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环游戏
闭环游戏
我穿越过来时,故事已经接近尾声。
女主大着肚子正在拍孕妇照,男主蹲在地上,亲吻着他们即将诞生的爱情结晶。
而我,提着菜刀,站在公园门口,周围是一堆五大三粗的保安。
绝了,这个时间截点穿越也太恶心人了吧?!
不远处的男主朝我这里淡淡一瞥,随后温柔安慰女主:「宝宝,我们继续拍,刚刚有个人路过,保安去帮忙清场而已。」
我看着保安手里的电棍,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菜刀,最后默默蹲下抱头,放下武器。
清你妈的场,这是清我的命!
1
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被男主扭送进了精神病院。
幸好这是法治社会,不然我真的担心自己会被霸总男主弄死。
来到医院,我安静如鸡,深刻思考了一下自己过去这二十几年,除了喜欢看无脑玛丽苏文学,我真的没有任何变态的地方。
怀揣着一颗认罪的心,我生不如死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精神病院的医生是个秃头主任,掰开我的眼皮子,就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提着菜刀去干什么?」
我咽了咽口水,想到女配那犯法的计划,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继续沉默。
这时候,身边押送我的保安大哥们,对着医生就是一顿耳语。
之后,医生默默点头,擦了擦脑门的汗,直接开了个诊断书。
于是,我就一路绿灯地进了疗养院,成了里面最年轻的「老太太」,哦对,我身边还有个肌肉保镖随时看着。
漂亮!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啊!
谁家大姑娘二十岁就进养老院啊?
这是少奋斗四十年的大好福气。
我苦涩一笑,卷着被子就开始睡觉。
大概是凌晨两点,我被一盆冷水泼醒了。
男主坐在我床边,握着菜刀,慢条斯理地擦过我的脸颊,低声问候着我的全家:「还不死心?」
我:「......」睡到一半,你来要我的命,不愧是睚眦必报的男主。
菜刀冰凉地贴着我的脸,我飞速地回忆起了全部剧情。
我穿成了女配,那个得不到男主就毁掉他的变态女,但是现在,我好像要被男主毁掉了。
剧情的最后,提到女配,大家都隐瞒不说,原因无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女配已经被男主亲手送进了疗养院,因为病情发作实在厉害,所以悄无声息地死了。
消无声息,谁都懂的,那不就是被男主逼死了吗?
可现在的情况,女配似乎更像是被吓死的。
我张口,弱弱的劝了一句:「都是快当爹的人了,您就不要大开杀戒了,就当为了孩子积点德。」
男主抬眉,语气寡淡:「积德?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新奇。」
我:「......」是,我也觉得新奇,怎么每个霸总都喜欢在犯法边缘蹦跶?
男主放下菜刀,眼神狠厉:「我有千百种方法弄死你。」
我心如死灰,小鸡啄米:「我了解的,您放心,我就在疗养院呆着,绝对不犯事!」
男主冷笑一声:「算你识相。」
我坐在床上,背上全是冷汗,目送男主出门后,眸光又看到了那把菜刀。
无语归无语,我还是很有素质的把它收到了抽屉里。
2
第二天早上,保镖大哥给我送饭的时候,我第一次开始打量周围的活人。
「大哥,你一个月多少钱?有五险一金吗?老板没有逃税漏税吧?」我端起豆浆,一边喝一边问。
保镖神色冷漠,并不回我,显然非常无趣。
我叹了口气,吃了口包子,看了眼楼下散步的爷爷奶奶们,莫名有些想加入。
保镖很善解人意地道:「邹小姐,您的活动范围,是房间。」
我:「......」真不错,几平米的房间耶!
女配为什么没有舔狗?
因为她自己就是男主的舔狗。
好烦,我叹了口气,又继续躺平。
保镖大哥唇形凉薄,一身腱子肉,冷冷地盯着我,我也毫不犹豫地盯了回去。
四目相对之时,我开口了:「我好歹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象征性地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保镖这次终于知道回应我了:「抽屉里的菜刀,昨天已经收走了。」
我:「......」漂亮,我确实没有隐私,更不用说自由了。
保镖站了两个小时,我睡了两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他把墨镜摘了。
我打了个哈欠,对上那张帅脸,还有一身的肌肉,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保镖毫无动静,我一个鲤鱼打挺,就摸上了他的胸肌,说迟那快,保镖一个反手擒拿,就把我弄脱臼了,于是杀猪一样的嘶吼声,响彻疗养院上空。
「抱歉,职业警觉。」保镖大哥一脸严肃,冷冷地和我道歉。
我接骨的时候,疼得眼泪鼻涕全都流下来了,毫无形象可言地道:「我周围只有你一个活人,我就验证一下而已,你至于要我死吗?」
保镖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最后低头沉默,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吸了吸鼻子,缓缓道:「你应该对病人友好一点,不然等你睡觉的时候,我会弄死你的。精神病杀人是不用负责的。」
保镖难得接了我的话茬,反驳:「不可能,正当防卫,要死也该是你。」
我深吸口气,很烦躁地道:「那男的给了你多少钱?这钱烧我一半,我立刻自我了结,行吗?」
保镖漠然一句:「不行,都是我的。一个月也就四千五,还是签过合同的。」
我看了眼脱臼的胳膊,眼泪汪汪地问:「就这么点钱,你怎么会想不开,来看着神经病?」
保镖大哥沉默了,我本想撒泼打滚,但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张先生说,这里清静,是我失算了。」
我:「......」谢谢您的认可,聒噪的只有我罢了。
我躺了回去,嘴边突然送过来一杯温水,保镖大哥再次轻声道:「抱歉。」
3
我叹了口气,接来温水,喝了一口便开始思考自己的出路。
或许,保镖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切入口。
我盯着保镖,陷入了沉思,一杯温水喝了三口,就放下了。
保镖看着我异常的举动,皱了皱眉,低声问我:「邹小姐,你没事吧?」
我反问他:「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和张先生对上?」
保镖一顿,颔首:「略知一二。」
我揪紧被子,开始询问旁观者眼中的我:「那你觉得,我很可怕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保镖先生这样回答我,「我觉得您很蠢,但这并不能成为我劝阻您的理由。您提着菜刀,没被送进监狱,也没被暗中弄死,在我看来,那都是张先生的仁慈。」
「快要当父亲的人,大约都会仁慈些。」我咬牙一笑,看着窗外,再一次陷入了思考。
我到底来这里做什么?就为了提前养老吗?穿书的意义呢?
我把自己蜷成一团,默默缩进了被子里:「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保镖没有走,只是掀开我的被子,检查了我的被窝,确定我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之后,又把被子给我掀了上去,只露出我的头。
于是我又一次和保镖大哥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睛很干净,而且很冷漠,似乎万事不上心。
拿着四千五的工资,做着别人四万五的活,他图什么呢?
我弱弱张口:「你什么星座啊?MBTI 人格是什么?生辰八字吉利吗?我怎么感觉你比我更不正常啊?」
保镖幽幽吐字:「95 年末生的,其他都不知道。邹小姐,请你好好休息,不要做一些反常举动。」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摩羯啊,怪不得,摩羯男嘛,狗都不谈。」
保镖大哥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我坐起来,盯着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抬手就想犯贱,结果被男人一把握住。
他声音很清晰,咬字也很准确:「邹小姐,请自重。」
我被他抓着手,忍不住直起腰,往他那里凑了凑,开始用美人计:「可我是精神病啊,你让精神病自重,还不如你先保护好自己。」
保镖大哥眸光终于转到了我这里,直接将我压倒,然后面不改色地道:「邹小姐,我觉得你这样很恶心。人在做,天在看。我不是张夫人,自然不会怜悯你一星半点。」
我笑了出声,叹息一声就道:「背锅,背到我这个份上,还不如死了算了。」
保镖一愣,我找准时机抽出他腰间的短刀,然后就被男人率先打开,刀刃明晃晃地抵着我的脖子,最后男人的声音越发狠戾:「老实点!别找死!」
我仰着脖子,朝着刀口就是一抹。
去你妈的!要老娘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还不如趁早死了算了!
剧烈的疼痛,配上保镖惊恐的眼神,我终于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耳边传来空响声,伤口还有男人粗糙掌心带来的按压感,他在止血。
女配是个罪有应得的疯子,我清清楚楚,这把死得不冤,我也算是完成了一个角色闭环。
但始料未及的事情再度发生了,我第二次睁眼居然是在女主身上。
4
我变成了挺着孕肚的女人,身形笨重,男主扶着我,一步一步地走在院子里。
「宝宝,我都处理好了,邹家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你不用担心。」男主的声线温柔,还带着宠溺。
我看着自己的肚子,莫名觉得这个世界没有活人了。
「邹荞呢?」我缓缓开口,巨大的恐惧感几乎把我完全吞噬,颤抖着开口,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质问,「你告诉我实话。」
男人幽幽道:「在疗养院,保镖传来的消息,闹起来,下手重了点,现在可能醒不过来了。」
我咽了咽口水,站在男主身边,心里一时间慌得不行,如果女配和女主都是我,那这场穿越到底算什么?
我难不成还可以是这本书里的所有女性吗?
看着自己即将临盆的肚子,我烦躁地问了一句:「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男主一愣,慈父笑容荡漾开来,轻声回我:「下周。」
「好不真实啊……」我眯了眯眼,对着男主笑了笑,「我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男主的眼睛透出迷惑,有些愣怔:「宝宝,什么意思?」
我扶着肚子,反问他:「你不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男主摇了摇头,给我捋了捋头发,轻声道:「不要疑神疑鬼,这都是真的。」
我感受着笨重的孕体,一时间丧失了语言能力,最后淡淡开口:「我想休息会儿。」
躺在床上,一觉过去,再醒来我还是女主。
就好像,我本来就该穿成女主一样。
与其说是穿书,还不如说,这是一场角色扮演的变态游戏。
我拖着笨重的躯体,慢慢移步床边,走到阳台上,看到了一场漂亮的夕阳。
男主敲门进来,搂着我的腰,就像书里说的一样温柔,他吻着我的鬓发,低声道:「宝宝,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沉默着,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一切都是假的。
书里的这些亲密关系,都是虚假且无意义的。
我摸着肚子,孩子踢到了我的掌心。
里面是一个和女主本体血脉相连的孩子,所以这次的枷锁是无形的。
依靠第一次那样简单的死亡,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只会把女主孩子的命也搭进去。
邹荞的枷锁是有形的看守和有证明的精神病,但我现在是有孕在身的女主,这就陷入了一种共生共存的亲缘关系之中。
换言之,我不可能让女主的孩子陪我一起死,就为了验证一个虚无缥缈的穿书猜想。
这些事情摆在我面前,就好像在嘲笑我,即使知道了剧情,也依旧无法挣扎开角色的掌控一样,我只能继续走完下一个剧情闭环。
如何逃出这场游戏,似乎成了我现在唯一在乎的事情。
男主环抱着我,手轻轻地和孩子互动着,而我却故意道:「离我远些,难受。」
男主一愣,后退一步,有些懵。
我深吸口气,盯着他的眼睛,决定采用最保守的方式,这就笑道:「张先生,我不是你的妻子,我是......」
我想说出「邹荞」名字的那一刻,突然之间,就失语了。
耳边传来空响,然后就是之前濒临死亡的感觉,脖子仿佛被勒紧了一样,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跟着缺氧了,我开始抽搐......
男主看着我的不对劲,当即喊了救护车,而我,只能扶着肚子,跪在墙角,那个孩子似乎也在挣扎,这种生命的活力,让我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
我捂着肚子,昏死过去的那一刻,满脑子都是逃命的想法。
邹荞成了植物人,那如果女主也成了植物人,之后要怎么办?我还会成为谁?
各种思绪如涨潮一般,涌入我的脑海之中。
我到底要怎么做?
我要怎么做,才能逃出这场非正常意义上的穿书游戏?
5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耳边的空灵感也渐渐消失。
很快,我就听到了护士亲和的声线:「张先生放心,您太太和孩子都很安全,孕晚期会有不适反应的,包括情绪失控,这些都很正常。」
我的手被男主紧紧握着,温热而颤抖,他应该很爱女主。
我咳嗽一声,有些干渴,这就睁开了眼,费力凝神,望向了男主。
他眼眶都红了,吻了吻我的手背,哽咽着道:「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一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根本不是女主,何来讨厌?
烦躁之间,男人低头,笑了一声,这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心酸和无奈。
我应该爱这个男人,爱肚子里的孩子,就像剧情写的那样,我要幸福。
但这些都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乱入的穿越者。
在这一刻,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场穿书的残酷性。
我既无法带着女主的孩子死去,也无法挣脱出男女主的亲密关系,这就是穿成女主最恶心的地方——我需要和一个陌生男人朝夕相处,还得替女主生个孩子。
早知道就不寻死了,乖乖当个女配,住在养老院里,每天还能调戏保镖大哥,这不香吗?
我深吸口气,顺从地走剧情,避免了伤害最大化,安慰男主道:「怀孕本就是喜怒无常的,对不起。」
男主垂眸,把我的手放在唇边,迟迟不曾说话。
这时候,门口进来了一位熟人,保镖大哥手里拿着一张报告,递给了男主:「邹荞死了。」
我猛地一颤,对上保镖的眼睛。
男主很淡然地道:「你以后就负责保护夫人,工资翻倍。」
保镖答应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但玛丽苏小说女主,众所周知,都是万人迷体质,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吸引几个男人确实不足为奇。
男主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我便开始闭目养神,保镖突然开口:「夫人不快乐吗?」
我顿了顿,没睁眼,只是皱眉反问:「我应该快乐吗?」
保镖沉默了,默默低头,我一睁眼就看到他识趣地退到墙边。
明明这个男人这次特别怂,我也奴隶翻身,直接可以随便拿捏,但我却失去了一开始穿书的新鲜感,只是默默掉眼泪。
更可气的是我一边揉眼睛,一边还得忍着胎儿给五脏六腑带来的压迫感。
孕妇,是真的很不容易。
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好惨,刚刚想嚎啕大哭,就被保镖捂住了嘴。
我:「......」混账!以下犯上!本女主等会儿就让男主弄死你!
但很快,我意识到自己失算了。
因为保镖沉声开口:「你一开始不是玩得很开心吗?还敢抹脖子呢,胆子大还不怕疼,那就再生个孩子。」
我瞳孔地震,诧异地看着他,撇去他知道我二次穿越的恐惧感,本能的烦躁感彻底覆盖了我的理智,我不想弄明白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只想骂人。
于是,张口就是一句国粹:「你脑子有病吧?什么逻辑啊?什么叫玩的开心就再生个孩子?哪家孩子出生这么草率啊!你以为母鸡下蛋啊?!操!」
保镖凑到我面前,一把捂住我骂骂咧咧的嘴,当即摘下眼镜,神色漠然地向我介绍:「逻辑?逻辑就是你可以成为故事里的任何人。这个游戏名为『闭环』,在保证剧情线正确发展的情况下,你只需要进行不同阶段的角色扮演即可。当然,你也可以自主切换角色,靠自杀,或者靠我。但是,毕竟这是游戏,自杀这种低级的解脱方式只会越来越难,更何况您现在还是个孕妇……」
「孕妇怎么了?我带着孩子一起死不就好了?」我语气寡淡,不带任何情感。
保镖只是一笑了之:「不,你不敢,因为孩子是无罪的。即使你真的靠这种手段摆脱了女主的身份,你的道德感也会拼命地谴责你。」
「行,道德绑架是吧?那我等你帮我转变角色。」我深吸口气,还是咽不下憋屈,就咬牙问道,「但我有一个问题,你这么做的意义呢?」
保镖回答很冷淡:「抱歉,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那你总得图点什么吧?」我试图和他讲道理。
可这个男人只回答了我一句话:「无所图,人生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我也是因为没有意义,所以才创造了这个有意义的世界。」
「傻逼啊,你就是那个杀千刀的作者?」我一拍床,几乎要疯了,简直槽多无口,「一个大男人!写什么玛丽苏言情?!你找不到意义关我什么事?!我一个良民被你拖进来体验百味人生!这他妈的不是牵连无辜吗?!」
保镖后退一步,依旧云淡风轻:「张太太,你看过我的书,那当然也只有你,才能帮我找到人生的意义。你帮我,我放你出去,多么合理公平的交易。」
我捂着肚子,一阵又一阵的疼,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动了胎气,最后只能咬着下唇,缓缓呼气。
狗屁交易啊!我求你让我穿书了?还是我求着要呆在这里玩游戏了?
这时候,男主从门口进来,我当即抓着他的手,哭着道:「让那个保镖滚!我永远不想看见他!」
6
男主让保镖出去的那一刻,我才真正平息了自己的怒气。
肚子里的生命是操控者的筹码。
他赌赢了,我确实不敢带着一个无辜的生命一起寻死,也不敢因为一己私欲,让我喜欢的一对 CP 感情破碎。
所以我这次根本无法用最简单的死亡,来逃出第二个角色的禁锢。
哦,对了,这个狗男人还要我去寻找活着的意义。
这就更难了,我必须要体验角色,必须要体验不同的人生,然后给他一个答案。
但鬼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我连自己怎么穿过来的都不知道!
焦虑过后,我才注意到男主看我的眼神越发委屈。
我不由自主地想去安慰他,但最后还是没有动作。
我不敢走剧情,我怕一走就是一辈子。
如果是简单的穿书,我也不至于害怕,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好了,但有人在暗中观察我的生活,并由此去计算剧情拐点。动不动就给我变换一个身份,让我继续走接下来的陌生剧情,这种被人操纵的感觉,很恶心。
他到底想看什么?
到底是什么契机,我才能离开女主的躯体,进入到第三个剧情角色?
难不成要我真生个孩子?然后和男主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男主的脸,一时间福至心灵,最后稳住了阵脚。
按照那个摩羯男的尿性,他想看的应该是我死命挣扎,拼命寻找出路。他享受的是在上帝视角围观蝼蚁挣扎的快感。
那么反其道而行,我去成为女主,享受女主的一切,是不是就能逼他开启下一个角色?
我微微一笑,倾身抱住了男主,低语道:「我一直觉得这些事情都不真实,可现在我相信了,一切都是真的。」
男主搂着我,有些哽咽:「你变了好多,早知道,我就不要这个孩子了,对不起。」
我心里猛地一缩,忍着巨大的背德感,乖乖躺在他怀里,相拥温存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女性角色。
女主,女配,我都经历过了,剩下的角色,还有男主的前女友,再算上没有感情线的角色,男主妈妈、男主对家......
林林总总一共是七八位,我并不觉得摩羯男会让我体验一遍每个角色,他没这么闲。
我抬手,轻轻摩挲着男主的胡茬,安定了心神,这就朝他笑了一笑。
男主理着我的碎发,伸手抚摸着我的肚子,轻声道:「现在没有任何人反对我们了,宝宝,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我没有说话,感知着肚子里的小生命,突然觉得很奇妙,明明不是我的孩子,但我在女主的这个身体里,私心就愿意把自己的全部都给这个孩子。
五天过去,预产期还没到,我却因为心态原因,让孩子直接早产了。
男主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这种安心的陪伴,让我消除了不少恐惧感。
被推进病房的那一刻,我目光瞥到走廊拐角处的一片黑影,费力抬头却猛地一疼,想来是用力过度,牵动了伤口。
那个男人应该也在看,可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表演,除了疼得龇牙咧嘴。
生孩子,无异于是一场鬼门关。
小孩哭起来的时候,我就会很难受,就好像不舒服的是我。
尤其是后面几天,母女连心,小孩一哭,我就开始条件反射地去哄。
那个孩子过于依赖我了,感受不到我的气息就开始哭,这让我觉得自己本就应该是她的母亲。
午后,我逗弄着孩子的时候,熟人又进来了。
他颇为好奇地看着我,讽刺道:「抢走女主的幸福生活,你不觉得自己更恶心了吗?你还不如邹荞磊落,起码她还敢拿着菜刀追求爱情。」
我下意识护住了孩子,心里的愧疚感,几乎要把我吞噬。
是,我是个贼,偷走了本属于女主的生活。
「我现在把你换到下一个人身上,你会不会怀念这个孩子?」他蹲在我身边,伸手想碰这个小孩,被我一巴掌打掉了。
婴儿哼哼唧唧地朝我怀里缩,似乎是有点害怕。
「不会,但我现在是女主,我就得护着这个孩子。」我淡然回应,毫不心虚,「至于换走之后,我也不会占着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摩羯男点了点头,很满意我的回答:「我喜欢你的道德底线。那现在我们来谈谈你优秀多金、年轻帅气、还温柔顾家的丈夫,你喜欢他吗?」
我语气不善,压着嗓子道:「任何女人都喜欢这种男人。」
摩羯男没说话,转身就走,那天晚上过后,我却并没有成为其他任何人,依旧是产后虚弱的女主。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第二次的转变契机被我错过了。
7
母亲是一个很玄妙的称呼,妻子也是。
男主对女主的爱就像书里写的一样,真挚热烈,能够将我一个局外人引入其中。
他喊我「张太太」,每天下班都会亲吻我的脸颊,然后温柔地问我,孩子今天乖不乖。
我一开始是慌张的,但很快就学会了演戏,最后行为举止日渐自然。
保镖一直都没有出现,即便我留心着,也没有再见过他。
那天晚上,我问男主:「先生,那个保镖呢?」
男人语气亲和,抱着孩子,低声道:「嗯?你说不喜欢,我就让他别出现在你眼前了。」
小孩在男主的臂弯里,睡得香甜,鹅黄色的暖灯下,我第一次体验到了家庭的温馨。
我慢慢知道男主的所有信息,从书本里苍白的描述:张定一,男,三十岁,到现实中的居家好男人:温柔体贴的丈夫,有趣有爱的父亲。
他知道我孕期情绪不稳定,偶尔还不想看见他,更不喜欢亲密接触,所以最出格的举动也就是吻一吻我的脸颊,发顶,或者额头。
他很温柔地避开了本该有的夫妻情趣,但每次的小温存得逞之后,还是会笑,像只偷腥的猫。
张定一的魅力,远比那个傻逼作者兼职保镖能写出来的多得多。
我们拍了满月照,拍了全家福,每一天都很充实快乐,但夜里失眠的时候,我会猛然清醒,这种幸福是我偷来的。
我并不是温婉大方的张太太,我是一个暴躁话多的外来者。
偶尔的偶尔,我会口出狂言,问张定一的星座血型,但一说出口,便对上了他疑惑的神情。
「星座?血型?怎么了?」男人显得有些迷茫。
我默默咽下了那句「我来算算我们合不合适」,最后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模仿着成熟知性女人的口吻,搪塞道:「看营销号说星座,我觉得有趣罢了。」
张定一颔首,第二天,就给我带回来了一条星座项链,是双鱼座,女主的星座。
很漂亮的碎钻镶嵌,两条鱼咬合出了一个桃心,中间是一颗很漂亮的翡翠。
我觉得自己好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莫名地有些眼酸,最后接过来,擦了擦泪就笑:「你哄孩子呢?」
张定一凑过来,有些局促,也不太敢碰我,只是有些害羞地笑:「你生了孩子,也是我的宝贝,那不还是小姑娘吗?」
我看着自己产后臃肿的躯壳,一时间有些哽咽,还没说话,就被男人猛地抱进怀里。
他轻声道:「张太太,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丈夫,也是最幸福的爸爸,谢谢你。」
我忍着泪,失笑出声:「干什么这么煽情啊!神经病!爱情不就是这样吗?」
张定一把脸埋在我的肩窝,缓缓道:「我真的很害怕你离开我,你怀孕之后似乎就很讨厌我,而且现在的你,喜欢孩子,胜过了我。」
我抚摸着男人的脊背,温柔地哄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道:「张先生,你很好,不好的人是我。」
他摇了摇头,抽离出情绪,替我戴上项链,眼眶湿润地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慢慢凑近了我的唇。
我没有躲开,那种道德羞耻感和少女春心夹杂在一起,叫嚣着让我去接受。
就一次,你现在是女主,你都帮他生过孩子了,就一次亲吻而已,就一次......
我缓缓闭眼,流下一行清泪,开始了一场缠绵。
8
这个吻,技法娴熟,还带着一些挑逗,最后男人一声叹息,声线也不太对劲。
「印总,还真是徐娘半老啊......」
我猛地睁眼,就看到面前陌生男人——眼尾狭长,眸中带笑。
不是张定一!
我环顾四周,哪里还有什么鹅黄色的灯光,包厢里只有闪耀的灯效还有令人作呕的烟味。
面前的男人年纪不大,看着也就是二十几岁,但是一身名牌,显然不是等闲角色。
我压抑住内心的慌乱,一时间意识到了这是第三个角色,但是卡在接吻这种时间点穿越,也不知道是恶心谁?
我深吸口气,攥紧了挎包就想去找操控者理论。
但这个男人拦住了我,甚至还有些委屈:「喂!印莱!你把我当什么?!」
印莱?谁是印莱?
女主并不叫这个名字,而且也没有这种痞气的追求者。
愣神之际,男人冷笑一声,开始威胁我:「印总要是这个态度,那有些合同,我就只能和张总签了。」
我眯了眯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公子,再加上几番心理建设做下来,我觉得和这种小狼狗亲一口也没有很亏,最后干脆本着顾全大局的心,缓缓道:「怎么,亲过了就翻脸?」
男人低头一笑,回我:「食髓知味而已。」
我但笑不语,心里问候了他八辈祖宗。
面前的人和张定一是两个极端,或者说,未婚男和已婚男是两个极端。
面前的人浪荡不羁、放纵自由,容貌确实是一等一出挑,但性格却暴躁痞气。
张定一呢?哄老婆、哄孩子的一把好手,从不在家里发脾气,就是个典型的婚后好男人。
面前的人,大概和没遇见女主的张定一,差不多吧。
我回忆了很久的书本剧情,最后想到了一个剧情——
男主的对家用下三滥的手段,抢走了一个大项目的合同。
对家,下三滥,合同。
全对上了。
我本着替男主及时止损的心思,直接撂下一句:「失陪,先走一步。」
男人拦住我的去路,气得不行:「亲都亲过了,你是不是耍我呢?我骆家耀玩了那么多女人,你以为你这个年纪的,还是香饽饽吗?」
我怒火攻心,踩着高跟鞋就踢上了下头男的裤裆,张嘴就骂:「让你亲一口已经够便宜你了,还跟我讨价还价!食髓知味是吧?老娘给你骨髓都敲出来下酒!操!」
骆家耀捂着裤裆蹲下,艰难开口:「印莱,你疯了吗?」
我弯下腰,拿指尖勾起他的下巴,幽幽道:「合同给张定一,懂?」
男人咬着牙,一脸情种模样:「我就不!我喜欢你!我就要给你!我就让你一个人赚大钱!」
我:「......」真有你的,死变态!
情种和怨种是聊不到一起去的,我深吸口气,夺门而出,这时候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印总,我想你应该在找我吧?」
9
这个摩羯男的长相,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我平稳住心绪,语气冷漠:「身为一个保镖,这时候不去保护男女主,来找我做什么?」
男人这时候才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安格。」
「与我无关,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对着墙面的反光,看着里面浓妆艳抹的女人,一时间竟觉得异常悲凉。
女主产后一直都是素颜,但也不至于这么有攻击性,反而是这位印总,一脸刻薄像,但眉目都很精致,一看就是职场里行事利落的女强人。
安格绕到我身后,和我一起审视印莱的模样,低声问道:「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我默默攥紧拳头,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几乎要将我的理智彻底吞噬。
接吻的感觉?他怎么有脸问?!
张定一突然消失,和我热吻的男人变成了骆家耀,这算什么?
我侧过头,余光扫到他,这个保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就好像笃定了我不会挣扎一样。
「爱情,是最低等的享乐主义,那是无意义的。」安格这样定论我的第二个角色,语气高深莫测,像是一个资深评论家,他缓缓道,「所以我觉得你作为张太太,后面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不可能找到活着的意义。你只会沉溺进张定一的温柔乡,这会让你透支很多不必要感情。」
好一个无意义,好一个浪费时间!
我冷笑一声,把包砸到地上,厉声道:「这就是你让我变成印莱的理由?这个游戏本身就很蠢,安格先生,我不想玩了。你要找活着的意义,那你去角色扮演,你去体验人生,请不要拉着我。」
安格定定的看着我,皱眉道:「这个游戏叫闭环,闭环理论的中心价值就是有始有终。我们依靠阶段性的反馈意见,进行角色调整和剧情纠正,最后顺利走完主线。你参与了游戏,就该陪我玩到底。」
我再次重申:「我不是自愿参加的,穿书不是我的本意。」
安格毫不讲理:「可你进来了,就是缘分。」
我气得有些发昏,直接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就去死啊!咱们一起死!我倒要看看你这本书有多少角色能让我都死一次!」
安格钳制着我的手腕,把我摔到地上,贴着冰凉的瓷砖地,喉头的血腥味让我意识到自己根本打不过这个一米九的肌肉保镖,最后只剩下恐惧。
安格要弄死我,易如反掌,这是他的职业。
「全死光,剧情就走不下去,最后咱们谁都出不去。」安格威胁着我,语气冷漠,「你以为这么庞大的剧情网,靠死亡就能破开吗?我说过,这个游戏的意义是寻找活着的出路。」
「活着就是为了去爱,为了体验酸甜苦辣,为了活着本身!人来世间就是受苦的!」
我拼尽全力要给他一个解释,但安格仍旧不为所动,他的瞳孔是冷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我颤抖着求他,带着哭腔:「你放我出去吧,我求求你,我想活着,我想做自己。」
安格松开我的手,淡漠回应:「这不冲突。你可以在任何人身上,活出自己的样子。印莱的身份你可以上网搜索,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是你助理,知道这些,你能活得风生水起。至于我,」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我现在要去保护真正的张太太了。」
真正的张太太,多显而易见啊,指的就是回归的女主。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戳在我的心口,逼迫我清醒过来。而剧情还在往后走,我已经替女主生过了孩子,替女主走了一趟鬼门关,而女主现在享受着所有的一切,顶替我和张定一接吻、缠绵。
但我现在的崩溃情绪是错误的,因为和张定一相爱的人本来就是女主,是我抢走了女主的东西。
真矛盾啊,我几乎要呕出血一般憎恶这种变态的游戏。
安格犯贱的能力简直令人发指!
他怎么不玩啊?这种游戏多适合变态玩!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我意识到,靠着简单的死亡或者被动转换,绝对不可能逃出这场闭环游戏。
我能成为这本书里的所有人,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也就是作者的玩物。
安格创造了一本书,相当于创造了一个世界。
既然他能操控我的身份,那他也能放走我。
安格与我的周旋不可避免,而想要找到活着的意义,首先要做的就是维护剧情主线。
安格说了,剧情崩溃,空间崩溃,我们将会被彻底困在这里。
印莱是反派角色,她需要走剧情,和男主抢生意,由此才能最符合人物性格。
所以只有贴近了剧情线,才能确保这个空间的稳固性。
我捡起地上的包,扶着墙起身,掏出手机就拨打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语气颤抖着道:「明天,帮我联系顶益的张总,我要和他谈项目。」
10
那天晚上,我穿着高跟鞋,喊来助理送我回家。
一路上,看遍了万家灯火,印莱的家在市中心,助理送我进屋的时候,我才看到了全貌——欧式装潢,极简主义,黑白灰的色调。
印莱孤独地活在这个几百平的家里,没有任何动植物的陪伴。
助理替我泡好蜂蜜水,便申请了离开。
我没有喝一口水,只是思考自己为什么活着,意义在哪里。
一把水果刀,被我放在了桌上,我站在那里,盯着刀,就像盯着自己最后的选择。
想不出来,就只能选择死亡。
首先,活着的意义是由谁界定的?
安格吗?
如果安格能够评判我的回答是否正确,那他首先应该在心里产生一个标准答案。
但安格一开始就说了,他不知道意义,所以才让我去找。
这样的话,逻辑就无法闭环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游戏必然有不定因素的影响,并不是一道客观题。
所以要想让这个游戏结束,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依靠安格的主观判断。
第二,这个游戏的出路根本不是找活着的意义。
第二点虽然可能性更大,但无异于是海底捞针,所以,只能从第一点切入,剑走偏锋。
这就意味着,这个游戏还有一个犯规的玩法:攻略安格。
简单来说,活着的意义并不重要,而让安格爱上我,并承认我的观点,才是意义所在。
「爱情,是最低等的享乐主义。」我默念着他的话,微微一笑,补全了这句话,「但高等动物迫切需要低等欢愉的刺激,并由此繁衍生息。」
安格先生,你不是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吗?
那就去谈恋爱好了,别糟蹋别人了,就和我谈吧,我把脑花都给你弹出来。
思考结束,我看着那杯冷掉的蜂蜜水,默默把水果刀扔了进去。
冷血操纵者和甜蜜爱情,确实是绝配。
11
助理给我定的时间是晚上五点,但张定一说只能中午,晚上要回家陪老婆孩子。
我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也没有插手男女主感情的打算。
到点就去了餐厅,张定一西装革履,没有半点温情在,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是生人勿进,显然,张定一厌恶印莱,相当明显。
我即便知道自己现在是印莱,也很难不有落差感。
一开始,我是邹荞的时候,张定一恨不得杀了我,把我困在疗养院。
后面,我成了女主,他便对我万分温柔,极其小心。
现在,我是印莱,张定一又恨不得杀了我。
真是奇妙啊,明明我穿成女主的时候,那么排斥他的爱,现在突然失去了,却觉得心如刀绞。
我嫉妒女主的这种情绪简直有悖道德,这他妈的不就是小三体验卡吗?
我冷笑一声,对上张定一的眼神,就仿佛是挑衅。
「印总,您似乎对我很不满意?难道骆家小公子晚上没伺候好您么?」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语言讽刺辛辣。
我坐到他对面,放下包,清了清嗓子,面对这样人身攻击的泼脏水,我却说不出任何抗衡的话。我满脑子都是他送我项链,帮我哄孩子,然后小心翼翼得接近我、爱我……
所以,最后只问出了一句冒犯的话:「听说张总喜得千金,不知太太近来恢复得如何?」
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我怎么能这么问?
这跟觊觎别人家庭的小三有什么区别?!
好在张定一语气冷淡,懒得回应:「我想,印总一个不婚主义者,没必要过问我的家庭。」
我咬着牙,忍住了眼泪。
「如果没有正事,那张某就先走了。」张定一连正眼都懒得看我,直接起身离开。
我说不出挽留的话,我也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说,等回过神来,已经是人走茶凉,我原本计划好的抢生意,现在也变得像个笑话。
我无法接近张定一,不论是以印莱,还是我本人。
爱情,确实是享乐主义,但也是等价交换、明码标价的东西。
我对张定一的龌龊心思,我自己都不敢多想。
张定一爱的是女主,至于谁在女主壳子里,并不重要。
离开饭店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安格,他站在马路对面,平静淡然地看着我。
红灯,还有,车水马龙。
我不想当印莱,一点不想。
安格还在看着我,他有些疑惑。
我迈开步子,朝他走去,完全没有看车。
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我的意图,在鸣笛声中,冲了上来,将我拉到路中两道之间的安全处。
安格语速飞快,掐着我的脉搏:「印莱不能死,她手底下有上千位员工。一旦死亡,顶益会进行吞并。骆家的势力将会释放不利舆论,张定一太过年轻,接不住印莱的产业,骆家直接一吞二。然后就是剧情崩溃,无法闭环,你别犯傻!」
我虽然脑子清醒了,但还是故作迷茫地看着他,反问道:「关我什么事呢?」
安格一愣。
我继续平静地道:「你的自私,却要我买单。安先生,没有这种道理的。」
安格深吸口气,冷静的神色之下,有着几分局促。
我想了又想,掰过他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等安格耳朵都红了,我才松开唇,缓缓道:「没有这种道理的,安先生。你的事情,你也要出点力的。咱们应该一起寻找活着的意义,然后一起出去。我的想法是,咱们从最低等的享乐主义开始体验。」
安格呆在原地,神色呆滞。
我拿拇指的指腹,故作随意地擦过嘴唇的吻痕,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唔,您似乎没听明白。是不是因为接吻这种活动,您是第一次?」
安格没理我,定定地看着不远处。
我踮起脚尖,看了眼对面的绿灯,故作诧异:「呀!绿灯了。」
安格再度捏紧了我的手腕,回了我一句话:「好。」
「好什么?」我假意迷惑。
安格顿了顿,皱眉道:「低等享乐主义,我陪你。」
「那是爱情,安先生。」我啧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写过的。」
「不,我写的是数据。」安格向我解释,「这本书,男女主的经历,都是我根据样本调查,记录下现实中三十四对夫妻的爱情,筛选出可用事件,穿插进玛丽苏文学,最后汇总得出的剧情主线。」
我听完他的叙述,一时间顿住了,最后尴尬一笑,竖起大拇指,口不对心地夸赞:「还真是科学写作,安先生,网文界有你,是读者们的福气。」
安格漠然,过了会儿,说:「但浏览量很低,你是少数几个看完了的。」
我:「……」难怪你要我来找意义,确实,你也找不出别的冤大头陪你。
12
这么顺利地和安格谈了恋爱,我是没想到的。
印莱的生活太过复杂,你让一个普通人去当女霸总显然不可能。
我大概错估了五个项目,亏损连连。
助理擦着冷汗,实在没办法,就打电话给了骆家。
骆家耀来的时候,穿得很骚包,哼着一首黄腔调子,然后甩出了三个项目合同:「印总也有今天啊?」
我立刻在项目书上签了字,和骆家耀打情骂俏:「怎么?想你想得无心工作了,你还不满意?」
骆家耀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身边的男人多了去了,哪里轮得到我?」
我靠着椅背,收好合同,懒懒道:「吃醋了?」
骆家耀刚刚想逼逼几句,就被我打断了:「那你告诉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轻狂的少年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皱着眉头回了一句:「赚钱?」
我顿了顿,用辞藻修饰了一下,复述道:「利用职业创造价值,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
骆家耀打了一个响指,颇为认可:「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我笑了笑,松快了不少,起身就道:「请你吃饭。」
骆家耀上来就搂住了我的腰,语气矫揉造作:「要两顿~晚饭算一顿,你家也算一顿~」
我:「……」虽然我知道你图的是印莱和她的公司,但你这种求偶行为真的很变态。
确定关系那天,我也存了安格的电话,当我把人生价值论发给他的那一刻,安格没有回我。
我等了很久的消息,一直到骆家耀洗完澡出来,然后刷地展开浴巾,露出一条性感内裤。
安格的消息始终没有来。
我捂着眼睛,祈祷着第四次的角色转变快点到来。
但是,没有。
于是,我从沙发上起来,对着面前的男人就道:「亲戚来了。」
骆家耀破音大吼:「操啊!印莱!你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我关上房门,直接反锁:「orry 啦~」
回到房间,安格回我:「你说的意义,我没有任何感觉。」
我有些不耐烦地打字:「我给了你两次答案,你都这个死样子。没感觉当然正常,因为你没有去体验,你没有参与感。人生的意义是要你去找的,别人找到了告诉你,那也不是你的意义。每个人对活着的定义都不一样啊。」
安格那里一直没有回复,我叹了口气,直接关机。
对牛弹琴。
13
骆家耀给我的三个项目,挽回了印莱百分之三十的损失,起码留住了一条底裤。
周末的时候,我就约了安格出门看电影,想从最简单的体验约会做起。
在我走到影院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张定一,他抱着孩子,站在一张巨大的动画片海报前,张太太陪在他身边,笑容温婉,女主的模样果然不一样。
安格不知道什么出现在我身后,突然打断我:「你说,你不会占着任何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笑了一笑:「嗯,我只是好奇——安格先生,您看到这个场景,有什么感觉吗?」
安格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他们挺圆满的。」
我侧过脸,看着他的眼睛:「你如果也去结婚生子,那你也能圆满,或许这就是属于你的意义,你觉得呢?」
安格盯着我的眼睛,并没有被打动到:「爱情,是最低等的享乐主义。」
又是这句话。
我深吸口气,揉了揉眉心,疲惫异常:「那你可以向上追求,去追求职业获得感,去追求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的统一,去……」我顿了顿,突然转折,「等等,你现在是什么工作?还是保镖吗?」
「辞职了,现在是无业游民。」安格双手抱胸,显得很漠然。
我咬着唇,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毫无职业道德的无业游民,是怎么把我拉到书本世界里的,最后疑惑发问:「所以,问个题外话,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安格云淡风轻地解释:「脑波,虚拟游戏的一种。我是作者,也是测试员。你或许可以思考一下自己穿书之前在干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最后只想到了自己先前报名过的一个志愿者活动。
「具体的不要多想,你也想不出来,体验者进游戏前都会屏蔽近期记忆,不然会影响体验感。那就说说我吧,因为研发团队经费有限,所以找到了我。」安格一边取票,一边道,「当时,我已经准备好自杀了。」
自杀?这混蛋玩意居然真的会自杀吗?
我有些迷茫,接过电影票就跟他一起进去了。
电影不太好看,比这本书还狗血,安格看了个开头就困倦了。
我在门口买了两杯咖啡,他喝得很快,十分钟就见底了,因为我没喝,所以第二杯也给了他。
很明显,安格先生应该迫切地需要提神,不然他会无聊到睡过去。
结束之后,男人发表了影评:「爱情……」
我抢过话头,弱弱补全:「是最低等的享乐主义。」
安格满意地颔首,把两个空杯子丢进了垃圾桶。
回去的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事情发展到现在,我其实已经开始觉得有意思了。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能体验这么多人的生活的。
安格给了我对于不同人生,最大限度的自由体验权,虽然转换角色的时候很变态,但是我每一次体验,都像开启了一段新的人生。
我看着安格,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你当时为什么想自杀呢?」
安格双手插兜,耸了耸肩,很苍白地和我描述了他的生活:「独居青年,刚刚辞去数据分析师的职位,当时就是觉得没意思,听了心理医师的话,又去找点乐子,就写了本书,写完发现更没意思了。最后,反正都要死了,早晚都一样,不如干脆献身科研。」
我叹了口气,也说不出劝他的话,就干脆开始自我介绍了:「我呢,普通本科的普通专业,毕业即失业,找工作三个月,还是没找到。我羡慕邹荞的自私大胆,羡慕张太太的爱情,也羡慕印总的社会地位。毕竟我什么都没有。你要这么说,我活得也挺没意思的。」
安格安慰我:「所以你更需要找到活着的意义。我反正活够了,你还年轻。」
我:???妈的,你说的居然有那么一点道理。
14
安格的游戏叫「闭环」,闭环理论的中心价值就是有始有终。
这个游戏的运行很简单,如安格所说:「依靠阶段性的反馈意见,进行角色调整和剧情纠正,最后顺利走完预定主线。」
说句大白话,就是我成为的每个角色,都是剧情主线的铺路石,我需要让故事结局圆满收尾。
我慢慢接受了这场游戏,最后也确实有好好成为印莱。
我用印女士的身份去做慈善,去谈生意,去和张定一竞争。
这是一个新鲜的视角——对家。
这个视角看待剧情的主线,那自然是以男主的事业为主,安格一直有告诫我,不要夺其锋芒,适度就好。
笑死,我根本夺不过。
男主抢走了我很多项目,走的时候,还不忘奚落我:「印总年纪大了,想来不适合继续做生意。」
我觉得他说的对,为了保证印莱的产业不被我弄垮,于是就去做慈善了。
骆家耀的母亲创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商人众筹,主要目标是救急。
骆会长的理念是「救急不救穷」。
我把印莱手头的一些可用资金投进去了,然后在骆家耀的煽动下,挂了个副会长的名。
印莱的产业被我玩出了慈善理念,再靠着良好的社会声誉,以及骆少爷的明资暗助,我居然奇迹般地苟住了。
剧情主线往后推移,安格说,男主的成长契机到了。
因为大结局里,男主建立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作为负责送男主人头的对家,我思考了一下,问安格:「要不我给他送几个项目?」
安格翻了个白眼:「你送的还不够多吗?现在是需要骆家给他送人情。」
我脑子里一瞬间蹦跶出了骆家耀那幅骚包的模样,干笑一声:「骆家继承人是个大情种,要么印莱和他闹掰,否则他绝对不可能帮张定一。」
安格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默默咽了咽口水,骂了句娘:「啥啊,就还得让我铺路是吗?」
「你不是挺喜欢张定一的吗?帮他一把怎么了?」安格语气尖酸,一股醋味。
我嘿嘿一笑:「我还帮他老婆生了个孩子呢,你怎么不说这个?」
安格抬手,直接捂住了我的嘴,一副听不进的模样。
我故意鼓起嘴,吐了一口气到他手心,安格皱眉,甩了甩手,骂我:「全是口水,脏不脏啊?」
「你在和我谈恋爱诶,安先生。」我眨了眨眼,故意惹他不高兴,「接吻还不是吃对方的口水?」
安格颔首,凑过来就亲了我一口,神色镇定如常:「一报还一报。」
我抿唇,嘴上的温热感一下烧到了耳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闭环游戏啊,操了,这明明是和安格的恋爱游戏!
我压抑着心里的笑意,缓缓道:「你觉得现在,咱们活着有意义吗?」
安格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坐在沙发里,盯着前方皱了皱眉,顾左右而言他:「如果有一个长久的精神刺激,那么不论活着是否有意义,你都会想活下去。」
「有点像人参吊命的意思,」我沉吟片刻,开玩笑般地问他,「你看我像人参吗?」
安格欲言又止,盯着我半晌,最后失笑出声,我也跟着他微微一笑。
印莱的家里依旧冷清,电视里放着枯燥无趣的社会新闻,身边人静静地看着,我觉得很安心。
15
骆家耀和我通电话的时候,安格在厨房帮我冲咖啡,他很喜欢捣鼓手冲,买了很多豆子。
我开了免提,骆家耀一接电话就是撒娇:「印莱,你想我了吗?」
安格的手一抖,随后神情如常。
我躺在沙发上,悠悠地走剧情,道:「我们分手吧。」
骆家耀那里沉默了,安格把咖啡端过来,坐到边上,一言不发。
我故意暴露安格,于是张口就是一句甜腻腻的撒娇:「谢谢宝贝。」
骆家耀一下子明白了我有了别的男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安格帮我把糖加进去,然后搅散,全程面不改色。
明明我也让他被小三了一把,安格却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我有些好奇,就问:「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现在是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诶!」
安格看着我,反问我:「你以为人人都会像你一样,走假剧情还动真感情吗?」
我心里一个咯噔,想到了自己对张定一曾经有的龌龊心思,这便保持沉默。
安格幽幽道:「不出意外的话,大概后天,骆家和张定一能达成合作。」
我喝了口咖啡,嗯了一声,心里的失落感难以掩抑。
安格和我在一起,也是为了他自己而已。
我喝了半杯,安格又道:「等男主的事业稳定之后,我会放你离开。」
「那你呢?」我握紧了发烫的杯壁,突然紧张,「你不是要我去找那什么活着的意义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安格顿住了,好久之后,才说:「我觉得这个游戏没意思了。找不找的,也不重要。」
「那闭环游戏?」我喃喃自语,「不玩了吗?」
安格垂眸,看着我,笑着坦白:「虚拟游戏罢了。闭环就是有始有终的意思。那你在每个环节做好每个环节该做的事情,能确保剧情线顺利结束的话,游戏自然就通关了。至于找什么人生意义,那都是我的私心……」
安格沉默许久,声音沙哑,对我道:「之前的威胁恐吓,都是我骗你的。」
这是个好消息,但我却开心不起来。
离开游戏,也就意味着离开安格,回到现实,我继续找工作。
「我其实是个恋爱脑。」我缓缓开口,对他笑了一笑,「安格,我只要有爱,就能活。」
他微微一笑:「挺好的,乐观积极。」
我眼睛有点酸,手机突然响了,骆家耀给我发了一份合同模板,说:「如果你不给我解释,那它马上就是顶益的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没有回复。
安格起身的那一刻,我喊住了他:「出去之后呢?」
「你可以拿钱,游戏成功通关,志愿者是有报酬的。」安格迈开步子,趿拉着拖鞋朝客卧走。
我怕他有轻生的念头,这就追问了一句:「那你呢?」
安格避重就轻:「我?我不是在帮你通关吗?」
我不死心,隐晦地帮他出谋划策:「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想要找活着的意义,那你为什么自己不去玩这个游戏?」
安格把房门一关,在里面幽幽道:「这篇文是玛丽苏,你觉得合适吗?」
我:「……」确实,他也玩不起来。
安格穿成霸总吧,他也不够温柔;穿成骆家耀吧,他连骚都办不到;穿个边缘角色的小保镖,他直接被资本家压榨成苦劳力,拿着低工资看着个精神病,保安都没他惨。
我坐在沙发里,扶额思考起了自己的三次角色扮演,拼命在脑中思考这些角色的意义。
邹荞代表着绝对自由,女主代表着爱情,印莱代表着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
邹荞的角色禁锢是有形的,女主的角色禁锢是无形的,印莱的角色禁锢是个人与社会的价值取舍矛盾。
所以,他们的经历算什么?他们活着为了什么?他们有存在价值吗?
我不希望安格带着失望离开游戏。
但,我实在太愚笨,凭借这短暂的游戏体验,我真的不知道安格需要的意义是什么。
他几乎无欲无求,他的人生也是一样,一眼看到头,毫无出路可言。
可我有出路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活着。
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深陷在生活的泥沼里。有些人活得比较不错,那就爬出来看戏;有些人活得惨淡些,还不敢寻死,最后只能越陷越深。
似乎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或许是因为泥沼里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勉勉强强算个有价值的人,再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敢寻死而已。
闭环游戏给了我选择生死的权利,却收走了我应该成为我自己的自由。
安格说:「你可以在任何人身上,活出自己的样子。」
他能够洞悉人的所有诉求,甚至知道人靠着精神刺激活着,但安格活得实在无趣。
安格,与其说他是操控者,还不如说他是个观察家。
他站在上帝视角,看着这些虚拟的角色,或因为低级趣味在感情里沉浮,或因为实现自我在社会上不断进取。
安格缺少的大概是对自我的认知,因为他没有低级趣味,也没有价值追求。
16
入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
因为活在游戏里,所以我并不害怕,只是起身,轻轻开门。
客卧的门开着,被子也叠好了,我心里猛地一颤,奔出去就看到外面的电梯不断攀升。
安格这个点去什么天台?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我从楼梯间不断向上爬,最后到了顶楼。
安格站在天台上,手机屏幕照着他的侧脸,很冷漠也很薄情。
我不死心,吼道:「你活着的意义,就是你不能成为其他人!」
他愣住了。
我站在天台,冷风灌进我的领口,我冻得直哆嗦,最后带着哭腔道:「你是安格,你活着的意义就是因为你是安格。人生是无意义的,出路不假外求。安格,你听我说,活着是没有意义的,但安格活着,就是有意义的!」
安格眯了眯眼,从天台上下来,站在平地上,低声质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哽咽着,不断顺气,最后开口:「大半夜,突然发现你不见了,出去一看电梯在最顶上,我有点害怕。」
「我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我有去留自由。」安格这样说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打火机扑朔一下,便在昏暗的天台亮出了一个小火星。
他忙着抽烟,似乎没有时间理我。
我裹紧衣服,看着安格,伤感的情绪几乎像浪潮一样将我吞没:「你说过,闭环游戏的中心价值是有始有终。安格,还没到终点呢,懦夫才中途跳车。」
男人呼出一口气,沧桑一笑:「游戏都是你在玩,你骂我干什么?」
我慢慢上前,风吹得我讲话有些不利索,只能向他形容:「剧情主线,不管我是谁,不管你是谁,我们……我们都有努力维护。但是,人生主线呢?安格,你的人生也有主线的,你的所有经历、所有迷茫、所有遇见、甚至所有糟糕的念头,它们的存在都是为了充实你的人生。」
安格沉默着,手里的烟只开了个头,就被他拦腰折断,扔到水泥地上捻灭了。
他冷冷地说:「不要和我讲道理,也不要挽留我,更不要动真感情。不然等你出去了,精神波动过大,会出问题的。」
我眼里蓄满了泪,被风一吹,就开始迷眼,我说:「可我是你女朋友——」
安格垂眸,笑意浅浅,语气像冰一样:「你还是张定一的老婆,还是他孩子的妈,还是骆家耀的女朋友。」
我想告诉他不是这样,我想说我不爱他们。但我对张定一动过的心,对那个孩子付出的爱,甚至于对骆家耀调戏我的宽容,都明摆在这里。
每一桩事情都在告诉安格,我照单全收了很多人的炙热感情,安格不是我的例外。
「安格,」我深吸口气,「我——」
他打断我,漠然逼我保持清醒:「你说,让我体验爱情,然后和我在一起,一起寻找活着的意义。我清楚,你也清楚,这不过是你自保和自救的方式罢了。你越努力地来爱我,就代表你越想获得自由。」
我看着安格,缓缓坦白:「其实我一边辱骂你,一边还沉溺在游戏里。我确实想要自由,但现在我要的自由似乎跟你的过去一样,毫无意义。」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担心我吗?」安格笑着问我。
扪心自问后,我艰难开口:「我……我又动感情了。」
是,又,我又动感情了。
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从一开始,一开始穿成女配邹荞的时候,就对安格起了色心,后面成了女主,又被张定一的温柔打动,哪怕现在我是印莱,还会在骆家耀和安格之间反复横跳。
我没有拒绝过任何人的示好,一直都在周旋,或者说,一直都在接受别人的好。
因为我是个外来者,因为我被迫寄宿在了这些躯壳里,所以我心安理得,所以我毫无廉耻。
我仗着是虚拟游戏,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安格摇了摇头,纠正我:「不用这么自责。你对我动感情的根本原因,只是因为你代入了我的伴侣角色。我向你宣泄了这么多情绪垃圾,告诉你,我活得很痛苦。然后,你开始共情,你开始心疼自己的伴侣,但你无法帮助他走出来。这就是你难受的症结,情感过于丰富,所以圣母心重,容易被道德绑架。」
我定定地听着他为我开脱的理由,私心觉得很蹩脚,但实际上确实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最后,安格终于抬眼看了我:「游戏结束了。今晚,骆家耀和张定一已经签好合同。印莱的使命完成了,剧情线也彻底没有再崩溃的可能了。毕竟,你把印莱的家产赔了那么多……」
安格失笑摇头,显得极其愉悦:「我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亏法,难怪你能当慈善副会长。」
「对不起。」我在冷风里,蹲在地上,就开始掉眼泪,冷风一吹,眼泪一干,脸就疼得厉害。
安格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哄道:「都是假的,游戏罢了,一切都是为主角服务的。等你回到现实去,那你生命中出现的一切,就都是为你服务的了。你自己说的,人生主线和游戏主线一样,活着确实无意义,但你是有意义的,所以连带着你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可是,游戏要怎么结束啊,你又要怎么带我出去呢?」我擦了擦眼泪,问道。
安格还是笑,身上有淡淡的咖啡香,他反问我:「我是作者,我创造了这个游戏,对不对?」
离别之际,我只是默默应声,完全不敢抬头,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失态。
安格没有说话,之后,我感觉他慢慢走远了。
安格之前的那些叙述,让我对他的感情渐渐变淡,情绪也回归镇定。
可我再抬起头,却看到安格站到了高楼边缘。
他没有看我,于是,答案出现了——没有作者,就没有这本书,自然也不存在游戏。
「安格!」我颤抖着喊出他的名字,还是懵的,「安格!不要!」
男人还是没有看我,冷风掠过,他当着我的面,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17
安格跳下去的那一刻,我离开了这场穿书游戏。
我好像还是没能告诉他,没能告诉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没能把他救下来。
我们目睹死亡,却又无能为力。
唯一幸运的是,在安格跳楼之前,他已经稳住了我的情绪,所以我醒来的时候,精神还在可控范围内,没有任何的不舒服。
身边的医护人员小心地扶起我,摘掉了监测仪器,耐心地询问我是否有哪里不适。
研究员妹妹似乎被吓到了,走到我身边,紧张开口:「邓小姐,太可怕了,您最后的精神波动实在太高了,险些导致脑部损伤,后面虽然趋于平稳了一段时间,但之后居然又开始出现上升趋势!好在人醒了,我们都吓坏了,您还好吧?」
我双眸失神,只是反问他们:「安格呢?」
研究员一愣,随后解释道:「安先生?他离开了啊。」
我忍着泪,问道:「他活得好好的,对吧?」
研究员笑了一笑,随后点头:「当然,他是测试员,怎么可能出事?」
我心里还是揪紧了一样,不知道该怎么说,把虚拟的情绪带入现实,有点幼稚。
研究员把一份资料递给我,上面写满了我穿书后的行为轨迹,然后让我签字确认。
我花了三个小时,把这份资料看了一遍,每一页的页眉都写着四个大字「闭环游戏」。
里面的内容,就好像把摄像头装在我身上一样,记录得清清楚楚。
我越发觉得之前的感情都错付了,尤其是看到最后,资料上冷冰冰地写着,「测试员终止剧情,游戏顺利结束,体验者通关成功。」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和安格的感情,也是由冷冰冰的数据组成的。
我们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游戏顺利通关。
最后,我拿到了奖金,五万块钱。
很奇怪,我觉得自己像是为了金钱,出卖了爱情。
离开的时候,研究员妹妹站在门口叮嘱我,要记得来复查。
因为游戏监测脑部活动,可能对精神有一定的损伤,需要一周后再监测一下。
我拿着那份资料,站在阳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资料的封面是一句广告词一样的标语:「闭环游戏,我们可以成为任何人。」
是啊,开局就是绝地求生,还可以体验分娩,体验脚踏两条船,体验和各种男人搞对象。
唯一不能体验的,大概是和测试员谈恋爱。
谁他妈脑抽和数据分析师谈恋爱啊,诶,就我,纯纯的怨种。
现在好了,感情被骗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到同样拿着资料的女孩子,忍不住上去攀谈。
女孩是去复查的,她告诉我,测试员心存死志,给她了一个迷惑的引导,让她去寻找活着的意义,还说可以用自杀来改变角色。但她没管那么多,就纯体验。虽然剧情一样,也是每次差点能撩到帅哥,就被换到下一个角色去。可她还是比我好一些,因为她觉得很有意思,压根没想过逃出游戏。她说自己每次都是尽心尽力地扮演好配角,该恶毒就恶毒,该温柔就温柔,最后成为印莱了,不懂管理就干脆摆烂。
女孩总结性的道:「我觉得游戏的体验感超级棒,测试员很会抓时间点,他不会让你透支太多的感情到虚拟人物上去,就比如你喜欢一个角色,但为了你回到现实生活能不受干扰,测试员会进行剧情干预,就是帮你换一个角色。但每个角色都体验一遍,女配、女主和反派。好多男人!简直爽死!」
我问她,测试员叫什么。
她笑着说,安格。
我一时间陷入了失语,原来,我们谁也不是谁的例外。
他是所有人的安格。
我有些沮丧,就又问:「你不会觉得男主很有魅力吗?」
女孩嘿嘿一笑,对我道:「我比较喜欢骆家耀诶。一开始当女配的时候,我提着菜刀乱挥,然后被打死了。后面成了女主,测试员让我生孩子,他妈的这怎么行!男主再帅我都不生孩子!然后我就嚷嚷着要寻死。结果,测试员听见了,直接就把我变成了女总裁,哇!超棒的!我太喜欢骆家耀了!但是因为我不会管理公司,所以全程搞对象去了。最后,好说歹说,保证自己就是试试接吻的感觉,测试员才答应让我和骆家耀 ki 完再走。」
「你不觉得安格,也还行吗?」我试探着询问,心里完全没有底。
女孩皱眉思索,噗嗤一笑:「安格先生是测试员啊!而且最后是靠测试员的死亡来终止游戏的,安格只有死了,我才能通关游戏啊。我和他谈什么恋爱?这不是犯规吗?而且,正常人玩游戏,遇到拦路虎,都是会想着解决掉他的吧?我记得上一个玩家,听到安先生说想死,然后就把他杀了,直接通关成功!拿了十万奖金诶!超酷的!」
是啊,人人都希望安格死,可就只有我,喜欢安格,还想救他。
该死的圣母心啊……
我跟着她笑,笑到眼泪花花,最后慌张逃走。
18
原来是这样,安格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是我思考的太多,想得太复杂,一直担心自己出不去,所以根本没有想过去体验游戏,一直都在花心思找捷径,这才和测试员产生了纠葛。
想来,当时我说要和安格谈恋爱的时候,他应该也是没办法吧,但工作要求在那里,为了玩家的体验感,他不得不答应,然后又为了游戏的真实性,只能硬着头皮跟我一起寻找活着的意义。
现在想想,闭环游戏的本质就是为了让玩家能感受到不同的人生,从而对自己的人生有一个新的认知。
所谓活着的意义,应该是玩家对游戏的总结,而不是游戏的结束密码。
所以,我那些掏心掏肺的感情,最后都变成了糟糕的游戏体验。
真有意思,我冷笑一声,随手就把资料扔进了垃圾桶。
安格,我为你找的那些人生意义,说到底,都是无用的,难怪你一个也不承认。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那些资料,那些经历,心里的憋屈感越来越重。
就这么站了不知道多久,我身后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穿着格子衬衫,面容严肃,撩起袖子就把我的资料捡了出来。
我转头看他,男人也和我对视了。
他一手垃圾,一手空着,擦了又擦,才伸出来,还是冷冷的自我介绍:「安格,九五年末生人。摩羯座,狗都不谈。刚刚测过 MBTI,应该是 INFJ,听说是个挺稀少的品类。」
我看着他,眼泪不自觉地掉,开口讽刺道:「你不是准备自杀吗?」
安格沉默,没有吭声。
「你不是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吗?」我缓缓开口,越说越冷漠,「既然如此,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死的时候,我哭成那样,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安格毫不躲避,把手腕给我看,两道割腕的伤疤很醒目,甚至手臂内侧也有伤疤。
他在无声地告诉我,那些台词都是真的,他真的经历过晦暗。
安格缓缓道:「我的自杀经历,和很多人说过,但只有你一个人当回事,只有你想救下测试员,只有你会在乎每一个人,哪怕是胚胎的生死,只有你选择的出发点永远是人性和道德。」
褒奖之词太过虚假,我有些听不下去,就闭上眼沉默。
安格走近一步,身上还是那股咖啡的香气,他轻声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睁开眼,哑声回他:「邓临。」
安格和我对视,眼眸带笑,就像玛丽苏小说里的男主一样,温柔亲切,没有半点疏离:「你看,即使你换了壳子,我还是能找到你。我不是张定一,我是安格。我深爱你的灵魂,而非躯壳。所以邓小姐,你愿意成为我的精神刺激,陪我度过余生吗?」
我垂眸,看着阳光下的两个阴影,温声道:「爱情,是……」
他打断我:「最低等的享乐主义。」
我缓缓抬头,和他相视一笑,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些台词太过羞耻。
安格的真实容貌很好看,眉眼深邃,即使穿着格子衬衫,也难掩文人气质,他就这样站在垃圾桶旁边,一手资料,一手拉我。
这是我从垃圾桶里救出来的男人,现在他是我的了。
我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作妖:「我可以答应你的无理要求,但我想知道,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安格张了张口,最后失笑出声:「邓小姐,既然这是你的问题,那你也要出点力的。咱们应该一起寻找活着的意义,然后一起度过余生。我的想法是,咱们先从最低等的享乐主义开始体验。」
他说出了我们的共同回忆,我挑了挑眉,很满意这个答案。
安格迈步朝我贴近,我搂住了他的脖子。
「在垃圾桶边上亲亲的话,我们会不会穿越啊?」我将唇凑到他面前,低声吐息。
安格眼眸带笑,似乎是把持不住了,呼吸越发急促,最后直接吻住了我的唇。
缠绵之后,暧昧横生,但这一次睁开眼,我面前的人还是安格。
嗯,是他就好——我最爱的安格,是只属于我的安格,也是独一无二的安格。
时间就好像停在了这一刻,安格恋恋不舍地松开我的唇,低语道:「听说你找不到工作,我这里有个职位空着,你来吗?」
我被他亲得人都迷瞪了,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行呀行呀,有五险一金吗?试用期呢?税后工资多少啊?」
安格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安太太。」
我疑惑地朝后缩了缩脖子:「哈?」
安格慢悠悠地道:「没有试用期,我的都是你的。」
我顿了顿,意识到安格的意思了,嘟囔着道:「怎么……怎么还占人便宜呢?」
安格笑得不行:「那你先考察考察,行吗?」
我眯了眯眼,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安格问我:「邓小姐,玩游戏不仅有钱拿,还送个男人,是不是怪划算的?」
我支支吾吾地骂他:「诡计多端的摩羯男,心理变态的小老头。」
安格啧了一声:「骂吧骂吧,随你骂,反正我是为你活着的。」
「不!」我纠正他,一脸严肃,「你活着是为了你自己。我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你值得,我们安格就是最好的。」
男人沉默了很久,说不出半句话,最后吻了吻我的发顶,低声道:「谢谢你,邓小姐,你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如获新生。」
煽情之下,我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每一句话?这么牛逼的吗?『摩羯男狗都不谈』也算吗?」
安格陷入了沉默,我还想说几句,但被男人一把捂住嘴,冷漠地道:「闭嘴吧。」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我失笑出声,朝他手心吐了口气。
这一次,安格没有吻我,他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温吞开口:「我忘了,这只手好像掏过垃圾桶。」
我:???
「可恶!安格!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怒火中烧,开口就骂。
安格拔腿就跑,我赶紧追上去,恨不得把他头拧下来。
现在阳光正好,新的游戏是猫捉老鼠——
我们勇敢的邓猫猫决定今晚就做掉变态的安鼠鼠。
【全文完】
坐地铁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坐在你斜对面的男人是美人鱼,他现在缺水了,只要你给他一瓶水,他就会成为你男朋友。」
1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声音。
上次听到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妈大清早准备出门摆摊。
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跟我说:「阻止你爸妈现在出去,不然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小小的我听到爸妈再也回不来了,就开始哭。
由于担心我,爸妈选择了当天不出摊。
后来我听爸妈说,就在那天早上,他们摆摊的位置忽然冲过来一辆车,如果他们出摊,凶多吉少。
爸妈说我是他们的福星,是我救了他们,只有我自己知道,是那道声音拯救了我们这个家。
我一直清楚地记得这个声音,直到现在。
所以当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我毫不犹地看向坐在斜对面的男人。
男人眉目俊秀,五官精致,轮廓分明。
很帅。
此时,他靠在椅背上,眉头轻蹙,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痛苦。
想到那道声音的提醒,我从包里拿出矿泉水,走了过去,递给他,「请问你需要水吗?」
闻言,男人看向我,顿了顿,他骨节分明的手接过水,「谢谢。」
话音落下,他便拧开瓶盖,开始喝水。
像是真的渴极了,他「咕咚咕咚……」咽个不停。
有水顺着他的唇角往下,经过滚动的喉结,止于精致的锁骨。
诱人得不行……
想到那道声音说的只要我给他水,他就会成为我男朋友。
深吸了一口气,母胎单身到现在的我红着脸问:「请问,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2
扑哧——
似乎是我的话过于让人震惊,男人喝水的动作一顿,剧烈咳嗽了起来。
「咳咳……」他白皙的脸因为呛水变得通红。
我连忙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不好意思,是我太……冒失了,你就当我没说。」
男人总算缓过来。
他唇角微扬,侧头看着我,眼睛中盛满笑意,「可以。」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砸进我的心里,我有些无措。
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了问,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答应。
「叮咚!」地铁到站的声音在此时响起,缓解了我的尴尬。
男人站起身,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到站了,要下了。我叫江叙,这是我的名片,记得联系我啊!女朋友。」
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江叙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整个人飘飘然的。
他竟然真的成了我男朋友!
只是那道声音还说江叙是美人鱼……
我看着他修长的双腿,将这个可能抛于脑后。
小时候的经历,让我对那道声音有种莫名的信任。
但美人鱼这个说法,着实有点扯。
等到地铁再次动起来,我才恍然发现,我跟江叙是同一站下车!
没办法,我只能坐到下一站再坐回去。
今天加了两个小时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家门口,我习惯性地伸手从包里摸钥匙,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完了,我该不会又把钥匙落在家里了吧?
不想费力找开锁公司的我,看向邻居家的房门。
我住的楼栋是两梯两户,两户中间的阳台连着,我喜欢吹风,所以没有封阳台。
邻居才住进来没多久,所以也没封。
我可以从邻居家的阳台翻进我家。
想着,我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
「你好,我……」
看到里面的画面的时候,我的声音顿时卡了壳儿。
我的邻居竟然是江叙!
3
此时,江叙俨然刚洗完澡,他半裸着胸膛,只下半身裹着浴巾。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腹肌上面,就再也挪不开。
「又见面了,女朋友。」
江叙带着玩味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连忙挪开视线,尴尬地开口:
「那个,我住你隔壁。我忘记带钥匙了,可以从你家阳台翻过去吗?」
「不可以。」江叙果断拒绝。
「啊?」
我愣怔的时候,他微微弯腰,薄唇落在我的耳边,开口说道:
「反正我们都是男女朋友了,不如你今晚住我家?」
低沉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我的脸颊爆红。
「不……不用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再想别的办法。」我慌乱地说着,就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江叙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了回来。
「跟你开玩笑的,走吧!我带你过去。」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走向阳台。
到了阳台,他松开我的手,「过去吧!慢一点,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翻过阳台。
「早点休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叙,匆匆说完这句话,就准备回屋。
江叙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等一下。」
「怎么了?」
在我疑惑的注视中,江叙取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我,
「谢谢你之前送我水,这个送给你,算是回礼。」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叙手中的东西上面。
在看清那东西之后,我眼中多了一丝讶异。
是一条珍珠项链。
珍珠很大很圆,看起来价值不菲。
我有些疑惑。
为什么江叙一个男人,家里会放着珍珠项链呢?
难不成江叙真的是美人鱼?
4
这个想法一冒出脑海,就被我否定。
世界上哪有美人鱼。
所以这珍珠大概是假的。
这样想着,我收下了项链。
洗完澡后,我躺在床上,从包包中取出江叙的名片。
律师,来自君临律师事务所。
看到这里,我很是讶异。
这个事务所很有名,自成立以来,授理过很多著名案件,全都胜诉。
里面的每个律师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收入不菲。
江叙比我想的还要优秀!
不过比起这点,更让我兴奋的是,君临律师事务所就在我所在的公司大楼对面。
我离江叙又近了一点。
激动的我将目光定格在名片上的手机号码上。
我准备添加他为好友,在发送好友验证的时候,又犹豫了。
这样会不会太主动了?
万一江叙只是跟我开玩笑,并不打算跟我谈恋爱呢?
正纠结着,「叮咚!」一声,一道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对方用的是一张深邃海底的头像,我下意识就想到了江叙,连忙点了同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叙发来了消息:「晚安啊,女朋友。」
简单的几个字,让我的心跳陡然加快。
「晚安。」回复过后,我抱着手机睡着。
次日,我难得比闹钟醒得早,在镜子前好好打扮了一番,然后戴上江叙送我的珍珠项链。
在观察到对面的门打开的时候,我同一时间打开门。
看到我,江叙挑了挑眉,而后他笑了笑,「真巧啊,女朋友。」
「真巧。」我故作矜持地垂下头。
我们同行进入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人挤人,江叙让我走在前头,我们找了个角落处的位置站定。
地铁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忽然,一道身影冲了进来,他没站稳,撞了我一下。
我被撞得站不稳,身子往前倾,直接扑进了江叙的怀里。
双手正好落在他的腹肌上面。
这手感……太爽了!
5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撞我的人的道歉将我的思绪拉回神,我这才发现,我的手在江叙的腹肌上面为所欲为。
而江叙,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
我的天!我到底干了什么?
懊恼的我连忙站直身子,后退一步。
正准备拉开跟江叙之间的距离,江叙突然伸手搂住我纤细的腰身,只轻轻一带,我就又回到他的怀里。
他抱住我,微微低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
「都是男女朋友了,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磁性的声音带着蛊惑,我的双颊火辣辣的。
想做什么都可以……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我羞地将头埋在江叙的怀里。
不知道江叙用的什么香水,他身上有股薄荷的清香,很好闻。
我正心猿意马,忽然,我看到江叙的领口处有一阵粼粼的光。
折射的光线下,我隐隐看到,那好像是……鱼鳞。
「坐在你斜对面的男人是美人鱼……」
我又想到了那句话。
「江叙,你……」是美人鱼吗?
我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叮咚!」一声,地铁到站了。
「我要下了。」江叙对着我说道。
我这才从他怀里出来,「我也在这站下。」
闻言,江叙怔了怔,而后含笑地拉起我的手,「那走吧!」
走出地铁口后,江叙问我,「女朋友,你在哪里上班?」
「那里。」我伸手指了指江叙律师事务所对面的商业大厦。
「真好,看来我们的缘分是注定的。」江叙伸手捋了捋挡在我眼前的碎发。
他低沉的嗓音带着磁性,我心动不已。
怀揣着悸动走进商业大厦,连什么时候走到公司我都没发觉。
一进去,我就察觉到一道让我有些不适的眼神。
来自一个坐在角落处的男同事。
6
他叫张强,半年前刚入职的时候是我带他的。
那段时间,他经常会发跟工作无关的消息给我。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新人刚入职场,想更快地融入环境,所以我忍了。
直到有次深夜,他给我发不太健康的图片过来,又秒撤回,说发错了。
我看到了,假装没看到,然后跟经理申请换个男同事带他,把他的微信直接拉黑了。
从那之后,每当看到我,他就是那种阴恻恻的眼神。
蹙了蹙眉头,我走到工位前。
「顾暖,你脖子上的项链好漂亮。」
我刚坐下,隔壁的女同事芳芳就开口说道。
她是个大嗓门,这句话一出,就吸引到来了很多人的注意。
大家围着我看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余光察觉到张强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于是我刻意放大了声音:
「是吗?这是我男朋友送的。」
「你有男朋友了?」
「对,就在对面的君临律师事务所。」
我的话一出,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呼,「顾暖,你可真厉害,竟然能找到那么厉害的男朋友。」
「听说那里面的律师收入可高了,也难怪出手这么大方。你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
江叙很优秀是真的,但是这项链……
我笑着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这项链是人工合成的。」
我的话说出口,芳芳第一个不同意,
「我家在沿海地区,从小到大我就是看着珍珠长大的,你脖子上珍珠的绝对是纯天然的,而且看你脖子上珍珠的成色,根据我的估算,价值百万。」
「这么多!」我惊讶不已。
「我还是往少了说的,羡慕顾暖,找到这么好的男朋友。」
芳芳的话让我的心情有点沉重。
如果知道这条项链这么贵重,我不会收。
晚上难得没有加班,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我才发现外面阴沉沉的,在下雨。
正准备回公司拿伞,头顶的光线突然被阻隔,打下一阵阴影。
抬头,就见江叙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为我撑着伞,「走吧,咱们回家。」
7
「顾暖,这就是你男朋友吗?也太帅了吧!」
芳芳浮夸的大嗓门再次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我正害羞着,忽然察觉到张强也在不远处。
此时,他的眼神比以往还要阴狠,像是淬了毒。
我心头微跳,下意识地捏紧江叙的袖子。
像是意识到我的不安,江叙侧了侧身子,阻隔了张强的视线。
他一手撑伞,一手搂着我走进雨中。
察觉不到张强的注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门口,我从脖子上取下珍珠项链,递给江叙,「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江叙却没接,只拧了拧眉,「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重新把项链戴在我脖子上,嘱咐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丝丝难过,我忽然心里胀胀的。
换位思考,我送出去的东西再被人还回来,也不好受。
「你要是还觉得这项链贵重的话,不如请我吃个饭?」江叙提议道。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好!」
打开家门。
客厅里略微有些凌乱,我连忙跑进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然后请江叙进来。
给他倒了杯茶水后,我便系上围裙去了厨房。
冰箱里有食材,倒是不存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情况。
半个小时后,我将三菜一汤放在餐桌上,才发现这半个小时江叙也没闲着,他把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长的帅气,工作又好,又会做家务……
我觉得我捡到宝了!
「快尝尝我做的怎么样?」在餐桌旁坐下后,我满眼期许地看向江叙。
却见江叙拧眉注视着桌子上的那道鱼。
糟糕!我怎么忘记那道声音的提醒了。
不知为何,我一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美人鱼,一边又从种种迹象觉得,江叙是美人鱼。
8
「这条鱼好像放时间长不能吃了。」说着,我连忙起身,准备将鱼端回厨房。
江叙却伸手制止了我的动作,「不用。」
说着,他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送入口中。
而后眯了眯眼,「真好吃。」
就连吃饭的时候,江叙的一举一动也都很优雅。
此时此刻,我忽然有了一种觉悟,那就是:帅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长得帅真的很下饭!
不知不觉,我干了两碗白米饭,三菜一汤也都见了底。
其中那条鱼,是江叙一个人吃完的!
所以江叙根本就不是美人鱼吧?
饭后,我正准备收拾碗筷,江叙抢先一步站起身,端起碗碟,去厨房洗碗。
江叙洗完碗后,就回他家了。
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耳边又响起了那道声音。
这是我第三次听到那个声音,他跟我说:「江叙洗澡的时候溺水了!」
我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正打算去敲江叙的门,突然想起。
这声音之前不是告诉我,江叙不是美人鱼吗!
美人鱼会溺水,逗我玩呢!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敲响了对面的门。
「江叙,你还好吗?」
没有人应。
悬着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我连忙回屋,从阳台翻过去。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浴室亮着灯。
我跑进去,就见江叙的头已经被浴缸里的水淹没。
「江叙!」我惊呼出声,伸手费力地将他从浴缸里拖出来。
可他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顾不得多想,我一边按压他的胸腔,一边对着他的嘴吹气。
终于,三分钟后,他吐出一口水,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你醒了!」我惊喜不已。
江叙却惨白着脸勾了勾唇,「我们人鱼族有规定,谁看了我的尾巴,就要嫁给我。」
什么尾巴?
我正疑惑着,意识到了什么,我转头,看向江叙的下半身。
入目,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鱼尾!
9
江叙竟然真的是大尾巴鱼!
我看过美人鱼相关的电影和电视剧,那里面的鱼尾都很漂亮,但跟眼前的鱼尾完全不能相比。
太好看了!好看到无法形容。
我沉浸在江叙鱼尾的美貌中,江叙忽然抬了抬他的鱼尾,「是不是害怕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落寞,我的心一揪,连忙摇头否认,「我男朋友竟然是美人鱼,这也太酷了!」
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我可以摸摸你的尾巴吗?」
「当然。」江叙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将手放在江叙的尾巴上尽情抚摸。
尾巴上的鱼鳞很光滑,我一摸就停不下来。
直到江叙带着喑哑的声音响起,「你再摸下去的话,我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转头,对上江叙压抑着欲望的眸子,骤然意识到,对我来说,这是条鱼尾,但是对江叙来说,这是他的腿!
也就是说,我刚才摸的是……
意识到这一点,我羞得不敢去看江叙。
「我……我扶你去床上。」我想扶他,可是他太重了,我根本扶不动。
看着我费力的样子,江叙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几声,「我的鱼尾可以收的。」
「哦哦,那你自己起来。」
「嗯……所以你是要看着我的尾巴变成双腿吗?倒也不是不行……」
这一次,江叙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蹿出了浴室。
天,这也太羞耻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叙已经穿上了浴袍。
浴袍的领口很低,这一次,我清楚地看到,他胸前闪闪发光的就是鱼鳞。
我忍住心动的感觉,问出心中的疑惑:「江叙,美人鱼也会溺水吗?」
闻言,江叙的神情微怔后又恢复如常:「咳咳……谁说美人鱼就不能溺水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江叙的语气有些心虚。
难不成他是故意溺水的?
想不通,我又问另一个问题:「为什么美人鱼还吃鱼啊?」
这下,江叙笑出了声:「你没听说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吗?」
我:「……」
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
10
次日,我们依旧一起上班。
一整天,我都沉浸在自己有个美人鱼男朋友的兴奋中。
即将下班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江叙的短信:
「暖暖,我晚上公司聚餐,不能陪你一起下班了。」
「好的。」我快速回复。
转而我意识到,我好像从没告诉江叙我叫什么,也没跟他说我的手机号。
但是,他就是通过查询手机号添加了我的微信。
难不成他以前认识我?
还是说,他们美人鱼一族,能未卜先知?
下班后,我如同往常一样,搭乘地铁。
出地铁站后,还要走十分钟,才能到小区。
我正走着,忽然,身后出现了一道脚步声。
起初我没在意,但是,当我因为接到一通来自领导的电话而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脚步的时候,我开始紧张了。
这是直达小区的路,路边没有商铺,行人也比较少。
我拿出手机,假装给江叙打电话。
「亲爱的,我就快到小区门口了,你要是实在等不及,过来接我也行。」
我刻意放大的声音传出,那脚步声总算停了下来。
我加快脚步回到家。
到家的第一时间,我没有开灯,而是站在阳台上往小区外面看。
路上来往的行人都很正常,难不成刚才是我的错觉?
松了口气的我吃完晚饭后,洗完澡躺在床上,等待江叙的信息。
也不知道他今晚几点回来。
门外忽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我发短信给江叙:「你回来了吗?」
「还没,暖暖这么快就想我了?」
「嗯。」
确认不是江叙回来了,我当即打「110」报警,同时联系了小区物业。
半个小时后,警方跟小区保安同时过来,告诉我确实有可疑人员在附近,不过还没抓到,让我务必小心。
警方跟小区保安离开后,我的内心格外不安。
这种不安持续了很久,直到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连忙打开门,「江叙,我晚上能不能住你那里?」
「嗯哼?」
对上江叙疑惑的眸子,我红着脸说道:
「不是你说的我们是男女朋友了,所以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11
「既然这样,那……恭敬不如从命。」话音落下,江叙就一把将我拉进他家。
他将我抵在墙上,我正紧张着他是不是要对我做些什么,结果他头一歪,斜靠在我的肩膀上。
再接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我整个人被浓浓的酒味包裹。
所以,江叙这是喝醉酒睡着了?
我:「……」
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忍着内心的失落将江叙拖到床上,然后躺在他身边,抱着他睡觉。
怀抱着江叙这条大尾巴鱼,我内心的不安散去,睡得贼香。
我还专门定了个闹钟,在次日闹钟响起的瞬间,将闹钟关闭,然后轻声起床回家。
简单地洗漱后,我去了厨房。
系上围裙,我便开始准备我跟江叙的早餐。
俗话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
江叙这么好的男人,我可不想错过。
意大利面、牛排和爱心煎蛋很快出炉。
我正认真地摆盘,腰上突然一紧。
是江叙。
他不知何时来的,从身后抱住我,「暖暖,你真好。」
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心里甜滋滋的。
「你怎么过来的?」我随口问道。
江叙指了指阳台,「跟你学的。」
「扑哧——」我没忍住笑出声。
其乐融融地吃完早饭,我们便出发前往公司。
一抵达公司,我就接收到了芳芳的打趣:
「不愧是陷入爱情的女人,顾暖,你的气色比以前都要好。」
闻言,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打开电脑,就听芳芳又跟别人八卦,
「那个张强也真是的,今天忽然临时请假,害得组长把工作分摊给了我们。」
我看了眼张强的座位,确实空空如也。
「嗡嗡……」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我收回思绪,打开手机。
是江叙发来了信息:「暖暖,明天就是周末了,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好啊!」我毫不犹豫地回复。
我从未如此期待周末,因为将迎来跟江叙的第一次约会。
因为激动,周末的早上,我难得自然醒。
醒来后我翻过阳台去江叙家,想给他一个清晨惊喜。
没想到进去后,倒是给了我自己一个惊吓。
江叙的家里,有个女人。
12
女人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像是在江叙家里过夜刚醒。
我跟女人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片刻的呆滞。
「你是谁?」我们异口同声。
「我是江叙的女朋友。」我率先回答。
闻言,女人面露不屑,
「我昨晚跟江叙同床共枕的时候,怎么没听说他有你这么个女朋友?」
同床共枕……
想到那个画面,我心里刺了刺。
女人再次开口:
「行了,你赶紧走人吧!不要自取其辱。」
说着,女人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放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在女人不耐烦地准备把我往外推的时候,我径直走向江叙的卧室。
无论如何,我都要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人显然没想到我会做出这个举动,想阻拦我已然来不及。
「砰!」的一声,江叙卧室的房门被我打开。
「江叙,你……」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停住。
江叙根本就不在卧室。
我看向女人,女人面露心虚。
所以事情并不像女人说的那样!
我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江叙打电话。
房门被打开,江叙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
看到江叙,我内心的惊惧不安都转变成了委屈。
「你去哪儿了?」我哽咽出声。
怔了怔,江叙快步上前,一把将我拥入怀中,温声安抚道:
「我这不是想着之前都是你给我做饭,正好趁着放假,想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我这才注意到,江叙的手里提着菜。
「那她是怎么回事?」我指向女人。
江叙顺着我的指示看过去,在看到女人的时候,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白雪,这是怎么回事?」
「我……」白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江叙警告出声:「不要再有下一次,滚吧!」
他的话音落下,白雪哭着离开了。
我看着这一幕,还有些蒙,「那个,白雪……」
「她也是人鱼,是我的属下,你放心,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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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我毫不犹豫地回道。
转而,我开口问道:「她是你的属下,那就是说,你在人鱼族里的地位很高?」
「自然。」江叙勾了勾唇。
「有多高啊?」我的双眸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这个,等你嫁给我,就知道了。」
江叙简单的一句话,让我害羞不已。
看我害羞的样子,江叙开怀地笑了笑,拿着刚买的菜去了厨房。
我本想去厨房给他帮忙,进去了之后才发现,根本就用不上我。
江叙的动作干净利落又赏心悦目,做出来的菜更是吃得我幸福地眯起了眼。
「太好吃了!」没想到江叙的厨艺竟然这么好,对比之下,我做的饭菜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好吃就多吃点。」说着,江叙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饭后,我们一起去了游乐园。
站在过山车项目的入口,我看向江叙:「美人鱼会恐高吗?」
「不会。」江叙的回答底气十足。
事实证明,身为美人鱼的江叙确实不恐慌,但是身为人的我恐高!
不管过山车上还是下,江叙始终面无表情,反观我,声音失控:「啊——」
我一边害怕地抱住江叙,一边还有功夫在心里想着:我这么丑陋的一面被江叙看到,他该不会嫌弃我吧?
正想着的时候,江叙回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温暖,我似乎不那么害怕了。
接下来,我们还去了博物馆、水族馆还有小吃街等很多好玩的地方。
周末的快乐一闪而过。
假期越开心,上班就越痛苦。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准备跟芳芳一起去吃点好吃的,前台在此时联系我说:
「顾暖,有个叫白雪的女人来找你,现在在休息室。」
她来找我做什么?
抱着疑惑的心态,我去了休息室。
一看到我,白雪就从包里抓出了一把珍珠:「这个给你,你离开江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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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拿出来的珍珠圆润饱满,虽然个头比江叙送我的那条项链小点,但一看也价值不菲。
只是我喜欢江叙,自然不会被她收买。
「抱歉。」我毫不犹豫地拒绝。
见此,白雪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她又掏出一把珍珠,「这下呢?」
我:「……我喜欢江叙,不管你给我多少珍珠,我都不会答应你的。」
我本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没想到白雪咬了咬牙,站起身,直接将包包倒过来。
顿时,数不清的珍珠砸在桌子上,又从桌子上弹起,洒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着格外让人心痛。
这些珍珠都是钱啊!白雪还真是个败家子!
「顾暖,我为江叙流的眼泪都在这里了。这些珍珠可以让你住豪宅,开豪车,挥霍一辈子!只要你离开江叙,这些都是你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对我的不屑。
这下,我的耐心耗尽,恼怒出声:
「既然如此,那你拿着你的珍珠去享福吧!我受不起!」
丢下这句话,我就转身往外走去。
在我即将走出休息室的时候,白雪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多了几分凛然,
「顾暖,就算你的靠近会给江叙带来噩运,你也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吗?」
闻言,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白雪:「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白雪定定地看着我:「这珍珠,你还是收着吧!毕竟你跟江叙,注定无缘!」
说着,白雪阔步离开。
看着白雪的背影,留在原地的我内心格外沉重。
听白雪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谎。
我蹲下身子,准备将珍珠捡起来后,趁着午休的时间去问问江叙。
可珍珠实在是太多了,还不太好捡。
无奈,我只能拿来扫把和灰铲,将珍珠扫起来装袋。
处理完珍珠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我联系江叙,确认他在律师事务所后,就跑到了事务所的门口。
看我跑得急,江叙关心的语气中带着丝丝责怪,「跑那么快做什么?摔倒了怎么办?」
我没回答江叙的话,而是开口问道:「江叙,我是不是会给你带来噩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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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愣神后,江叙脸色微沉,他用指头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胡说什么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生气的江叙。
我捂着额头想着该怎么哄他。
没想到下一秒,他的神情就软了下来。
叹了口气,江叙拿开我的手,对着我的额头轻呼着:「是不是很疼?对不起,我刚才就是……
「不疼。」我连忙打断江叙的道歉。
真的一点也不疼。
「那就好。」江叙松了一口气,转而他开口问道:「是不是白雪跟你说什么了?」
「嗯。」我坦然承认。
得到答案,江叙开口解释道:
「她喜欢我,但我不喜欢她,所以她说的一些话,你不要放在心里,好吗?」
「嗯。」
「乖~」江叙揉了揉我的头,「放心,我不会让她再打扰到你。」
「好的。」我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珍珠递给江叙:「那麻烦帮我把这袋珍珠还给白雪。」
等回到公司,吃饭的时候,我才想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白雪说她的珍珠是她为江叙流的泪,那我脖子上的珍珠,又是江叙为谁流的泪呢?
压下心里的疑惑,吃完饭,稍微休息了片刻,我就投入到下午的工作中。
临近下班,芳芳给我发来消息:「今天是我生日,晚上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呀!」
好同事生日,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我跟江叙打了个招呼,便跟同事们一起出发去饭店。
饭桌上的气氛很嗨,除了有个让人不舒服的张强外,一切都很完美。
吃完饭后已是深夜。
附近的士不多,就我一人没喝酒,所以我率先将醉酒的同事们送上车。
等到同事们都走了,我在饭店的门口迟迟等不到车。
准备绕远一点,走到的士停车点坐车。
走到半路,我又感觉到了身后有道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有了上次被人跟踪的经历,这次我格外警醒。
当即拿出手机,拨打「110」。
然而此时,身后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快步朝我奔来。
我连忙往前跑,脚下的高跟鞋却忽然一崴,整个人摔倒在地。
回头,就见张强满脸阴狠地朝我走来。
「顾暖,你跑什么?我有那么让你讨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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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我小区门口,跟踪我的也是你?」我声音发颤地问道。
张强得意地笑了笑:「不然呢?」
说着,他已经走到近前,「顾暖,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乖乖听我的话,不然的话……嘿嘿……」
他拿出一瓶药粉倒在手上,然后就准备将药粉蒙在我鼻子上。
我赶在他行动之前开口:「张强,其实我不讨厌你,我……我挺喜欢你的。」
「你说什么?」张强面露震惊,停下了动作。
「我之所以把你拉黑,是因为……我……害羞……」
我一边胡诌,一边摸索着包里的防狼喷雾。
被跟踪过一次,我当然不可能毫无准备。
一拿到东西,我就对着张强的眼睛狠狠一喷!
「啊!」他揉着眼睛叫出声。
我脱下高跟鞋狂奔。
可我跑的还是太慢了。
张强很快就追了上来,他一把抓住我。
这一次,他从腰间掏出了一把匕首,「顾暖,你竟然敢耍我,我杀了你!」
说着,他拿着匕首狠狠地朝我刺来。
惊惧的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响起的是张强杀猪般的惨叫。
我睁开眼,就见江叙不知何时出现。
他一脚踹开张强,夺过张强手中的刀,一脚踹飞了张强。
「啊!」又是一声惨叫,张强晕了过去。
江叙这才走向我,他捧住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对不起,暖暖,我来晚了。」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丝丝哽咽。
话音落下,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砸在手上,低头一看,是珍珠。
也就是说……江叙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疼不已:「你来得不晚,我没受伤,你别哭好不好?我……我会心疼。」
我的手足无措逗笑了江叙,他点了点头,「好。」
没多久,警察就来了,带走了张强。
江叙带着我回家。
我安心地躺在江叙的怀里,
「江叙,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然为什么我遇到危险,你能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
闻言,江叙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一整晚,他都抱着我,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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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们一起去警察局做了笔录。
接下来的几天,江叙都在处理张强的案子。
他用他律师的专业,让张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忍不住对江叙竖起大拇指:「能文能武,我男朋友可真厉害!」
「那是。」江叙一脸傲娇:「你男朋友可是最厉害的美人鱼。」
解决完这件事情,我请了一天假,跟江叙外出散心。
走在路上,江叙递给了我一个海螺。
不大不小,握在手里刚刚好。
「这是我从深海取来的,不管我们相隔多远,只要你对着海螺说话,我就能听到。」
「真的吗?」我惊喜不已,拿着海螺跑到马路对面。
我将海螺放在唇边,看着江叙,认真地开口说道:「江叙,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见我把海螺放下,江叙把海螺放在耳边,我看他的脸上扬起了笑。
他拿起海螺认真地说着什么,远远地,我能感受到他的深眸落在我的身上,里面蕴含了深情。
我满怀期许地等待着江叙说话,想听听他说了什么。
却在此时,一辆车忽然失控,越过花坛,直直地朝站在人行通道上面的江叙撞去。
「江叙!」我嘶喊出声,但是已然来不及。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将江叙撞飞。
江叙的身子越过江边的围栏,往江水里落去。
刺啦——
车子卡在江边的围栏上面。
「江叙!」我哭喊着跑到江边,就见江叙的身子狠狠地砸进水里。
顿时,江水被血染红。
与此同时,我的脑海里再次响起了那道声音:「暖暖,照顾好自己。」
这是我第四次听到这个声音。
第一次是在我五岁的时候,那道声音告诉我,我爸妈不能出摊。
第二次是在地铁站,那道声音告诉我,我斜对面的男人是美人鱼。
第三次是在不久前的深夜,那道声音告诉我江叙落水了。
第四次就是现在,他跟我说:「暖暖,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那道声音是江叙传到我脑海里的。
是江叙,他从我五岁的时候,就守护着我!
身边已经有人报警,我连忙走下桥,走到江边。
浓郁的血色逐渐散去,我却没有看到江叙的身影。
「江叙,你在吗?求求你,求求你理理我好不好,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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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我怎么哭求,始终没有江叙的回音。
警方派来的人在江边打捞了三天三夜,始终没有找到江叙的尸体,只能离开。
我始终守在江边,偶尔会喝点矿泉水,吃些面包片。我得活着,才能找到江叙。
我没等来江叙,等来了白雪。
「白雪,江叙没死对不对?他可是最厉害的人鱼,他没死对不对?」我满眼乞求地看着白雪。
可白雪却冷笑了一声:
「他死了,顾暖,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的靠近会给他带来噩运,是你害死了他!」
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宛如利刃一般,狠狠刺进我的心里。
窒息的疼痛让我喘不过气,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鼻息间是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护士小姐姐正费力地掰着我的手,却掰不动。
看到我醒了,她无奈地说道:
「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样我们没法给你输液,你的身体好的也慢。」
我垂眸看过去,原来手里紧紧握着的,是江叙送我的那个海螺。
我连忙将海螺放在耳边,里面果然响起了江叙的声音。
他跟我说:「暖暖,我爱你,答应我,即使以后的日子没有我,你也要好好生活。」
听清楚江叙的话,我的泪水瞬间决堤!
就跟五岁的时候,他知道我爸妈出摊会遇到危险一样,这一次,江叙早就知道自己会遇到危险,可他还是选择继续跟我在一起。
白雪说得没错,我就是瘟神!
我情绪太过激动,医生过来给我打了镇定剂。
本是修养两天就能出院的毛病,因为我情绪的起伏,硬生生拖了半个月。
我决定听江叙的话,好好生活。
出院后,我照常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只是每个周末都会去江边,在江边坐一天,看着江叙落水的地方失神,亦或者拿着海螺给江叙传音。
日复又一日。
三年过去,我 28 岁了,从部门的普通职员晋升成了主管。
爸妈的催婚电话打了无数次,都被我直接拒绝。
这辈子除了江叙,我再也无法爱上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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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周末,我带来了江叙最爱吃的鱼。
「江叙,我做了三年的鱼了,现在我的厨艺比以前好多了,可惜,你再也尝不到了。」泪水再次流出。
江叙肯定不愿意看到我哭。
想着,我连忙擦了擦泪水。
眼前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晰,我看到不远处的江面上,有一个小孩随着江水的波浪起起伏伏。
周围没有别人,顾不得多想,我当即往水里游去。
我成功将小孩推到岸边,我也准备上岸的时候,忽然,我腿抽筋了。
一股大浪拍来,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水里沉去。
我以为我会窒息在水里,在江叙落水的地方沉睡。
可我没有。
被水淹没的瞬间,一个巨大的泡泡将我包围,我在这个泡泡里呼吸自如。
而这个泡泡,来自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
原来,江叙给我的不是普通的项链,是避水珠。
江叙确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早就为我算好了一切,为我避开了所有的危险。
可他唯独没算到,没有他,我会有多痛苦。
我完好无损地从水里走出来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看到我没事,大家都惊喜不已,小男孩的父母甚至带着小男孩给我磕头。
我拒绝了他们的感谢,沉默地坐在江边。
见我没事,人群逐渐散去。
夜色渐深。
夜风寒凉,却抵不过我心理的冷。
拭去脸上冰冷的泪水,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我脑海里再次响起了那道声音。
「你前面的男人是美人鱼,他现在缺水了,只要你现在过去给他一瓶水,他就会成为你老公。」
以前我不知道这道声音的来源,可三年前江叙离开的时候我知道了。
一直都是江叙在给我传音。
意识到了什么,心里忽然开始发慌。
咬了咬牙,我鼓起勇气抬眼,果然看到,不远处,江叙站在那里。
他含笑地看着我,一如既往,眼里皆是深情。
他没死!他回来了!
20
「江叙!」我哭着跑向他,想要抱住他,却在跟他还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停住。
白雪说了,我的靠近会给江叙带来噩运。
如果不是我,当初江叙不会出车祸。
忍住心里的思念,我对江叙说道:「你活着就好,比什么都好。」
说着,我咬了咬牙,准备离开。
转身的瞬间,江叙伸手,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傻瓜,都跟你说了白雪的话不可信了,你只会给我带来好运,并不会给我带来噩运。」
「那三年前……」我的语气顿住,哽咽地说不下去。
江叙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他耐心地跟我解释:
「我能预知未来,但这种行为会消耗元气。那天,我预知到你会遇到危险,赶到你身边救下你。我的元气还没恢复,白雪就使用人鱼的能力,制造了那场车祸,所以我才会受伤落水。不然对我来说,那车即使再快,也不能碰到我。」
「水是我的家,是我生命的源泉,受伤后,我回到海底修养了三年。」
「至于白雪,她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原来是这样。」知道了前因后果,我紧紧地回抱住江叙。
「以后你不能再使用预知的能力了。」
「好。」江叙答应得很干脆,「因为你这一辈子,我已经预知完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将再无灾祸,跟我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江叙番外
我叫江叙,是人鱼族的王子。
幼年时期,我贪玩跑出去玩,不小心搁浅在岸边。
是一个叫暖暖的人类小女孩救了我。
后来,我们经常相约在海边。
互相陪伴了很多天后,有一天,我在海边等了整整一天,都没等到她。
她再也没来过了,我很担心她。
我们人鱼只有在成年以后,才能使用预知的能力,并且每次使用完这个能力,都会元气大伤。
牵挂暖暖的我,在幼年时期强行使用预知能力。
我预知到她没有遇到危险,但是她的爸妈即将遇到危险。
如果没有爸妈,她该多可怜啊!
我将这个消息传音告诉她后,身受重伤,陷入沉睡。
醒来后,我再次使用预知能力,推算了暖暖的情况。
我又受伤了,好在我长大了一点,没有沉睡。
得知暖暖没事儿,我每天都专心修炼,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上岸,出现在暖暖的身边。
思念暖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漫长,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流下泪水。
泪水化为漂亮的珍珠。
我把珍珠珍藏,做成了一条项链,想着暖暖戴着这条项链肯定很好看。
终于,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过去,我成年了。
我走上岸,努力适应人类的生活,融入人类。
我跟暖暖在地铁站上再次相遇,可我却害羞得不敢上去打招呼,只能传音给她,告诉她:
「坐在你斜对面的男人是条美人鱼,只要你给他一瓶水,他就会成为你男朋友。」
她果然来跟我打招呼了。
可惜她只信了后半句话,没信前半句话。
害怕她不接受身为人鱼的我,我再次给她传音,告诉她:「江叙落水了。」
她对我进行了人工呼吸。
这是我们的初吻。
然后,她看到了我的尾巴。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很是惊喜。
我很开心。
可是我没开心多久,就预知到她即将遇到新的危险。
好在我成功推算出了她遇到危险的时间地点,将她从张强的手里救了下来。
只是元气大伤的我算到了暖暖的危险,却没算到自己的。
对我因爱生恨的白雪动用人鱼的能力,让车把我撞进了江里。
我没有死,却受了很严重的伤,必须回到深海修养。
身体恢复了一点后,我就准备找白雪算账。
没等我惩罚她,白雪就畏罪自杀了。
我在深海修养了足足两年。
终于,我又上岸了。
我抱着暖暖,紧紧地。
我亲爱的女孩,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