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缘
三生缘
我怀疑我的男朋友疯了。
他最近开始频繁地说梦话,这天我煮了蛋花汤,他冷冷地瞥我一眼,说:「爱妃又要给朕下毒了?」
我手一抖,差点把碗扣他身上。
1.
大一的时候,社团活动上我见到了袁计,对视的一瞬间就仿佛全身过电,一刹那就认定了他是我的爱人。
他也一样,说见到我的时候一眼万年,连我们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我们一见钟情,在一起六年,现在已经准备结婚了。
他在一家公司上班,而我则经营着一个花店。
不过袁计最近表现得很怪异,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起初他最近经常做梦,醒来后还会跟我讲梦见了什么,梦里他是皇帝,有一个非常喜爱的贵妃,但因为朝堂争斗,却不得不把贵妃打入冷宫。
我嗤之以鼻:「你肯定是甄嬛传看多了。」
但有一天,我煮了蛋花汤,他突然冷冷地瞥我一眼,说:「爱妃又要给朕下毒了?」
我吓坏了,拉着他去看心理医生。
但医生说,他逻辑缜密,思维清晰,对答如流,精神状态也极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后来我偷偷观察他的言行反应,发现他只有跟我在一起时,才会有这些「症状」。
我怀疑他是故意演的。
2.
花店不忙,我提前回来做饭。
饭菜出炉,袁计正好也回来了。
他换了鞋,先过来从背后紧紧地抱了我一会儿,像只大猫儿蹭了半天。
被他的短发扎得耳朵发痒,我撇嘴:「你干吗?」
袁计轻叹:「今天开了一天会,心累,棠棠,让我充会儿电。」
我心里甜滋滋的,推开他的手,端着盘子转身:「花言巧语也没用,今天还是你洗碗,先去洗手,开饭了。」
但我转过来,却发现他负手而立,神情完全变了一个人。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他半眯着眸子,满眼都是冷冽,杀气张扬,淡淡吐出五个字:「伺候朕洗手。」
「……」又犯病了。
我没理他,端着菜去客厅了。
身后传来袁计的呵斥:「贵妃,你大胆!」
我回头瞪他一眼,他昂首挺胸,高傲地仰着下巴,两道视线刀子一般戳着我。
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我嘀咕起来,略一沉吟,干脆配合着他演戏。
我拿毛巾过来给他擦了手,柔声道:「皇上,该用膳了。」
袁计冷笑了一声:「爱妃,反常必妖,你何曾对朕如此顺从?」
尼玛!
心里破口大骂,我把他按在椅子上,冷冷道:「爱吃不吃!」
他反倒老实了,乖乖拿起筷子沉默地吃饭。
吃完饭,他就坐在床边,眼神迷蒙。
收拾完,我回到卧室,见他还在「发病」,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说:「皇上,该歇息了。」
他抬眸望过来,神情瞬间冷冽,身上的气势磅礴慑人,真仿佛置身在龙殿之中。
袁计冷冷地开口:「爱妃没什么要对朕说的吗?」
我当然没话说,就淡淡说了一句:「臣妾不懂皇上的意思。」
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道:「刚才的那碗汤,不是加了绝息散么?朕现在还好好活着,爱妃是不是很失望?」
神经病啊,这让我怎么接?!
我心里破口大骂,不打算再理他了,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思维控制,我的嘴动了起来继续说话,而我却像第三人般,目睹着这一幕的发生!
我们绝望地对视,四周是模糊的帷幔香炉,场景瞬间转幻,置身于皇宫的寝殿之中。
我的声音里充满怨气:「既然陛下已经知道绝息散的事,为何不处死臣妾?反正活着也是行尸走肉,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双目猩红,一步步朝我走来。
「你想死就死吗?你死了一身轻松,让朕怎么办?朕要留着你,折磨你,日日夜夜摧残你,让你生不如死!」
心脏像被箍住,憋得难受,甚至喘不过气来,不知不觉我也泪光盈盈,声嘶力竭地吼道:「百里计,那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我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却被他轻松地反制,一甩将我甩在了床上。
他哑声道:「若棠,你可以恨我,但你永远别想逃离我的身边!」
「你放开我!」我挣扎着哭喊着。
他却一把撕开我的睡衣,咬牙道:「朕宁愿被你恨一辈子!」
他眼睛几欲滴出血来,咬着牙吻我。
3.
皮肤接触到凉薄的空气,我打了个寒战,瞬间清醒过来,再抬眸,见袁计也是怅然若梦,就知道他也醒了。
刚才那一幕依旧清晰,激烈的情绪在胸膛里碰撞,我眼泪还没止住,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袁计捂着脸,委屈道:「棠棠,你打我干吗?」
刚才那一瞬,贵妃的情绪感同身受,她恨皇帝,恨到要下毒毒死他,可她又爱皇帝,所以才会如此绝望心痛。
我没好气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的睡衣被他撕坏了!
他忙说赔两套给我,看着他下单,我心里才舒缓了几分。
等两个人都放松下来,我们开始讨论这个灵异事件。
袁计把自己梦见过的情节都告诉我,皇帝和贵妃是青梅竹马,封妃后感情甚笃,但贵妃的家族参与谋反,皇帝下令诛杀了她全族。因此贵妃由爱转恨,才选择给皇帝下毒。
我脑中灵光一闪,问:「皇后是谁?」
袁计:「……」
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4.
对这种诡异事件我们也没办法,他要是「犯病」了,我就陪着他演演戏,后面次数多了,又像之前那样发生了几次对话。
每次对话都感同身受,从梦境中恢复过来,两人都满身大汗,身心俱疲。
就连我们的感情,细微之处也产生了改变。
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一起想解决办法。
正巧在袁计的公司楼下看到一张广告牌,写着「催眠治疗心理问题,包括失眠多梦、郁结忧思、幻觉多发等。」
我偷偷打了电话,把袁计的情况描述了一遍。
对方是个很甜美的声音,她温柔地说:「根据你描述的症状,可以确定你男朋友是产生了幻觉,可以来催眠试一试,只要他不再陷入幻境,你们就不会再遇到这种状况。」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一下子就蛊惑了我,当即预约了时间。
我们就一起去见了催眠师。
这是一个催眠工作室,在催眠师介绍那一栏,有一个女性催眠师和一个男性催眠师。
接待我们的就是电话里的那位女性催眠师,名字叫颜月,初见她,我愣了一下,她五官精致端正,肌肤光洁,不施粉黛却光鲜亮丽,简直比我见过的电视明星还要好看。
颜月说:「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
不知为何,她说话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人很快就会信任她。
她带着袁计去了催眠室,我目送他们进去,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像是恼怒,又像是怯弱,无法自控。
我只能认为自己是太紧张了。
紧张忐忑地等待了两个小时候,袁计从催眠室出来了。
他脸色发白,神情有些恍惚,看见我叫了一声:「棠棠。」
「催眠是什么感觉?」我很好奇。
袁计却满脸疑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我再问他催眠的前后都发生了什么,他也失忆一般,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我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这个催眠到底行不行啊?
但接下来的几天,他果然没有再「犯病」,一次都没有!
催眠果然有用!
我大喜,到了第二次催眠的时候,我就催促袁计赶快去,因为花店有事,自己就没跟着去。
忙完花店的事,我回家做饭,饭菜做好,袁计也回来了。
他脸上还挂着恍惚茫然的神色,跟第一次催眠后一样。
我摆着碗筷,笑着招呼:「过来吃饭了。」
就听身后一道冷峻的声音响起:「棠儿竟然亲自做菜给本将军吃?」
一道冷意窜过,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发起,我全身僵硬,回头看他,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袁计冷漠地瞧着我,又说了一句:「辛苦棠儿了。」
他只会叫我棠棠,而「犯病」时叫我爱妃,或者叫若棠,这棠儿又是什么鬼!
强忍着心头的癫狂,我试探地问道:「陛下?」
他皱起眉头:「棠儿不要乱叫,若被外人听到,整个将军府都要被牵连!」
我:「将军府?」
袁计一脸正色:「当然,将军府也是你的家,棠儿,待我这次西征回来,就娶你!」
我没好气:「我谢谢你啊。」
他又郑重地发誓:「你放心,就算陛下赐婚,我也绝不会娶公主!」
我:「……」
很好,现在不是皇帝了,改成将军了!还有皇帝的赐婚,让他娶公主!
谁能告诉我,这又是哪一个前世今生!
5.
第二天,我们就去找颜月。
在催眠工作室,颜月一袭大红色连衣裙,明艳照人,她笑吟吟地起身,冲了杯咖啡给我。
「可是催眠有了什么后遗症?」
颜月又顺手接了一杯纯净水给袁计,冲他一笑:「你不喜欢喝咖啡,就喝水吧。」
看着他们的互动,我微微一怔,颜月怎么会知道袁计不喝咖啡?只催眠了两次,哪有这么深的交流?
袁计说了昨天「犯病」的事,这次他的身份不是皇帝了,而成了将军,我们都担心这是新一轮的梦境。
如果梦境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袁计会深陷梦境,分不清真假,精神失常!
颜月坐在对面,眸光含笑望着我们,缓缓道:「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你们不见面,自然就不会再有梦境了。」
我们俩脱口而出:「不行。」
我们从大一在一起,到现在六年多了,谁也离不了谁,不见面根本不可能。
说完我们对视一眼,满意于彼此的默契,眉眼之间都是笑意。
袁计在桌下伸手过来,紧握住了我的手。
颜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们,沉吟了片刻,道:「既然这样,那我再想想办法,袁先生再接受两次催眠看看效果如何吧?」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从工作室离开时,颜月还笑吟吟地递给袁计一张名片,让他下次来之前先预约。
颜月肤白貌美,眼波之间妩媚动人,我总觉得她看袁计的眼神怪怪的,跟看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6.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是一个孤女,在一个陌生古风的朝代,乞讨为生。
有一天一个戎装打扮的男子把我带回了府,给我准备好看的衣服,叫大夫给我看病,他把我收为义妹,处处贴心照顾,还给我起了个名字,叫棠儿。
男子是当朝将军,名字与袁计同音,叫元计,是个寡言肃穆的男人。他对谁都冷淡漠然,可唯独对我,温柔如水。
我叫他「计哥哥」,他叫我「棠儿」,我看着他练剑,他陪着我绣花。
很奇怪,在梦里我还有着清醒的意识,看着梦境中的自己与元计将军日日相处,情愫暗生。
直到有一天他说,要娶我为妻,可偏偏此时,一道圣旨下来,给公主和将军赐了婚。
公主独断专横,要求元计只许娶她一个,要把在将军府的我驱逐出府。
元计不允,与公主僵持下来。
可偏偏西北战事紧急,元计无奈奔赴西北,他一走,公主便入主将军府。
从那之后,我便受尽了公主的折磨羞辱……
直到我咽气时,元计都没回来,临死前只隐约听到公主得意的笑声:「贱人,跟我斗,你也配?」
随着梦境深入,将军和公主的脸渐渐清晰,元计的脸和袁计一模一样,而公主的脸……竟然和催眠师颜月的容貌重叠在了一起!
「啊!」
我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才发觉自己已经满身冷汗。
梦境里的事,真真切切仿佛发生在身边,现在回想仍然痛彻心扉。
再一看时间,竟然都九点了。
我给袁计打了一个电话,他大概在忙,没有接。
一直到晚上,袁计都没有打电话来,我再给他打电话,过了很久他才接起来。
「棠棠?」
我忍着怒气:「你在哪儿?没看到我的消息吗?」
袁计周围很嘈杂:「什么消息啊……我还跟颜月在吃饭呢,你吃了吗?」
一头怒火轰地烧了起来,我饿着肚子等他,他竟然去跟颜月吃饭了?!
我怒气冲冲问了吃饭的地点,就立即赶了过去。
一进餐厅,我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两个人。
颜月风情万种,笑颜如花,似乎在听袁计说什么趣事,袁计背对着我,看不出表情,但我能猜想到他一定也是笑容满面的。
混账……竟然跟女生单独约吃饭,已经突破我的底线了!
我朝他们快步走过去,愠怒中,仿佛看到颜月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马上就到他们面前了,却不知怎么的,他们隔壁桌的杯子突然倒了,饮料洒了一地,而我正好踩了上去!
「啊!」
我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就狠狠地摔倒了,还顺带撞倒了旁边的餐车,顿时叮铃咣当一大片响声!
所有人都看过啦,众目睽睽之下,我像一个狼狈的小丑……
「棠棠!」
袁计当然也看到了,他立即冲了过来,拿了纸巾给我擦脸上的污渍。
我恼怒地推开他,咬着牙道:「别碰我!」
袁计有些手足无措:「你没事吧?摔到哪儿了?用不用去医院?」
忍着屁股疼,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更不想理他!
「看你们约会挺开心的,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狼狈地爬起来就要走。
袁计拉着我不放:「棠棠,我给你发过消息,你也说没关系,怎么现在又搞这些?」
他一句话让我怒火中烧,我什么时候收到他的消息又同意他约会了?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你把你发的消息给我看!」
他立即拿过手机,翻找我们的聊天记录,随即自己也一脸迷茫的样子:「怎么没有了……」
「袁计!」我冷笑,「你是『犯病』的时候给我发的吧?」
颜月也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瞧着我:「棠棠,袁计现在是病人,我跟他只是讨论病情,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我的男朋友跟别的女人约会,我眼巴巴地赶过来摔了一身脏,现在成了最大的笑话!
袁计还拉着我不放,我突然低头在他手上咬了一口,趁势跑了。
7.
我跟袁计冷战了。
他找了几次,都被我拒绝,到现在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
我自嘲地想:现在不见面,他也不会犯病了,这样倒也挺好。
可冷静下来后,我又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袁计从来不会撒谎,他说给我发过消息,可我的确没收到。
颜月又格外像电视剧里的绿茶,她的目的性太明显了,就是冲袁计而来的。她和袁计,到底什么关系?
有心想找袁计问个明白,可想到还在跟他冷战,我也只能按捺下烦闷的情绪。
花店里花香怡人,我却无精打采。
手机一响,是有人下了订单,订了 999 朵玫瑰,下单人晚上来取。
有事情做也好,我放空了大脑,开始专心地修剪花枝准备花束。
晚上花束准备好了,我在店里等着客人来拿。
咔哒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我抬眸,却见是袁计,当下甩给他一个冷脸。
他对百合花过敏,所以很少会来我的花店。
袁计笑了笑,干巴巴地开口:「棠棠,我来取花。」
我愣了一下:「玫瑰是你订的?」
他点头:「是啊,自从你开了花店,我从没送过你花,这次送你一大捧玫瑰,弥补一下之前的遗憾。」
我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把 999 朵玫瑰甩到他脸上去。
「袁计你是不是有病?让我亲自修剪玫瑰,再送给我自己,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处花,耍我玩啊?」
他傻呵呵地笑,拿起巨大的花束,向我单膝跪地,一字一顿道:「棠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看他言辞恳切,我的气也消了一大半,撇撇嘴问:「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挠挠头,也露出了疑惑:「那天颜月约我,说想到了治疗的办法,我本来要给你打电话,可怎么也打不通,后来给你发消息报备了一下,但你找过来的时候,那些聊天记录都不见了……我发誓是真的!」
这么灵异,或者是颜月催眠了他?
我半信半疑,又问:「那你都跟她聊了什么?」
袁计抬头,深深望着我:「棠棠,你信不信那些梦境就是我们的前世?」
我脱口想说不信,可又想到我那天做的梦,那么真实,感同身受。
沉吟了老半天,我才微微点头:「……信吧。」
袁计拉住我的手,轻声道:「我也信。前世我是皇帝,你是贵妃,又或者我是将军,你是将军的义妹,总之我们已经两辈子在一起了,这辈子肯定也要在一起的。颜月说,既然我们不能分开,在一起又总是会陷入前世的幻境,那不如将堵塞改为引导,她催眠让我彻底恢复上辈子的记忆。」
想到那个艳丽的女人,我就酸得难受。
「谁知道她是好心还是另有所图……」
「棠棠,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袁计皱起了眉,「其实第一次见颜月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好像认识她很久了……」
我想起我梦里那个讨厌的公主,就是长着颜月那张妩媚多情的脸。
但彻底恢复前世的记忆,也的确能让他避免再陷入意识混乱……
思考了半天,我做了决定。
「可以试试,但不能再找颜月,我们换一个。」
8.
袁计给催眠工作室打电话,这次约了那个男性催眠师,专门挑了颜月不在的时候。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去,袁计才从催眠状态中醒了过来。
我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刚拉住他的手,袁计却本能般一缩,躲开了我的接触。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
「……袁计?」
他神情淡然,目光冷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但意识却又是清醒的:「楚棠。」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我的全名,两个字瞬间拉开了我们的距离,我慌了起来:「你怎么了?」
他微微摇头,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我都想起来了。」
我试探着问道:「想起皇帝和将军的那两世了?」
「不止……」他语气含糊,显然不想多说,话锋一转,摸了摸我的脸颊,「棠儿,那两世,委屈你了。」
那两世我结局凄惨,想起来也感同身受,抓着他的手撒娇:「这一世你是不是要好好弥补我一下?」
袁计却说:「有点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那我陪你回去。」
他却冷静地推开我的手,说:「不用,你去花店吧。」
男催眠师也跟了过来,开口说:「袁先生现在还没彻底恢复状态,让他一个人休息一下就好,如果有人坚持陪着,反而不利于他的恢复。」
他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但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袁计点头招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男催眠师道:「袁先生,路上小心。」
他恢复了两世记忆,不应该先告诉我前两世具体的过程吗?还有那个颜月,到底跟我们是什么关系?
可现在他只说了一句「委屈你了」,就像听戏只听了开头,饶是百爪挠心也听不到结局。
看着他略显陌生的背影,我心里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想紧紧地抓着他,仿佛只要松开了,就会永远失去他了。
只能担忧地问催眠师:「他要多久才能恢复啊?」
催眠师淡淡道:「每个人体质不同,恢复的时间也不同,如果你想他恢复得好,就离他远一点。」
我愕然看着他,却见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
不想去打扰袁计,我回了自己家。
在家门口,却见到了颜月。
她悠然自得,大红色连衣裙摇曳起无数的风情,看见我便粲然一笑:「我等你很久了,若棠。」
我冷了脸:「我叫楚棠。」
「叫什么不重要。」她拢了拢头发,侧目瞧着我,「我来是要告诉你袁计和你的前世今生,如果你想听的话,不妨请我进屋坐坐。」
她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真让人讨厌!
我咬了咬唇,忍了半天,还是开了门让她进屋。
一进门她就说:「给我泡一杯茶,龙井茶,我的口味与袁计一样。」
袁计不爱喝咖啡,钟爱喝茶,尤其龙井,我家里也备了好多。
忍气吞声给她泡了一杯茶,我才坐下来:「可以说了吧?」
颜月慢吞吞地呷了一口茶,又装腔作势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袁计是仙根深厚,觉醒得慢一点,而你道行浅,早该梦见过前世了。」
她这么一说,我瞬间想起那个梦来。
「梦里应该有我吧?」颜月笃定地笑了起来,再一看我震惊的表情,更是了然,「若棠,梦里的我们才是真正的我们,我和袁计是一对儿,而你,从来都是被放弃的那个。」
9.
随着话音落下,突然一道亮光从头顶而降,直接没入我的脑海。
眩晕过后,一段影像般的记忆渐渐在我脑海中苏醒……
那一世,他是皇帝百里计,我是尚书的女儿楚若棠。
他是太子时,就被指了婚,娶了丞相的女儿颜月。而我与他虽然青梅竹马,却始终不得相伴,直到我入宫选秀,他才封我为妃。
后来我的父亲参与谋反,被诛九族,只留了我一个罪臣之女在宫里。我背负全族的血海深仇,对他又爱又恨,最终选择了下毒。
但他没中毒,又因为此事把我打入冷宫,再后来一杯毒酒赐下,结束了我的残生。
又一世,他是百战将军,把孤女的我捡回将军府,收为义妹。
但皇上赐婚,让他娶清月公主为妻,他不能抗旨,便拖着婚约,不肯成亲。
西北战事吃紧,他不得已奔赴战场,清月公主趁机入主将军府,开始虐待折磨我。
直到我断气他都没回来,这一世结局也是凄惨。
颜月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第一世你被皇帝赐了毒酒而亡,而我身为皇后,侍奉陛下几十年,直到最后陛下驾崩我也随之而去,我们合葬在皇陵,一生平安顺遂。
「第二世他从西北回来,得知你的死讯后,也只是为你点了几炷香聊表纪念,随后与我成亲,我们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临终之际,他都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了呢。」
随着她的嘲笑,那些故事一般的情节在我心底生根发芽,竟然真的感同身受,难以自控!
颜月笑颜如花,开心道:「若棠,你只能是我们的过客,就算你们之前过得再好,只要我来了,你就要让位,懂么?」
我心底一片冰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结,沉声道:「我不信。」
袁计人品优秀,待人诚恳宽厚,他绝对不会背信弃义,哪怕是之前两世,也不会是薄情寡义之人!相比颜月的叙述,我自然更相信我的男朋友!
我又冷冷补充一句:「那些记忆,一定是你篡改了!」
颜月脸色一变,把茶杯重重放回桌面:「不信你可以问问袁计,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马上就要回到我的身边了。」
她又微微一笑:「真可惜,现在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丫头了,不过就算不能赐死你,我也有的是办法。」
想到那一世她对我的残暴行径,我怒火中烧,抢过茶杯就朝她砸了过去!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只轻轻一摆手,茶杯就调转了方向,朝我飞了过来!
要不是我偏了一下头,就正好被砸个头破血流了!
饶是如此,茶杯也砸到了我身后的花瓶上,顿时哗啦一番巨响,茶杯和花瓶落地,屋里顿时狼藉一片!
颜月轻蔑地看着我:「我三世修炼,有灵力在身,就凭你想跟我斗?你也配?」
说完她嘲讽地勾起唇角,笑容灿烂,似曾相识。
我恍然:「那个男催眠师,也是你!」
她脸上光晕浮动,瞬间变幻了一张脸,随即又幻化回去,淡淡道:「是啊,我只不过略施小计,就顺利恢复了袁计的两世记忆,还要谢谢你呢。」
我双拳不住地发抖,恨恨地盯着她。
「那天在餐厅,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让我摔得那么狼狈,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
「不然呢?」颜月起身,「识趣的话就不要再去打扰袁计,你若再纠缠,别怪我不客气。」
撂下警告,她得意洋洋地离开,留下我对着满屋狼藉发呆。
10.
袁计……袁计他真如颜月所说,放弃了我吗?
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我头昏脑涨,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对着地上的陶瓷碎片发呆。
整整两天,袁计也没找我。
我苦笑起来,难道颜月说的是真的,我只是他们感情里的过客,只要她来了,我就得让位?
可明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眼万年,注定终身啊!
我就是不甘心。
我决定去找袁计验一验真伪。
在晚上他下班的时候,我在他公司楼下等着,没一会儿就见到了他。
他竟然与两天前气质判若两人,身姿更挺拔,气质更冷冽。他的眉眼明明没什么变化,可整个人都仿佛镀了一层光,闪耀耀眼。
我刚要叫他,就见他转身朝另一边的停车场去,一个大红色的身影迎上了他。
我不由得咬紧了牙,怒火腾地烧了起来。
是颜月,她一直跟袁计在一起!
那袁计呢,我们在一起六年,难道觉醒了两世的记忆,他就头也不回地选择了颜月、放弃了我?
他不是这样薄情寡义的人啊!
「袁计!」
腿脚不受控制,我朝他小跑过去。
看到我,袁计的神情微微一顿,眸中流露出我熟悉的情愫来,却没开口。
颜月趁势挽住他手臂,居高临下地打量我:「若棠,你还是来了。」
我望着袁计,用视线一点一点描绘着他的五官,沉声道:「袁计,你这几天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在忙吗?」
颜月得意地笑道:「袁计,告诉她你都在做什么。」
他只漠然地扫了她一眼:「我在消化前两世的记忆。」
他的冷漠不只是对我,也是对颜月。
而我们视线交缠时,他再刻意地隐藏内心的情绪,也总会流露出丝丝歉意来。
也对,前两世,是他对不起我啊。
我苦笑起来:「我们在一起六年,除了前两世的歉意,你没别的要对我说的吗?」
袁计垂了眸,沉默了片刻,道:「对不起。」
谁稀罕一句对不起啊!我抓住他的双手,直直盯着他:「过去的事都是过去的,既然以前我们没有好的结果,那这辈子我们好好过好不好?这辈子我们一定不会那么惨的!」
颜月突然伸手,一点点掰开我的双手,嘲讽道:「看来你还是死得不够痛,袁计不要你,是为你好,懂么?」
我压根不想理睬她,只看着袁计幽深的黑眸:「袁计,你知道怎么样才是对我好。」
颜月恼怒,却没说什么,而是看戏般打量着我。
袁计终于抬眸望着我,他的眼睛乌黑明亮,蕴满了情意。
他摸了摸我的脸颊:「棠棠,前两世都是我害死了你,我不想你再步以前的后尘,如果能让你幸福平安地过一生,我宁愿选择放弃。」
他这一句话,瞬间夺走了我所有的力气。
我眼眶红了,怒目而视:「你明明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过得幸福!」
他抿了抿唇,朝前走了一步,拉着我的手说:「我会用别的方式弥补你。」
此时他背对着颜月,手却突然重重地捏了我一把。
我一怔,诧异地看向他。
这是我们以前的暗号,如果有什么话不方便说的,就捏手暗示,无论有什么误会或者怨气,都先忍下,等回头方便了再大大方方地沟通。
袁计又说道:「但现在,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他又面无表情站回到颜月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携手相伴看起来那么刺眼。
颜月得意地笑了起来:「听到了么?欠你的自会弥补你,也请你不要再纠缠他,女孩子还是要自重一点。」
心口像塞了几块冰,冻得难受,又与心头的熊熊怒火交融,更是纠结得说不出话来。就算知道他有什么苦衷,也无法平息我现在想杀人的情绪!
狠狠瞪他一眼,我咬着牙,转身就走。
11.
回去我就大哭了一场,还拉黑了袁计。
晚上睡梦中,仍是悲痛万分,恍惚的梦中,袁计出现了。
他捧着我的脸,呢喃着:「棠棠,对不起。」
谁稀罕你对不起!
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你也选择了颜月!我给你面子没有闹,可不代表我没有脾气!
我想冲他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在我梦里放肆。
「再等等我,用不了多久,很快……」
我才不会等你,渣男!
我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猛地用力,推开了他,自己也一下子从梦里醒了过来!
我不能认输,现在我要过得好,过得开心!
等他回头告诉我苦衷,解释缘由的时候,如果理由不充分,看我不活生生打死他!
我决定不再去想那个渣男,开始专心经营花店。
可颜月并不想让我好过,她每天都来我店里订一束花,说袁计照顾我生意,也算是一种弥补,她趾高气扬,耀武扬威。
我也不肯认输,咬着牙面对她。
想到袁计对百合过敏,我每次就在花束里加上一朵百合,暗忖,毒死你个老六!
只是有时候看着娇艳欲滴的花儿,想起我们以前甜蜜温馨的日子,我的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颜月看见我红着眼睛包花,冷哼一声:「装腔作势!」
半个月后,我这天刚关了花店准备下班。
颜月来了。
我冷冷看着她:「他今天没订花。」
颜月脸上笼了一层恨意,红色的风衣随风轻摆,我突然感觉到她的一股杀气。
「若棠,你留不得了。」
我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她冷冷道:「你活着,只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我要袁计的心完完整整属于我,而不是分给你一半!」
我哼了一声:「他既然选了你,那我就不会再要他了,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嗜血的笑容,缓缓道:「可是若棠,你不死,我不放心呢。」
我顿时怒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她诡异地笑了笑,我却不想再跟她纠缠,快步离开了这里。
12.
颜月有种种诡异的手段,她若要针对我,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路上突然一股邪风刮了起来,直接朝我卷来!
心底突然升起巨大的危机感,我立即顿住了脚步,而下一刻,只听啪嚓一声,一个花盆从头顶的高层落下来,与我毫厘之差!
如果我再往前一步,就……
这肯定不是巧合,我瞬间就确定是颜月的手段!
她要杀我!
背后浸出一身冷汗,我茫然地环顾四周,根本不知该怎么应对,无力与恐慌包裹着我。
而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挺拔沉稳的身形,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袁计!
他沉着脸,张开双臂,一把把我揽进怀里!
「袁计!」
他说:「别怕,我来了。」
袁计的眼眸微敛,看不清神情,我刚抱紧他,又立即发觉了他不对劲。
他的怀里多了一股浓烈的香味,也没有抱着我时摸我后脑勺的习惯,甚至那张俊朗的脸都令我非常陌生。
「你……你不是袁计!」
他冲着我微微一笑,面容有一瞬间的模糊,成了颜月的脸!
「你是颜月!」
我挣扎,却怎么也逃不出她的怀抱!
她手中出现了一把水果刀,刀刃锋利,在夜色中闪着锋芒。
我的心一下子坠入了悬崖,怒道:「你用袁计的脸杀人,会毁了他一辈子!」
她幽幽地道:「只要有我在,他就不会出事,我就是要他一辈子离不开我,只能依赖我一个!」
「你根本不是真正地爱他!」
「我说爱,那就是爱!我只要拥有他,至于其他的,关我何事!」
她张狂地笑着,水果刀朝我刺了过来!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扑了过来,直接把我撞到了一边!
颜月的刀深深地刺入他的身体——
「袁计!」
我惶恐地出声,顾不得手心与地面摩擦的疼,爬起来冲过去,接住了他倒下来的身体。
颜月面容扭曲:「你怎么在这儿?」
她掌心闪烁出流光,朝袁计的伤口按过去,却被他一把推开。
「离我远点!」他脸色苍白,掩饰不住自己的厌恶,颜月一下子傻了。
再看向我时,他温柔了许多:「对不起,棠棠,让你受惊了。」
「袁计……」
我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下意识想求救,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颜月。
他带血的手摸了摸我的脸,轻叹一声:「没事的,棠棠,前两世让你受苦了,这次是我欠你的……」
「你不能出事,先别说话了,听话袁计!」
他无力地笑了笑,轻声道:「我接近她,只是为了你,你要相信我,我对她没有一点感情。」
我信,我怎么会不信你!
喉咙像塞了棉花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只能无声地哭,紧紧地抱着他!
旁边的颜月,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表情五彩纷呈,有痛恨有委屈有不可置信,最终化成了一张充满怨毒的脸!
「你还是选了这个贱人!你这段时间接近我只是为了她!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们!我得不到,她也别想得到!」
说完,她指尖一滑,水果刀犹如生了意识,自行飘浮在空中,朝他刺了过来!
13.
袁计不能有事!
那一瞬间,我眼里只有那把水果刀,下意识地抓住了水果刀!
嘶!
掌心刺痛,血涌了出来,顺着刀刃滴落。
「棠棠……」
他心疼地唤我,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小玻璃珠,让我的血滴在了玻璃珠上……
玻璃珠一出现时,颜月就脸色大变,放弃了操控水果刀,直接跃起飞扑过来!
眼看要扑到我们的一瞬间,我的血融入玻璃珠,颜月竟像受到了磅礴的力量反击,整个人又倒飞了出去,狠狠跌在地上!
下一刻,玻璃珠光芒一敛,竟然直接融入了我的手心,所有的血迹也瞬间不见!
转瞬之间,失去的记忆悉数回归,过往的碎片在我脑海里爆发,我一下子想起了所有的往事!
颜月摔得不轻,好半天起不来,怨毒地盯着袁计,厉声道:「袁计,你背叛了我。」
袁计淡淡道:「仙珠本来就是棠棠的,你偷用了这么久,早该还给她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原来你这段时间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仙珠?」
袁计没有再理她,而是转头望着我。
「若棠……对不起。」
我手一挥,自己和袁计的服饰瞬间变幻,恢复了我们在仙界的装扮。
我长发如瀑,眉眼清秀,一袭白裙清冷优雅。袁计玄色长袍,长发挽成发髻,容貌精美绝伦,气质冷冽。
我们的伤也在瞬息之间恢复。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轻笑。
他的眼眸宛若幽潭,汇聚了无尽的情愫:「前两世,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头,握着他的手:「不委屈,我一点也不委屈。」
第一世我被打入冷宫后,是皇后赐的毒酒,他得知后虽不能废后,却终生没再踏入皇后后宫半步。
第二世我被颜月虐待致死,他回来后直接杀了颜月,自己在狱中选择自裁。
直到现在的第三世,就是我们经历的最后一劫了。
……
他是元计星君,我是若棠仙子,我们携手修仙,相伴千年。
偏偏颜月星君喜欢上了元计,想与他结为仙侣,却遭拒绝。
颜月的舅舅是星华帝君,为她强行修改了元计的命定姻缘,把她和元计凑成一对。如此一来,元计要与我结为仙侣,就要历经三世情劫,重写姻缘书。
颜月说:「情劫难渡,弄不好魂飞魄散,元计,你认命吧,我哪里比不上若棠?哪里配不上你?」
元计只说:「你不懂,若棠就是若棠,我只要她一个。」
他温柔地抚摸我的脸:「若棠,等我历劫回来娶你。」
我不顾一切选择与他一起渡劫。
前两世之所以结局凄惨,都是因为颜月插手。她为了让我渡劫失败偷偷下凡,但因为一身灵力被封印,只能拿了我的仙珠来用。
袁计其实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却怕我再被伤害,就决定将计就计,假装自己的记忆被颜月篡改,一边稳住她,一边寻找我的仙珠。
他怎么也没想到,颜月会把仙珠放在鱼缸的锦鲤肚子里,才多花了些时间去找。
现在仙珠归位,我的记忆和灵力都回来了,颜月却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人。
我再看向颜月,只觉得她无比地可怜。
14.
历经两世不被爱,到第三世还不死心,她费尽心机只为了袁计的喜欢,值得吗?
颜月已经泪流满面,朝我们嘶吼:「我不服!你凭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了?」
袁计搂住了我:「你是不错,可唯独一点,你不是她,我只认若棠一个人,不管哪一世在哪里,我的喜欢,永远只在她面前存在。」
颜月哭着说:「我为你付出了一切……」
「谢谢你的付出,但我不需要。」袁计淡淡道,又看向我,「若棠,要怎么处置她?」
我淡淡道:「虽然我现在不恨她了,但被爱迷惑,她走错了路,余生就让她好好补偿之前造的孽吧。」
见袁计颔首,我指尖浮现出一团光芒,朝颜月飞过去。
光芒入体,她挣扎起来,但于事无补,没一会儿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处,只留下一条嫣红的连衣裙。
随即一只小鸟从裙子里钻出来,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我长长叹了口气,既失落又欣慰。
这一世,总算没了颜月的参与,我们能圆满相爱一生。
15.
我们对视,看着彼此的古装,忍不住笑出了声。
「现在可以回家了吗?」袁计问。
我手一挥,两人的服饰变回现代装扮:「回去,你做饭。」
他一脸委屈:「棠棠,我都过敏了,你还让我做饭?」
说着他一捋袖子,手臂上一片皮疹,显然是百合花过敏的结果。
「你知道自己百合花过敏,还收着那些花?」我瞪他一眼。
他笑得明朗:「棠棠送我的花,怎么能扔呢?」
油嘴滑舌!
我掌心一片柔光,在他手臂轻抚过,皮疹瞬间消失。
「现在不过敏了,可以回家做饭了。」
「……」
我得意地皱皱鼻子:「我现在可是有灵力的,你最好乖乖听话哦。」
他沉默了许久:「棠棠,这是作弊,这一世还没过完呢。」
「我知道啊。」我笑吟吟瞧着他,「还有几十年,我们可以慢慢过。」
「慢慢过。」他重复我的话,突然低头在我唇上亲了一口,「若棠,还好有你陪着,我很幸福。」
「我也是,元计。」
晚风轻轻吹过,夜色下我们手牵着手。
(完)
「听说,我是你的小说男主?」
男人黑色的蛇尾缓缓朝我脚下探来,恶趣味地圈住了我的脚踝。
我望向他金色的竖瞳:「那傻 x 系统骗你的,你是我书里的反派!」
1.
「听说,我是你的小说男主?」
男人懒散地撑着脑袋,声线清冷。
而我,端正坐在小板凳上,微微仰头望向那边占据了沙发的汉服美男。
白发金瞳,黑色蛇尾,还有眉间一点红...
是我新书中的人设反派惊烛没错。
但是他怎么跑到这个世界了啊?!
还听说?他大晚上突然出现我的床上,就见过我,听谁说?
我在脑子里疯狂吐槽,没有注意到他垂落的黑色蛇尾朝我缓缓探来,最后圈住了我白瘦的脚踝。
冷血动物独有的冰量体温使得我瑟缩了一下,脚不由得往后动了动,想扯开他的蛇尾,却换来了更紧的禁锢。
「为什么不回答我?」我听见他问。
我抬起头,撞进了他微微眯起的金色竖瞳里。
「在想你是听谁说的。」
我放弃挣扎,认真回答他,生怕这个文中的战斗力天花板一个不开心一尾巴给我抽死。
惊烛抬起白皙修长的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这里有个叫系统的,它告诉我的。」
...又是系统?
我皱起了眉。
「它还告诉你什么了吗?比如说任务什么的?」
有系统就肯定有任务,我得帮助他赶紧完成任务,回到书里。
看到惊烛后,我发现我写的那本小说消失了。
这怎么可以!这本书我才写没多久,但是收藏量比之前所有的书都高,我还等着赚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呢!可不能就这么消失!
惊烛慵懒地撑着下巴,眼含笑意地看着焦急的我:「那你先告诉我,我是不是你小说中的男主。」
我急的要死,直接爆了粗口:「这傻 x 系统跟你瞎说的!你明明是我书中的大反派!」
惊烛看着急躁的我轻笑:「那它骗我。」
「对!」
「那他说我保护你,就能永远摆脱你的小说也是假的了。」
啊?
我脑子卡住了。
我一个 21 世纪的遵纪守法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好保护的?
我疑惑地摩挲着下巴:「它让你保护我?是我会发生什么吗?」
「它没说,就让我保护你。」惊烛说着,一直圈在我脚踝上的蛇尾却忽然上移勒住了我的腰,把我拽到他的面前。
我惊恐地看着他笑嘻嘻地用冰凉的手掌掐住了我的脖子。
「但是,我惊烛的命,怎么会让别人拿捏呢?」
惊烛那金色的竖瞳带着冰冷的笑意,还有,坚定的杀意。
我知道,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书里的他是笑面虎,可以杀伐果断,也会笑嘻嘻地一点点看着你死在他面前。
这一切,全看他心情。
我用力扒拉着脖子上的手,拯救自己。
惊烛只是笑着看我挣扎,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
他今天的心情是想虐杀我!
就在我已经翻白眼的时候,余光忽然跟窗外一双完全纯黑的眼睛对上!
红衣女人苍白腐烂的脸正紧紧贴在落地窗上,她的嘴被缝了起来,干涸的血将她的下巴糊住,而她那毫无眼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带着惊人的恨意。
最重要的是,我住在十一楼!
2.
惊烛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怨气,他毫不留情地将我甩到沙发上,冷着脸转身,对上了窗外的女鬼。
只不过,那个女鬼看了他一眼,便重新将视线放在了我身上。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猛地歪了下头,狰狞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她硬生生将嘴上的线蹦开,猩红的血擦在了落地窗上。
她抬起手沾着那血一字一画地写下了一句话:我终于找到你了,孟皎皎。
孟皎皎...不是孟娇娇。
我在这个世界明明叫孟娇娇。
见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我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那女鬼身形一闪,直接穿过了落地窗朝我飞来。
最关键的是,站在我面前的惊烛竟然侧开身给那个女鬼让了路!
我捏马...
我只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身上的鸡皮疙瘩还没起完,那女鬼就掐住我的脖子,直接将我举了起来。
比刚刚惊烛狠多了。
「救...我啊...」我挣扎着,艰难地朝那站在一边看戏的惊烛伸出了手。
他却蛇尾一盘,悠悠坐在那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看戏的笑,根本没有出手救我的想法。
妈的!
就在我以为我要就这么死了的时候,惊烛动了。
他盘在身下的蛇尾一动,缠住了女鬼掐着我的手臂。
随即,他的蛇尾用力一绞,我竟看见了那女鬼的手臂化作一堆 0 和 1 的数字炸开了去。
什么情况?!
我从半空中跌坐在地上,看着那堆 0、1 又化成烟雾消散在了空气里,脑子里一团浆糊。
女鬼发出一声尖啸,后退一步,捂着散发着黑气的断口恶毒地盯着惊烛:「你不是也要杀她吗?为什么阻止我?!」
惊烛滑到我身边,轻笑着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起来,金色的竖瞳打量着我已经被掐青的脖子,回答女鬼的语气桀骜又不屑: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杀我想杀的人?」
giao!那你怎么不早点救我?!
我想大骂,但瞅了眼那恐怖的女鬼,最终选择安静如鸡,甚至大胆地伸手抱住了惊烛往我腰上缠来的黑色蛇尾,讨好似的朝他眨了眨眼。
惊烛顿了顿,随即嫌弃一啧,但没收回蛇尾,而是转头看向愤怒的女鬼,金瞳淡漠:「来了没带礼?」
女鬼被他这突然的话整得一懵,随即气愤地嚎道:「我带你娘的礼!」
惊烛打量了「一手空空」的女鬼,不爽地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自顾自地说道:「不带礼那就把命留着吧。」
说完,他再次选择毫不留情地把我甩到了沙发上。
像沙包一样被掐起来,又放下来,还被无情甩的我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我勉强也能算是你半个亲妈!你能不能轻点!」
惊烛转头淡淡瞥了我一眼,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等我弄死她了,你也跑不掉。」
淦!忘了这人也要杀我了!
我默默忍着身上的疼痛从沙发爬下来,朝门移去,想逃跑。
结果刚走两步,我的腰上也出现了熟悉的缠绕感。
耳边是女鬼痛苦的尖叫和那道久违的机械男声。
【任务目标出现。】
3.
我又被重新拽回了惊烛面前,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团 0、1 炸成烟雾散去。
那个女鬼...是死了吗?
惊烛妖冶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我吓得眼神乱瞟,结果却听到他说:「直视我。」
我下意识接了句:「崽种。」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个度。
「不是不是!!!我不是骂你!这句话是我们这边网上很流行的一句话,我看多了下意识就接上了!」我赶忙挥手解释,害怕地跟他的竖瞳对上。
惊烛面无表情地跟我对视,声音毫无起伏:「是吗?」
我使劲点了点头:「是的!不信你问你脑袋里的系统!」
他沉默了一瞬,结果下一秒开口却是:「它说不是。」
......?这个系统真的是想保护我吗?
我咋感觉它恨不得我死快点呢?
「我觉得你这个系统就是想搅混水,你不能听它的。」我感受着腰上蛇尾不断勒紧,心里也慌了,但是面上却格外冷静。
我深切地理解了眼前的窘境:他的系统根本靠不住,我得攻略惊烛。
而惊烛是我和她创造出来的,我对他的了解是,他喜欢软妹,爱撒娇的软妹。
惊烛冷笑,蛇尾又把我向他面前拉了拉。
我鼻尖差点撞上了他的鼻尖,我下意识往后仰头,拉开两人的距离。
不料这个动作正好将我脆弱的脖颈送到了他面前。
待我反应过来时,他冰凉的手指已经贴在了我的脖颈上。
那里是被他和女鬼一起掐出来的青色痕迹。
我以为他又要掐我,吓得我立马捂着脖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眼里甚至蓄上了泪:「你要是想杀我,能不能干脆点?」
那种窒息的感觉,我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三次了!
惊烛怔了怔,随即屈起手指轻轻擦过我微湿的眼角,声音轻轻:「哭什么?」
大抵是他的动作太温柔,我晃了晃神,心里更加委屈了,黄豆大的眼泪瞬间从眼眶溢了出来。
就在我准备开口控诉他的时候,惊烛舔舔唇,轻笑:「你一哭,我就更想折磨死你了。」
我立刻止住了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恶魔。
?他不应该心软吗?!
等等,难道是我不够软?
沉思.jg
他朝我挑了下一端眉,催促:「继续哭啊。」
我飞速擦干泪:「不...不哭了。」
说着,我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软着声小心翼翼开口:「你别杀我好不好?」
不管怎么样,孟娇娇!软起来!
为了保命,攻略这个雄性人蛇。
我垂下眸。
「能松一点吗?勒得好紧。」我轻轻拍了拍腰上的黑色蛇尾。
他光滑的鳞片冰冰凉凉,在这大夏天摸起来倒是舒服,我没忍住多摩挲了两把。
惊烛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把我甩到沙发上,而是把我放了上去。
「目前,我不会杀你。」
我正摸着被勒疼的腰想着这男人怎么突然不甩我了,听到这话,我惊讶地抬头望向他:「为什么?」
惊烛不爽地眯了眯竖瞳,咬牙道:「那个系统说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哦吼!
我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吟吟地凑到了我面前,他的白发垂落在我的脸上,痒痒的。
「但是,并不妨碍我折磨你。」
...这人是不是有点毛病?
4.
惊烛没有杀我,也没有折磨我。
就是我的卧室被他抢了。
我试图跟他讲道理。
「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亲妈,你怎么能让我睡沙发呢?」我大胆地拦住了正往卧室滑去的惊烛。
「什么是亲妈?」他蛇尾盘着,立起的上身比我高了很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很有压迫感。
我仰着头跟他半垂的竖瞳对视:「你是我笔下的人物,我可以说是你的亲妈啦。」
他又继续问:「那为什么是半个?」
「因为我不是...」我卡了一下,随即笑道:「因为你是我和别人一起合作创造出来的呀。」
惊烛压下身来,跟我平视着:「另一个是谁?」
我收起笑容:「...一个朋友,已经去世了。」
惊烛歪了歪头,盯着我看了一会,才起身,一尾巴把我从他面前拨开了。
我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又听见滑进屋子的他喊我。
「孟娇娇,过来给我换床单。」
?
「惊烛!你不要太过分...」话说到一半,某人转身冷冰冰地盯着我,我瞬间感受到了被猛兽盯住的威胁,话在嘴边硬生生改了口。
「不要太过分可爱了...」
被迫口是心非的我委屈巴巴地走进卧室给惊烛换了新床单。
期间,惊烛像是在故意找事。
时不时地用尾巴过来圈我的脚踝,看着我踉跄一下摔倒在床上。
等我转头瞪他的时候,他就双手环胸,毫无畏惧地跟我对视,甚至还会朝我挑衅似的笑笑。
这人!
我攥紧了拳,深呼吸两口,爬起来继续铺床。
惊烛又在旁边像个大爷一样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床边一角,声音慢慢:「孟娇娇,那边没铺平。」
我怒目瞪他:「我还没铺到那边!」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舔舔了唇:「你这是...在吼我?」
「...我哪敢。」我笑了笑,乖乖去铺床。
在某个讨厌的雄性人蛇打扰下。
5.
铺完床,我被惊烛无情地赶出了本属于我的卧室。
「惊烛!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靠在床上,嚣张地朝我扬了扬下巴:「不爽来打我。」
...淦!
我狠狠地跺了下脚,转身朝自己的沙发小窝走去。
结果被他喊住。
「喂,孟娇娇。」
我气愤地转身:「干嘛?!」
「帮我关门。」
我指着他放在门边晃啊晃的蛇尾:「你明明可以自己关啊?!」
他笑:「我就不。」
...行。
我气汹汹地走过去将门关上,还不忘给里面笑着看我的惊烛一个恶狠的眼刀。
「你个坏蛋!」
6.
看着面前被关上的门,我慢悠悠地收起了脸上的愤怒,目光平静。
耳边是惊烛在卧室里被我骂后的笑声。
听着,我也缓缓勾起了唇,满意地转头看向落地窗上女鬼留下来的血字。
孟皎皎...快二十七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呢。
我眯了眯眼,张嘴无声地念了念。
「孟皎皎。」
念完,我低头笑得更开心了。
7.
【二十七年了...】
【001 号,我终于等到你的任务了。】
我在心里轻松说着。
随后,我的脑海里出现了那道冰冷的机械男声。
【是的,恭喜孟皎皎女士,您的任务已发放。】
【面对一个混乱的时空,您可以选择攻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也可以选择...杀戮哦。】
系统的尾音调皮上扬,像是在期待。
我视线转到面前的门上,想到卧室里的人,扯了扯嘴角:【杀他?我不要命了?】
【聪明的穿书者,当然是选择攻略咯。】
机械男声恢复了毫无起伏的冰冷声线:【那 001 号提前恭喜孟皎皎女士马到功成了。】
【嘁。】我不屑地笑了一声,走向沙发,在脑子里问它:【不如你先告诉我,那个女鬼是什么情况?她怎么知道我在穿书前的名字?】
【...】
【001 号?】
【...】
【你在装死吗?】
【啊...被你发现了呢。】
【呵。】
8.
第二天,我一睁眼就跟那双金色的竖瞳对视上了。
刹那间,心脏骤停。
「你干嘛?!」我一巴掌按在他的脸上把人推开,没好气地说。
惊烛冷冷瞅着我推他脸的手,仿佛在说:我得像个办法把这人的手砍了。
我默默收回手,慢声细语:「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他穿着昨日的汉服,坐在自己盘着的蛇尾上,拽得二五八万:「我要洗澡。」
我无语地指了指浴室:「浴室就在那你去洗呗。」
惊烛不爽地甩了甩尾巴:「我不会用。」
「你问你的系统啊?」
闻言,他撇了撇嘴:「它总是骗我,不告诉我怎么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委屈(?)。
我挠了挠头,撇开自己奇怪的想法,带他去浴室。
「听说,这个是红冷蓝热。」惊烛指了指花洒的开关,颇为认真地说着错误答案。
我仿佛看傻子一样瞟了眼他的脑袋,企图跟里面的系统进行眼神交流。
「红热蓝冷,它骗你。」
惊烛站在我身旁,长长的蛇尾蜷缩在小小的浴室里,还有尾部一截在门外。
我艰难地在他尾巴的缝隙寻找着一个落脚的地方,正好在花洒底下。
介绍完花洒,我又跟他说哪个是沐浴露和洗发水。
惊烛双手环胸,表情淡漠平静,但是那双金色的竖瞳却紧紧跟随着我的手指,生怕错过我的一句话。
「懂了吗?」我仰头望向已经快顶到天花板的惊烛。
他看了我一眼后又转向花洒,不确定般重复了一句:「红热蓝冷?」
我点了点头,正想后退一步给他做个示范,结果他直接压下身来,修长的手指捏着开关轻轻朝蓝色方向一转。
冰凉的水瞬间给我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我尖叫着想往后退,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看戏的罪魁祸首惊烛,于是心思一转,脚后跟一蹬直接朝他怀里扑了去。
他微微敞开手,稳稳接住了扑过去的我。
「疼...」我额头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忍不住疼得喊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带起了胸膛的微微颤动。
我抬头,却只看到他冷冷垂着的金瞳。
刚刚的一切,仿佛我的幻觉。
我微微皱起眉,身后的花洒还在滴着水,细小的水珠溅在我的小腿上。
「你干嘛突然开花洒?」我瞪着他。
惊烛伸手去接了接水,声音淡淡:「想试试。」
我却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僵了身子。
我还保持着扑到他怀里的姿势,他微微向前倾去接水,使得我和他的胸膛距离再次拉近,就像......
他来拥抱我一样。
「喂,孟娇娇。」他忽然喊我。
「干吗?」我反应过来。
惊烛轻轻笑着,抬手用刚刚碰到水的手指往我脸上蹭了蹭,声线依旧清冷,带着笑意:「你脸红了。」
他本就冰冷的体温混着凉水,贴在我不知何时发起烫的脸颊上,冷的我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结果踩到了他蜷缩在浴室里的蛇尾,脚步踉跄。
惊烛迅速拽着我的胳膊一扯,把我又扯进了他的怀里。
我揉着被二次伤害的额头,还没抬头,就听到他恍然大悟的声音。
「啊...你是在故意往我怀里跑吗?」
?什么话?
我抬头跟他坏笑的眸子对上,没好气冲他:「你好大脸啊!」
说完,我转身把花洒关上,然后暴躁地踢了踢他占据整个浴室的蛇尾:「让开!我要出去!」
他斜倚着墙纹丝不动,朝我扬了扬下巴,表情欠打:「出去呗,我又没拦你。」
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硬生生在他的蛇尾下找到下脚地,一点点朝外面移。
结果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他蛇尾一动,卷着我的腰又把我拉回了原位。
「你有病呀?」我在原地无能地跺了跺脚。
惊烛挑了挑一端眉:「继续出去啊。」
我咬牙,转身继续往外走,结果刚到门口就又被他拉了回去。
我转身正想骂人却看到了他的腹肌。
我呆了两秒,随即快速捂住了眼睛吼他:「你脱衣服干吗啊?!」
他理所应当:「洗澡啊!不然干吗?」
我正想说他洗澡还把我拉进来,结果嘴还没张开,他的蛇尾又圈住了我的腰,把我送到了门外。
「不陪你玩了。」
我无语:「谁要你陪我玩了啊?!」
他只笑,没回答。
我听着身后淅淅沥沥的水声,忍不住道:「你洗澡不知道关门吗!」
惊烛悠闲地用蛇尾碰了碰我的脚踝:「尾巴太长了,放不下。」
我气愤地进了卧室,扔下那个暴露狂一大早开着浴室门洗澡。
9.
我站在床边,打量着这个被惊烛睡过一晚的房间。
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叠好的被子。
是的,那个大反派人蛇竟然会起床叠被子!
我还以为他会留给我呢。
我习惯叠成一个小方块,而他则是折成长条,摆在靠里的地方,就像古装剧里的一样。
我靠着门,打量着惊烛叠好的被子,在心里问:【001,查一下目标对我的好感度。】
001 号的声音有些卡顿,像是进了水的老式录音机,但能听懂:【好..感度...-50%...哦。】
?什么东西?负的?!
【所以我刚刚整的一手偶像剧式投怀送抱根本没用是吗?】
【...按道...理来说...是的呢。】
我默默攥紧了拳,最后叹了口气,努力思索着怎么攻略这个雄性人蛇。
最后,思着索着的我成功玩起了手机...
10.
我正在手机上面刷着帅哥,看着十个视频里的九个擦边男,心如止水。
直到屏幕上的弹幕全部变成了一句话,帅哥的脸也卡在了一个极其鬼畜的地方。
【孟皎皎!我定会杀了你!】
是那个女鬼。
她没死。
我勾了勾唇,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卧室的衣柜。
透过衣柜的门缝,我跟一只满是怨恨的血眼对视上。
也就在那一瞬,衣柜门被推开,一抹红衣朝我扑来。
我正想抬手掐住女鬼的脖子报仇,但是忽然想到了门外还在洗澡的人蛇,我笑了,随即快速拧下门把手冲了出去,嘴里不忘尖叫着大喊有鬼。
我一脸惊恐地冲进了浴室,扑进了浑身是水的惊烛怀里,还借机摸了把他的腹肌。
「惊烛哥哥,有鬼...」我环着他的腰,满眼含泪,嘴上不知怎么的,就蹦出了这么个些许不太妙的称呼。
他随手将额前的发向后捋了一把,然后低头盯着我害怕紧张的脸,痞里痞气地笑了笑:「谁是你哥哥?」
他额头上的一滴水滑过他眉间的红痣,顺着高挺的鼻梁而下,最后啪嗒一下砸在我的唇上。
我还没抬手,他就用指腹帮我拭了去,体温冰凉:「按年龄我是你祖宗。」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虎视眈眈的女鬼,嚣张地拍了拍我的脑袋:「叫声祖宗,爷帮你赶走她。」
我噎了一下,随即听话喊:「祖宗。」
惊烛笑了笑,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我给他准备的新浴巾缠在了腰上,一本正经点评:「还是哥哥好听。」
还没等我说他有病,他就朝那女鬼冲了过去。
很快,那个女鬼就在他的蛇尾化成了一堆 0、1 后成了雾散去了。
惊烛滑进浴室,当着我的面直接拧下花洒开关打算继续洗澡。
我连忙捂着眼睛冲出了浴室:「惊烛你是流氓吧!洗澡不知道跟我讲一声!」
身后传来了男人清朗的笑声。
11.
「你跟那个女鬼有什么深仇大恨?」惊烛侧坐在沙发上,让我帮他吹头发。
我摸着手里顺滑的白发,同样疑惑:「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说着,我却想到了刚刚见到的女鬼。
她知道我穿书前的名字,说明她来自...书外?
可是我穿书之前也是一个遵纪守法好青年,怎么说都不可能杀人啊。
而且,现实世界真的有...鬼吗?
「孟皎皎。」
惊烛突然开口唤我在书外的名字。
我手一顿,硬生生遏制了想应声的冲动。
「错了,是娇娇,不是皎皎。」我纠正他。
「哦?是吗?」惊烛似笑非笑地仰起头,望向我的金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忽然觉得在那一刻,他知道了我的一切!
我眨了眨眼,垂下眸,假笑着:「对呀。」
他指了指落地窗上还没被擦掉的血字:「那个女鬼叫你孟皎皎,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顺着他的话头而下:「估计是吧,下次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问问她吧。」
惊烛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慌得手心都有些出汗,在心里跟 001 号交流:【怎么才能攻略这个人蛇?我好想回家,真不想在这本破书里呆了。】
001 号沉默了两秒,最后出了一个馊主意:【或许你可以尝试直接霸王硬上弓呢。】
我看了眼惊烛垂在地上的长长蛇尾,想到刚刚他轻轻松松把女鬼勒散的场面,默默挂起假笑:【你想我死直说。】
「娇娇。」惊烛忽然叫了我在这个世界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姓后,总觉得就多了些温柔与缱绻。
我不禁愣了愣,心脏漏了一拍。
「叫我干吗?」我攥紧了他的头发。
他似是无奈开口:「你能换一个地方吹吗?烫。」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直在对着他天灵盖一个地方吹:「抱歉抱歉!」
「没事,继续吹。」
「好。」
12.
后面一个月,女鬼总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但我并没有问她是不是找错人了,而是每次都往惊烛怀里钻,努力营造着怕鬼的软妹人设,激发他心里的责任感,然后增加对我的好感度。
但是,最后一问 001,竟然变成了-100%!!!
穿到这个书里变成婴儿到现在已经 27 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系统说的任务目标,却怎么都没进展!我是真的急。
都说蛇性本淫,这个人蛇怎么都不动心的啊?!
难不成真的要我霸王硬上弓?!
我真服了惊烛那个老 6 了。
我不要命地踹了踹脚下的蛇尾,望向那边沙发上像仓鼠一样啃着薯片的人蛇,语气烦躁:「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
他衔着薯片,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我。
「看什么看?快说!」我没好气地瞪他。
惊烛不急不慢地咽下薯片,期间竖瞳一直盯着我,最后他忽然绽开了笑:「怎么?你喜欢我?」
我心一颤,慌张撇开眼:「你瞎说什么啊!」
他却依旧不肯放过我,笑着追问:「那你干吗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梗了一下,瞎说:「给你相亲啊!毕竟我是你半个亲妈,得看儿子结婚。」
说着,我起身去抢他手里的薯片,结果他却紧紧抓着袋子不肯放手,就那么笑着跟我对视。
眼神直白,仿佛看透了我的借口。
「你松...」
「给我相亲?女方是你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问。
我慌了神,抓着薯片袋子的手动了动,心里萌发出了退意。
我在那一刻竟然在想:攻略什么攻略!跑吧!这人蛇撩人的很!在这书里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就在我不知怎么回答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我逃也似的奔向了门,却觉得惊烛的视线一直跟着我。
我硬着头皮打开门,跟门外的外卖员对上了眼。
「您好,您的外卖。」外卖员的帽檐压得很低,一双眼睛都压在那帽子下面,整个人都包裹在衣服里。
我皱了皱眉,没转身,盯着这个奇怪的外卖员朝屋里喊了句:「惊烛!你是不是点外卖了?!」
屋里很快传来了男人的回答:「我天天吃你做的饭我点什么外卖?」
我放在门后的手缓缓朝门后挂着的棒球棒摸去,礼貌一笑:「不好意思,我们没点外卖,应该是您送错了。」
外卖员没动,依旧保持着举外卖等我接的动作。
我也没动,就那么盯着他不说话。
直到...外卖落地,带着一只断口整齐的人手。
我的视线追随着外卖落下,还没抬起来就察觉到一阵冷风朝着我的脖子而来。
我快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然后毫不犹豫朝着面门挥了一棒子。
耳边立刻响起了女鬼痛苦的尖叫声,那个外卖员也在女鬼暴露的那一刻没了支柱倒下。
我听见屋里的动静,意识到惊烛要出来。
想到这些天被女鬼折磨,结果惊烛的好感度不升反降,我心里顿时生了一股火,不想再装下去了。
我一把薅住女鬼的头发把她按在了地上,膝盖狠狠地撞在她的胸口,表情凶狠:「你到底来烦我干什么?!」
「老娘忍你这么久一点用都没有!废物东西!」
女鬼被我这下顶得吐出一口黑气,血眸里满是震惊:「你你...你不怕我?」
我冷笑,扯着她的头发使劲朝地板上一撞,在她痛苦的尖叫声中不屑回答:「怕你?你算是什么东西?」
如果是在现实世界我可能会怕,但是我是在一本书里,大家都是假的,我凭什么怕你?
我放开她的头发,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扯着她在惊烛惊讶的眼神下进了浴室。
「我就说你之前投怀送抱是装的吧?」惊烛跟在我身后自顾自地说着:「说什么相亲,其实就是想把自己介绍给我吧!你肯定喜欢我,你个口是...」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嘭的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001 号,隔绝浴室与外界。】
我害怕惊烛听见我和女鬼的对话。
【收到。】
13.
「说,你到底哪来的?找我干吗?」我把女鬼按在墙上,冷着脸询问。
她不知被我吓到了还是怎样,竟有些瑟瑟发抖,哪还有前几次的嚣张放肆样子。
我不禁讥笑:「欺软怕硬的东西。」
「快点说!」我掐着她脖子的手加了些力气。
女鬼抖了抖,垂下脑袋偷偷瞥我,也不说话。
就在我想再说两句狠话的时候,那女鬼突然抬头透过黑色的头发可怜巴巴地瞅着我:「你别凶我...」
我:?
突然想到了我前几天讨好惊烛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还有,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想是想这么想,我手上的力气却没收,就是语气好了点:「别废话,快点说。」
女鬼贴着墙,抽泣着用那崩开了线的嘴小声说了来龙去脉。
「我是一个小说人物,一开始是没意识的,后来一个叫系统的到了我的脑子里,她说我悲惨的一生都是别人造成的。
「她跟我说,可以帮助我从书里出来找到作者,还说,如果我能杀了作者就能摆脱小说,甚至可以占据她的身体在一个更好的世界生活下去。」
女鬼无力地耷拉着眉毛,继续解释:「系统带着我到了我所在的那本小说被创造之前,杀死了作者,但是并没用,我还是被创造出来了,只不过写小说的人换了。
「不管我回到过去,杀了多少人都没办法摆脱小说的世界。」
「后来,系统告诉我,她找到了原因。」
我沉默看着面前沮丧着即将说出原因的女鬼,其实我心里已经知道了为什么。
「因为,创造我的,不是那些现实世界跟你一样的穿书者。」
「而是...」
我忽然开口,接过她的话:「是真正的孟娇娇。」
藏在穿书者脑海里的孟娇娇。
14.
我所在的世界是一位作者的自传,她在这里记录了她写每一本甜文时的心得和...对抗癌症的日子。
不过最后,她还是永远留在如花一样的二十五岁,带着她想跟世人展示的无限浪漫爱意。
我看完她的自传那晚就穿进了这本书里,穿成了幼儿的她,成了孟娇娇。
一直活了二十七年,替书外的她度过了二十五大关,也接下了她的笔。
我觉得我的脑子里有一个人的灵魂,一向不喜写作的我总是会蹦出一些灵感,会快速敲出一大段或甜或虐的爱情,也会因为主角一个简单的动作抓耳挠腮。
每次写小说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不是孟皎皎,我做不到为那些人物构建完美的一生,我仿佛一个看客。
看着真正的孟娇娇用着我的身体写下一本本小说,描述一段又一段浪漫。
不对,仔细想想,这个身体也是她的。
我是外来者,意外闯入了这本本应停留在二十五岁的自传,感受了一段与我不同的人生。
15.
「找到下一个写出我的作者,也就是你之后,系统并没有让我再杀了你,而是直接带着我回到了你的过去,到了这本自传里,在这里杀了你,杀了真正的孟皎皎。」
听着这话,我忍不住纠正她:「孟皎皎是我,写出你的人是孟娇娇。」
女鬼恍然抬起头,血眸里满是震惊与茫然:「啊?!我又搞混啦?!」
像个呆瓜。
我无语扶额:「敢情你根本分不清我和她是吧?」
女鬼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俩名字太像了嘛...」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她写了我现实世界的名字,忍不住开头问她:「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写的是娇还是姣吗?」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不确定:「娇?」
...我真无语。
我思来想去的,以为是线索的东西到头来是写错字了...
这个女鬼,总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我也差不多明白了。
我最后肯定是从这本自传里出去了,还带着孟娇娇那个会写小说的脑子一起,创造了女鬼所在的小说。
之前女鬼虽然在现实世界杀了其他的作者,但是孟娇娇的这本书还在,还是会有人进入这本自传,把孟娇娇的灵感带出去,写下来。
女鬼真正要杀的,是孟娇娇。
或者说,是孟娇娇藏在这本书里不肯放弃讲诉笔下故事的心。
16.
我松开了女鬼,靠着洗手台问她:「你的系统告诉你,怎么杀了孟娇娇了吗?」
「她说只要在这个书中世界杀了穿书者,就能连带着把孟姣...呃娇娇解决掉。」
女鬼飘在半空中呆呆地挠着脑袋回答。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腿被人硬生生地向后折了一百八十度,脚尖不自然地指着身后。
我暗下了眸子,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这个女鬼。
我这发现,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但是不脏,就是带着些血;眼睛有一只是黑色的洞,像是被人挖了,另一只原本充斥着恨意,现在却满是懵懂茫然,甚至还有些...害怕;至于嘴,应该是被人缝上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崩开了线,显得可怖又...可怜。
我想问问她疼不疼,但是最后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这种相当于揭开别人伤疤撒盐的话,还是别问了。
「你先别急着杀我,我觉得应该有其他的解决方法。」我没有再管她,直接转身背对着她洗手。
不过她有点不听话,想蠢蠢欲动。
我不疾不徐地洗着手,冷冷歪头望向她:「非要我点明你杀不掉我这个事实?」
其实,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杀死我,这话,完全是我为了震慑她瞎说的。
女鬼怂怂地收回了手,委屈地一噘嘴,毫不犹豫把那个不露面的系统供了出来:「系统跟我说你在骗我,让我赶紧动手杀了你...」
我很想说:你的系统说的对。
但是面子上我却装到底,不屑地啧了声,甩了甩手上的水:「跟她说,有本事从你脑子里出来当面跟我刚,怂货。」
我正准备出去,但是却在拧下了门把手的那一刻顿住了,转头问那个一脸纠结跟在我身后的女鬼:「你,叫什么名字?」
她瞬间咧开了血淋淋的嘴,满脸伤痕却依旧自豪地介绍自己:「我叫路拾花!」
路拾花...
我轻轻念着这个很好听的名字,笑了笑:「你好,我叫,孟皎皎。」
17.
我从浴室走出去,跟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惊烛对上了眼。
他淡淡地朝玄关扬了扬下巴:「门口的那玩意我给你拉屋里了。」
我这才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
那个被路拾花杀了的外卖员。
要是以前,我可能会说找个地方把人埋了算了,反正是假的世界,但是...
我转身看着跟在我身后飘出来的路拾花。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呆傻地抬头望向我,用眼神询问我:怎么啦?
还就...挺可爱的。
我又转头看向那个在沙发打游戏的人蛇,他金色的竖瞳紧张地盯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动着。
看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就是吧...
「这兰陵王又蹲我!」惊烛猛地抬头望向我,表情难得的伤心难过和愤怒。
哪还有一开始见面的那个桀骜不驯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垂下眸。
我怎么能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呢,说不定...我在的世界也是一本书。
说不定,每一个人所在的世界都是一本书呢...
我们,都是有血有肉的真实人物。
18.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报警。
那个外卖员在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家庭。
我朝惊烛走过去,毫不客气开口:「手机给我打个电话。」
惊烛掀起眸子瞅了我一眼,犹豫了一秒后问:「能等我打完这局吗?」
我无语地指着门口的人:「都死人了你还玩游戏!快点给我,我报警!」
结果,下一秒,飘到玄关处的路拾花就拿着一个商场模特的断手朝我挥了挥,一脸孩子般的兴奋:「看我从楼下商场偷来的美女!」
以为是死人的我:...
「为什么我刚刚看得明明是人手?」我望着她。
「一个小小的幻觉,我太菜了,只会这种小小的幻术。」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一巴掌拍在惊烛手边的沙发扶手上,凶道:「那你刚刚怎么不跟我说是假模特?!」
惊烛慢悠悠放下了还没打完的游戏,仰头,微微眯起了眼:「你在凶我?」
他黑色的蛇尾已经圈住了我的脚踝,不断缩紧。
但是我不怕他。
我装了一个多月的软妹竟然毫无成效,好感度还不升反降,谁爱讨好他谁讨好去!
我压下身,凑到他面前,调戏似的点了点他的眉间红痣,语气挑逗:「不可以吗?」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竖瞳跟我对视,看不出情绪,只是圈着我脚踝的蛇尾攀上我的腰。
就在我以为他要发火弄死我的时候,他忽然笑了,抬手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好脾气地说了句「礼尚往来」后继续低头打起了游戏。
独留一脸懵逼的我在那茫然眨眼。
额间仿佛还残留着他冰凉的体温,顺着血液而下,直至心脏,冻得我心脏跳动迟缓。
我被他这一套整得沉默了一会,一时间也没想着挣脱他还圈在我腰上的蛇尾。
【001!001!快看看目标人物对我的好感度!】
我有预感,惊烛做出这个亲昵的动作肯定是对我有点意思!
果然,001 的回答证实了我的想法。
【恭喜孟皎皎女士,好感度已经上涨到-20% 了。】
哦吼!有进步!
不过...为什么装软妹的时候他不喜欢,对他凶反而涨好感度了啊?!
难道...这人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我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在操控妲己在草丛蹲人的惊烛,最后忍不住在脑海里跟 001 吐槽:【你说,这个惊烛他是不是有点 M 啊?】
001 还没回答,我就看到了惊烛手一滑,操控着妲己从草里出来直接送了波人头。
我忍不住开口嘲讽他:「你这也太菜了吧!」
惊烛抬头望了我一眼,妖冶的脸上莫名染了些粉。
「就你厉害!」他放开了我的腰,逃也似的朝卧室滑去。
留着我在原地陷入沉思。
他刚刚是...脸红了吗?
是害羞?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会害羞,肯定是被我气得!
嗯,这么说就靠谱多了。
这时,001 才默默在我脑海里回答,明明是平时毫无起伏的机械男声我却莫名听出了些害羞意味。
【你...不要瞎猜。】
【001,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
【原来是个雏啊。】
19.
我的生活有了除了码字之外的任务。
一是攻略惊烛从这本自传中出去,二是帮助路拾花摆脱小说的世界。
在知道惊烛喜欢凶猛一点的女孩子后,我放飞了自我,简称:不要命。
「今天这个卧室必须是我的!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我扒着床沿,扭头冲站在门口的惊烛叫嚣。
他不说话,只是悠闲地环胸,倚着门框用那双竖瞳打量着我。
「你快出去!我要睡觉了!」我飞速蹬掉了脚上的鞋,催促他。
惊烛却笑了,他慢悠悠地滑进来,修长的手指扯了扯汉服领口,无所谓地说:「既然你也想睡这,我们干脆一起睡好了。」
闻言,我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他脱下外衣甩到了我身上。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
「说着不让我过去却还不从床上起来,我知道,欲拒还迎的小把戏对吧?」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里衣的绳结上,慢慢地向外扯着:
「不过,我虽然年龄大,但是还是雏,等会要是...」
「闭嘴!我不睡卧室就是了!」我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逃也似的往客厅跑,结果却在经过惊烛身边的时候被他拽住了胳膊。
「你...」我愤怒转身,「干嘛」两个字还没讲完,只着里衣的他就压下了身,鼻尖贴上了我的鼻尖,眸子微弯地看着我。
我的心脏倏地漏了一拍,忘了闪躲,呆呆跟他对视。
「跑什么?嗯?」他朝我挑了挑一端眉,笑得魅惑,声线清冷却带着几分勾人的哑意。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知作何回答,最后只能慌慌忙忙地撇开视线,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扎着双马尾的路拾花扒着门框,咬着手指甲,一脸期待地望着我们。
见我望过去,她兴奋地单眼冒光:「你看我干吗?你看他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快速推开无缘无故发烧的惊烛,瞪了他一眼:「你你你...你是不是发情期到了你!有病...」
我急忙跑到客厅,钻进沙发的被子里,捂着有些热的脸发起了呆。
过了两秒,路拾花的脑袋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被窝里,吓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别叫!我知道鬼不能进被窝!但是惊烛他逼我过来看看你!」路拾花说道。
听到那个名字,我好不容易缓下去的热度瞬间又上了来:「看我干嘛?」
路拾花晃了晃脑袋:「他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生气。」
我垂下眸,小声嘟囔:「我生什么气...」
她快速接上话:「我就说嘛,你肯定不生气,你那个反应一看就是心动了啊!而且我刚刚提到他名字的时候你精神瞬间集中了,并且脸迅速变红,一看你就喜欢他。」
喜欢他?
我怔了怔,脑海里闪过惊烛那张妖冶的脸,心跳竟加速了几分。
我知道,我多少是动心了。
但我还是要嘴硬的。
「谁喜欢他啊!呸!一整个大坏蛋!」
路拾花连啧三声,老大人似的:「唉,你们小年轻啊,就是嘴硬...」
说完,就消失了去。
下一秒,我就听见她大声在客厅说:「惊烛!放心!不仅没生气还害羞脸红了呢!」
我:?
我掀开被子,正想让她别乱说,结果直接跟不知何时从卧室出来的惊烛对上了眼。
他坐在盘着的蛇尾上,离我不过几米。
「他就在这你干嘛那么大声讲话啊。」我匆忙看向飘在沙发旁的路拾花,躲避惊烛的视线。
路拾花格外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不大声说,你会从被窝里出来吗?」
我无言以对。
她又继续说:「你不出来,怎么跟惊烛促进感情?怎么甜甜蜜蜜,酱酱酿酿?我怎么才能看上一部令人...呸,令鬼快乐的影片呢?」
酱酱酿酿?是我想的酱酱酿酿吗?
我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慌张瞥了一眼惊烛。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待我看过去的时候,他翘了翘嘴角:「怎么?你心动了?想试试?」
「做你的梦!」我再次躲进被窝里,脑子里全是惊烛挥之不去的身影。
他...太讨厌了太讨厌了!
20.
「我要看那个吹风机的猪!」
路拾花飘在惊烛身边,试图跟他抢电视机。
惊烛不屑地瞥了她一眼:「我把你打成吹风机。」
「...呜呜呜,皎皎啊欺负我!」路拾花跑过来跟我告状。
我赶紧挥了挥手,远离这两个物种的战争:「你们两个小朋友该怎么闹怎么闹哈,我得去市里的一个咖啡馆一趟,有个老同学非要约我见面。」
我换着鞋嘱咐他们:「惊烛你要是饿了就点外卖,我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惊烛闻言,把遥控器扔给了还在叫嚣的路拾花,朝我滑了过来,蛇尾熟练地缠上了我的脚踝:「见面干吗?女同学还是男同学?」
我顿了顿:「女的男的跟你有啥关系?又不是你见。」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蛇尾却不松开。
就在这时,看吹风机猪的路拾花突然开口:「他担心你咯,要是见男同学他会吃醋咯!」
闻言,我的心里酸涩与甜蜜忽然搅拌在了一起。
欢喜他可能喜欢我,又害怕只是路拾花乱点鸳鸯谱。
我望着惊烛,不说话,等他开口。
他跟我对视不过一会,就转开了视线,只是脚踝上的蛇尾圈得更紧了。
其实是见女同学,但是话一到嘴边却转了个弯:「他拽得二五八万的,哪里会吃醋,你松开我,我那个男同学还等着呢,说不定我今天努努力能给你带个亲爸回来。」
惊烛的目光又移到了我的身上,带着几分不爽与无奈,还有几分妥协,他微微用力扯了扯我的脚踝,小声道:
「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说吗?非要出去,你那男同学肯定不行,他不合格,对!不合格!我不要他做我亲爸!你别出去了,在家待着,我们一起陪路拾花看吹风机。」
说着说着,他像是说服了自己,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蛇尾往上一滑,直接圈着我的腰往客厅里拉。
我哭笑不得,被他绑在半空中,拍了拍他的蛇尾:「我骗你的啊,女同学女同学!松开啊喂!我要迟到了!」
惊烛把我扯到他面前,金瞳里满是不相信:「真的是女同学?」
我笑了,大胆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真的是女同学啦!刚刚偏你的。」
惊烛像是被我突然亲昵的动作吓到了,怔了怔才把我放下来。
我朝他笑了笑,说了声拜拜就打算出门。
「等等。」惊烛在身后唤我。
我转身,看见他微红着耳朵停在我面前,犹豫了一秒后,抬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礼尚往来。」
21.
今天要见的是原身的高中同学,上学的时候很安静,听说想写小说,就找到我来打听打听业内的信息。
「抱歉啊穆月,家里的小宠物闹脾气,哄了一会,来晚了。」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盯着咖啡杯的女人。
她还是跟印象里一样,安安静静的小小一只,看起来很乖。
她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露出一边可爱的小虎牙,软声道:「没事,能理解。」
我坐下,点了杯冰美式:「你是想写小说是吧?」
穆月弯着眸子,起身坐到我身旁:「主要是见见你。」
说着,她的手还熟稔地摸上了我的手腕。
体温冰凉,跟惊烛一样。
尽管曾经是同学,但毕竟很久没接触了,她这突然的亲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朝旁边移了移,同时想把手抽出来。
结果却被她死死地攥紧。
我扯了两下,扯不开,不得不抬头有些生气地看向她,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这是要干什么?」
穆月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跟我对视,嘴角带着机械的微笑,声音依旧软软,听起来却莫名渗人。
「我吗?我来应邀啊。」她眼睛里黑色的瞳仁很多,这么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你的时候,仿佛鬼片里来索命的女鬼。
下一秒便能撕破那一层人皮扑上来撕碎你。
应邀?这次明明是她开口说的见面。
我拧起眉,镇定地跟她骇人的眼睛对视:「这次是你邀请的我。」
穆月盯着我左右歪了歪脑袋,嘴角一直保持着一样的弧度,看起来格外诡异:「当然不是这次了。」
「这是我们毕业以来第一次有交流。」
「不不不,你说的是...穆月。」她笑得更加开心,露出了两边的虎牙,像是恶兽。
我却因为她的话浑身一震。
她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她不是穆月?!
可是她明明跟穆月长得一模一样!
「你到底是谁?!」我又扯了扯手腕,却换来她更大力气的禁锢。
很疼。
我眉头紧锁,视线却不离眼前人。
「我?我是你说的怂货啊...怎么?孟皎皎女士这么贵人多忘事?」
她叫的我在书外的名字:孟皎皎。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震了震:「你是路拾花的系统?」
她笑了笑:「郑重介绍一下。」
「系统 021 号向您问好,我亲爱的...制造者。」
我没有说什么,而是利索地抬腿提向她的膝盖,抓着她的手腕起身,把她按在了桌子上。
她没有挣扎,只是笑得癫狂:「你在反抗什么啊?你不会以为我是路拾花那个废物吧?」
我暗了暗眸子,正想加大力气压着她,结果却忽然失去了支撑。
她身下的桌子竟然炸成了一堆 0、1 散了去,我没了支撑下意识往前扑,同时被 021 号抓着手腕抵在了地上。
她膝盖狠狠地撞在我的胸膛上,疼痛瞬间侵占了我的身体和大脑。
她压下身,狰狞笑着贴着我的脸:「在我的世界里,你还想打败我?太天真了。」
随着她的话,我看见眼前的咖啡厅全部变成了一堆 0、1 挥散了去,一片纯白色的空间缓缓替代了面前的一切。
而身上压着我的女人随之变成了一圈圈 0、1 环绕而成的人形数据。
我进入了 021 号创造的小世界。
22.
【001?】
【001!】
我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小数字,下意识在脑海里呼唤同为系统的 001,没想到他像是掉线了一样没有回复。
021 号看出了我的行为,不屑地勾了勾唇:「你在叫你的系统吗?别等了,不是每一个系统都能像我一样随意出没的。」
说着,她手随意一划,一把匕首竟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我知道那匕首也是数据组成的,但是我确定它可以划破我的喉咙,让我命丧于此。
不过还没等她挥刀而下,我就看见她身后的白色空间出现了一道显眼的黑色裂口。
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抓着裂口两边不停地撕扯,我看着那裂口没一秒就大了数倍。
有人顺着那裂口钻了进来。
白发,金瞳,眉间一点红痣,还有那极其富有特色的黑色蛇尾...
是惊烛。
021 号也注意到了身后发生的事情,她转头望去,却顿了顿,不敢置信地盯着惊烛:「你怎么...你这个书中的人物怎么能破除我的世界?!」
惊烛盘着蛇尾飘坐在半空中,金瞳淡漠地半垂着,声线冰冷:「呵,你可不配知道原因。」
说着,他轻轻打了个响指,白色空间瞬间消失了去,我的周遭又变成了原来的咖啡厅,只不过,一切都停滞了。
包括那被泼出去,却诡异停在空中没有落下的咖啡。
我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惊烛,心里满上疑惑。
他不是书里出来的人物吗?怎么拥有这么强的能力?甚至比系统还强?
在我的认知里,系统定是比宿主强上一些的。
眼前,可不是这样。
我明显感觉到 021 号在发抖。
她,在害怕。
「你到底是谁?!」021 号咬着牙攥紧了手里的短刀。
惊烛没有回答她,只是蛇尾一动,飞速朝这边而来。
021 号也直接挥下了短刀,想在惊烛之前结果了我。
我也在那一刻抓住了老早就盯着的放在一旁的板凳,直接扯过来挡住了 021 号落下的刀。
就这么一个动作,胸口的疼痛就快速蔓延了全身,疼得我不禁咬紧了牙。
同时也决定,等这狗东西落我手里我一定要她好看!
事实证明,021 号害怕惊烛是正常的,因为他直接一个照面就把她勒成了四散的数据。
压在我胸膛上的力量骤然没了,随之而来的是惊烛缠在我腰上的蛇尾。
我被拽到他的怀里,那个一向冰凉的怀抱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温暖。
我格外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腰,就像以往装作被路拾花吓到扑向他一样。
只不过这次我是真的哭了。
「胸口疼...」我在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一刻眼泪就上来了,感觉有一堆委屈要告诉他。
惊烛金瞳快速下移了一下,随后低头碰了碰我的额头:「乖,解决完那个系统我帮你揉揉。」
我一怔,红着脸锤了下他的胸口:「流氓啊你!」
他只是宠溺地笑,同时揽着我的腰,猛地一转身,轻松地伸出手掐住了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在我们身后的 021 号。
惊烛舌尖抵了抵腮帮子,金瞳微眯:「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怎么杀了你吧?」
021 号毫不在意自己被惊烛掐住了脖子,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体里根本没有系统,你这个书里的人物怎么知道如何杀我?」
惊烛...没有系统?那他之前为什么说...
我震惊地扬起头看着他。
惊烛环在我腰上的手紧了紧,低头看了我一眼后又望向 021 号,浑身逸散着不容挑战的王者桀骜:「蠢货,连我的本体都看不清,还想杀了制造者取而代之?」
021 号闻言,顿了顿后像是想清了什么,身子一颤,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一直陪在制造者身边还能破除我的世界,还知道制造者...你是系统 001 号?!」
惊烛轻轻一笑,声音清冷带着嘲意:「猜对了呢。」
021 号瞬间失了刚刚的不屑,不停地颤抖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我马上就回到自己的小说里好好管理...求你了求你了...」
惊烛笑了两声:「晚了哦,小系统。」
说着,他低头看向还没从他是 001 号系统这个真相中缓过来的我,温柔道:「乖,抬手,把她眉心里的晶体抠出来捏碎。」
我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解释的真相的时候,就没说话,只是听话地抬手朝 021 号的眉心伸去,在她不断的企求下毫不犹豫地抠了进去。
大抵因为她是由数据组成的,并不费力,我很快就摸到了那个有些硌手的小晶体。
是金色的小晶体。
021 号的视线紧紧黏在我手指间的晶体上,嘴里不停喃喃:「我的心..还我还我...」
我感受着胸口的疼痛,勾了勾唇:「还你?好啊。」
说完,我看见她的眼睛亮了亮,不过也就在那一刻,我直接捏碎了晶体。
021 号的身体直接慢慢消失。
她看我的最后一眼,有不甘,有怨恨,有遗憾...就是没有后悔。
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死亡是咎由自取。
23.
解决 021 号后,我朝惊烛挑了挑眉:「解释一下?」
他弯腰,另一只手从我的腿弯里穿过,轻松地将我公主抱了起来,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滑去。
一路上,我看着整个世界陷入了静止中。
一片安静中,只有惊烛清冷却温柔的声音缓缓讲诉着来由。
「我是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系统 001 号,察觉到有一些不该存在的数据闯入了这个世界后,我借用小说中人蛇惊烛的身体,到了你的身边保护你。
「每一本书其实都是一个小世界,每个世界都拥有一个小系统,他们受制造者的管理,也就是你们这些作者;同时 001 号代表着系统一号,权力最大,能力最强。
「有的系统总是天真,想越俎代庖,企图杀了原作者来掌控自己手下的世界,001 号系统虽然强,但是并不能杀了系统,这个时候只有制造者才能触摸到他们的晶体,将他们彻底消灭。」
说着,他低头看向我:「猜猜我的晶体在哪?」
我抬头望向他的金瞳,心尖微颤。
他这是把弱点,告诉我?
「不猜,不想知道。」我低下头,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
才不要知道这个大坏蛋的弱点!
结果惊烛蛇尾从旁边的花店里顺走了一枝红玫瑰,放在我的怀里,胸腔微微震动:「恭喜你,猜对了。」
他知道,我猜出来了。
他也知道我猜得是哪里。
是他的眼睛。
他在用行动告诉我:对我的绝对忠诚。
我攥着已经被去了刺的红玫瑰,心里忽然涌动出了热烈的欣喜,夹杂着我不敢直面的爱意。
我摩挲着红玫瑰的梗,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我的任务对象为什么会是你?」
惊烛顿了顿,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后小声说:「你的任务对象不是我...」
?
我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升了几个调:「不是你是什么意思?我白冲了这几个月呗就?!」
他眼神躲闪,小声讨好地安抚我:「没有没有,好感度不是也上升了吗...」
我想到连任务对象都没搞清楚,好感度却上升的诡异事件,开始疑惑:「说来也奇怪,我都没有见到那个任务对象,那个好感度是怎么升升降降的啊?他是自我攻略了吗?」
惊烛却说:「你见过的。」
我:「?你不要瞎说啊?我哪里...」
说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了路拾花。
有一说一,第一次听到任务目标的时候,她也在场,而且她的好感度是负的完全正常,后面上升是我们在浴室说明了情况后。
她才是我真正的任务目标。
「是路拾花?」我企图再次确认。
惊烛果然点了点头。
我无语了。
「早知道是她,我就不再你身上花费那么多心思了,我说不定早就出去了...都怪你!」我埋怨着。
惊烛也不反驳,只是说着:「怪我怪我。」
知道路拾花才是我真正的任务目标后,我开始琢磨怎么将她的好感度提升到百分之百。
我挠了挠头:「到底怎么才能完成任务呢?」
「其实很简单,她其实想摆脱的不是小说,而是...」
「悲惨的命运。」我接上他的话。
惊烛点了点头。
「所以,我只要在出去后给她写一本不悲惨的小说就可以了!」想到那个被折腾得没样的小呆子,我心里有些难受。
「我还要把她写的无忧无虑,收获了一切。」
24.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收获所有美好的事物?!」路拾花扑到我面前,血眸里满是欣喜。
我点了点头,笑道:「不过你可能要失去一样东西。」
她立马垮下了脸,小心翼翼试探:「什么啊?重要吗?」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失去烦恼啊小傻瓜!」
她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激动地围着我瞟了一圈又一圈,嘴里还一直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孟皎皎我爱你!」
我笑着,看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可可爱爱。
就在这时,惊烛突然蛇尾一甩,把她拨到了一旁,面无表情地淡声道:「一天到晚把爱爱爱的挂在嘴边像什么样子!」
路拾花呆了一瞬,随即撇了撇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你不就是喜...」
「路拾花。」惊烛严肃地喊了一声。
她缩了缩脖子,身子一闪,不知道跑哪去了。
「查查她的好感度吧。」我瘫在沙发上,踢了踢惊烛放在我脚边的蛇尾。
他很快回答我:「99%。」
「还差 1%...是什么呢...」我看着天花板思索,没有注意到惊烛一直放在我身上的眼神。
25.
晚上,我睡了卧室。
路拾花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床边,趴在床沿跟我对视:「鬼不能进被窝,这次我就不进啦。」
我看着她笑吟吟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要走了。
我的任务要完成了。
「我今天下午就想告诉你了。」
「什么?」我动了动,趴在她对面。
「惊烛肯定喜欢你。」
「而你,也喜欢他。」
路拾花骄傲地说着,晃了晃头上的双马尾,皮筋还是我烧给她的粉色小佩奇。
我并没有多震惊,相反心里的忧愁多了一分。
其实我知道,我对惊烛有点小心思。
至于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不过,我完成任务后就会回到现实世界,那个时候...他还会出现吗?以我脑中的系统,还是奇怪的人蛇,还是正常人?
或者,他根本不会跟着我出去。
我其实一直在躲避这个问题。
我害怕听到不如意的回答。
路拾花捏了捏我的脸,笑得像个小太阳:「有些话还是早点问出来好,说不定...他也在等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好了,说完了,这就是我下午一直想说的,当时惊烛在,我就憋着没说。」
所以...那 1% 是在这里。
「我走啦!」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朝我笑了笑:「以后...有缘再见咯。」
「有缘再见。」我坐起身,看着她像被风吹散的灰,慢慢消散在我面前。
我知道。
下一次相见,便是她在我笔下了。
26.
我在床上坐了几秒,终究还是下了床。
我打算问清楚。
毕竟...这是那个小傻子最后 1% 的牵挂。
但是,我没想到,我一开门,就跟惊烛对上了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
他把客厅的小壁灯开了,昏黄温暖的光将他整个人包裹住,又像是给他镀了层金边。
「你的任务完成了。」安静对视了一会,惊烛先开了口。
我抠了抠手指甲,思索后最终只憋出一个:「嗯。」
感觉这样不太好,我又脑子一抽补上了一句:「那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说完,我就感觉到周遭的温度下降了几分,惊烛也垂下了眸,声音淡淡:「嗯,你可以开心了。」
说完,他就直接扭头滑向了沙发,背影看起来像是生闷气的小孩。
等着人哄。
于是...
「喂!听说...你喜欢我啊?」
属于我孟皎皎的独特哄人方式 Get。
事实证明,效果显著。
惊烛整个人僵住了,转身看着我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纠结承不承认。
我双手背在身后,踮了踮脚:「你...要不要问问你的系统?他不是喜欢说反话吗?」
惊烛安静了好一会才笑出了声:「问过了。」
「他说我很喜欢你。」
「不是反话的喜欢。」
我一直提着的心忽然落下,随着他的话坠入了一片甜蜜的海,溢出的潮水顺着血液逐渐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我笑了:「他要是说假话怎么办?」
惊烛滑向我,紧紧地把我拥在了怀里,声音微颤:「他不敢。」
我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欢喜:「真的吗?」
「真的。
「对你,我说不出不喜欢。」
我仰起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既然如此,那我们...」
「在一起吧。」他接过我的话,在昏黄温暖的灯光里回应了我的吻。
27.
我回到了现实世界。
书中的二十七年,却不过是我睡个午觉的时间。
我忽然想到了黄粱一梦,心里害怕起来。
【惊烛?】
【惊烛?你回回我惊...】
【抱歉,回来比你慢了几秒。】脑海里的声音已经不是之前的机械男声,而是惊烛那清冷似珠玉落盘的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成功安抚了我刚刚被吓到的心。
我起身看了看宿舍里其他正在午睡的舍友,笑了。
【我们,还能见面的对吧?】
【随时都可以,只不过,我选择了这个人物的身体,就得一直这样了,可能不能像正常的对象一样陪你逛街吃饭...】
【没事!你不是一直都在陪我吗?我马上毕业就出去租房子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心在家当家庭妇男啦!】
惊烛轻笑:【那,拜托孟皎皎女士养我了。】
【荣幸之至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