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节 规则怪谈之逃出生天
第 14 节 规则怪谈之逃出生天
当鬼怪来袭的时候,你会躲在哪里?
床底?衣柜?还是床头的娃娃里?
嘘,请屏住呼吸迅速寻找地方藏匿。
诡异来了。
1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我从睡梦中唤醒。
大脑宕机片刻,我才反应过来当前的情况。
昨天顶替同事上了一晚上的夜班,今天好不容易休息,这才睡上三个小时,就被吵醒。
烦躁使我想抬手抓一抓凌乱的头发,却带起了手边的一张纸。
规则怪谈之逃出生天。
【逃生规则:
1.诡异靠近时,请屏住呼吸。
2.请不要直视诡异眼睛,如果不慎看到诡异眼睛,请立即闭眼默念:“3!2!1!”
3.诡异可能是任何形态的。
4.诡异将在十分钟后破门而入,请即刻寻找地方躲藏。
5.请相信自己。】
“逃个鬼!”
我双手并用,将纸揉成一团。
最近小舅经常带着表弟来家里住,现在的小学生总是喜欢玩些奇奇怪怪的游戏。
那张纸,我只当成是小孩玩闹遗留下的废纸。
在揉纸的过程中,我发现纸的背面还写着什么字,但是手的动作快于大脑的转动,等我想再看看的时候,纸团已经被我精确无误地投入床尾的垃圾桶里。
“算了。”
我烦躁地起身,趿着拖鞋,大步向客厅走去。
“来了来了!”
敲门声越发急促,敲门者的拳头一拳一拳地砸在铁门上,震得我心惶惶。
抬头扫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显示“”。
这个时间,老妈应该去上班了。
今天不是周末,表弟要上学,小舅也不会带着他来家里。
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出还能有谁会挑在这个时间点,来家里做客。
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头发稀疏的男人正低垂着头卖力地捶门。
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正打算出声询问,男人豁然抬起头,圆盘似的脸怼到了猫眼前。
爸?!
在门外费劲敲门的人,竟是我爸。
可当我刚要把称呼喊出口的时候,那个字,死死地卡在喉咙口,哽得我呼吸不畅。
门外的男人,虽然长着一张和我爸一模一样的脸,可他的那双眼睛猩红得骇人。
瞪大的双眸,没有黑白色界之分,通体如充血的球体,突出在眼眶口,唯独在球体的中间,有两颗如同白色芝麻般的色差。
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睛!
2
脑海里,木然闪过一行字——
【2.请不要直视诡异眼睛,如果不慎看到诡异眼睛,请立即闭眼默念:“3!2!1!”】
这不是刚刚那张破纸上写的什么鬼怪规则吗?
荒唐!门外那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我爸!怎么可能是所谓的“诡异”?!
想到这,我忍不住闭上眼甩了甩脑袋,想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默念:“3!2!1!”
念完却忍不住发笑。
“爸,你怎么没带钥匙啊?”我扒拉了一下头发,把手放在了把手上。
只要按下去,门就能被顺利打开。
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越发诡异的笑声:“桀桀桀……”
我的心,没由来地下沉,再下沉,然后随着敲门声,怦怦怦地直跳。
墙上的挂钟,“咔,咔,咔”地走动,分钟缓缓指向了第九格。
“没时间了!”我的脑海里突然蹦跶出这句话。
我反身朝屋内跑去,顺手把房门摔上。“Boom!”老旧的木门震了三震。
就在大门响起“咔哒”的解锁声时,我滑进了床底,紧紧趴下。
扬起的粉尘,迷了我一脸。
我连忙闭上眼,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嘴里的粉尘都不敢往外吐。
“吧嗒,吧嗒,吧嗒……”是门外的那个人走动的声音。
脚步声,从门口延伸向厨房,而后又折返回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一下,一声,一下,一声,犹如踩在我心头般,震得我手脚发软。
他应该不会来房间吧?
他真的是所谓的诡异吗?
可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如此诡怪的东西?还长着一副我爸的模样!
思索着,我渐渐沉静下来。
人一旦冷静下来,五感就会变得越发灵敏。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从我脚底板缓缓爬过,瘙得我脚底连带着心底一起发痒。
是蜘蛛吧?刚刚躲进床底的时候,我就感受到床底布满了蜘蛛网。
可是,我明明穿着拖鞋,蜘蛛是怎么……
糟糕!刚刚奔跑的时候,一只拖鞋丢在房门口了,关门的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捡。
我懊恼地瞪着自己的双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低喃着。
“吧嗒。”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了下来。
刚刚沉寂下来的心,陡然间又高高提起,我屏住呼吸,减弱自己的存在。
“没看见!没看见!”我在心底默念,祈祷着那个红眼怪物没有看见门口的拖鞋。
可人衰的时候,喝水都呛嗓子,我越是不想,事情就越是发生。
“吱——呀——”
衔接门与门框的铰链因为年头已久,布满了锈迹,运作时,发出刺耳的声响,犹如一道催命符,在我的耳畔炸响。
这一刻,我开始权衡起赤身肉搏我赢的概率有多大!
突然后悔刚刚在大门口浪费了太多时间,没来得及去厨房顺一把菜刀。
猫眼里所看到的红眼怪物双手空荡荡,倘若我能有一把菜刀在手,一定有机会逃出去!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吧嗒——吧嗒——”红眼怪物进屋后,在屋子里缓缓踱步。
我的头根本不敢动,生怕衣料或者发丝摩擦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来。
只能用余光瞥见他的脚从左边床边走到右边床边,又从右边床边走到左边床边,像只迷失的羔羊,来回寻找。
突然!
那双沾满水泥的迷彩雨鞋停在了我的左手边,半晌未动。
我心里一咯噔,完了!憋气太久,我竟然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
“呼!”
一阵短暂的风声在我左侧划过,我忽地睁大眼,一颗瞪着双红色眼球的头,倒转九十度,悬在雨鞋旁,诡异地看着我。
那是怎样的一种动作?
一个人,把身体折叠成一个“n”字型,脑袋与双脚并齐,双眼与脚尖同向,静静地伫立着。
不可能!这绝对不是我爸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做得出的动作!
他不是我爸!他是怪物!
我深吸一口气。
“桀桀桀……我找到你了……”沙哑且刺耳的声音从红眼怪物嘴里发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下一秒,“噗嗤”,一支红缨枪扎进我的腰身,从右侧贯穿出来。
疼!极致的疼痛延伸向身体各处,我张口想要呐喊,却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它”怎么会有这种武器?!
3
“砰!砰!砰!”
我从床上弹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死了我死了,我怎么会死……”
当我摸到手边的白纸时,声音戛然而止。
【规则怪谈之逃出生天
逃生规则:
1.诡异靠近时,请屏住呼吸。
2.请不要直视诡异眼睛,如果不慎看到诡异眼睛,请立即闭眼默念:“3!2!1!”
3……】
还未来得及看完,我迅速攥着纸冲出房间。
客厅时钟还在“咔,咔”地走动,显示着“”,比刚刚早了一分钟。
敲门声依旧震天响,“砰砰砰”地直击我的灵魂。
我不死心地凑到猫眼前,依旧是那个头发稀疏的脑袋,依旧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所以,刚刚那个是梦吗?
当我再次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睛怼到猫眼前的时候,我再次呼吸一滞,然后迅速闭上眼睛。
“3!2!1!”
纸上说的是对的,诡异破门而入前必须藏起来,诡异靠近时必须屏住呼吸。
所以,第二条规则,如果不慎看到诡异眼睛,必须要闭眼默念:“3!2!1!”
“1”字刚从嘴里蹦出,我就转身快步向厨房里跑去。
菜刀!我必须拿到菜刀,那是我家目前为止最为锋利的武器,虽然诡异有红缨枪,但是只要能创造机会近身肉搏,我就有七层的胜算。
我把菜刀揣进怀里,然后返回屋内,关门上锁。
要躲在哪里?
我的房间并不大,约莫十二见方。
除了放下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一张化妆桌以外,就只有一个三开门的衣柜。
对了!衣柜!
“咔哒”的解锁声响起的时候,我拎着拖鞋,爬进了衣柜里,紧紧地关上了衣柜门。
即使这样,门上依旧有一条缝隙,能容我观察外面的情况。
诡异拿的是红缨枪,枪柄有一定厚度,戳不进衣柜门的缝隙里。
它要想杀我,就只能凑近打开衣柜门。
只要它凑近,我就一脚踹开衣柜门,用门的惯性将它击倒,然后迅速跳出去,举刀砍下。
它必死!
4
我闭着眼睛,在脑海里反复练习。
踹门!跳出!砍它!别怕!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再次从大门口延伸向厨房,然后折返回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频繁地深呼吸,吸气,吐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心脏跳得极快,震得我胸口发疼,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疼意。
终于,诡异的脚步声停驻在房门口。
我锁门了!它还能进来吗?应该进不来吧?那我是不是……
正当我沉下心来之时,“Boom”,沉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带着墙上的墙漆,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我惊住了,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诡异的力气如此之大,我真的有胜算吗?
想到这,豆大的冷汗从额上滑落,滴入眼睛。
衣柜外,一片模糊。
“别怕!别怕!”我用力咽下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擦走了多余的汗珠。
诡异似乎听到了动静,忽然转身,朝着衣柜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近了,更近了。
我嘴角刚准备挑起,诡异离着衣柜一臂的距离,停住了脚步,静静地凝视着。
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我就能实施计划了。
现在这个距离,我踹开衣柜门,不仅打不到诡异,而且只要它挑起红缨枪,就能把我从腹部贯穿。
我把刀换到左手,右手狠狠地在身上蹭了蹭,把手心汗水擦拭干净,防止一会儿手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紧紧地盯着缝隙外,敌动我就动。
可那诡异,就像是具木偶般,呆呆地直立在衣柜前,脸上挂着瘆人的笑容,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等等!红缨枪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
“噗嗤!”
一把薄薄的长刃西瓜刀,从缝隙中插入,扎进了我毫无遮挡的腹部中。
疼!好疼啊!
西瓜刀往上一挑,腹部就敞开了好大的口子,肠子、器官、血液没了束缚,争相涌了出来。
怎么和梦里的不一样?
怎么会不一样!
5
“砰!砰!砰!”
我从床上惊坐而起,额上的头发、身上的衣服皆被汗水打湿。
一抬手,就连纸都被我手心的汗水打湿了一半,上面的字迹晕染开来,只留下了上面一半。
【规则怪谈之逃出生天
逃生规则:
1.诡异靠近时,请屏住呼吸。
2.请不要直视诡异眼睛,如果不慎看到诡异眼睛,请立即闭眼默念:“3!2!1!”
……】
梦中梦吗?
如果是梦的话,疼痛感怎么会如此真实?
我现在清醒地坐在床上,心脏依然疼得发麻。
大门外是诡异急促的敲门声,客厅里是时钟“咔咔”的走动声。
没时间了,我必须做出选择,藏在哪里?
就这方寸的狗屁地方,哪里还有什么好藏的!
环视了一圈房间,我把目光落在了躺在大床右侧的那只身长一米八的大熊身上,突然,灵光一闪。
我光着脚蹿到厨房,翻出了一把水果刀,然后迅速回到屋内。
这只大熊,是我爸送我的成年礼,因为家里经济不太好,所以这只熊,是他在网上淘来的便宜货。
此刻,我非常感谢,正因为它便宜,所以内里的棉花没有充斥满,我只需掏出一点棉花,就能把自己娇小的身躯塞进去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水果刀握在熊衣的外面,压在身后。
等它进来,我就屏住呼吸,让它在床边徘徊。
等它从床边右侧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我就跳起来用水果刀,从背后扎穿它的心脏。
就算不死,我也要让它脱一层皮!
6
“咔哒”开门声响起。
“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再次延伸向厨房。
趁着时间,我赶忙挥动了几下熊臂,OK,非常灵活!
另一只手把头上多余的棉花往下拽,挤在肚子上。
一来头上棉花少了不会影响我的呼吸,二来能让肚子多一点点保障,梦里腹部的疼,让我现在依然心有余悸。
正当我打算把腿上的棉花也往肚子上扒拉的时候,诡异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
随着诡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悬得越来越高。
当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我的心脏,已经悬到了喉咙口。
“吧嗒,吧嗒。”诡异朝着床的左侧走去。
我屏住呼吸,透过熊眼往外看去。
和梦里一模一样,这个披着我爸相貌外皮的怪物,穿着一身工装,踩着一双半褪了色的迷彩雨鞋,缓缓向我走来。
它的双唇紧绷,嘴角却高高扬起,它的双眸血红,突出眼眶。
突然,它的嘴角越扯越大,越扯越高,直直扯到了两耳之上,把整张脸泾渭分明地划拉成两半!
它在冲我笑!它发现我了!
“桀桀桀……”
梦里的场景突然闯进我的脑海。
红缨枪从我的腰侧贯入,疼得我骨骼直响。
西瓜刀从我的腹部插入,肠子、器官、血液流得到处都是……
我的手臂僵硬得无法动弹,生理反应却逼着我不住地反呕,身躯紧张得战栗不止。
我完了!
不!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
我拼了命地把身体里的血液涌向双臂,挥动着它们捂住我的腹部。
“噗嗤!”
一把匕首从我头上坠落,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大脑皮层,贯入,停止在眼球之后。
如开闸放洪一般,血液从眼眶、耳朵、鼻腔、嘴巴里喷涌而出。
真好,这次我竟然感受不到疼痛。
一点……都……不……疼……
7
“砰!砰!砰!”
我突然睁开眼,用力地大口呼吸着。
眼前是一片清朗的天花板,没有汗水,也没有猩红的血液。
我,又回来了。
不是梦!
此刻我清晰地感受到,前面三次都不是梦,它们是真实发生真实存在的。
是循环吗?
只要无法逃脱,我就必须在这房子里一遍一遍地死去,一遍一遍地复活?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哪里还能让我躲藏!
我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端详着那张写满规则的纸。
【规则怪谈之逃出生天
逃生规则:
1.诡异靠近时,请屏住呼吸。
2.请不要直视诡异眼睛,如果不慎看到诡异眼睛,请立即闭眼默念:“3!2!1!”
……】
为什么诡异靠近时,必须要屏住呼吸?
为什么不能看诡异的眼睛?
要知道一个正常人,在肺部正常的情况下,只能憋气一到两分钟,我系统地学过游泳,所以知道自己的憋气时间大概在三分半钟。
三分半钟,在诡异巡视的这段时间里,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抵抗到它离开。
突然间,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入脑海——
【有没有可能,诡异看不见,是通过呼吸来判断我的方向?】
第一次躲在床底下的时候,诡异来回走动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因为我误吐出的那口气,让它瞬间察觉到床底的异常。
当它折身看床底下的时候,并未立马出手,直到我深吸一口气后,它才确定了我的方位,果断出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诡异会停在衣柜前一动不动。
因为那时候我正凝息等待着,让它找不到确切的方位。
而第二条规则,很有可能就是担心我发现诡异看不见,而产生的一条“虚晃”规则。
只要我不发现这一 bug,我就只能依赖屏息来逃离诡异,这就会使我陷入僵局,无法解密。
为了验证这一发现,我想到了一个极妙的办法。
8
起身,跃下床,我光着脚奔向厨房。
门口的敲门声依旧震天响,但我已经慢慢地接受了。
当我刚打开冰箱门的一刹那,敲门声停了。
“怎么会这么快!”
我连插座都来不及拔,闪身爬进了冰箱内,将门关死。
在我关门的那一刹那,“咔哒”,开门声响起。
我大口喘着气,闭着眼睛回想刚刚冲出房间时,瞥见的时钟模样。
“5……6……”分针停驻在第六格!
从客厅到厨房,最多只需半分钟,十分钟怎么可能这么快过去?
不对不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冰箱内一片漆黑,低温冻得我双唇微颤,我握紧手里的规则纸,恨自己为什么不先阅读全文。
等等!第一次看到规则的时候,上面确实写着——
【4.诡异将在十分钟后破门而入,请即刻寻找地方躲藏。】
可是后面几次,我的目光都只停留在上面几条,根本没有注意到下面的时间。
有没有可能,时间在缩短?
如果每次失败都会减少一分钟的话,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这次诡异才用了七分钟,就能破门而入!
想到这,我不寒而栗。
时间越来越少,困难越来越大,我不仅是进入了一个循环系统,而且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一旦我失败的次数超过十次,那么第十一次,我将没有任何准备时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限死亡?还是彻底死亡?
我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聆听着外面的诡异踱步到厨房后,停滞片刻,又往客厅去了。
果然,它没发现我的存在。
早在之前的时候,我就想到,诡异从大门口进来时,我在屋内正常呼吸,它都没发现我的存在。
只有进了屋门后,我的每一次呼吸,才会引起它的注意。
所以,“门”是隔绝诡异与我的存在。
冰箱门,亦是“门”。
只要我躲在这里,就能随意呼吸。
在还未确定诡异是否有听力的情况下,只要我不发出声响,我就绝对安全。
“吧嗒,吧嗒,吧嗒……”脚步声沉重而缓慢,一步一步踩在瓷砖上,却回响在我耳际。
“呼……呼……”我拼命冲着双手吹气,低温冻得我四肢发僵。
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否则我会冻死在这里的。
诡异的动作并不快,只要趁着它进房间的时候,我屏住呼吸,悄声摸到大门口去,就能逃跑了。
“BOOM”,屋门再次被踹开。
就是现在!
我一手抓住冰箱门上的格子,一手用力往外推,我怕力道太大,让冰箱的门打开时撞到外面的橱柜。
“叭。”老旧的冰箱门被打开的时候,封条离开门框发出极其轻微的响声。
我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爬出冰箱。
在冰箱里待了太久,手脚有些僵硬。
我正打算活动一下筋骨,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诡异那张放大的脸。
“啊!”
“噗嗤!”
尖叫声,伴随着利刃入腹的声音,将我的生命,定格封存。
它不是在房间里吗?怎么会这么快?
这他妈不科学!
9
“砰!砰!砰!”
我霍然起身,打了个寒战,腹部的疼痛持续了三十多秒才消散,我抄起手边的规则纸迅速浏览。
【规则怪谈之逃出生天
逃生规则:
1.诡异靠近时,请屏住呼吸。
2.请不要直视诡异眼睛,如果不慎看到诡异眼睛,请立即闭眼默念:“3!2!1!”
3.诡异可能是任何形态的。
4.诡异将在六分钟后破门而入,请即刻寻找地方躲藏。
5.请相信自己。】
果然!这恶心的玩意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六分钟!六分钟够他娘的干啥?
只够它大爷我来一把紧张刺激的欢乐斗地主!
等等,斗地主?手机?
求救!
我大手往枕头下一摸,果然摸到了我的宝贝电话。
我真的是蠢到家了,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报警呢?
我心中一喜,连忙解锁屏幕,张扬的笑容却在看到手机上端“无服务”三个字的时候,消失殆尽。
“没关系,房间信号本来就差,别紧张,别紧张……”我絮絮叨叨着,揣着手机往卫生间跑。
我房间配套着一间卫生间,极小,小到门一打开就一览无余,连淋浴都紧挨在马桶边上。
所以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要往这里躲,躲在这里,无异于瓮中捉鳖。
但好在,卫生间有一扇小窗户,离地两米五,是整套房子里唯一一扇没有加装防盗网的窗户。
我站在马桶上,将手机举过头顶,靠近小窗户,然后费劲地拨通报警电话。
“嘟……嘟……嘟……”
“咔嚓……”接通了?
我声音不自觉地扬起:“喂!喂!是警察吗?我家进贼了,我住在……”
一股恶臭从身后传来,带着飕飕凉意。
我打着牙颤,缓缓转头:“咯咯咯……”
诡异如一具僵尸般,静静地站在我的身后。
脸白如纸,唇裂如钩,眼红如血,声起如催命之铃:“桀桀桀……”
“桀桀桀……”回音从话筒里传出。
我手一抖,手机重重地砸在地上,屏幕还显示着通话中。
红缨枪扎穿我腹部的时候,我才想起,在现实生活中,即使手机没有信号,依旧是可以打通报警电话的。
而我一开始,可能就已经偏离现实世界了。
10
“砰!砰!砰!”
我又醒了,花了四十多秒,才从遍体的疼痛中缓过神来。
这回只剩下五分钟了。
躲不了,房子就这么点大,无论我躲在哪里,都无法屏息太久。
逃不开,全屋都装上了防盗网,哪怕没装,我家住的是十四楼,跳出去就是死。
唯一一个逃生通道,就是诡异进来的那扇门。
那扇门……
等一下!
诡异从那扇门进来后,会直接去厨房,然后再回到客厅,继而前往卧室。全程中,似乎都没有回首面对大门口。
而且,它是个瞎子,听声辨位,哪怕是冰箱门那么小的声音,都能引起它的注意。
那么,如果我一开头就站在门后呢?只要它一进门,我就砍死它。
这是一个十分大胆且不要命的设想,可是我没有办法了。
一味地恐惧,只会让我被诡异玩弄于股掌之中,或许,它就是享受这种把人逼紧、逼疯、逼癫的快感。
“操他娘的,干就完了!”
说干就干,我大步走向厨房取刀,一边走一边平稳呼吸,等站到门后的时候,我已经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
我紧贴着墙壁站立,诡异只要推门进来,我所站的地方,就会成为它的视线盲区。
“咔哒”,门锁被打开,大门被推了进来。
“吧嗒,吧嗒,吧嗒……”沉重的脚步声亦步亦趋地走向室内。
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我迅速推开挡在面前的门,一边大步向它迈去,一边高高举起菜刀。
诡异似乎听到了微不可察的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头来。
仅仅是转头,身子未动,脑袋却扭转了 180 度,直直地看向我。
那双红眼,似乎在看我,又似乎在等着我。
我正欲挥刀砍下,突然!
那双红眼消失了,脸色也恢复成了正常人的肤色,神情呆滞,厚唇轻启:“楠楠,我是爸爸啊。”
我的手一顿。
“噗嗤!”
诡异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一把匕首刺进了我的心脏。
“爸……”
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随着我的呢喃,喷溅在诡异的脸上,而它,又恢复了那双可怖的红眼。
【2.请不要直视诡异眼睛,如果不慎看到诡异眼睛,请立即闭眼默念:“3!2!1!”】
原来,这条规则也是真的,看到诡异的眼睛,不念“321”就会产生幻觉。
凭空出现的父亲,就是我所产生的幻觉。
11
是,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我的妈妈是个伏弟魔,她把她所有的爱,都给予了舅舅一家。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爱我的人,只有我爸和我奶奶。
可是我爸死了,死在我十八岁那年。
为了给我攒够上大学的费用,他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搬砖,和水泥。
最后,累死在高温酷暑之下,医生说,是热射病,没得治。
那是从小把我捧在手心上,疼进骨子里的父亲啊,他还未来得及看到我学业有成,未来得及享受到我的乌鸦反哺,就倒在了滚烫的沙土之上。
我见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他还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装,一双沾满水泥、半褪了颜色的迷彩雨鞋。
那个男人,连死亡,都未曾体面过。
爸爸去世后没多久,奶奶也因过度伤心而撒手人寰。
从此,这世上,便再无全心全意爱我的人了。
我想爸爸、想奶奶,想到发疯,想到抑郁,却不得不支棱起来,活出人样。
“爸爸连命都不要,为的不就是我能出人头地吗?我怎能辜负他的期望?”
所以,我不能倒下,不能死。
【3.诡异可能是任何形态的。】
诡异是恶毒的,它呈现出我最爱的父亲形象,让我在最紧要的关头分神,无法下狠手。
可它同时又是仁慈的,至少在濒死之际,我见到了我最爱的爸爸。
但不管怎么说,我不能死。
决不能死!
12
“砰!砰!砰!”
我缓了整整一分钟,才起身,把及肩的长发束起,奔到厨房把菜刀和水果刀都拿上。
故技重施,再次躲到了门后。
这回,不成功便成仁。
只要我在诡异转头的瞬间闭上眼睛,死命往下砍,我就绝不会因为看到我爸的脸而心软。
“咔哒”,门锁打开,门缓缓被推了进来。
“吧嗒——吧嗒——”奇怪,这次的脚步声似乎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我推开眼前的门扉,映入眼帘的却是缩小了一个尺码的女性背影,熟悉得要命,我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佝偻,寂寥”,不知道我的脑海里为什么会蹦跶出这两个词。
晃神的工夫,诡异转过头来。
我迅速闭眼,却还是瞥见了它大致的面貌。
“草!”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诡异这玩意,不要脸起来真的半分武德都不讲,我都做好了跟我爸厮杀的准备,结果它派出了我奶跟我玩。
这谁他妈受得了?
13
我奶的动作不快,第一刀扎在了我的心脏,而后又拔出,扎向了我的腹部。
一刀,一刀,乐此不疲。
我实在想不出我到底哪里得罪了这种生物,它为什么会选择我,将我困在这种循环里,反复虐杀!
如果它想杀我,大可直接一刀毙命,何必浪费工夫?
如果它不想杀我,又为什么缩短时间?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时间的尽头,就是死亡。
因为每一次醒来的疼痛感越来越真实,时间也持续得越来越久。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它杀不死我,却想要我死?
怎么会如此矛盾?
我总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却迟迟想不起来。
身上传来的痛,让我的思绪逐渐涣散。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垂眸看向握在手中的菜刀:“真的好没用啊。”
恍惚间,我看到了包裹在菜刀柄上的规则纸,那是我怕手心出汗而特意缠上去的。
纸张早已被汗水浸湿,依稀透出了背面的花纹。
【后面有字!】我脑海里闪过第一次将它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的模样,那后面确实还有一行字。
我铆足劲,将纸摊开,拖至眼前。
“噗嗤!”诡异的刀,扎进了我的眼球,血液喷溅而出,染透了纸背。
还好,我看清了那行字。
【这是一场以性命为赌注的游戏,本游戏绝对公平,请逃出生天。】
公平?
诡异杀不死我,所以只能通过结束循环来达到杀死我的目的。
如果这场游戏绝对公平,那么就一定存在破局的关键。
请逃出生天?
逃?
当诡异的第 108 刀落下的时候,我的思绪,戛然而止。
14
“砰!砰!砰!”
疼!太疼了!连睁眼都疼得我全身发颤。
我想起身,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滚落在地上,我把脸贴着地面,企图用瓷砖的温度让我冷静下来。
呼吸大口地喘着,汗珠颗颗滴落,在我的唇边汇聚成一摊,咸到发苦。
没有时间矫情了。
手脚刚能听使唤,我便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厨房。
从餐桌旁拖出两把靠背木椅,急速跑向屋内。
椅子很重,拖动的时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刺耳的声音,却掩盖不住那催人命的敲门声。
反锁屋门,我将一把凳子倾斜 45 度,顶住房门,希望它能给我争取多一点的时间。
拖着另外一把椅子,我带进了卫生间,同样关门反锁。
把椅子架在马桶上,椅背靠着洗漱台,确保晃动幅度不大后,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从“咔哒”的开门声,到“吧嗒”的脚步声,再到“Boom”的踹门声,还有“轰”椅子的散架坍塌声,每一声都让我心惊。
从椅子上滑落第二次之后,我终于攀上了窗户。
与此同时,卫生间的门被大力踹开。
我再次看到了诡异,它一会儿是我爸爸的模样,一会儿是我奶奶的模样,似乎连它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要用什么样的模样来挽留住我。
那张脸,再没了之前瘆人的笑容,有的是不甘、是愤怒、是懊恼,抑或者还有其他的神情,我已经来不及参透了。
身子后仰,我从十四楼的高空,往外直直地坠落。
15
我会死吗?
不,应该不会。
逃生规则第五条:【5.请相信自己。】
这一条,我一直以为是一句废话,直到后来我发现规则上,没有一条是废话时,我才慢慢开始重视它,尝试理解它。
因为我想爸爸,所以诡异一开始就呈现出爸爸的模样。
在床底下的时候,我就想着诡异两手空空,第一时间绝对弄不死我,除非它能有一样长柄武器。于是,诡异用红缨枪贯穿杀死了我。
在衣柜里的时候,我想着诡异的红缨枪刺不进衣柜里,除非它的武器能薄得透过缝隙。于是,诡异用长刃西瓜刀捅腹杀死了我。
在大熊里的时候,我想着我只要护住了肚子,就不会被一击致命,除非它朝我的脑袋下手。于是,诡异用一把匕首插入我大脑杀死了我。
……
从始至终,诡异都是建立在我的恐惧之上,用我的心态、用我的想象力在杀我。
能让我真正确定这一切是我所想的,是声音。
无论我在屋内、在冰箱里,还是在锁了两重门的洗手间里,我都能听见诡异发出的任何动静,哪怕是缓慢的脚步声,也如同在我耳边响起似的。
这不科学。
虽然这一切本身就不能用科学解释。
但是,如果这一切都是我想象的,我想象诡异是如何活动的,那么这一切声响,就会在我脑海里模拟,脑海里的声音, 和耳边的声音, 如出一辙。
所以, 破局的关键之一, 就是相信自己。
破局关键之二,逃。
游戏叫作“逃出生天”,规则的背后也在强调“请逃出生天”,所以依靠想象力来打败诡异并没有用, 只有逃出循环, 才是关键。
大门, 是诡异的根据地。
卫生间没有防盗网的窗户, 是我的根据地。
我们如同一盘象棋, 彼此各自占据一方,以此来开展一场绝对公平的游戏。
所以,我逃出来了, 这就意味着我不会死。
因为, 我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死。
好在,我赌对了。
16
再次醒来的时候, 我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全身无力。
我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木讷地削着苹果。
“妈。”
“你醒了?你这孩子, 怎么饭也不吃?居然还能低血糖晕倒在家里。”妈妈嗔怪着将苹果递到我的手中。
原来是晕倒了呀。
我苦笑着接过苹果, 小口小口地啃咬着。
“行了,既然醒了,我就不守着你了。你小舅今晚要去应酬,我要去辅导你表弟做作业了。你自己输完液,就回家去。”
说着, 妈妈不顾我低落的情绪, 起身离开了。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到头来却连最亲的人都无法分享这种感悟, 我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我安静地低着头, 任由眼泪把床单打湿, 直至苹果啃完, 我才抬起头。
抬头的一瞬间,我吓了一大跳。
妈妈笔直地站在病房门口,面无表情, 死死地盯着我。
“妈?”我小心翼翼地喊道。
妈妈如梦初醒般回魂,仓皇地转身开门出去:“奇怪,我怎么了?一定是最近操心女儿的事太累了。”
我捂着心脏,那里跳得极快。
低头准备丢弃苹果核的时候,我瞥见枕头底下半压着一张白纸。
【规则怪谈之医院惊魂
存活守则:
1.诡异靠近时,请屏住呼吸。
2.请注意, 诡异看得见你, 但是诡异看不到你。
3.诡异与黑暗并存,请保持光明。
4.诡异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行动,请即刻寻找地方躲藏。】
等等!
为什么没有第五条?
【5.请相信自己。】
疑惑间, “吧嗒”,病房的亮灯尽数熄灭。
游戏,再次拉开帷幕。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