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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先婚后爱 : 相亲的那个人是他

第 4 节 先婚后爱 : 相亲的那个人是他

我结婚了,老公是家里安排的。

相亲后,我很满意。

满意他的一表人才,满意他的财大气粗。

?1

我在便利店买了一袋水饺,付款的时候又返回去拿了一瓶醋。

刚从便利店出来,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身边停下。

车窗半降,露出男人那张冷峻的脸:“上车。”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心中疑惑,却面色如常地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两分钟就到了家门口。

他在门口停车,我拎着东西去开门。

他这人向来对吃的要求比较高,肯定是不会跟我一起吃速冻水饺的。

我拉开冰箱的门,里面一大半都是我的护肤品,还有几瓶他常喝的矿泉水,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我一般情况下都是叫外卖的,今天突然想吃水饺了,一想到酸酸辣辣的水饺我就忍不住想流口水。

我盘算着,一会儿给他订个餐。

我正拿着手机给他订餐的时候,他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直接从后面抱住了我。

他嘴唇贴在我耳后,有点凉也有点痒,我忍不住想躲,他却哑声道:“别动。”

说完,他随手关了火。

我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那一锅正在沸腾的饺子,一边承受着他略显迫切的吻。

他似乎是不满于我的三心二意,在我腰侧掐了一把,顺势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头晕目眩的那一刻,我还在想他这是多久没回来了,这么急切的吗?

虽然我知道,他精力旺盛,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克制的。

我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胃里有点难受,身上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

我饿了。

被他折腾过后,更饿了。

我卷着被子缩成了一个虾米,心里还惦记着我那一锅饺子。

这会儿,肯定已经被泡得不能吃了。

他神清气爽地从浴室走出来,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问我:“想吃什么?”

我脱口而出:“饺子。”

他皱了皱眉,显然不太喜欢这样的面食,不过他还是说了句:“行。”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应该是打给了他的助理。

我闭着眼睛腹诽,我不过就是想吃口饺子,出门两分钟就买回来了。

他非要折腾助理去买什么老字号,等人买回来,我估计也没什么食欲了。

食色性也。

食欲和那种事差不多,同样都是不能耽误的事儿。

否则,就容易变味儿。

2

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边上,拿着手机浏览文件。

灯光下,他那张脸一点也不逊色于桌上的各种珍馐美食。

闺蜜说,表面越正经的男人,私底下越不正经。

我摸了摸耳垂,想到他刚才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没错,他就是个衣冠楚楚的大灰狼。

大灰狼抬头扫了我一眼,指了指餐盒里的饺子说:“你要的饺子。”

“哦。”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现在,小红帽要和大灰狼一起共进晚餐了。

他笑了笑,眼里盛了细碎的光:“怎么了?”

“没事。”

我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愉悦,又没出息地红了脸,想到他刚才逼迫我叫老公的事,我就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他太强势了。

我只能服软,糯糯地喊了一声:“老公。”

我话少,他更是惜字如金。

我们之间大多数交流都在床上,平时家里真的很安静。

晚餐很丰盛,几乎摆满了整张餐桌。

他这人向来吃得不多,但讲究个精致和营养搭配。

嗯,这家的饺子真的很好吃。

皮薄馅儿多,一口一个,汤汁味美,唇齿留香。

我吃得高兴,一高兴就会食欲大增。

他喝了半碗粥,吃了一点小菜,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往常,他吃完饭就会去书房办公,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坐着没动。

我眼珠滚了滚,目光扫过桌上各种精致的小菜,终是没能抵抗住美食的诱惑。

我将桌子上的菜一扫而光,心满意足地吃饱,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明显一怔,而后看向我微微隆起的腹部。

我不好意地笑了笑,一边用纸巾擦嘴一边解释:“今天的菜太好吃了。”

他唇角含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我:“那明天再吃一次。”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这句话透着一丝不正经的意味,但我没证据。

3

他起身收拾桌上的残局,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简直通体舒畅。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我一个没忍住又打了个十分响亮的饱嗝儿。

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十分的突兀和尴尬。

呃,有点破坏我一直以来维持的淑女形象了。

他扫了我一眼,拎着收拾好的垃圾往外走去。

我往椅背上一倒,忍不住叹气,这就是我们日常相处的常态。

他工作特别忙,不是出差就是应酬,几乎很少在家。

偶尔回来,我们除了夫妻间应尽的义务交流,基本没什么话可说。

他不回来的时候,我一个人还挺自在的。

平时,我极少出门,偶尔会出去跟闺蜜喝个下午茶。

我在家除了画画就是追剧,不喜欢有人打扰。

所以,家里只有定时来搞卫生的钟点工。

刚开始,他这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很不习惯没人端茶倒水的生活。

现在,他倒是能做一点家务了。

比如,收拾一下餐桌,倒个垃圾,人还挺勤快的。

晚餐吃得有点多,我正想出去散散步,刚好跟回来的他撞了个正着。

他问我:“要出去?”

我摸了摸肚子:“吃得有点多,出去散散步。”

他点了点头:“等我一下。”

我很诧异,不知道他让我等他干什么?

很快,他就拎着一件外套出来了,搭在胳膊上说:“走吧!”

他这是,要跟我去散步吗?

我挺惊奇的,他这大忙人怎么会突然有这闲情逸致了?

据我所知,他除了工作应酬偶尔还会去健身,家里也有专门的健身房。

散步这种活动方式,总觉得跟他的身份很不搭调,特别是陪妻子散步。

偶尔,晚饭后我会出来走走,也认识了几个邻居。

这会儿碰见,不免要打个招呼,我礼貌地向人介绍道:“这是我老公。”

他很配合地点点头,神色间一派泰然自若。

对面母女俩眼中露出些微惊艳的神色,又很快和善地笑了笑,便与我们擦肩而过。

他确实长了一副好皮相。

别的不说,反正面对他这张脸时,我是不讨厌和他发生一切亲密行为的。

4

路灯昏黄,树影与树影之间暗香浮动。

我择了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慢悠悠地向前走着。

他与我隔了半壁的距离,落后半步。

我垂着眼睛默数路上的石子,凹凸不平的地面上,两道细长的影子晃晃悠悠地贴在了一起,难舍难分似的。

我不仅想起了一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神奇。

有时候想想,这一切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

那天,我正在画室工作。

父亲打来电话叫我回家,饭桌上他问起了我的感情生活。

我表示目前单身,没有恋爱关系。

他当领导习惯了,说话做事并没有表面那么平易近人。

也可能,缘于我们父女之间并不太热络的缘故,他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女士在一旁附和道:“清辞,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偏头想了下,隐去脑子里那道模糊的人影,说:“目前没有。”

以前有,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父亲和陈女士再婚后育有一子,如今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去了军校,常年不在家。

平时,家里就只有他们夫妻俩和一个做饭的阿姨。

父亲已经快要退休了,也许是年龄的缘故,对很多应酬自然而然就淡了。

所以,他现在基本就是两点一线,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

陈女士是个很有生活情趣也很讲究精致的女人,她把父亲照顾得十分妥帖。

在父亲面前,她总是温言软语,一副小女人姿态。

而我母亲,性格之中缺乏一种天生的温婉,她是典型的冷美人。

我便是继承了母亲的性格。

一顿饭,我了解了他们的意图,想让我结婚。

这是每个成年子女必须面对的事情,我一时也没什么想法。

陈女士问我:“阿姨这边有个合适的人,你要不要见一见?”

我想了想,点头说:“好。”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共识。

闺蜜感叹:“你这大美女都要去相亲了,那我们怎么办?”

我喝了口咖啡,笑道:“你眼光别太高,差不多就行了。”

她摊手:“什么叫差不多?”

她把我问愣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差不多?

但只要关于男女之间的话题,我就总是忍不住想起一个人。

一个曾经放在心底深处的人。

一个心有所属的人。

一个多年未见的人。

一个在记忆深处渐行渐远的人。

只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我的相亲对象。

隔了十年的时光,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世界。

5

那是两个家庭之间的聚餐。

这种别样的相亲方式,相较于两个不熟悉的男女单独见面,会更为妥帖合适。

毕竟,两家人是故交,也许多年没见了。

叙旧也好,相亲也罢。

成与不成,都不会让人尴尬。

地方是他们家提前定好的,在一处古色古香,颇有韵味的私人饭庄。

小桥流水,假山环绕,曲径通幽,就连服务生都是一个个穿着旗袍的窈窕美女。

每个包厢都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我们所在的包厢外就有一块匾额,上面书写着,良辰美景共此时。

我不禁多看了一眼那几个大字,后来才想真的是写实了。

两家人一见面,不免要热络寒暄一番。

他父母早已等在包厢里,却不见他的踪影。

许多年未见,我很好奇他如今的样子,更疑惑不解他怎会来相亲。

一时间,脑子里思绪纷纷。

6

那时,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是大院里一呼百应的孩子王。

他像一阵疾驰的风从我身边刮过,身后是欢呼着迎风而来的少年们。

他们恣意地骑着单车,在大院里迎风招展惹人注目。

一大群少年少女,在院里唯一的小卖部停下,冰水、饮料、雪糕,被打开的冰柜往外冒着丝丝白气。

我迈着小步,打着一把遮阳伞,走到了小卖部门前,正看见他拿了一瓶矿泉水往头发上浇。

那时,他还是个平头小子,仍掩不住那俊朗的五官。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他身上的球衣紧贴着身体,身影清瘦挺拔。

有人怂恿他干脆脱了衣服,他笑骂回怼,一切都是少年的模样,鲜明又好看。

我自他们身边走过,天青色的裙摆在伞底下摇曳生姿,一截细瓷般的小腿出现在他视线里,玲珑的脚上穿着一双粉色的拖鞋,鞋面上一只可爱的卡通兔子,随着我走动的步伐,轻轻摇晃着长耳朵。

我不在大院儿里住,也是第一次这样近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以前偶尔过来,我也曾远远看见过他们。

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几乎占据了小卖部前面的空地。

我有些局促、迟疑。

我捏紧了手里的书,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见他们,就偏离了去图书馆的路?

“呀!这是哪来的神仙妹妹呀?”

我刚收了伞,一个戴着眼镜的小胖子就跳到了我面前,好奇地打量我。

我被迫停在原地,感受着周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注视,颇有一点头晕目眩的感觉,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一声调侃没有得到我的回应,小胖子也不恼,笑眯眯地让出了前面的路。

我走进店里才听见他们的笑声:“洛施,今天可见到个比你还好看的妹妹。”

小胖子说完,一道清清脆脆的女声回怼:“赵小胖,在你眼里是个女的都好看。”

赵小胖不服,手指扫了一圈人:“你们都看见了吧,是不是比她好看!”

赵小胖和洛施从小就不对盘,互相嫌弃,一逮到机会就砢碜对方,见怪不怪,大家从来不参与他们的战争。

众人都不说话,赵小胖又问吊儿郎当坐着的那个人:“阿承,你说。”

被指名的少年,摸了摸鼻子,来了一句:“没看清。”

那时,洛施是院里公认的小公主,从小就骄纵,脾气不好,唯独在宋承毅面前娇娇俏俏,低眉顺眼。

听到宋承毅的话,少女展眉一笑,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他:“小承哥,你喝水”

宋承毅扫了她一眼,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瓶子。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神经异常敏感,洛施对宋承毅的态度大家都心照不宣。

而宋承毅呢?

他大概比较晚熟,还没开窍,反正那时他是把洛施当妹妹的。

7

我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看了眼手里的圆珠笔,付钱走了出去。

没看清,是吗?

我慢悠悠地走出来,宋承毅就在我斜前方的长椅上大大咧咧地坐着,一双长腿随意敞着。

我也不急着撑开伞,路过他时,扭头看向他,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请问,图书馆在哪个位置?”

“嗯?”

我的声音很轻,他大概是没听清楚,眯着眼疑惑地看向我。

我身后一片刺目的阳光,粉白的小脸儿上一片薄红,看他一眼后又极快地转过了身,自言自语地快步走了。

我没再撑伞,长发发尾自然卷曲,在后背画出优美的弧形。

一直走出很远,我都平复不了内心快节奏的跳动频率。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搭讪男生,还紧张到半途而废。

我想,我大概是中邪了吧!

8

他母亲程阿姨是那种特别热络的人,一见面就对我夸赞不停。

陈女士是我继母。

所以,有些话她不好随便说,全程都是配合地笑着附和夸赞我的话。

众人随意聊了一会儿。

宋承毅才姗姗来迟,像是从什么会议上赶过来的,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

程阿姨嗔怪道:“迟到了,没礼貌。”

他恭敬地向长辈们请罪,而后在我对面坐下。

陈女士笑着解围:“现在公司都是承毅管着,正因为他忙,你们才得以清闲。”

这一番话说得很漂亮,既缓解了宋承毅迟到的尴尬,也解释了他迟到的原因,更是说明了他是个孝顺且有事业心的人。

果然,程阿姨笑了笑,眼中骄傲万分:“可不是,成天忙得不见人,终身大事也不着急。”

她说完,眼风看向我,勾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样子,程阿姨对我是很满意的。

我不禁挺直了腰板,坐得更加端庄优雅。

我和宋承毅隔着一张餐桌对视,彼此眼中都暗藏着打量。

多年未见,他身上褪去了少年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修养。

他的眉眼轮廓,身形体魄和我想象中的样子几乎不差分毫。

属于成熟男人中,最讳莫如深勾人心弦的那种气质。

就算没有这么好的家庭背景,光他自身的条件就已经万里挑一了。

这样的人,也需要相亲吗?

更何况,他不是还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吗?

9

他母亲向他介绍我:“这是你林叔叔的女儿,清辞。”

他礼貌地站起身,伸手过来:“你好,宋承毅。”

我唇边含了一抹淡淡的笑,落落起身:“你好,林清辞。”

没有人知道,我垂在身侧的左手得在颤抖。

右手指尖被他轻轻一握便松开了,他的手指带着些许凉意,可我心里却像是被点了一把火。

烫贴得不可思议。

这种客气生疏的打招呼方式,惹得长辈们笑了起来。

自我父母离婚之后,我和宋承毅只见过寥寥几次。

实在是,陌生得很。

确切地说,是他对我的印象陌生。

所以,他母亲问起他的时候,他看向我说:“记得,高中的时候见过几次。”

高中?

果然,他只记得高中那几次“偶遇”。

一顿饭,我至少偷偷扫了他不下十次。

他目光端正,偶尔与我四目相对会露出礼貌的微笑,看得出他是个很绅士的人。

在长辈们面前,他毫无架子,是个非常合格的晚辈。

毕竟是相亲家宴,话题总是会有意无意扯到我和宋承毅的身上。

不管我父亲问他什么,他都很耐心地回答,眉眼之间并无一丝不耐。

父亲欣赏地望着他,又看向我点了点头。

这说明,他对宋承毅这个人非常满意。

明明是很无趣地坐着听长辈们闲聊,我却一点也没有想提前离席的意思。

放下筷子,我就端端正正地坐着,听他们闲聊。

宋承毅则是帮着泡茶,他将衬衣袖子翻折上去,露出一截细白的腕部,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瓷白的茶杯,极为赏心悦目。

闺蜜曾打趣过我,说我这是动心了。

是的,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对他动心了。

他这样的男人,很难有女人不被迷惑的吧!

闺蜜戳了戳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地骂我:“没出息。”

可在后来的婚礼上,她掐着我胳膊说:“林清辞,这特么叫差不多?”

我反问她:“那应该怎么形容呢?”

她告诉我:“这叫人间极品,懂不懂?”

呃,我的世界里很少有这么夸张的词语出现。

所以,我第一次认同了她的这种说法。

一顿饭后,我和宋承毅互相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这顿相亲宴,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圆满结束了。

10

分别的时候,程阿姨让他顺路送我回去。

那时,我和闺蜜一起合租。

他带有司机,所以我只能和他一起坐在后排。

他制止了司机过来,很绅士地给我开车门。

“谢谢。”

“不客气。”

宽敞的后座,我们分坐两侧。

呃,气氛异常沉默,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很久后才揉着太阳穴说:“抱歉,今天有点累。”

我点点头:“没关系。”

司机在前面说:“宋总,要不要吃点药?”

他摆了摆手:“没事,不用。”

四目相对,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看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闭目养神。

母胎单身到现在,我很少跟异性相处,别说异性连同性的朋友都很少。

偶尔,闺蜜缠着我聊天,我还会觉得她很吵。

我们之间相处,大部分都是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偶尔回应一句:“嗯,是,好。”

闺蜜总说我这性格过于冷清,会让男人觉得无趣。

以前我不觉得有什么,此时却有些心烦自己太过沉静了。

我转头看窗外穿梭而过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

虽然,我们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但是他如果不联系我的话,那我又怎么主动去联系他呢?

看来,这个问题得回去请教闺蜜了。

11

一路都很安静。

他一只胳膊撑着头,偶尔皱眉,看起来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我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问他:“你没事儿吧!”

他掀开眼皮,屈指在太阳穴的位置揉了揉说:“老毛病了,就是有些头疼。”

“那……要不吃点药?”

他看我一眼,唇角扯出一丝无奈地笑:“行。”

司机利落地靠边停车,将药和水杯递给他。

他喝完才对我说:“见笑了。”

“不会。”

我连忙摇头,想再说点什么,他却合上了眼皮,只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在光影的晃动下愈加深沉。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到了我住的小区门口。

“再见。”我推开车门轻声对他说。

“再见。”他亦淡淡摆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车子走远,再也看不见那一尾红灯,我才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我又想起了年少的勾引。

没错,就是勾引他……

那一年,我还在上高中,盛夏燥热,蝉鸣声声。

室友从外面回来,递给我一包东西,说:“楼下有个帅哥给你的。”

“哦。”我头都没抬,也不是没被谁表白过。

只是,若不是他,那是不是谁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说,是你阿姨让他帮忙带过来的,老实交代你跟宋承毅怎么认识的?”室友趴在我背上絮絮叨叨一脸八卦的样子。

我拿着画笔的手一抖:“宋承毅?高二一班的宋承毅?”

“不然还有谁?他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就让我拿上来了。”

我放下画笔,匆匆下楼。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先我一步奔下了楼梯,小鸟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小承哥,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宋承毅皱眉,将少女从身上扒拉下来,沉声说:“像什么样子?”

少女不以为意地哼一声,去扒拉他手里提的袋子。

此情此景,我再没勇气上前对他说一声,谢谢。

高中三年,我们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同班级。

他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不仅学习好,而且篮球打得好。

洛施是明媚张扬的校花,每年的文艺汇演都出尽了风头。

他们一个是实验班的学霸校草,一个是舞蹈特长班的美女校花。

俩人在一起似乎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

更何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着深厚的青梅竹马之情。

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五六岁之前,我们大概在一起玩过吧!

可自从父母离婚,我很少去大院儿,也就与他们渐行渐远,直至陌生。

无论心性如何淡泊,在喜欢的少年面前我总是自卑的。

总是会不自觉地跟洛施比较。

她跳舞很好,身段优美,性格张扬明媚,喜欢咯咯大笑。

而我呢?

除了安静,就是安静的得毫无存在感。

我不止一次,碰见她和宋承毅在一起。

校园的林荫小路上,她偷吃他手里的冰淇淋。

食堂里她偷吃他餐盘里的红烧肉,她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和撒娇。

更不惧怕,他投过来的责备目光。

她总是得意洋洋地吐着舌头:“我就吃了,怎么着?”

宋承毅无奈地笑,眼中满是宠溺之情。

可无论旁人如何起哄,他始终没有明确承认过洛施。

她就像个跟在他身边的小妹妹。

宋承毅喜欢去图书馆。

我也喜欢去图书馆,无论天意还是人为,从来没有我想象中的偶遇情景。

他的身边总是跟着洛施。

少女不喜欢看书,戳着他的鼻梁骨说他是书呆子。

他无奈放下书,问她:“想做什么?”

她依次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吃饭,逛街,看电影。”

他笑了笑,抓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妥协道:“等你考上大学。”

只这一句,便让少女捂着嘴欢呼,恨不得抱着他亲一口的样子。

我心里酸涩极了,抱着书离开。

从此,再不去勾引他了。

12

那晚,他将我送回了家我们就没有再联系过。

我觉得,他可能对我无感。

多年以前是,多年以后也是。

要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好像除了失落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开始频繁关注与洛施相关的一切新闻。

闺蜜指着电脑上妆容精致地女星说:“都说她背后有大佬,不知道是哪个中年发福大肚男,反正听说金主不要她了,如今资源下滑得厉害,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洛施是 85 花里的顶流。

自从死心之后,我很少关注他们的动态。

只知道,宋承毅大学毕业就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并且越做越大。

不仅涉及房地产,还覆盖新媒体,餐饮,酒店等多个行业。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

十年时间成了商场上有名有姓的人,站稳了脚跟。

洛施在娱乐圈大放异彩,背后的那个人就是宋承毅,只是从没有任何媒体报道过相关信息。

洛施在公众面前,也一直声称自己是单身。

可见他对她的保护。

闺蜜说,洛施这些年仗着背后有人保驾护航,被人暗指抢资源,抢角色,耍大牌,扎戏,几乎快把圈里人得罪光了。

还有人说,她经常恃美行凶,不过这都只是传言并没有实质证据。

我对洛施不感兴趣,就是好奇她和宋承毅两个人为何会分道扬镳。

宋承毅不像是那种会喜新厌旧的人。

虽然,我并没有证据。

13

我的第一次相亲,就这样没了下文。

闺蜜安慰我:“那是他没福气,错过我们小清清,他上幼儿园去找小仙女吧!”

我瞪她。

好像我洁身自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搂着我肩膀:“你是不是得找个男人了?不然我都怀疑你对我不怀好意!”

“滚。”我很少说脏话。

她笑嘻嘻不以为意:“这才像个人么,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我就想象不出来你上厕所吭哧吭哧的样子。”

“你又便秘了?”

闺蜜耸肩,一脸的生无可恋:“不仅便秘,还姨妈紊乱,掉头发快秃顶啦!”

“我给你冲点蜂蜜水去,你得注意作息,别总熬夜,少吃垃圾食品,多运动……”我忍不住又教训了她一顿。

“知道了,妈~”

她拖长尾音叫我“妈”的样子,真的很招人打。

“小清清,要是那个姓宋的不要你,咱俩过一辈子,我一定对你如珠如宝。”她眨眨眼,煞有其事地说。

“先去把你造的那一堆饭盒扔了去。”

“宝子,我头疼……快帮我揉揉。”

她一说头疼,我又想起了宋承毅头疼的样子。

本不想搭理她的,转念一想就改了话头:“揉一揉,会好点吗?”

“嗯,揉一揉,舒服。”

我脑海里又浮现出男人头疼时阴沉的脸,他的头疼肯定很严重了。

想了想,又不免笑了起来,我又在瞎操心什么?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感觉你最近有点……神经质。”

“有吗?”

“有。”

她信誓旦旦:“一定跟男人有关。”

“过来,我给你揉揉头。”

我实在不想跟她掰扯,免得她又说什么让我赶紧找个男人的话。

14

一直过了很久,久到我心里的那点涟漪快被抚平的时候。

我接到了宋承毅打过来的电话。

他说,请我帮一个忙。

他让助理送来了礼服,我望着盒子里精美的华服陷入了沉思。

闺蜜在旁边围着盒子转来转去,羡慕道:“大款呀,你俩要是好了,让他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我忍不住笑出声,大款、媒婆这两个词都不太符合他的气质。

那天,闺蜜发挥她的最大作用,使尽全力在我脸上捯饬。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呀,仙女下凡,肯定把那个姓宋的迷得团团转,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我笑了笑,泼她冷水:“到时候希望落空了,别怪我。”

她嘶了一声,抬手弹我脑门:“看不上你是他的损失。”

我有时候想,男人算什么,好姐妹才是真爱。

她嫌弃地摆手:“去去去,我这青春无敌美少女,可不能被你嚯嚯了。”

他让司机开车来接我,我拉开后车门,仅仅一个照面我就看到了他眼里的惊艳一闪而过。

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又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依然是一路无话,安静到达目的地。

他很绅士地为我打开车门,我搭上他的手,被他抓住放进他的臂弯里。

这样亲密的动作,就像是练习了无数次。

我抬头挺胸,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遇到相熟的人,他会停下来打招呼,然后侧首到我耳边告诉我这是何人。

他说话时,有温热的气息飘到我耳边,缠绵地痒。

他看向我微红的脸,关心道:“热了?”

“有点。”我垂首不敢与他对视。

我们才坐好,便有几人风风火火地进来。

狭路相逢用到此时不知合适不合适,但我当时脑子里就是那么想的。

洛施被人簇拥着走进来,与我们隔了几个位置坐下。

她热情的打招呼:“小承哥,你来了。”

宋承毅面无表情,淡淡点头:“嗯。”

“不介绍一下吗?”她也看向我,毫不掩饰地从上到下地打量我。

宋承毅侧首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林叔叔的女儿,清辞。”

他低沉的嗓音吐出清辞两个字,格外好听。

洛施一脸明媚地笑,大概是做惯了公众人物,表情管理无懈可击。

“哦……”她拖了尾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印象,好像和我们一个高中的,对吧?小承哥。”

宋承毅抿着唇,未置一词,有点不太想和她说话的样子。

“你别介意,小承哥这人就是话少,惜字如金。”洛施大方地笑,语气带着安慰。

我不知他们因何闹掰,但洛施给我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剪不断的牵扯。

就好像,两个人在闹脾气的感觉。

反观宋承毅,听了她这话先前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一直沉着。

我不知,他因何不高兴。

侧头去看他时,他察觉到我的小心翼翼,浅笑了一下说:“头疼又犯了。”

“那带药了吗?”我紧张地问他。

“无事。”他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我的头发,但又放下了。

我对着他笑了笑,便没再说话。

晚宴结束,宋承毅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我盯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努力忽略背后那一道灼人的目光。

转角处,我才回头。

洛施已然不在那处站着了。

宋承毅也放开了我的手,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我,半晌才说:“我跟洛施……她是我前女友。”

我以为,我早已经知道的事情便不会再有任何不适,可从他嘴里听到“前女友”三个字,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嗯,我知道。”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或者说我们目前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他不需要解释更多。

一句“前女友”,所有人事就成了前程往事了。

我知道。

我懂。

人要往前看。

15

宋承毅很忙。

但是,只要有时间他就会带我去吃饭,各种餐厅,各种各样的美食。

我忍不住问他:“我长得很像个吃货吗?”

他目光一怔,笑了起来,很快又收敛神色:“那你想做什么?”

闺蜜跟我说,约会三件套:吃饭,逛街,看电影。

这是男女朋友必做的三件事,也是当初洛施……

于是,我说:“看电影行吗?”

他点了点头,亲自开车带我去了一个汽车影院。

在车子里看电影,虽然没有可乐和爆米花,不过这种感觉也挺新奇的。

那是一部爱情片,男女主爱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的。

演的人累不累,我不知道。

但是,我看得都累了,爱情若都是这样的,那我可能会避之不及。

我看了眼身边的人,他盯着大屏幕神情格外专注认真。

我再三确定女主不是洛施,才撑不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没人,他不知道去哪了?

我推开车门看了眼四周,基本没什么人了。

我有点想上厕所,在去和不去之间纠结的时候,身后传来异样的响动。

从一个漆黑的角落里发出的声音,我走过去就后悔了,忍不住感叹,这些人也太大胆了吧!

刚要回身,一只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吓了我一跳,惊扰了车上的人。

“快走。”

“哦。”我像个做错事的人,跟在他身后。

就挺尴尬的,两个人像做贼似的一前一后快步离开。

来到车前,我耳边的热度还没散去。

他倒是面色如常,清了清嗓子问我:“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我一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

我倒不是很饿,就是有点内急,问他:“卫生间在哪?”

他抬手给我指了个方向:“那边。”

我点点头,正要过去。

他又说:“一起。”

难道,他刚才没去吗?

我记得,他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手里还拿着纸巾在擦手。

他抬眼看我,解释道:“怕你迷路,丢了。”

四目相对,我心里甜丝丝的。

他应该能看出来我对他的情愫,偶尔我看向他时,他多半会避开我的目光。

可最近,我发现他不再躲避了。

我能感觉得到,他在一点一点用心接受我。

我给自己打气,林清辞,加油!

来日方长。

16

我们不咸不淡地交往了大半年的时间。

有次,他送我回家,我准备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叫住了我:“清辞,有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

当然有。

我捏着身前的安全带,心里思索着该怎么回答他。

我不知道,他说的这个进一步是指该进一步发生点什么?

还是,指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再进一步?

比如,恋爱,结婚……

其实,我都不知道我们现在这种相处方式,算不算谈恋爱?

他除了用胳膊揽过我,牵过我的手,就再没其他亲密动作了。

我曾上网搜过,答案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表示爱惜、尊重。

有人说,是憋着坏。

还有人说,是身体有某种缺陷。

呃……我不知道了。

想到这儿,我竟然很不自觉地往他身上瞄了一眼。

这还不算,他居然发现了我的小动作。

四目相对,尴尬的不是一点点,我所有的平静自持都被瞬间击溃。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倾身过来,贴在我耳边说:“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没有,绝对没有。

我看向他,有点不知所措。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温柔:“想结婚吗?”

“想。”我下意识秒答,说完瞬间脸红。

他目光变得深沉,里面滚动着一些让我更加脸红心跳的情绪。

我捏着手指。

他渐渐靠近,气息扰乱了我的呼吸,很快就不受控制了。

但是,他没有吻我。

他只是将我耳边的碎发圈在手指上,贴着我的耳朵轻声道:“今天时间不够。”

说完,他唇角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在此之前,他接到一个电话,要他赶回公司处理事情。

只是这样的贴近,已然让我情动不已。

恍惚到怎么回的家,都没一点印象。

17

“这就算求婚了?”

“嗯。”

闺蜜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我的头:“没出息,太便宜他了。”

没有人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18

他正式,向我提出了结婚的请求。

那晚的烛光晚餐确实动人心弦,他拿出订制的戒指,正好是我的尺寸,鸽子蛋大小的粉钻,戴在手上光彩夺目。

他没有花言巧语地承诺,他只是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保证:“清辞,嫁给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是吗?

我点点头,可他还是让我委屈了。

爱一个人可以为他忍受千百种委屈,却唯独受不了一种委屈。

那就是,他不爱你。

当我从毕生所愿的美梦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洛施打来了电话。

我本不想见她的。

可她说:“有些话,难道你不想听听吗?”

想。

但也不想,可我还是去了。

没有任何开场白的直面交锋,她直接告诉我一个事实,他不爱你。

是的,宋承毅不爱我。

尽管,他跟我求婚的时候,我高兴得不知所措,心中却仍有隐忧。

那就是他不爱我,或者说他还没有爱上我。

可我相信,来日方长啊!

但这件事,从洛施的嘴里如此笃定地说出来,还是让我心口一痛,犹如被绵密的针尖扎了一下。

疼,却无从呻吟!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是彼此的初恋,我……我还为他流过孩子。”

洛施一字一句,说着那些刺痛我的话,我都不曾动容,甚至面无表情,因为她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直到,她说她流孩子。

我颤抖地掀起眼皮,看向对面有着精致面容的女明星,这些年她五官愈发精致魅人。

闺蜜说,微调,整容,医美,底子好,随便整整都能貌若天仙。

“没想到吧!”洛施喝了口咖啡,气质依旧优雅从容,仿佛炫耀一般。

“为什么?”我不理解,那个人会忍心让她这么做吗?

她笑了笑,明艳动人,说出来的话却残忍无比,一字一句犹如刀割:“因为,我不想生孩子,他就说要找个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他只是想找个女人生孩子而已,你只是个生……他不爱你,你明白吗?”

“生产工具是吗?”

她故意说一半,让我自取其辱。

“是。”

我起身离开,身后传来洛施将近失控的声音:“你会后悔的,林清辞。”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我有些恍惚,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子撞到。

“清辞!”

宋承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将我搂进了怀里。

我惊魂未定,好大会儿才平静下来。

他担忧地问我:“你怎么了?”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感觉有些陌生。

我想问问他,洛施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可我又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他送我回家,一路上欲言又止,最后才说:“我送你上去。”

“不用。”

我下意识拒绝,故意忽略他眼底的不安。

19

那晚,我翻出了压箱底的一个陶瓷娃娃。

那些曾经被反复摩擦的地方已经有些掉色了,就像有些快要褪色的记忆……

“妹妹,别哭,这个娃娃给你。”

我抬头,泪眼模糊中,一个小男孩将一个陶瓷娃娃举到了我的眼前。

那是小小的宋承毅。

他妈妈站在旁边,眼神爱恋地看向我:“清清别哭了,去阿姨家里玩,好吗?”

小小的我,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但最后,我还是被抱到了宋承毅的家里。

他妈妈给我洗了脸,还给我们切水果吃,宋承毅也将自己的玩具都拿出来给我玩。

那个下午,我们成了好朋友,玩得特别开心。

我母亲找过来的时候,满眼疲惫,特别抱歉地对程阿姨说:“给你添麻烦了,慧云。”

“不麻烦,我就喜欢女孩儿。”说完,她又叹口气,压低声音:“你跟老林……真要离婚?”

“嗯。”

母亲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心里却如五雷轰顶,手里的玩具都掉了。

陶瓷娃娃,被磕掉了一个角。

“妹妹,你的手流血了。”宋承毅惊呼一声,就抓着我的手指,放进了嘴里。

两个大人,也赶紧过来。

“你干什么宋承毅?”

“你手流血了,爸爸不就这样给你止血吗?”

宋承毅说完,两个大人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儿子真暖,像你们家老宋。”母亲言语之间,满是羡慕之情。

“嗨,这兔崽子一天不打就不行。”

我喜欢宋承毅他们家,程阿姨温柔热情,宋叔叔温和亲切,宋承毅活泼开朗。

我总是想,要是我们家也像他们家那样多好。

可是,我父母在闹离婚。

他们很少吵架,即使吵架也会把我支开。

可我知道,母亲一旦让我先去门口待一会说跟爸爸有些话要说,那就是他们要吵架了。

她不知道,我总是偷偷躲在门口哭。

我能听见,她在屋里压抑的哭声和发泄。

尽管年龄小,但我知道什么是离婚,我害怕他们离婚,但我没办法,我只能哭。

有时候,被程阿姨碰见她就会把我带到他们家,我会感受到那些被真心对待的善意和温柔。

因为父母的缘故,我从小早慧,心思深沉又敏感。

父母离婚后,我跟着妈妈一起生活。

为了让她高兴,我更是小心翼翼,从不惹她生气,她让我怎样我便怎样,看到她欣慰的笑容,我就能满足半天。

只是,我总是遗憾再也见不到程阿姨、宋叔叔和宋承毅。

母亲问我中考志愿填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说:“市一中。”

我打听过了,宋承毅在市一中实验班。

他比我大一届。

多年未见,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了?

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只因,他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

20

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

我母亲住院了。

她摸着我的脸说:“我的清辞终于长大了,妈妈可以放心地走了。”

我摇头,失声落泪:“我什么都听你的,这次你能不能听我的话,不要走啊!”

“傻孩子,咳……咳……你还有爸爸。”

不。

爸爸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了。

他有新的老婆,新的孩子。

可我只有妈妈了。

自从她与父亲离婚,便更加沉默寡言。

她从不在我面前说父亲一句不好,我也从不问她一句关于父亲的事情。

只是,每次父亲来看我,她都会精心打扮。

我们一家三口沉默地吃饭,父亲走时会对我说:“听妈妈的话,爸爸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我乖乖点头。

临别时,他看了眼母亲,还是那句话:“有事联系我。”

“好。”

母亲将我照顾得很好,从不主动麻烦他。

她是骄傲的,不管心里如何想,从不会用孩子当借口行事。

也有人劝过她,让她向父亲服个软。

但她摇头:“现在这样挺好。”

我也觉得挺好,他们终于不再吵架。

见面客气,有事商量。

直到,父亲再婚。

他们渐行渐远,直至不再见面。

偶尔,父亲会去学校看我,带一些东西。

我带回去给她看,说是父亲拿的。

她只淡淡“嗯”一声。

我有时候不懂,婚姻到底是什么?

我能感觉得到,母亲是爱父亲的,可他们总是很难相处。

父亲大概也是爱母亲的,只是男人薄情亦多情,感情从来不是唯一选择。

他们更务实。

不像女人,可以抱着一个念想,甚至一段旧情了此残生。

在母亲离开的最后时刻,父亲来了。

他哭了。

那张布满风霜,添了皱纹的脸上情绪复杂。

但愧疚之情,毫不掩饰。

继母也来了。

她握着我的手,看向我的目光也是复杂的。

但更多的还是怜惜。

丧礼过后,我又回到了大院儿。

好几次,我躲在角落偷偷地哭,想母亲,还有那颗无所适从的心。

21

宋承毅不记得我了。

十年时间,他忘记了儿时的我。

他身边多了一个女生。

洛施后来者居上,成了他的小青梅,小跟班儿。

偶尔,听见他们一群人呼啸而过的欢呼声,我忍不住在窗前驻足良久。

少年啊,那般的鲜活明亮。

我会路过,他们打球的地方,看一眼球场上挥汗如雨,闪闪发光的少年。

有时,他从对面走过来带起一阵风,掀起了我的一片裙角。

我低头整理裙摆。

他看向我的目光是陌生的,毫无温度的。

我总是不经意间和他擦身而过,却没有一次,唤起过他的回忆。

“你的笔掉了。”

他突然转身向我看过来,手里捏着一支粉色的圆珠笔。

“谢谢。”我自他手中接过笔。

话落,他便转身离去。

少年背影清瘦,走在斑驳的光影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点点光斑。

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淡得就像珍藏多年的水粉画。

那时,我才明白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人不能总停留在过去。

为往事忧者,实在愚不可及。

22

十六七岁的年纪,暗恋一个耀眼的人,下意识总会无比自卑、胆怯。

他侃侃而谈,站在讲台上演讲的样子。

洛施上台献花,他微笑的样子。

我是台下观众,素手执笔,不用勾了描绘,那眉眼便轻而易举地画了出来。

他的眉毛是最难画的,多一分硬朗就少了眉间蓬勃的少年气,显得太过凌厉。

太温和,又少了男子气概。

那双桃花眼,笑着的时候,眼尾轻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意味。

没有哪个女生见了不脸红的。

然后,是他英挺的鼻梁。

还有,他薄厚适中的唇,微微翘起的嘴角即使是拉下脸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少了几分气恼多了几分笑意。

嬉笑怒骂,皆是鲜活的少年模样。

那时,我是个卑微而胆小的暗恋者。

躲在角落,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今,走过十年光阴,我成了他的未婚妻。

洛施说,我会后悔的。

我也问自己,我会后悔吗?

没有试过,我怎么知道呢?

有些事,总要经历才能深刻体会其中滋味。

我告诉自己,那都是过去了。

那不重要。

23

连续几日的小雪终于停止,天空放晴,冬日的暖阳柔柔地照拂着大地,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

我们婚礼在一处私人的别墅山庄举行,全场以大红为主色调,灯光、红绸、纱幔、路引都用尽心思精巧布置,整个现场极为恢弘盛大、喜气洋洋。

婚礼不算保密,也没有刻意宣传,除了两家的亲朋好友以外,大多都是商界和政界有身份地位的人。

我一身大红色的中式喜服,细腻光泽的绸缎面料上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金丝交织的立领盘扣,古典的宽大袖口处隐约闪现同色的暗纹刺绣,一条金色的宽大腰封裹着盈盈一握的楚楚纤腰,尽显身段玲珑曲线,曼妙身姿一览无遗。

我静静地站在宋承毅身边,整个人优雅端庄,凤冠霞帔的掩映下是一张绝美的精致容颜,嘴角处一抹笑容含蓄温婉、落落大方,是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宋承毅目光深邃,纯黑色的燕尾服剪裁一丝不苟,把他的身材衬得极为高大英俊。

证婚词响起的时候,我们看向彼此,一句“我愿意”,开启了人生全新的征程。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他美丽的新娘了。”随着主持人激情高涨的声音落下,气氛被推至到了最高点。

万众瞩目的期待下,宋承毅望着我的嘴唇,我看出他眼中的迟疑。

我轻轻地闭上了双眼,心中忐忑,睫毛颤动得厉害,一双手交叠在一起,极力地平复着失控的心跳。

世界陷入黑暗,耳边是热闹沸腾的喧哗喝彩声,一双略带冰冷的唇贴了过来,男人的气息拂在脸上,呼吸之间都是热的。

大冷的天,我后背竟透出一层薄汗,连手心都是潮湿的。

两人仿佛陷入了被热闹包围的安静世界,周围突然寂静无声,只剩下彼此不太规律的心跳声。

“看来,我们的新郎和新娘真是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呀!”

主持人调侃的声音惊醒了我,一睁开眼,四目相对,一个低眉颔首似是娇羞不已,一个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一吻结束,掌声与欢呼经久不衰。

几个小辈儿的半大孩子忍不住跟着手舞足蹈地欢呼,其他平辈儿的朋友们也都跟着拍手起哄。

之后,两家的父母纷纷上台发表感言,都是交际场上的人,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带起底下一片和谐的叫好声,我父亲的发言,隐隐让人心中动容。

我们父女对视,多年以后我在那一双浑浊潮湿的双眼中,看到了他的良苦用心。

至此,婚礼的仪式进入尾声,我被簇拥着去了休息室换敬酒服。

观礼结束,百十来号宾客的宴席正式开始,宋承毅的助理陈轲端着事先准备好的酒杯酒壶,准备接下来的敬酒仪式。

休息室里,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化妆师们正拆卸我头上繁复的凤冠,快速的编了一个复古的法式风情编发,用碎钻点缀。

妆容减淡后,我整个人似换了另一副面孔,清新婉约得像一株圣洁、优雅的莲花。

我兀自沉浸在刚才那短促而浅淡的一吻中,第一次亲密贴合,他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我唇间。

是淡淡的冷松味儿。

此时,男人正闲适地坐在一旁看着我,手中摆弄着一支从我头发上取下来的簪子。

偶尔,四目相对,他唇边勾起笑意。

是那种真心实意地笑。

化妆师们夸我的时候,他笑意更浓,仿佛与有荣焉似的。

我也忍不住笑。

淡淡微漾在心头的暖意,经久不散。

24

一切准备就绪,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洛施拎着酒瓶踉跄走了进来,她眼中盛满醉意,直直盯着镜子里男人棱角分明的脸。

看见洛施的那一刻,宋承毅抿直唇角沉下了脸,眼神冷得迫人。

“小承哥,大喜的日子里怎么不高兴啊?”洛施抬手想抚平他眉头的皱褶,被男人一把抓住手腕,声音冷凝:“出去。”

“怎么,不欢迎我来参加你的婚礼吗?”

“是。”

“为什么?”洛施质问,眼里是不解的愤怒。

“你不知道?”宋承毅站起身,斜靠在梳洗台边上,看了我一眼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清辞的事情。”

“呵,她告状了?还是质问你了?”洛施眼神逼人:“那你有没有告诉她,那个三个……”

“够了,出去!”

宋承毅揉了揉眉心,面上神色极冷却极力按耐的样子。

化妆师们退到一边,个个噤若寒蝉,刚才的温馨荡然无存。

她们心里或许已经八卦出了豪门狗血剧情。

我示意她们出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出去。

我也要走,却被宋承毅抓住了手。

“小承哥,你让她走。”洛施不满地大喊。

“怎么,你不是告诉她堕胎的事了吗?你今天再讲一遍。”

洛施颤抖着唇,脸色苍白,一句话也未说。

宋承毅面色平静,语气冷沉:“要是不敢说,现在就走。”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小承哥。”她一声声小承哥地叫。

宋承毅不为所动。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冷淡克制:“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不仅仅是背叛的问题,你明白吗?”

背叛?

我垂眼看向洛施,她一边流泪一边点头:“我知道,我任性,做了很多错事,我都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宋承毅无视她的痛哭流涕。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低头对洛施说:“不要再耍脾气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上次撤掉的代言就是对你找清辞的惩罚,如若你以后还纠缠不清,那么你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收回来,明白吗?”

他一字一句语调缓慢,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说出来的话,却让地上坐着的人连哭都忘记了。

我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却也知道此时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他最后对洛施说:“我已经有自己的妻子了,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说完,他牵着我的手离开。

婚礼的后半场,我些心不在焉,对他也有些冷淡。

好几次,他看向我的时候,我都避开与他对视。

25

婚礼结束,宾客散尽。

我们一路沉默到家。

他有点喝多了,撑着额头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轻松解开了领结,扔到一边去。

我从镜子里瞟了一眼,他敞开的衣领处,可以隐约窥见精致的锁骨。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里的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浓重神色。

我卸妆的手指忍不住轻颤,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却又忐忑不安。

毕竟,我们一直清白如水,从未有过任何亲热举动。

时至今日,我们之间最亲密的行为,就是婚礼上那个吻。

我起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花从头浇下来,赶走了满身的寒意,我抬手关了淋浴,抹了下脸上的水珠,站在模糊的镜子前,愣了片刻,才拿起架子上的毛巾擦拭身体。

水雾缭绕中,我白皙透亮的皮肤,在热气的熏蒸下,泛起一层绯色。

那略显单薄的曼妙身躯,被白色浴袍包裹住,只露出一截纤细小腿。

再次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我光着的脚上,我的脚趾缩在一起,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他喉结滚了滚,嗓子有些干涩:“好了吗?”

我闻声抬头,他眼神炙热地看着我,让我浑身又紧张起来,一双大眼水雾蒙蒙地看着他,轻轻咬了下嘴唇,糯糯出声:“嗯。”

他几乎是瞬间就移步过来,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我本能地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勾上他的脖子。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笑了笑将我轻柔地放到了床上。

闺蜜告诉过我,他们这种公子哥儿们可能阅人无数,叫我不能太顺从了,免得被他欺负死。

我仰头看向天花板,推了推他,指向头顶的水晶吊灯。

他不解看向我:“怎么了?”

我脸红耳热,声若蚊蝇:“关灯。”

他笑出了声:“害羞了?”

我恨不得将头埋进被子里,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叹息一声:“真乖。”

半晌后,他哑着嗓子问我:“你……没有过?”

我疼得吸了一口气:“嗯。”

他很温柔也很克制,并没有过分欺负我。

26

他似乎特别热衷于某事。

不管回来得多晚,他总是能有办法把我弄醒。

偶尔,他也会说一两句荤话。

可只要下了床穿好衣服,他就又恢复了一贯冷淡的神色。

我总怀疑,那个和我耳鬓厮磨抵死缠绵的男人究竟是不是他?

27

婚后的他依旧忙碌,好几次我都等到睡着,是他将我从沙发抱到了床上。

他总是特别喜欢亲吻。

有时,半睡半醒之间我会本能地排斥,他也从不勉强。

周末,我们会一起回他父母家里。

公婆自然是好的,特别是婆婆对我如亲闺女一般。

只是,才新婚一个星期,她便催生了。

我面皮薄,当即就红了脸。

宋承毅面色如常,看不出来他想不想要孩子?

我们从来没有任何措施,我还真不知道是否中标,但我例假一向不准,只能含糊其词:“我……我也不知道。”

宋承毅看我窘迫的样子,勾了唇角:“哪就那么快?您就别瞎操心了,我们都这么大了。”

婆婆瞪他一眼:“你懂什么?整天就知道工作,新婚蜜月都没有!”说完,又歉意地看向我:“清辞体贴你,你也要对她好,知道不?”

宋承毅点头:“知道。”说完,便拉着我上楼。

婆婆在身后喊:“干什么去?又不耐烦我说话了是吧!”

“您不是想要孙子吗?我们这就造人去。”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勾勾唇角:“我妈年龄大了,唠叨,你别介意。”

“不会。”

其实,我很喜欢这种被人念叨的感觉。

我母亲冷淡话少,从不唠叨。

继母只会念叨弟弟和父亲,对我倒是客气有礼,她什么都周全,反倒我总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夜还未深,他带我去了书房。

他处理一些公务,我窝在沙发里看书。

他看的书很杂,几乎没有我感兴趣的,好不容易翻到了一本《全球 100 个最美的地方》光是封面就浪漫至极。

我才翻了一页,就看到了几个手写字:我们的约定。

心下黯然。

我抬头看了眼认真工作的男人,他刚毅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被敷上了一层柔光,许是有所感应,他抬头与我四目相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而后,目光移至我手中拿着的书上,那深邃的眉眼一如往昔般好看,却不复之前的温和。

他的眉眼拢着一层雾,沉默而寡淡。

沉默过后,他说:“那是洛施写的。”

他第一次,主动讲起洛施。

彼时,他们还都是高中生。

洛施吵着说上了大学一起去旅游,要和他在最浪漫的地方做最浪漫的事情。

那时,少女虽然娇纵肆意,却仍保持一颗赤诚之心。

他一直以为,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无论周遭环境如何,她都还是那个叫他小承哥的明媚少女。

可她变了。

从进入娱乐圈开始,与他渐行渐远。

她握着他提供的便利资源,肆无忌惮地挥霍无度。

他整天除了工作,还要收拾她惹出来的烂摊子。

直至,她将身边助理的胳膊烫伤。

他望着那刺目的烟疤,终于忍无可忍,跟她分道扬镳。

她痛哭流涕,说以后再也不任性,不酗酒,不抽烟,不整容……所有他讨厌的事情,她都不会再做了。

她已经忘了,她当演员的初衷了。

他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去做她喜欢做的事情,可她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少女了。

她明明可以不拍吻戏,却在片场和男演员吻得如痴如醉。

她说,这是必要的感情投入,她是专业演员。

可从那以后,他再不愿亲她了。

甚至,连那种事都很少。

她从来没有想过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十年感情,竟抵不过她追逐名利的野心。

28

我静静听他讲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抬手,眼角眉梢都是疲惫的样子,看向我的那一刻嘴角勾起淡笑:“清辞,过来。”

我没动。

他说:“我头疼。”

我没理他。

他那些,我不曾参与过的青春,终究令人难过。

他一把将我捞到怀里,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沉默不语。

好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嗅我身上的味道:“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看向他,眼里一片执拗。

他抬起我下巴,一字一句告诉我:“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关于她的一切都已过去,明白吗?”

我点头,鬼使神差地将那本书递给他。

他看我一瞬,眼中若有所思,而后将那一页撕去,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拿起笔,重新写下几个字。

他看得失笑,眼里满是宠溺。

不管表面如何淡定,我内心里依然住着一个幼稚的小女孩儿。

“字写得不错。”他夸完我,拿起我手里的笔又加了一句。

我写:我们的约定。

他写:此生不负。

我笑了,问他:“头还疼吗?”

“疼。”

头疼,是所有脑力工作者的通病。

特别是,他这种经常废寝忘食工作的人。

我轻轻推了推他,他却稳如泰山,似有种撒娇之意:“我抱一会儿。”

“我会按摩。”

“嗯?”

他诧异抬头,我解释说:“瑶瑶经常头疼,去按摩时,我跟着学了一些,要不我给你试试……”

话还没说完,他便拉着我的手放到了他的额上:“按吧!”

我坐在他腿上,他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在我腰间摩擦。

这个姿势,实在是影响我发挥。

还没一会儿,我额头,颈间便有绵绵汗意,胳膊也开始酸痛无力。

手指尤甚。

他闭着目,倒是有些享受了起来。

我咬牙继续给他按着,一滴汗水不慎滑落至他锁骨处。

他睁开了眼睛,一双幽深的黑眸,闪着促狭的笑意,拉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累不累?”

“嗯。”胳膊酸,手疼。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捏着我的胳膊,目光灼热:“辛苦了,老婆。”

他很少这样叫我,我不禁面热。

他却不以为意:“老婆害羞了。”

我气恼,一头躲进他怀里,靠在他心口位置,听见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声。

头上传来他爽朗的笑声,还有那一声声的“老婆。”

他似是非要喊得我听习惯了才肯罢休。

那低沉又磁性的嗓音,贴在耳畔挠在心里,让人沉醉又意乱情迷。

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又一切尽在不言中。

29

婚后不久,他便因公出差。

我瘫在床上。

他神清气爽地穿好衣服,叮嘱我:“若是不想一个人待着,叫瑶瑶来陪你。”

“嗯。”

“别总吃素,要不我让周姨来给你做饭?”

“啊,那倒不用。”

“行,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

他临走,在我唇上轻吻了下,仿佛有种恋恋不舍的意味。

想要维持一段完美的婚姻关系,性是一件不可或缺的事情。

男人走肾,女人走心。

反正,不管走哪里只要能走到一起就行。

我暗自庆幸,自己有几分豁达,总是能自洽自愈,怡然自乐。

我并不贪心,只要拥有过就够了。

在他走后的大半个时间里,我每天都生活得很充足,甚至很少去想他。

他一回来就火急火燎地缠着我。

现在又跟我一起散步?

倒真是挺稀奇的。

“想什么呢?”忽然间,我感到肩上一沉。

他将手里的外套披到了我的身上:“有点凉了。”他说这话时,面色有点不太自然。

四目相对,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蔓延上心头。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让我一时有些慌乱得不敢跟他对视。

我匆匆垂下眼,不再看他。

他却抬起我的下巴,手指拨开我额前的碎发,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我可以不说吗?

好像会不太礼貌,所以我说:“不小心在玻璃上撞的。”

他是个面上很少有情绪的人,然而还是忍不住挑眉看向我,那目光让我真是无地自容极了。

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

尽管,我们已经有过那么多次的亲密无间了,我却还是会因为他这样轻微地触碰或者一个暧昧的眼神而感到心悸。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这么笨,我才走了半个月。”他声音里透出一种失笑的愉悦,牵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厚,将我的手整个包住,没一会儿我就感觉到手心里都是细密的汗。

说实话,我还没完全适应他突如其来的亲密。

还好,他的电话及时响了。

他看了一眼,随手就挂了,可那电话不依不饶地打来。

我认出了,那是洛施的号码。

“你先接电话。”

他看了我一眼,并不放手,而是用另只手接起电话,只喂了一声,便皱起眉头。

还没说两句,便阴沉的挂了电话。

“怎么了?”换做之前我是不会问的。

“洛施出车祸了。”

“啊,那严重吗?”

“死不了。”

他说这话时,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样子。

似乎是觉得吓到我了,他轻咳了一声,才说:“吓到你了。”

“嗯。”确实。

“傻瓜。”

他叹息了一声,才说:“我和洛施……我和她之前有太多的不堪的过去,有些事不想污了你的耳朵,也不想再去说她做过的那些不可饶恕的事情,但我保证,我跟她绝没有任何的藕断丝连,更不会破镜重圆,明白吗?”

“那个孩子?”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他要一句肯定的答案。

他似是有些难言之隐,却还是说:“孩子不是我的。”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他没再多说。

我有点心疼地抱了抱他,信誓旦旦保证:“我绝对不会的。”

他将我搂进怀里:“清辞最乖了。”

而后,在我耳边郑中承诺:“我也不会。”

30

我们一起去看了洛施。

她跟一群狐朋狗友一起飙车,出了很严重的车祸。

医生说,生命无碍,就是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植物人?

医生可能见惯了生死,说得很是稀松平常。

我心里却难以描述,此情此景复杂的心情。

上个月,不,前一天她还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呢?

下一秒,就可能成了植物人。

术后,洛施还在昏迷状态。

宋承毅牵着我的手摩擦:“她不听劝,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人这一生,总是在得与失之间,才明白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我明知故问:“你想要什么?”

他看向我,眼神诚挚:“眼前人。”

“谁?”我不依不饶。

“你,林清辞。”

四目相对,我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彼此。

【正文完结】

男主番外【一】

关于清辞。

她是个特殊的存在。

我印象里,儿时是和她一起玩过的,毕竟两家关系摆在那里。

那个总是蹲在家门口哭鼻子,长得像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儿。

可是自从林叔叔和阿姨离婚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

后来,她母亲过世了。

我父母去参加了阿姨的葬礼,我也去了。

小丫头长大了,高挑纤瘦,惨白着一张脸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脸色仿佛被风一吹就能倒下。

我们几乎十年未见了。

后来,林叔叔将她接到了大院儿里。

我跟林叔叔打招呼时,她安静地站在旁边,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一张清瘦的脸上还残留着些许丧母的悲伤。

那天下午,我打球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还好,有洛施这只小麻雀在身边叽叽喳喳,我才没有多想。

整个暑假,少女都是独来独往的。

那天,她出现在了我们一群人面前,小胖挡住她的时候,我忍不住皱了眉头。

还好,少女脸上并没有什么厌烦的神色。

小胖说她比洛施好看,问我的时候,我说没看清,实在是不想被洛施纠缠。

而且,两个人并没有可比性,一个是娇艳玫瑰,一个出水芙蓉。

洛施对我的心意,我岂会不知。

她自来大院儿就跟在我屁股后面,小承哥,小承哥地叫。

我从一开始的讨厌,渐渐接受,甚至习惯了她的存在。

那天清辞说了一句什么,我实在没听清楚,人多吵闹,她声音又很小,我想再问她却快步走远了。

洛施立即缠过来:“小承哥,你老看人家干吗?”

心事被戳穿,我嘴硬:“哪有?”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又碰见过几次,她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冷冷清清的样子,我有心想跟她说句话,也不知从何说起。

那时年少,心里别扭不知道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况且,总觉得不能辜负洛施的喜欢。

她也在市一中,和洛施同届。

有次,我去学校碰见陈阿姨也就是清辞的继母,看见她手里的书:“阿姨好,这是去哪呀?”

“去你们学校。”

若是以前,我就不会再问了,这次却鬼使神差地说:“给清辞送东西吗?我帮您带过去吧!”

陈阿姨笑笑:“那就麻烦你了,还有一些吃的东西。”

陈阿姨这人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清辞为什么要住校。

可能,是不习惯吧!

或者,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我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问了一个女生认不认识高一三班林清辞,那女生说是她室友,我表明了来意,那女生热情地将我手里的东西带上去了。

我……

我正要走,洛施不知怎么跑下来了。

她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我隐约看见楼梯下来一道窈窕身影,立即推开了洛施。

可那身影却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再后来在食堂也碰见过几次,她始终安静冷淡,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时年少,心中几分自负。

身边又有洛施,干吗总去热脸贴冷屁股啊?

后来,在图书馆碰见过几次。

她认真看书的样子,我看连天崩地裂都影响不到。

也是那时,我下定决心接受洛施,不再摇摆。

直到毕业,我们都没再见过。

有了女朋友,我就有了责任感,得对洛施负责任。

洛施总是吵着让我说喜欢她,爱她之类的话,我说不出口,从小到大我都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不善于表达,特别是在感情方面。

男人嘛,只要做出行动就好了,花言巧语的都是花花公子的行径。

大学毕业,我接手了家里的工作,很忙很忙,我是个有野心的人。

儿女情长什么的,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也是那时,我和洛施的感情开始出现矛盾,她总是抱怨我不配合她。

我不理解。

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哪有那么多卿卿我我。

可能是,我不懂女孩的心思吧!

后来,事业渐渐上了轨道,我却发现洛施变了。

她整容,各种折腾自己。

她刁蛮任性,脾气奇大,动辄会打骂助理,入行三年换了不少助理,每个走的时候都要我去善后。

洛施胆大,从不遮掩自己的欲望和喜欢。

她在情事上总是非常主动,甚至拒绝做保护措施。

她追求刺激。

因为,两个人工作的性质经常聚少离多,但每次我都会特别注意。

我想着,要是真的有了就结婚。

她却说,她还不想那么早当妈妈,不仅影响身材还会影响事业。

她既无意,我也不强求。

渐渐地,感情越来越淡。

偶尔,我会想起那道淡得像月光一样的纤细身影,也不知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我反感洛施的那些坏习惯,我自己不抽烟,更接受不了她抽烟,她搞什么私人聚会,将公寓折腾得一片狼藉,把我珍藏的红酒都糟蹋个干净。

我教训她,冷落她。

她撒娇,悔过却不悔改。

她埋怨助理不提醒她,我来剧组探班,看见了她和男演员打情骂俏,缠绵热吻。

她将人胳膊烫伤,我怒极了。

我细数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她还是当初那个天真明媚的小姑娘吗?

我为她一路开绿灯,创造一切便利资源,只是不想她被这个复杂的环境腐蚀,可她依然与我渐行渐远。

我累了。

当知道她流产的时候,我更是气到说不出话来。

我们半年都没做那事了。

她怎么会怀孕?

我告诉她,背叛是绝对不会被原谅的。

说实话,和洛施决裂的那一天我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如果爱情如此累人,那我宁可孤独一辈子。

家里催婚的时候,我就说分了。

我母亲说,分了也好,洛施不适合你。

再后来,我又遇见了清辞。

那时,我和洛施的关系是她缠着我求复合,闹得最不堪的时候。

我心里烦躁,可见到那个眉眼淡淡的女孩儿,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特别是,她和小孩子抢食物的样子。

我是个比较传统的男人,一直觉得妻子,孩子,家庭才是人生最终的归宿。

她让我想到了家。

但那样美好的女子,是我不敢想的。

这些年,我很少回大院儿,因为父母已经不住那里了。

那天,我开车回去了。

在熟悉的地方转了一圈,碰见很多熟人,却唯独没有遇见她。

我以为,缘分就这样了。

她却出现了,提着一大堆东西往家走。

我跟在后面走了一路。

再后来,是她在网络上写生的侧颜被拍。

网友感叹,她是可遇不可求的神仙姐姐,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能娶到她?

一想到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我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开始频繁回父母家里,他们不见我的时候想我常回家,天天见我又烦。

特别是,我老大年纪了还不结婚。

一天,我母亲又日常催婚,说要给我介绍个女孩子。

我说:“要安静、听话、懂事,最好是知根知底的人。”

母亲拿眼瞅我:“你这是打上谁的主意了?”

果然,知子莫若母。

我清了清嗓子:“林叔叔家的女儿,怎么样?”

“清辞?”

“您觉得呢?”

“就怕人家看不上你。”

这,实在是太扎心了。

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怎么会看上我。

只是,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过。

不管成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少年心性褪去,我好像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于是,母亲马不停蹄地安排了相亲。

他们家也挺乐意的,说是清辞并不排斥相亲这件事。

我顿时,信心大增。

我准备好一切,却被洛施搅和了,她也不知哪根筋又不对了,竟闹到了公司里。

我实在没时间跟她纠缠,让助理处理。

但,我还是去晚了。

她安静坐在那里,神情寡淡,偶尔看我一眼,神色不明。

我猜不透,她的心思。

我对任何事都是胸有成竹的,唯有面对她,我总是判断不了。

我们留了联系方式,我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地来,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分公司出了很大的纰漏,需要我亲自赶过去处理。

耽误了很长时间,我才回来,正好有个慈善晚宴邀请我,我就约了她。

她确实让人惊艳。

我对自己亲自挑选的礼服很是满意。

遇见洛施,并不稀奇,她总是活跃在最闪光的地方。

她如常地叫我小承哥,跟我搭话,我沉着脸不想理她。

若不是清辞在旁边,我就要发作了。

后来,我和清辞正式交往,跟她一起吃饭,看电影,送她回家。

很平常的事情,相处起来却让人很满足、很安心。

我喜欢带她吃饭,知道她爱吃,也想把她喂得胖一点。

她实在太瘦了。

我试探问她,要不要进一步?

她下意识地回答,取悦了我。

我多想抱抱她,亲亲她,但我怕吓到她。

毕竟,我牵她手的时候,她都会紧张。

我正式跟她求婚,烛光晚餐,鲜花钻戒,单膝下跪,对她作出了郑重承诺。

婚礼那天,我终于亲到她了。

她面色娇羞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那一瞬间的温情脉脉,是我不敢想象的,她就要成为我的人了。

后来,洛施来了。

我不管她来干什么?

但我绝不容许她在我的婚礼上捣乱。

那天,我喝了不少酒,心里实在高兴。

晚上,她卸妆,洗澡,我都耐心地等着,她从浴室出来的那一刻,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抱起她就往床上走。

她太轻了,也矜持得很。

我发誓,这辈子一定不辜负她。

结了婚以后,依旧忙碌但是相较于之前,我已经放下来很多工作,除了必要的应酬,基本就是两点一线。

出差也想带着她,又怕太黏人会让她烦。

可渐渐相处,我才发觉,她和我一样都是外冷内热的人。

我们有许多相同爱好。

即使一句话也不说,只要她在身边我就感到安心满足。

女主番外【一】

关于孩子,我们一直顺其自然。

我问过他:“你喜欢孩子吗?”

他在我头发上揉了揉:“想听实话吗?”

我心里咯噔一声,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笑道:“我没问题,关键看你愿不愿意?”

我……也不好意思说我愿意呀!

我忍不住在他胸口捶打了两下,被他捉住手贴到唇边亲了亲。

他笑了笑,认真道:“想生吗?”

讨厌,不理他。

每次被长辈们催促的时候,他都会替我讲话。

可我却不淡定了,结婚快一年了。

他那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也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洗澡时,我反复看镜子里的人,除了瘦还是瘦。

他也总说我瘦,要把我养得胖一点,可我吃的并不少啊,他笑笑说:“知道,那时候见你就知道你特别能吃。”

那时候?

相亲那时候吗?

我记得,那天我挺矜持的,根本就没有动几次筷子。

他摇头:“在一个西餐厅,你和瑶瑶一起。”

西餐厅,瑶瑶!

那是多久的事情了,那是瑶瑶拿到稿费请客的一次。

他也在吗?

“你看见我了,我怎么没看你?”

“你埋头吃得香,还跟小朋友抢吃的,怎会注意到别人?”他说这话,颇有怨言的意思。

呃……

瑶瑶带了她小侄子。

我也并非和孩子抢食,只是逗小孩儿而已。

我还没说别的,他又说:“我到哪都是万众瞩目的人,唯独被你视若无睹。”

啊……这话又从何而来?

他开始一一列举,所有我们见面的往事。

我竟不知,他会记得如此清楚。

都是高中时候,我勾引他的那些事情,在他眼里却是对他的视若无睹。

他怎会这样认为?

“每次见你,你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

呃……是这样吗?

好像是的。

男生对我评价,普遍如此。

年少的我啊,所有表现出来的孤傲,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自卑。

小仙女也会自卑?

当然,暗恋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产生自卑的情绪。

无论你是谁?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我问他。

总是不甘心,那段被他遗忘的童年时光是我一个人的回忆。

“小时候,多小?”

果然,他不记得了。

“我送给你玩具的时候吗?”

“你记得!”

“不记得,但是我看见那些玩具了,还有点模糊的印象,你小时候很爱哭对不对?”

“……是。”

看得出,他在努力回忆。

我们结婚的时候,瑶瑶送给我的新婚大礼包。

她说,什么输不输的不重要,爱了那么多年总要让他知道你的心意吧!

后来,我曾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礼盒。

他在旁边看文件,瞟了一眼,说:“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送一堆小孩子的玩具,这是让我们早生贵子吗?”

贵你个头!

我不动声色收好了东西,去给他准备洗澡水。

晚上,一向乖巧的我不太配合他。

他竟觉得十分有趣,兴致大增,花样百出。

半夜,我起身发觉他不在身边,却发现他在客厅看那些玩具。

但他什么也没说。

番外【二】

我怀孕了,一时成了全家的保护对象。

公婆也是高兴得不得了,补品之类的一大堆送过来,还让我们搬回去住,说方便照顾。

我倒是无所谓,反而更向往热闹的家庭生活。

他也表示:“是得回去,要不然再摔倒了可不得了。”

那次洗澡,我趴在镜子前看了半天,起身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结果就肚子疼,见红了。

当时真是把他吓坏了,一边打急救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我穿衣服。

我从没见他如此慌乱过,给我扣扣子的手都是抖的。

我握着他的手,忍着疼说:“我没事。”

他却眼红了:“你躺好别说话。”

急救车来得慢,他亲自开车去了附近医院。

尽管慌张,他抱着我的双臂却有力而坚定。

后来,我孕吐得厉害。

他让阿姨变着花样做吃的,甚至有时半夜会起来给我买想吃的东西。

尽管,他买回来我不一定就想吃了。

孕妇的脾气特别不稳定,我也会偶尔有些控制不住的小情绪。

他却抱着我讲故事,说听故事的宝宝以后脾气好。

我问他喜欢男孩儿女孩儿。

他说,男孩儿。

“为什么?”

我以为,他重男轻女心里挺难过的。

他却说:“以后家里两个男人都可以保护你,你是唯一的女王。”

他平日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起这种情话也是手到擒来。

不过,甜言蜜语确实治愈。

我渐渐打开心扉,一点一点走进他为我敞开的那扇心门。

我生产的时候,他坚持要陪产。

说实话,我内心是不想让他看到我生产的样子的,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像是一只没有尊严的兽。

但他坚持。

直到胎头出来,他那张紧绷着的脸才松懈了下来。

是个闺女。

我问他,是不是失望了。

“怎会,这是我们的爱女,我们的珍宝。”

他拒绝月嫂的帮忙,一切亲力亲为,乐在其中。

就连婆婆也吃醋地说他:“果然是他自己挑的媳妇儿,恨不得当眼珠子疼。”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 他面色讪讪,抱着孩子一声不吭。

我才知道,所谓相亲是他一手安排。

原来, 这是他对我的算计。

他还说,相亲那天本应该提前到的, 但因为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才晚到的。

我不拆穿他的说辞。

洛施已成为过去,就让一切都成为过去吧!

“为什么会想和我结婚?”

“在餐厅里见你那次,突然产生的想法。”

“什么想法?”我刨根问底。

“就是娶回家,喂得胖胖的,生个小娃娃。”

“……”

我无语, 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

他眉眼流转,嗓音温柔:“我已经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了, 余生只想和一个喜欢的人共赴烟火。”

我抓住重点,问他:“你喜欢谁?”

“你啊!”

我这才满意, 让他上床,搂着他的脖子,问他:“想不想再要个儿子?”

他没有立即回答,半晌才说:“清辞, 比起孩子你更重要。”

他怕了。

那次顺产足够顺利, 却也叫他胆战心惊。

他不知道,为心爱的男人生一堆崽子,是所有傻女人的梦想。

我们先婚后爱, 执手烟火, 岁月迢迢, 共度此生。

番外【三】

女儿成年的时候,那一百个全球最美的地方,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

他是个很好的丈夫, 也是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年过半百,他依然会牵着我的手过马路。

他学会了很多生活技能。

我除了画画,什么也不会。

他也很无奈,总是说没办法, 谁让家里有两个女人呢?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情。

后来, 我做了一场梦。

梦见我回到了高中时代,父亲将我接到了大院儿。

刚进大院, 就碰见了宋承毅。

“林叔好。”

“去哪呀?小承。”

“找同学打球。”

我没有像之前那样安静地站着看他离开,而是说了一句:“宋承毅, 你还记得我吗?”

他看向我,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是?”

“我是林清辞。”

父亲在旁边说:“十多年没见了,一转眼你们都大了,清辞也上市一中,往后帮叔叔多照顾她。”

“会的, 林叔。”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自以为地勾引,而是明目张胆地勾引。

洛施总是在一旁大呼小叫, 张牙舞爪。

宋承毅经常对着我俩头疼, 但我总感觉他是偏心我的。

直到高考后,看见我俩偷偷亲吻的洛施被气跑。

我才笑着醒了。

“做什么美梦呢?老太婆。”

“我很老了吗?”

他戴着老花镜仔细看我:“不老,不过眼角又多了一条皱纹。”

我反击:“你还不是。”

他笑,我也笑。

我们都老了, 该走的路都走过了。

该做的事也都做过了,哪怕只是梦一场,也终将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