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节 西游之白骨精活命守则
第 13 节 西游之白骨精活命守则
穿越到西游世界，一个声音反复提醒着我：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请遵守以下规则。
【西行路上有一个死人，请找出它是谁。】
【不要相信师徒五人的话。】
【请仔细甄别，骑着白龙马的人未必是唐僧。】
【如果发现猪八戒长出第二双眼睛，请避免与其对视，若不幸对视，请挖下他的眼珠！】
【请记住，西行路上只有师徒五人，若出现第六个人，一定要杀掉他！】
【吃掉唐僧肉，便可以活下来......】
1
【你是一具尸体。】
这是我清醒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尸体......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识逐渐恢复，无数驳杂的信息汇聚成滔天的巨浪，疯狂涌入我的大脑。
我感到头痛欲裂，双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脑袋。
一种奇异冰冷的触感从我的手上传来。
我愣住了。
我不死心，再次摸向了自己的头颅。
同样的感觉再度出现，我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个诡异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摆在我的眼前。
我的身上……没有人皮！
我低下头，只见森森白骨构成了我的身体，阵阵阴风从我的面前吹来，又从我的躯体穿过。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惊恐地站起来，身体的每一块骨头因为我的移动而咯咯作响。
突然间，一块晶莹的骨片被我抖落下来。
我走过去捡起它，一行行小字映入眼帘。
【欢迎来到西游世界。】
【注意，这并不是你认知中的《西游记》，若想活下来，请遵守以下规则。】
【请扮演好你的角色。】
【不要轻易相信神仙的话，你头顶上的并不是天庭。】
【请杀掉『鬼』，你将获得重要的线索，但请注意，『鬼』并不在地府。】
【不要离开白虎岭，更不要靠近灵山。】
……
在我阅读完所有规则后，那骨片便化作一团飞灰消散了。
而我也渐渐明白了当前的处境。
现在的我不是人，而是一只妖！
《西游记》原著中，师徒五人在经过白虎岭时遇到了一只化为白骨的女尸，她化作凡人三次离间唐僧师徒，最后被孙悟空一棍打得灰飞烟灭。
所以，我现在就是白骨精？那个尸魔？
那这些规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我真的要吃掉唐僧吗？
还没等我想出答案，我突然感到身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下一秒，无数血肉与人皮疯狂地从我身上长出，最后我化作一具完整的肉身。
我登时从一具白骨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
同时，一条规则在我的脑海里静静浮现。
【请扮演好你的角色。】
2
我站起身，在东方看到了五个如尘沙般渺小的身影，正缓缓朝着白虎岭走来。
我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是“三打白骨精”的第一次，尸魔化作妙龄少女去哄骗唐僧吃下斋饭，然后想要将他带回白虎岭煮熟吃掉。
果不其然，我刚一转身，身后便出现了一盒斋饭。
盒子沉甸甸的，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我拿起斋饭，朝着师徒五人的方向快步走去。
还没等靠近几人，我却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明明是五个人的取经队伍，我却听到了一阵很嘈杂的脚步声，似乎前方并非只有五个人。
我甚至隐隐约约间听到了女人的笑声。
这师徒几人里，怎么会有女人？
我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一种未知的恐惧油然而生。
我摇了摇头，壮着胆子接着大步向前走。
很快，我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我看到白龙马的马蹄缓缓停了下来，它的马腿上不知为何长满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脓包，仿佛密密麻麻的虫卵般触目惊心。
白龙马的马鞍上，一个身穿袈裟，头戴毗卢帽的高大僧人俯下身子，静静地看向我。
他的身旁站着两个怪异的人影，一人脖子上挂着十颗骷髅，神色麻木地扛着行李，像一具无悲无喜的提线木偶。
另一人面色古怪可怖，他的身材臃肿，浑身的肥肉如同小山一般堆积在一起，难以掩盖的腐臭味从他的身上传来，
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我，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
气氛陷入诡谲的寂静。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故作镇定道：
“长老，你们可是要经过前方的白虎岭？前方路远崎岖，我家刚好住在此地，这斋食你们可以先行拿去充饥。”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那斋饭。
在我说完这番话后，几人仍是没有回答我，而是依然沉默地站在原地。
我心里愈发着急。
按照原著，孙悟空应该就在这附近找野果，很快就会回来，如果他回来看到我，只一眼便能看破我的伪装！
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穿了出来。
“女施主说的没错，师傅，不如我们就受了人家的恩惠吧？”
“毕竟我们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原来是猪八戒开口说话了。
他的双眼贪婪地在我的身体游走，目光中迸射出一种贪婪的欲望。
我顿感不妙。
这种欲望不像是欲念，反而更像是一种极为浓郁的……
食欲。
3
猪八戒看也不看那斋饭，反而径直朝我走来。
他的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口水止不住地从他的嘴里流下。
“女施主真是心地善良，我在此多谢你了。”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送上门来的食物。”
我的身体颤抖不已，正当我想离开时，天空中突然飞来一个矮小的身影。
眨眼间，那道身影便落在地上。
他的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猴毛，身穿虎皮裙，裙上挂满了乒乓作响的武器；手里提着一根血色棍棒，棍身上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
我暗道一声不好。
孙悟空回来了！那我岂不是要被活活打死！
果不其然，孙悟空也缓缓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我害怕地闭上双眼。
可想象中的那根如意金箍棒并没有落在我的头上，我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孙悟空的那张脸。
我霎时间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脸上流淌着两行猩红的血迹，原本应该是一对火眼金睛的眼眶，此刻竟空荡荡的，里面空无一物。
他的眼睛被挖掉了！
我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孙悟空对猪八戒说道：
“八戒，你在干什么？”
猪八戒微微一笑，回道：
“大师兄，我这不是在五庄观没吃饱，正巧这位女菩萨来送食物了。”
随后，他转过头看向我，有些意味不明地说：
“只不过这位女菩萨一直在抖，莫不是有什么心虚的事？”
我感到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从猪八戒的身上出现。
“难道……你是妖？”
下一秒，异象横生。
他的脸皮突然寸寸裂开，两个鼓动的肉球向外涌出，将人脸上面生生撕扯出两道缝隙，随后，那肉球轻微动了动，竟是两个眼珠。
紧接着，那双眼睛直接对上了我！
一条规则在我的心里疯狂重复。
【如果发现猪八戒长出第二双眼睛，请避免与其对视，若不幸对视，请挖下他的眼珠！】
4
形式瞬间陷入危急。
那第二双眼睛已经完全睁开，我想要后撤，却感到浑身使不上力气。
千钧一发之际，我强忍着身上那种不可抑制的恐惧，奋力刺向他的第二双眼睛！
奇怪的是，无论是孙悟空还是猪八戒，两人都丝毫没有要阻止我的意思。
我的双手毫不费力地刺向了那双眼睛，随后，我以手作刀，生生剜下了他的眼珠！
我握紧那眼球，使出全身力气将其扔了出去。
“呼……呼……”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开始狂跳不止。
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
“大师兄，我没看出这女施主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应当就是此地普通的人家。”
我猛然抬头，听见了猪八戒的这句话。
他的脸上明明还有两个黑洞洞的口子，但他却好像丝毫不在意般淡然开口。
孙悟空点了点头，说：
“既然你也说她不是妖怪，那我们就受了人家的斋饭，然后便再次上路吧。”
我先是一愣，随后便大喜过望。
成功了！我遵守了那条规则，所以危机解除了！
猪八戒点点头，随后便从我身旁掠过，捡起了那盒斋食。
他走到我面前，双手合十念诵了一句佛经。
“阿弥陀佛。”
我急忙低下头想要回礼，心里却突然传来一种怪异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遗忘了。
我努力去回想，终于想到了一件事。
“不要相信师徒五人的话。”
5
对面传来一阵极力抑制的笑声。
“嘻嘻，嘻嘻。”
我猛然抬头，发现是猪八戒在低笑。
他笑完后，直起身子看向我。
“女菩萨，你被骗啦。”
话音刚落，他的衣衫开始寸寸崩裂，眨眼间便只剩下裸露的上半身。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鼓动起来，一个个小包从他的身上长了出来。
下一秒，所有的鼓包开始裂开缝隙，一双双眼睛从他的身上逐次睁开，随即遍布全身。
他的浑身都是眼睛！
此刻，他已经完全不再维持那猪头人身的形象，而是变成一只身上密密麻麻长满眼睛的怪物！
他缓缓咧开嘴巴，嬉笑道：
“我已经长了太多双眼睛了，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一双眼睛最先长出来的。”
一股凉意直冲天灵，我想要快步离开此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身后，一根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狠狠砸向我的脑袋。
6
我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一抹光亮刺入了我的双眼。
我缓缓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竟是一座辉煌的天宫。
这里是……梦吗？
天宫里面传出如梦如幻的呓语。
似狐媚低鸣，又像宏伟高天。
“既然第一次失败了，就赶紧活过来，再变成其他人去吃唐僧肉。”
“将那剜下来的眼珠捏碎，不要留下。”
我这才发现，那被我远远扔掉的眼珠不知为何还在我的手里。
我拿着它，一种黏腻湿滑的触感碰上指尖。
这里是天庭，那和我说话的人就应该是……神仙？
果不其然，一道身影从那天宫中飞出，随后便向我投射过来了一道目光。
仅仅是一道目光，却仿佛冲破天际的烈焰一般灼烧着我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我的灵魂。
从那人的身上传出海啸般的压力，他只是站在那里，却宛如整座天庭，带着浩荡的天威凌驾万物。
他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堪破梦境与现实的交汇，撕裂层层虚妄，直刺我的躯体。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清源妙道真君，昭惠显圣仁佑王，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梅山之主。
杨戬。
这，二郎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三打白骨精是神仙设计的？规则也是他们制定的？
我心中升起了无数个疑问。
不，不对。
在此之前，我曾经看到过那骨片上的规则。【不要轻易相信神仙的话，你头顶上的并不是天庭。】
就我目前所知的信息看来，规则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于是，我偷偷将眼球藏在背后，抬眼看向二郎神。
果然，我真的发现了一丝端倪。
虽然他的确散发着朦朦胧胧的神仙气息，身姿伟岸，一身装束与二郎神一般无二。
但我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我仔细注意着他的所有细节，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有了。
他不是杨戬！
7
他的三尖两刃刀，去哪了？
身穿战甲，却不配兵器？
并且直到现在，他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未动。
想到这，我壮着胆子朝他走去。
他没有丝毫动作，似乎是看不见我一样。
随后，我走到距离他几步远的距离，直直盯向他的脸。
潇洒不羁，英武非凡。
但，我总觉得他的身上没有活人应该有的那种东西。
生机。
我正思索之际，突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我心念一动，将藏在身后的眼珠拿了出来。
随后，我将它放在我的眼前。
那眼珠顷刻间变为了透明色，我透过那眼珠，将视线再次投射到了二郎神的身上。
看清后，我感到遍体生寒。
后方霞光万丈的天宫，如今所有的光芒已经全部消失，金碧辉煌的建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由巨大黑木制成的东西。
棺材！
那身后所谓的天庭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而棺材前站着的杨戬，此刻哪还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形象，他的嘴巴与三只眼睛被黑色的针线牢牢缝住，皮肤干枯无比，像是里面没有一点血肉。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触碰到了他。
在我手指摸上去的一刹那，他的皮肤迅速干瘪下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变成了一张皮。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二郎神，这是一张人皮，杨戬的皮！
我感到头痛欲裂，一种未知的恐惧涌上心头。
突然，那人皮缓缓动了起来。
紧接着，那人皮如同有生命般扑向了我。
我来不及挣扎，被那人皮整个包裹进去。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8
睁开眼睛时，我又一次回到了白虎岭。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原本的血肉已经消失，我再次变回了白骨的模样。
我坐在原地，梳理着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
猪八戒认出了我的妖怪身份，随后我便被孙悟空一棒敲死。
我死后，不知为何出现在了那诡异的天宫当中，被一块二郎神的人皮发号施令，还叫我扔掉刚才挖下来的眼珠。
想到这，我念头微动，再次将那眼球拿了出来。
那眼球不再像刚才那样透明，而是变成了雾蒙蒙的灰色，它被眼皮牢牢包裹着，像是已经力竭。
在我伪装成女子时，猪八戒用眼球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身份，孙悟空的眼眶却是空的。
透过这眼球，我迅速能够看穿二郎神的伪装。
一个昭然若揭的真相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手里的这两个眼珠，很可能就是火眼金睛。
那双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制七七四十九天的眼睛。
我感到头皮发麻，一系列谜团萦绕着我。
我头顶的并不是天庭，也就是说天庭并不在青天之上，那天庭到底在哪呢？
我刚才挖掉了猪八戒的眼睛，但由于我轻信了他们的话，违反规则，于是被孙悟空打死了。
也就是说，违背规则，会死。
那么，我还有几次机会呢？
我想到了原著里的三打白骨精。
如果我三次之后都没有吃掉唐僧肉，那我很可能会被直接抹杀掉。
我感到不寒而栗，正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时，突然感动一种不适感从身体里传来。
下一秒，我的身体里再次生长出许多的血肉，只不过，这一次的形象大有不同，我从之前的妙龄少女变成了一个老妇人。
见到身体的这幅变化，我很快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朝东方看去，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正朝着我的方向赶来。
它们来了。
9
我循着声音的来源潜行而去。
这一次我没有贸然暴露自己的行踪，而是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躲在一侧，谨慎地观察他们。
世界如此诡异，他们真的还要去灵山取经？
天庭都已经被那不详的棺材浸染，所有的神仙都不见踪影，联想到二郎神的惨状，我很有理由怀疑其他神仙也同样已经遭遇不测了。
我咽了咽口水，心中不禁盘算起来。
三十六重天，三清、四御、二十八星宿、太上老君……
这些人都不见踪影，那灵山的诸佛真的还存在吗？
如果诸佛都不存在了，那他们一路西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正思考着，我突然听见前方师徒几人中，白龙马背上的唐僧开口说话了：
“悟空，去给为师找个地方化缘吧，这一路舟车劳顿，为师也想找地方休息一番。”
孙悟空听后，拿起钵盂便起身离去。
见到这一幕，我细细思索起来。
既然世界已经改变了，那我也没有必要非按照原著剧情扮演老妇人走到他们面前自投罗网。
我心里渐渐有了主意，便率先动身离开此地。
过了一会儿，我在师徒几人的一处必经之路上停了下来。
眼见四下无人，我生硬地运转起法术，凭空创造出一处庭院来，然后坐在院子中央。
如此，不消片刻，我就听到了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
我打开门，对上了孙悟空那空荡荡的眼眶。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下来。
半晌，孙悟空漠然开口道：
“老人家，我师徒几人途径此地，师父劳累，不知道可否在这里休整一番？”
我连连点头，说：
“不打紧，不打紧，师傅快请进来。”
见我同意，他便双手合掌诵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旋即，他转过身去迅速离开了。
他离开的一瞬间，豆大的汗珠顺着我的脸颊淌下，我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我猜得没错，没有了火眼金睛的孙悟空果然认不出我的身份！
我平复了心情，默默等待着几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师徒五人便走过来了。
唐僧对我道了一声谢，然后领着几人依次走进院子。
在猪八戒走进来时，我的心猛地一紧。
他身上的眼睛，会不会看穿我的伪装？
猪八戒淡淡撇了我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就走开了。
我在心底长舒一口气。
直到几人都走进来后，我指着远方即将落下的夕阳轻轻说道：
“天色不早了，几位长老还请吃下斋饭后在此休息一晚。”
孙悟空于是看了唐僧一眼，得到了后者的允许后，便答道：
“那便多谢施主了。”
我连连点头，接着说：
“几位长老请在庭院里等一会，我现在就去准备斋饭。”
唐僧答道：
“好。”
我刚走进厨房，便感到了手上传来了一阵黏滑的感觉。
我伸出手，发现是那双眼睛不知何时悄悄睁开了。
看到它的那一瞬，我突然福至心灵。
如果我手里的就是火眼金睛，那它应该能帮助我辨别一件事。
【西行路上有一个死人，请找出它是谁。】
10
我找到一个隐秘的角落，将火眼金睛放在了我的眼前，看向庭院中的五人。
火眼金睛很快变成了透明色，透过它，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院中的几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地交流，他们的脸不知为何变得模糊起来，让人感到有些发怵。
我仔仔细细地看去，试图找到某个人不对劲的地方。
一、二、三、四。
四个人。
四个人？怎么会是四个人！？
我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线索，于是再次认真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
唐僧、孙悟空、猪八戒，白龙马。
透过火眼金睛看去，我只能看到他们四个人！
沙悟净去哪了？！
我将火眼金睛放下，用自己的眼睛直直望去。
庭院里又变成了五个人。
但当我拿起火眼金睛，沙悟净便会消失。
反复几次后，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沙悟净……好像不是真的！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见到任何人与沙悟净说话，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投到过他的身上。
我眼中的“沙悟净”，似乎并不真实存在。
难道，他就是西行路上的那个死人？
还是说，他就是所谓的『鬼』？
真相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眼前的沙悟净绝对有问题。
我将火眼金睛收起，心里想出了应对之法。
片刻后，我从厨房走出，端上了三碗斋食。
我将三碗斋食分别摆在了唐僧、孙悟空和猪八戒猪八戒的面前，唯独没有给沙悟净准备。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几人，却发现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埋下头静静地吃起斋饭，而沙悟净就站在一侧，没有任何人在意他。
他面无表情，宛如一只游荡在人间的幽魂。
我心里愈发认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愣神之际，沙悟净突然抬起头，瞪大双眼看着我。
我被吓了一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沙悟净直直地盯向我，脸上的皮肉居然渐渐腐烂，生出蛆虫来。
紧接着，他扯起腐烂的嘴角，对着我做了一个笑脸。
11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沙悟净的怪状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
我揉了揉眼睛，他又恢复了之前木讷的模样。
来不及多想，我将白龙马牵到马厩，随后安排了四个房间供师徒几人入睡。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我也找了一个屋子躺了下来。
只不过，我没有丝毫要入睡的意思，反而细细数着时间。
几个时辰悄然流逝。
我看准时机，蹑手蹑脚地从床榻上下来。
随后，我走到门口，准备摸向唐僧的房间。
我牢牢记着那条规则。
“吃掉唐僧肉，便可以活下来。”
不论这规则是真是假，我都认定唐僧的身上一定蕴藏着巨大的秘密！
脱离这个世界的关键，很可能就在唐僧身上！
我推开门，准备走向唐僧的房间。
我早已用火眼金睛确认过，唐僧的几个徒弟都在房间里，并没有人守着他。
可刚一走出门，我就发现庭院里竟站着一道人影。
沙悟净，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他扛着行李，见我出来，他的目光迅速凝聚到我的身上。
我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道：
“长老，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我听说你们接下来路途可是极为遥远的。”
沙悟净并不说话，依然沉默的看向我。
夜色寂静如水，我被他盯的有些发怵。
不得已，我只能返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黑暗再次吞没了我。
不对劲。
我明明用火眼金睛仔细观察过，所有的人都在院子里，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我不死心，再次拿出那双眼睛朝外看去。
墙体在我眼里开始变成一片虚无，我的目光穿过一个个房间，落在了最后一间屋子。
屋子里，沙悟净安静地躺在床上。
我愣住了。
随后，我站起身，再一次看向庭院。
庭院里，又一个沙悟净扛着行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的大脑轰然一震。
院子里，有两个沙僧？
12
我的心怦怦直跳，一时间无法平静下来。
为什么会有两个沙僧呢？
【请记住，西行路上只有师徒五人，若出现第六个人，一定要杀掉他！】
眼下，这取经队伍里出现了第六个人！
恐惧瞬间占据了我的心神，我张开手，一把剔骨刀被我变化出来。
我必须要杀掉他。
不杀掉他我就会违反规则，违反规则我一定会死！
我屏住呼吸，运用法术悄悄隐去身形，缓缓靠近他的背后。
随后，我举起刀，朝他狠狠刺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怪力乱神的现象，也并没有出现什么诡异的情形，那把刀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血肉。
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身上流了出来，他转过身，一眼便发现了我。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睛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丝神采。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流出，他努力张开嘴巴，在临死前对我说了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神仙……都……死了……
“不要……相信……规则……”
我瞳孔微缩，正想要继续问些什么时，庭院里的“沙悟净”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不好！
响声划破了黑夜。
黑暗中，猪八戒的房间里出现了一道猩红的目光，紧接着是第二双、第三双一直到无穷无尽。
一道声音同时传出：
“大师兄，这老妇人是个妖怪，她想要吃掉师傅！”
话音刚落，从他的房间里飞出了一把九齿钉耙。
同一时间，孙悟空手提金箍棒，一瞬间便闪烁到了我的眼前。
棍影与九齿钉耙同时砸了下来。
两把武器刺穿了我的胸口。
我的身躯轰然粉碎。
庭院同时烟消云散。
13
再度睁开眼睛时，我又一次出现在天宫之外。
只不过这一次，不只一个神仙的声音传出。
在我面前，无数道散发着仙人气息的人影站在云端之上。
为首之人身披九龙暗袍，脚穿蚕丝所制的青月靴，头戴紫晶冠，睥睨天下，寰宇之内，普天之下，莫敢不从。
玉皇大帝。
所有神仙齐齐开口，仙音宏大而神圣，却又不知为何染上了一丝妖异。
“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
“马上就能吃到唐僧肉了。”
“快了……快了……”
他们声音急切，宛如失去神志的恶鬼般催促着我。
而我并不意外，再次使用手中的火眼金睛。
与我料想的没错，整个云端上的所有神仙，都是一张张被剥下来的人皮！
无数张人皮漂浮在天上，背后是一口巨大无比的黑色棺材，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我心理渐渐有了一个猜想。
玉帝轻轻挥手，一扇闪着光亮的大门便凭空出现。
他张开嘴，缓缓说道：
“去吧，回到阳间……”
我抬脚欲走，听到这句话后却立刻停了下来，即将迈进大门的脚也停在了半空中。
随后，我转过身，看着玉帝的那张皮，一字一句说道：
“你刚才说的是，回到阳间？”
14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那此地是？”
没有人回应我，偌大的空间里只回荡着我一个人的声音。
“我明白了。”
我沉声道。
“与阳间相对，那这里很有可能就是阴间。”
“换而言之，现在这里就是……”
“地府。”
一片死寂。
我一步步靠近着这些人皮，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重复着：
“从上一次来到这里，我就一直有个疑问。”
“为什么我每一次被打死后，都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人死后会出现在天庭吗？显然不是。”
“同样，所有的神仙都在这里，但所有的神仙都不是活人。”
【不要轻易相信神仙的话，你头顶上的并不是天庭。】
“既然这里不是天庭，你们也不是活人，那这里是哪呢？我想啊想，又想到了一条规则。”
【请杀掉『鬼』，你将获得重要的线索，但请注意，『鬼』并不在地府。】
“我想到了，这里不是天庭，而是地府。”
“但如果这里是地府，所有神仙的人皮或者是尸体又都在这里，好像也不对。”
“所以，这两条规则要连在一起读，才能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明白了，这里是神仙的天上宫，是死魂的地下坟。”
“这里既是天庭，又是地府。”
“所以就能解释，为什么规则说『鬼』不在地府，因为地府与天庭是同一个地方，『鬼』在天庭，同时又在地府。”
“天庭与地府，是同一个地方，共同构成了一个矛盾的地域，分别对应着规则中的两句看似冲突的话。”
“如果用神仙那条规则，此地就是地府；如果用『鬼』那条规则，这里就是天庭。”
我的语速越来越快，两个规则的秘密被我戳破伪装，同时揭露出来。
“那么接下来，我只要杀掉『鬼』，就能够获得规则中所谓的线索。”
说完后，我抬头看向头顶。
所有的人皮静静漂浮在半空中，死寂般地不发出任何声响。
良久后，我听到了一声嗤笑。
我循着声音的来源找去，却发现那声音是那巨大棺材里发出来的！
我立刻紧张起来，因为那棺材是火眼金睛都看不破的存在，我也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看过去后，棺材里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你很聪明。”
我的心紧张到了极点，厉声问道：
“你究竟是谁！难道那规则是你制定的？”
棺材里的东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猜对了那两条规则，但遗憾的是，『鬼』并不在这里，或者是，现在还不是『鬼』出现的时候。”
“死而尸体复生者是为鬼，这里没有你需要杀的东西。”
“太早了……”
“不过我可以提醒你，能瞒天过海的东西就在你身上，你猜对了，那东西就会出现。”
听到他的话，我一时之间陷入沉思。
还没等我想出什么来，那声音便继续说道：
“走吧。”
说完，满天的人皮纷纷飞到了棺材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我背后的大门产生，将我生生拉了回去。
白光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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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岭。
第三次出现在这里时，我已经比以往几次都要平静。
我知道，这是我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棺材里那东西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
“能瞒天过海的东西就在你身上。”
瞒天过海，瞒的应该就是唐僧的那几个徒弟。
我感到身体再次传来熟悉的不适感，按照原著，我将变成一个老公公，最后一次死在孙悟空的棍下。
无论我如何伪装，他们总是能看出端倪。
想到这，我硬生生压下身体里那种血肉生长的感觉，依然保持着白骨的形象。
棺材里那人的话暗藏玄机，但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什么伪装能够骗过他们呢？
虽然如今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没了，但猪八戒身上的眼睛依然留存着那种能力。
原著里，每一只妖怪都有高超无匹的法力，但都躲不过孙悟空的窥探，会被一棒子打死。
就算打不死，也可以去南海找观世音菩萨，去天庭找各路神仙，甚至去灵山找如来佛祖。
想到这，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一次复述道：
“如果打不死，可以去找天庭的神仙……”
我想到了！
我的身体曾经被那东西包裹住，所以那东西现在应该还在我的身上。
一念及此，我开始回忆起那东西的样貌。
果然，一层肉色的人皮从我身体里缓缓浮现，最后与我这骨架完美贴合到一起。
一身的白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威风凛凛的高大神仙，我静静地站了片刻，额头上悄然睁开了第三只眼睛。
杨戬的皮！
如果路上遇到的不是凡人，而是自己熟知的神仙，那他们肯定会暂时放下戒心！
我伸出胳膊，犹豫片刻后一把撕开一道伤口。
鲜血直流，我却感到无比心安。
我再次探究起他们的踪迹。
最终，我在北边四十里的地方看到了他们，几人即将离开白虎岭的地界。
我赶忙飞了过去，直直地落在他们眼前。
孙悟空先是一愣，旋即疑惑道：
“杨戬？”
“你怎么会在这？”
猪八戒同时指着我的手臂，说道：
“真君，你怎么会受伤？这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伤到你？”
此刻，我面色苍白，豆大的汗珠如雨般落下，指着前方说道：
“我途径此地，发现前方有一只吸收千年日月精华的妖精，我观她心存恶念，怕不是想要来吃你师傅，于是便与她缠斗起来，没承想那妖怪竟毫不畏惧，甚至将我打伤了。”
师徒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有些有犹豫。
我趁机补充道：
“不过她也被我打伤遁走了，还请几位出手相助，我不知道她逃向哪里了。”
说完后，我佯装无力跌坐在地。
孙悟空思考片刻，随即对我说道：
“既然如此，杨戬你在此地保护好我师傅，我们前去看看。”
他说完后，几人踩起一朵祥云朝前方快速奔去。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们的身影才彻底消失。
现在，这里只剩下了我、唐三藏以及他胯下的白龙马。
我看着化作马匹的小白龙，心中默默估算着。
眼下就是我夺取唐僧肉的最好时机！
电光火石之间，我猛地跳起，一把抓住唐三藏的胳膊狠狠咬去！
想象中的感觉并没有从嘴边传来，一种坚硬的感受莫名浮现。
我愣住了，随后抬起头来。
马上的僧人依然身穿袈裟、手持禅杖，只不过他的身体居然化作了一具白骨。
原本的僧人消失了，马上坐着的人变成了一具枯骨。
【请仔细甄别，骑着白龙马的人未必是唐僧。】
我呆住了，身后传来了孙悟空的声音。
“你这妖怪三番五次地骗我，看来真是不能放过你。”
我转过身，孙悟空的猴毛开始像有生命般蠕动起来，最后从他的身上脱落，纷纷爬到了我的身上。
我难以置信地问：
“你不是寻找那怪物了吗？怎么会……”
孙悟空打断我的话，意味深长地说：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暴露了。”
“你伪装成了杨戬，太愚蠢了。”
孙悟空说完，指了指他虎皮裙上的某样兵器。
一柄带着鲜血的三尖两刃刀。
“这西行路上怎么可能会出现杨戬呢？杨戬早就死了。”
猪八戒从我的背后出现，附和道：
“不止是杨戬，整个天庭都不可能有活人。”
“我们早就吃光了。”
不等我回话，无数猴毛如同虫子般爬进我的四肢百骸，最终剖开我的肚子，将我彻底吃空。
最终，我还是失败了。
16
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出现。
我又一次出现在了天庭与地府的交汇处。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那些假冒的神仙，也没有那些可怕的人皮。
整个空间静悄悄的，只有那一口巨大的黑木棺材横躺在那里，甚至直接卸去了伪装，连火眼金睛都不需要拿出来了。
棺材里传出了平静而怪异的声音：
“三次机会全部都用过了，你失败了。”
“规则加身，你也没有成功。”
死亡的感觉突然在我的四周挤压，我感到一阵窒息的压力袭来，但我的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棺材中的人见我这个反应，有些奇怪地说道：
“你很高兴？”
我吃力地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就在刚才，这一切规则，我都想通了！”
周遭的压力突然消失，我感到一阵轻松，于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声音继续问道：
“难道你的死，是你自己有意为之？”
我没有回答那声音的问题，而是挺直脊梁，将所有隐藏极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很多规则我都已经懂了，但直到现在，我才终于明白规则中最晦涩那那句话。”
【请杀掉『鬼』，你将获得重要的线索，但请注意，『鬼』并不在地府。】
“关于这条规则，你曾经提示过我。”
“你说【死而尸体复生者是为鬼】。”
“那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西游一路上谁能够满足这个条件呢？”
“我想啊想，终于想到了一个满足条件的人。”
“这个人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
“那就是我自己。”
棺材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是在思考我的说法。
我紧接着说道：
“在我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我听到一个声音告诉我【你是一具尸体】，点明了我的身份。”
“也就是说，我本身，或者说白骨精，本质上是一具尸体，一具活着的尸体。”
“『鬼』指的就是我自己。”
“那你为什么又要说时机还没到呢？这与一个细节有关，我每一次死亡的细节。”
我深吸一口气，抑制住怦怦直跳的心脏。
“我一共有三次死亡。”
“第一次死亡时，金箍棒砸碎了我的头颅。”
“第二次死亡时，九齿钉耙穿透了我的胸口。”
“第三次死亡时，猴毛爬进了我的肚子。”
“三次死亡，分别对应着身体的三个部位，从第二次死亡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每次致我死亡的位置都会下移呢？”
“那时候，我隐隐想到了道家的一个传说，但我不敢确定事实是否如此。”
“直到第三次死亡时，他们攻击了我的腹部，我终于确定了。”
“这三次死亡，是道家的『斩三尸』。”
“头颅，胸口，腹部，分别对应三尸的所在地。斩三尸后，修道者方能超脱成仙。”
“而你之所以说时机还未到，我猜想是因为当时只是我的第二次死亡，三尸未尽，只有第三次死亡后，我才能成为真正超脱的『鬼』。”
“我说的，没错吧？”
巨大的棺材静静悬浮在那里，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半晌，我自顾自地笑道：
“是我想多了，即使你知道答案，你也绝对不会告诉我。”
我手里悄悄浮现出一把刀，我将刀抵在脖子上，随后狠狠一抹。
17
一切事物在我眼里飞速流转、变换，我感觉身体仿佛要飞升高天。
火眼金睛自动从我的身上飞出，随后镶进了我的眼眶。
眼前的景象不断压缩、变化，最后形成了一片猩红的天空与漆黑的大地。
那口黑色棺材不断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副七尺大小的正常棺材。
我与那棺材一同漂浮在天与地的交界处。
天与地的交界处，是黑与红。
棺材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成功了。”
“你成功杀掉了地府的鬼，所以你揭开了最后一条规则。”
【杀掉自己后，你将成为真正的『鬼』。】
【你可以离开白虎岭，与师徒几人一起去往西天取经。】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你能在不破坏原著的情况下获得唐僧肉，你便能离开西游世界。】
我听完后，想起了没有履行的那条规则。
【吃掉唐僧肉，便可以活下来......】
我默默点头，随后看向了那副棺材。
棺材里闪出一道佛教铭文，在这里打开了一扇门。
我没有犹豫，一步跨进了那扇大门。
18
我飘浮在白虎岭的天空之上。
此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灵魂仿佛融入这片天地般无拘无束。
我心念一动，跟上了唐僧师徒。
跟在他们身侧，我忍不住暗自发笑。
但片刻之后，几人就走出了白虎岭的地界，我只得先跟上他们。
走出白虎岭后，师徒几人走上了去往灵山的磨难之路，而我则一直跟在他们身旁。
这一路上，我们经过了黑水河、平顶山、宝林寺……
原本应该在西游路上想吃唐僧肉的妖怪，竟没有一个出现。
黄袍怪、六耳猕猴、九头虫、如意真仙……
火焰山的铁扇公主、车迟国的三个国师、盘丝洞的蜘蛛精、狮驼岭的大鹏鸟……
所有妖怪都不存在，仿佛世间从来没有这些妖一样。
十万八千里，只有古怪的师徒五人在走。
在这期间，我也曾经去过大唐，却发现李世民不见踪影。
去方寸山，我未曾见到菩提祖师的存在，只看到了一些猴毛。
万寿山的五庄观，我以为会见到镇元子，可那里也只有一片坟地。
后来，我彻底死心了，认清了一个现实。
这西游世界，只有师徒五人与我了。
我跟着他们，走了不知道多少年，最后终于走到了凌云渡。
这一天我准备已久。
原著里，唐僧过凌云渡时被水中恶鬼拖去肉体，据说是成佛要舍弃肉身。
而那水中恶鬼，自然是我。
我拖走了唐三藏的肉身。
他的身体僵硬，与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我得到他的肉体后，并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我只能等待。
又过了不知多久，师徒五人终于走到了大雷音寺。
我尝试过进去，却发现我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不得已，我只能在外面等候。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真佛存在的迹象。
几天后，我发现阻挡我的墙莫名消失了，我终于能走进大雷音寺里了。
我走进去后，发现里面并没有唐僧师徒，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但当我想要离开时，发现我拖走的唐僧肉身不见了。
大雷音寺的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口黑色棺材。
19
我打开了那副棺材，所有的秘密将在这一刻揭晓答案。
棺材里面，一个头戴毗卢帽，身穿袈裟的僧人显出身形。
正是我丢失的唐僧肉身。
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我连连向后退去。
唐三藏一只手扶住棺材外沿，缓缓站起身来。
然后，他一步跨到我的面前。
看到我那一瞬间，他平静地开口说话了：
“你通过了所有的劫难，在规则之中活了下来。”
我眉头紧锁，问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唐三藏点点头，继续道：
“西游世界已经崩塌了。”
我疑惑不已，接着问：
“崩塌，什么意思？”
唐三藏没有理会我的问题，接着说：
“三界被一种诡异入侵，所有生灵都被迫陷入疯狂，随后变为机械麻木的木偶。”
“这种变化影响很大，从第一天的东胜神洲开始，最后蔓延到三十六重天。”
“无论是神佛还是妖魔，最后都逃不开这种诡异的侵蚀。”
“最终，为了三界的一线生机，悟空杀掉了我，让我超脱万物。”
“那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种诡异是更高纬度的存在，而我们的世界，只是被笔墨勾勒出来，可以随意篡改的世界。”
“我绝望了，原来世界的崩坏，只是高纬度的一次修改。”
“为了对抗他们，我制定了规则，并且反过来入侵了他们。”
“我无法亲手杀掉他们，只能将那些人引入到西游世界，赐予他们新的身份，黑熊精、六耳猕猴等等妖怪，都是那个世界的人。”
“当他们出现在西游世界时，我便能够利用几乎不可能遵守的规则杀掉他们。”
“到最后，九九八十一难中只剩下了白虎岭的尸魔白骨精，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真的从规则里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说：
“你是一个异数。”
我被这些颠覆性的信息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唐三藏双手合十，一抹光亮从他的双手迸发，最后笼罩一切。
我被耀眼的白光闪得不得不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天庭与地府的交汇处。
唐三藏依然站在我的身前，他的手上出现了一面镜子，随后将其递给了我。
我拿起了那一面镜子，可是，镜子里的并不是森森白骨，而是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
下一秒，镜子里的形象变为了面目可怖的猪头人身。
我眨了眨眼睛，镜子里再度变成了一名僧人。
他手持禅杖, 面容慈悲而妖异, 口中念念有词。
“要创造规则。”
“要遵守规则。”
我将镜子还给了他, 他便一步步走向前去, 自顾自地说：
“我不知道规则能否对抗高纬度的诡异，也不知道我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因为, 我只是书上的人物。”
我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突然, 唐三藏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书中的人，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我不由得一愣, 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还没等我想出答案, 唐三藏便摇了摇头。
“他们是被笔墨描绘出来的既定命运, 是一眼便能看到结果的文字集成。”
“在读者看来，书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过是阅读欲望的承载体，是低维度下平整的纸张。”
“所以, 当书中人打破界限跳出平面，一跃成为那个执笔者时，所有人都会恐慌起来, 因为他们清楚被人拿捏宿命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我也清楚, 走上了这条路之后, 我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唐三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最后瞧了我一眼。
“时间到了，你也该走了。”
他站起身, 独自一人走向天与地交汇处。
隐约间，我听到了万佛诵经的声音。
那一粒人影渐行渐远，随后消失在了远天的地平线。
最后，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后记
我是从医院里醒来的。
洁白的天花板亮着灯，我的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身旁有个护士正拿笔写着什么。
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病床, 正巧对上了我的目光。
“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医院, 很快便有许多人跑进病房。
“发生什么事了？我早告诉过你不要大惊小怪。”
一个医生走进来后指责道。
可当他看见病床上苏醒的我时, 同样忍不住露出惊骇无比的表情。
“通知家属！一号床的病人醒了！快去！”
护士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很快我的身边就围满了人。
我感到头痛欲裂, 但还是强撑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通过他们的描述，我才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一个月前，我曾经受邀参与一款游戏《暗黑西游》的发布会。
同我一起接受邀请的还有许多其他玩家。
发布会开始后，所有人居然同一时间陷入了昏迷。
这件事影响极大, 医院很快便住满了人。
所有人的症状竟然出奇的一致，都是陷入了深度昏迷，无论怎么做都叫不醒。
医生说，他们似乎在做梦，做同一场梦。
整整一个月，我是唯一一个醒过来的人。
医生看着我, 缓缓询问道：
“您能否告诉我，您做了怎样一个梦呢？”
我张开嘴巴，却怎样也说不出话。
最后，我挣扎着坐起来, 却有什么东西被我碰落在地。
我循声看去，发现那居然是一块晶莹剔透的骨片。
骨片上闪烁着一行小字：
【请记住，你是一具尸体。】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