却被冷汗浸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真的会以为自己做了个噩梦。
“好啊——好啊——”
我蹙起眉头,门外那些嘈杂是什么声音?
像是掌声又夹杂着叫好。
就在刚刚,门外还是一条宽阔破旧的大道呢。
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又很快被我打破。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用手缓缓推开破旧的门。
“好呀——”
“唱得好!”
叫好声和掌声听得愈发清晰,可那种诡异的违和感也愈发强烈。
打开破旧的大门之后,我瞧见那戏台子红木戏台子居然出现在了视野中,就像神迹一般。
可诡异的是,虽说我听见了掌声和叫好声,却不见观众席上坐着一个人。
戏台子的正中央,身姿妖娆地站着一男一女两个戏子。
他们就像被定身了一样,保持着扭曲诡异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只有眼珠子不断在眼眶里提溜。
我被这鬼魅的画面吓到了,一时间怔住,不敢上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印着绿色油墨的戏票居然从我的口袋里掉了出来,随着一阵阴风,飘呀飘呀朝戏台子那边飘去。
就像被按下开关,戏台上的两个戏子终于开始动了。
他们眼睛眯得细细的,露出一个鬼魅的笑容:
“欢迎光临,接下来就由我们来为您唱一段。”
9
两个鬼戏子僵硬别扭地扭动关节发出来的,看起来就像没有机油滋润的发条。
我就站在不远的台下,看着两个鬼戏子嘴巴一张一合,耳朵里却什么都听不见。
【请不要去听“鬼唱戏”,一旦听见,阳寿也会被它们吸取。】
这是我之前就做好的准备。
在思考对策的时候,我忽然灵机一动,聋子该怎么听戏呢?
既然只是要我去戏台子赴约,那么我听不见也不要紧吧?
想到这,我戴上了我之前就准备好的隔音耳机,表情却是一副听着好听戏曲享受陶醉的模样。
我洋洋得意,以为骗过了鬼戏子的眼睛,却感觉周围的氛围有些莫名地不对劲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围就像冷了好几个度。
我瞧见台上鬼戏子的表情变得奇怪,厚厚的底妆也开始出现龟裂。
我终于察觉到了异常,鬼使神差间,缓缓拿下了耳机。
根本没有声音。
那两个鬼戏子,根本没有在唱歌,只是对着嘴型,一张一合。
我心头笼罩起巨大的浮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手上捏着耳机,却感觉隔音耳机上那层隔音的硅胶手感有些奇怪,和平时略微有些不一样。
几乎是下意识,我把耳机拿到脸面前端详起来。
在隔音的硅胶上,出现了无数个圆形的小孔,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破了一样。
隔音硅胶被扎破就没有隔音的效果了。
所以刚刚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并不是隔音耳机的功劳,而是鬼戏子根本什么也没有唱。
我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慌乱恐惧之中,却没有注意到那两个鬼戏子已经扭曲着身子,一步一步朝我逼过来。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副隔音耳机,是临行前一天晚上,老爸老妈帮我想对策的给我的......
等我再次抬头的时候,两个鬼戏子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其中一个伸出它白净却如同枯爪一般的手臂,缓缓接近我的喉咙。
只需要一下,它尖锐的指甲就能划破我的身体。
我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子已经僵住了,就像在看不见的空气中,有无数双手臂拉扯住了我的身体。
我紧紧闭上眼睛,凉透了的心里已经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早知道会死,就不大费周折过来了,静静在暖和的被窝里等死不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我浑身一个激灵。
一只冰凉如玉的手抚摸上了我的脸颊。
我被吓到,下意识睁开眼,却对上了两个鬼戏子黑漆漆的瞳孔。
我大脑就像受到了重击,久久沉溺在了震惊之中。
那黑红色的液体,缓缓从诡异的眼眶里流出来。
那是什么?
是鬼的眼泪吗?
可是,为什么?
“你们......”
正当我打算继续说什么的时候,一道强烈的光从身后照了过来。
我回头,却瞧见了老道和老爸老妈。
老道手里拿着八卦镜,眼里全是狡黠的笑:
“邪祟,现在我就要叫你们灰飞烟灭。”
老爸老妈就跟在老道的背后,手里则拿着 DV,正正对着我面前那对因为灼烧而刺痛无比的鬼戏子。
10
我用尽全身力气,撞倒了抬着八卦镜的老道。
老道吃痛,摔倒在地,也就是这个时候,两个鬼戏子又消失不见了。
老道骂骂咧咧站起身来,气恼地拍掉身上的灰尘:
“你这个小杂种,吃里爬外的东西,老子千里迢迢来救你,你怎么干些混账事?!”
跟在老道身后的老妈也捂住了嘴巴,脸上挂着些许对我的恐惧:
“邵洋,你怕不是魔怔了,这是做什么?”
我心里酸涩,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声嘶力竭朝爸妈吼道:
“魔怔?我看你们才是魔怔了!你们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们的儿子?”
11
在来松阳镇之前,早上,老爸老妈还在熟睡。
他们的拖鞋就放在床边,很凌乱,拖鞋头对着床。
受那个时代的影响,他们规矩了一辈子,之前每天睡觉前都是把拖鞋头朝外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可现在却不是本来该有的模样。
我不想承认,可抬眼却瞧见老妈睫毛一个劲地抖。
他们根本不想陪我去松阳镇,在装睡呢。
我不想揭穿他们,同时也对家庭产生了困惑,他们明明那么爱我,甚至为了我搬出了松阳镇,可现在......
我没想到我会那么快知道答案。
好久没回家了,我想在家里最后再看一眼,却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橱柜最上面的木盒子。
我有些疑惑,没想到他们还藏着这样的东西。
没有过脑子,我把盒子捡起来,腐朽的木盒已经摔坏了,里面的东西掉在地板上。
是一张不大的纸。
纸张泛黄,上面用绿色的油墨印着几行熟悉的字。
是戏票,和我那张一样的戏票,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日期和名字。
日期是十二年以前。
邀请嘉宾署名是:许国良。
我老爸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什么,脑袋一阵眩晕和剧痛。
是我遗失的记忆,十二年前,带着我进荒废大戏台子的人,是我老爸和老妈。
躺在床上,他们叫来老道,对着我一顿施法,那之后,我失去了有关松阳镇的记忆。
这一切都是阴谋,一场悉心策划,把屠刀对向身边人的阴谋。
而始作俑者,就是我认为最爱我的老爸老妈。
故事在我脑海中逐渐饱满。
老爸收到了戏票,知道吸取寿命的邪术,因为他自己不想死,所以希望同样是至亲的我代替他成为亡魂,而老妈也默许了这一切。
强烈的痛苦涌上心头。
原来我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了。
12
听见我说出这些,老爸老妈愣住了,脸上全是错愕。
是老爸先反应过来的,他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他表情阴狠、冷冽,就像被戳破了一般,完全不像之前那种谦和开明:
“臭小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胡说八道!”
老妈上前,一把拉住老爸:
“你干什么?不要打孩子!不要打孩子!啊——”
就在我们争执不下的时候,老道叫了一声:
“别吵了!”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周围居然莫名其妙出现了一堆之前那种纸人。
它们已经把我们团团围住了,脸上挂着鬼魅的笑。
老道眉头皱了皱,转头朝老爸老妈说道:
“相机你们可抬好喽,到时候我还要剪视频涨粉呢!”
说着老道抽出符纸就打算和那些东西决一死战。
可双拳难敌四手,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很快就把老道掩埋。
老爸上去帮忙,却很快被纸人坐在脖子上勒住咽喉。
老妈哭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她上前,居然用小匕首从后往前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放过他,放过国良。爹、娘,你们不要再伤害国良了,邵洋的命,我愿意给你们,只要你们放了国良。”
我的心在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老妈一向瘦弱,力气也不大,可我却半点想挣脱的意思都没有了。
她终于不想再伪装了,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在这一刻,我终于知道了。
人都是自私的,哪怕是父母。
13
纸扎人散开了,我瞧见那对鬼戏子就站在戏台上,看着我们。
像是听见了老妈说的话,它们张开嘴巴,在台上缓缓舞动起来。
【星月暗淡乌云厚,回想往事泪交流。
想当初指黄天百般说咒,说什么天长共地久。
他说是有乐同欢乐,他说是有愁共逢迎。
至如今呐,恰似秋风过耳,万般恩情一笔勾。
只落得只身孤影,一场好梦一旦休哇。
枪刀剑戢斧钺钩叉明亮朗,杀上楼来,上楼来!
上楼来杀一个苦苦的哀哎哎……】
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唯独我,细细听着。
那戏曲,婉转凄凉,就像两个钟爱戏曲的老人最后的挽歌。
一曲唱毕,坐在地上的老爸满眼惊恐地指着我:
“你没事吗?没被吸去阳寿吗?”
我看着老爸,眼神悲凉。
再回头,我瞧见戏台子上,爷爷奶奶已经变成了两个老人的模样。
他们挽着手,周围布满褶皱的眼眶里滑下两行浊泪。
在和他们对视的一瞬间,我好像知道了所有。
我说:
“老爸,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伤害我们,你信吗?”
14
自从社会越来越发达之后,戏曲就成了被淘汰的老古董。
镇上孩子们都喜欢新鲜东西了,没人再喜欢戏曲,那是过时的东西,要是小朋友喜欢啊,就会被同龄人笑话是“老土冒”。
许国良是戏曲世家出生的,被同龄的少年们笑话最多:
“许国良,你爹娘怎么半夜还唱歌啊?都没人听,是不是唱给鬼听的?你也是鬼,你个鬼小子!”
许国良急了,马上就想分辨。
那不是唱给鬼听,是吊嗓子。
可许国良想了一下,又不想分辨了。
这些少年出过镇子,喜欢西洋的东西,追求时髦。
许国良太想加入他们了,他不甘心做什么戏曲接班人,他也想去外面,穿洋装,说洋话。
他知道,想要加入他们就要和爹娘那些旧时代的“糟粕”划清界限。
后来的很多年,许国良和那些混小子一起,朝高高的戏台子上砸石子:
“你们不是我爹娘,都是糟粕!”
“都一把年纪了,还坚持这没人看的东西做什么?”
“戏曲,早就过时了,都是土老帽的东西。”
石子很坚硬,砸在女角儿的头上,立马流血了,她失重,从高高的戏台子上摔下来,就像四分五裂的瓷娃娃。
男角儿怒了,下来就要收拾几个地痞,却被年轻力壮的按住。
为首的地痞是镇长的大儿子,他给许国良丢去匕首,脸上挂着狞笑:
“来,你来第一刀。只要你和我们在一条船上了,我保你能离开镇子,去做你想做的。
“怎么样,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一次。”
许国良心里在犹豫。
但他知道,这种犹豫就是决定。
他接过了匕首。
15
从十二年前收到戏票开始,老爸就心虚。
他知道,报应来了。
按照镇子上的传说,他心虚地认为爷爷奶奶是来向他们复仇的。
他很自私,想叫我代替他去死。
他爱我,所以十二年前带走了我,现在又出现在松阳镇企图救我。
但他对我的爱仅仅是建立在自己不会受损害的基础上。
人类就是那么复杂的动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老爸很自私,所以他从没想过,世界上真的会有爷爷奶奶这样无私的人,他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却没想到最好的就在自己身边。
爷爷奶奶的大爱在戏曲上。
小爱是对于儿子的包容。
他们说:
“后生啊,你们睁开眼睛,瞧瞧吧,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不应该被年轻人遗忘的东西。”
他们老泪纵横,回忆起昔年老师傅用皮条抽手心教自己仪态的模样:
“不是土老帽,是心血,几代人的心血。”
真正的消失是人类的遗忘,当台下从看客满座到寥寥几人,爷爷奶奶知道,戏曲的时代即将落幕,这正如同日出日落,春更秋替般无法阻止。
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
外国的东西,就真的那么好吗?
他们有执念:失传的戏曲。
两次,他们企图叫孩子回来。
最后一遍,只消最后看一遍吧,或许,你们并不会那么讨厌呢?
【星月暗淡乌云厚,回想往事泪交流。
想当初指黄天百般说咒,说什么天长共地久。
他说是有乐同欢乐,他说是有愁共逢迎。
至如今呐,恰似秋风过耳,万般恩情一笔勾。
只落得只身孤影,一场好梦一旦休哇。
枪刀剑戢斧钺钩叉明亮朗,杀上楼来,上楼来!
上楼来杀一个苦苦的哀哎哎……】
一遍一遍,两个老人在台上唱着,嗓子都哑了。
我就看着,看着,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那观众席上,终于又坐满了人。
吆喝声、叫好声、掌声,不绝于耳。
可你们仔细看啊, 那些人, 可都是纸人,不是活人。
时代的巨轮不会对任何人留情,戏曲的时代,过去了。
“好——唱得好!”
我鼓起掌来,大声地叫着好。
我看见台上的爷爷奶奶愣住了, 眼眶红了又红。
这是多少年, 终于再有人为他们喝彩了。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
伴随着戏台的消失,台子上两个老人也消失了。
我知道,以后他们不会再出现了。
这是他们等待了十二年的挽歌。
结束了。
番外:
1
相机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摔坏了。
老道急了, 上前摆弄起来,又责怪起老爸老妈:
“你们做什么?这点东西都看不好,要不是为了拍叫我爆红的素材, 我才不会跟着你们来这!”
看着老道的模样,我心里不屑:
“别着急, 你很快就能得到真正的素材。很难说你就是素材。”
老道眯起眼:
“臭小子, 你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 笑了, 意味深长。
此刻老道脖子上, 那个长满尖牙的鬼就环坐在上面,露出阴森可怖的笑容, 老道却一点都瞧不见。
啊,原来是个神棍啊。
2
我和老爸老妈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了,这些年他们想叫我回去,我都拒绝了。
裂缝已经产生了, 怎么愈合呢?
他们和我说前些年老道死了, 死得恐怖,我没有什么反应, 意料之内。
只是和来找我的老爸说:
“你也尽快去自首吧, 或许能弥补些许。”
一提起这个老爸就烦, 骂骂咧咧。
我也不说话了, 只是看着那个密密麻麻的尖牙的鬼又站在了老爸身边。
算了, 老道说了,既来之, 则安之。
都是命, 避无可避的。
3
我开了戏曲学校, 花了十五年时间。
那天招新,远远的, 在人群里,我瞧见了熟悉的面容。
小女孩马尾辫梳着,小男孩看起来也格外精神。
我眼眶泛红, 蹲下身子, 问道:
“你们愿不愿意,学戏曲?”
两个小孩对视了一眼,笑得很甜:
“好呀!”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我会把戏曲传递下去的。
爷爷奶奶,你们要在天上,好好地看着。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