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节 慕恋思羽
第 36 节 慕恋思羽
上一世，我出车祸死的时候，时裕正跟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鬼混。
小姑娘问起我，他漫不经心地答：
“家族联姻而已，她管不着我。”
“况且她还没有你的半根手指头好看。”
后来我重生，第一件事就是跟他解除婚约。
他却不乐意了，跑到我家楼下发疯，大叫着求我原谅。
“程思羽，嫁给我，我保证对你好！”
我掀起窗帘要往楼下看，却被人揽过腰肢，遮住了双眼。
一个醋意十足的声音道：“看什么，我不比他好看？”
1
我死的那天，正好是我和时裕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我特意打扮了一番，带着亲手做的蛋糕，独自开车去公司，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路上，我打通了他的电话，假装问道：
“时裕，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没人回话。
电话里传来异样的喘息声，我的心一下揪紧。
心里有了猜测，却连一口气都不敢出。
只听一个女声说：“时总不要这样，您夫人会不高兴的。”
这声音我认得，是他公司刚来的实习秘书。
“她还管不到我头上，联姻而已。”时裕轻嗤。
“小东西，这次还跑吗？”
“我喜欢的是你，你的半根手指头都比她强。”
接下来的话，我听不见了。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猛烈的撞击。
我被撞了。
就这么死在了我们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
2
死的瞬间，我脑海里突然多了个叫系统的东西。
它叹息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看在你刚死去孩子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还没搞明白它说的话，眼前白光一闪。
我重生了。
回到了我跟时裕刚订下婚约的时候。
那天，正好是试婚纱的日子。
为了追求完美，我订制了一套全手工镶钻婚纱，专程让人送到我家。
“程小姐穿上真漂亮，像仙女下凡！”
送礼服的工作人员止不住地赞叹，夸赞的词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前世我听了这些很高兴，还给了她额外的小费。
可重活一世，我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我和时裕注定了，会成为怨偶。
这件昂贵的婚纱，就是我亲手给自己打造的镶钻囚笼。
工作人员大概没想到我听了恭维，脸色反而变得不好，于是转去捧我的未婚夫时裕。
“时先生也去试试吧，这是您未婚妻特意为您选定的款式，是著名设计师费先生的作品，一定能衬出您的华贵。”
可惜，她的马屁又拍在了马腿上。
时裕压根没有抬眼看她手里的礼服，就淡淡拒绝：
“不用了，听她的就好。”
他戴着金丝框眼镜，说话时全程看着手里的文件。
从前我就迷恋他这副清冷而不恋世俗的模样，总爱黏在他屁股后面。
他却一直对我礼貌中带点疏离。
我本以为他对所有人都这样，直到我听到了那个电话。才知道他也有炙热如火的时候，也会开戏谑的玩笑。
只不过，对象却不是我而已。
这一世，他又说了不试礼服，明明是同样的话，在我听来，却有了不同的意思。
上一世，我以为他迁就我，工作忙不过来也要陪我试礼服。
可这次，我却听出了他的敷衍和不耐烦。
“可这样万一不合身，来不及改……”
工作人员还想劝两句，我出声打断了她：“时先生有工作要忙，就算了吧。”
他爱试不试，我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重来一次没必要再跟他纠缠不休。
重生后，脑子里的系统依旧还在。
它向我解释了上一世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是一本玛丽苏霸道总裁文，我的竹马时裕是男主，与他亲热的女实习生则是女主。
而我只是书中的女配，男主意外早死的前妻。
我临死前的那通电话，其实并没有打通，是时空错乱，我才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也就是说，按照书中所写，我本该一无所知地死去，为男女主的结合腾地方。
系统：【得亏了你腹中孩子的福分大，替你换了个重生的机会。】
系统自我介绍说，它叫“真爱系统”。
若我能在上一次死去的时间点前找到真爱，就可以不用死了。
真爱？
那这个人肯定不是时裕了。
3
“好的，程小姐。”
工作人员听了我的话，看看我，又看看时裕，勉强地应
了，把礼服收了起来。
这时，时裕终于从他的文件上挪开了目光，抬起头看我，目光中似有探究。
他大概觉得诧异，从小到大我就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
这次居然没有缠着他让他试礼服，他一时没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用我试了？”
“看你那么忙，不想打扰你。”
我的话看似体贴，其实冷淡，听得时裕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也对，以往我对他言听计从，就算闹脾气，也是很直接的大吵大闹，却从未这样阴阳怪气过。
时裕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你……”他正要继续说什么，门口起了吵嚷。
一个容貌清丽的女生被管家拦着，大喊大叫：“你让我进去吧，我找我姐有急事……”
“这位小姐，你不能硬闯……”
管家出于对方是女生的顾虑，不敢动武，只能虚拦着，不停劝阻。
“放她进来吧。”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时裕说话了。
替这个女孩子讨了个放行。
女孩顿时感激地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
等她进来，我才看清，原来她就是这本玛丽苏总裁文的女主邵小雪。
也就是上一世和时裕在电话那头亲热的女孩子。
这一世她出现的时间，似乎提前了。
根据系统介绍，女孩对时裕一见钟情，两人意外一夜风流后，她带着时裕的孩子跑了。
后来为了养活孩子，找了份工作，没想到竟因此再次回到时裕身边。两人重逢自然干柴烈火……
我看到她，就想起前世的车祸，想起我腹中不满一月的孩子，忍不住心头一酸。
虽说这一世已经想好要放下，但亲眼看着两人在我面前情愫暗生，心里还是很不好过。
我无法再想下去，看向女孩的眼神里不自觉就带了点冷意。
“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我叫小雪，我找我姐，家里有急事。”邵小雪有些怯怯地答。
“阿雪你怎么来了？”婚纱店的工作人员惊讶地问。
原来她们是姐妹俩。
“是……妈让我来的，我……我……”
邵小雪的表情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紧张得说不出话。
“你不用害怕，有要紧的事就说吧。”时裕再次
帮腔。
说这话时还看了我两眼，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就是说，让女主不用害怕我咯？
我心底冷哼，我这还没对女主怎么着呢，他就先护上了。
果真是一对……
但我也懒得计较，直接站起了身。
“那你们聊，我去换衣服。福伯，帮我照顾好客人们。”
我特意把客人两个字咬得极重。
果然，时裕眉头又蹙了起来。
他听出我把他也归为了客人一类。
看到他满脸郁结之色，我心下畅快极了。
4
试婚纱那天后，我便挖空心思找机会解除婚约。
我派人跟踪时裕和女主邵小雪一个月后，终于得到了他们相见的消息。
于是我火速揭下面膜、换衣服，赶往他们相遇的咖啡吧。
一进门，正好看到女主倒在时裕怀里。
两人以偶像剧男女主的姿势抱在一起，脸贴得极近，差一点就吻上了。
时裕动心了。
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从未对我有过的炙热以及，渴望。
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我看不下去，直接上前，泼了他们一人一杯咖啡。
泼完，还没等他们反应，我先哭了起来。
“时裕，我们可是订过婚的！现在你却抱着这个小妖精卿卿我我。”
“呜呜呜……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啊，难道情分还比不过这个刚认识一个月的女人。”
周围的人听了我的指责，顿时对他们指指点点起来。
路人甲：“这男人瞧着挺帅，怎么就出轨呢！”
路人乙：“你懂什么，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
路人丙：“原配这么好看，还要出去偷吃，呸！狗男人！”
路人丁：“家花没有野花香啊！亘古真理！”
邵小雪听着路人的窃窃私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时裕的脸也沉了下来。
他把女主放稳，接着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继而拽过我的胳膊，隐忍怒气道：“胡闹什么，我跟她清清白白。不过是她摔倒了，我扶了一把，怎就被你说得如此不堪！”
“你敢说，刚才你没有想亲她的冲动？你敢说，刚才抱她的时候，心里是清清白白的？”
我完全不惧怕他，怼了回去。
时裕被我问住了，停顿了几秒，继而恼羞成怒：“
程思羽，你够了！”
我不理他，继续哭诉，脑子里浮现出上辈子他对我的冷待和背叛，哭得更加悲伤和情真意切。
围观的群众都动容了。
纷纷劝时裕不要对我动手动脚，好好说话。
时裕忍无可忍，终于吼了我：“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从小到大你就一直这样！”
他从未如此失态。
“那我们解除婚约吧。”我突然停下来，不哭了。
我非常平静地说出了这句我从重生以来一直想说的话。
时裕瞳孔震动了一下，怔怔放开了我的手。
“你说什么？”
“我们解除婚约吧。”我又重复了一遍。
这时，我才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剧痛，一看，已经青紫了。
“你认真的？”时裕紧紧抿着唇，眼底幽深。
我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样子。
可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于是我使劲点了点头：“对，我不想结了。”
“好，你别后悔。”
他应了。
我哪会后悔，高兴还来不及呢。
5
大闹咖啡馆事件后，圈里的人都知道，我跟时裕闹掰了。
时家把时裕叫回去狠狠骂了一顿，当家的时老爷子领着人亲自登门致歉，想要挽回婚事。
可我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我老爹又极其护短。
面上客客气气接待了时家人，人一走，转头就把人送的东西扔了出去，相当于打了人家的脸。
时家也是临城有头有脸的人家，我爹这样的举动显然得罪了他们，亲家是肯定做不成了，能保持面上的平和就不错了。
我整整两个星期没出门，所有人都觉得我一定难过得要死。
可其实我高兴得要命。
拿着老爹给的精神抚慰金，一通好买。
过去为了给时裕买礼物，我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包买衣服。
趁着这次机会，我把喜欢的衣服包包全买了！
最后买到系统都看不下去，劝我收手。
【大小姐，你悠着点吧，都快把你爹的老底花光了。】
“切，这点算什么，他有的是钱！”
【那你也不能这么花呀！再说你还记得自己有任务吗？】
系统提醒，我才想起来，我得找到真爱才能活下去。
于是我果断停下了买买买的手，决定出门艳遇！
身边那些世交圈子的人我都熟了，完全不来电，不出门认识新朋友就是等死！
不过，为了避开熟人，我特意挑了一家离市中心特别远的酒吧。
没想到，就这……
还是让我遇到了熟人，而且是死对头。
“哟，这不是时裕的前妻吗？怎么，他不要你了，跑来这里买醉？”
说话的是刘钦，我爸生意对手的独生子，从小就跟我不对付。这次看我和时裕闹掰，他估计私底下牙都要笑掉了。
“要你管！”我准备换个离他远一点的位置。
我知道他故意把“前未婚妻”说成“前妻”，目的就是想羞辱我。
但我懒得搭理他，这种人就是越理越来劲。
没想到，刘钦直接上手就把我摁住了。
“去哪儿？看见你刘哥哥不高兴吗？”他弯腰凑近我，笑得痞里痞气的。
“时裕这个死人木头不要你，我可以接盘啊。”
说完他兀自笑起来。
“你做梦！放手！”
我挣扎起来，可终究力气太小，挣脱不了。
“放开她！”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转瞬间刘钦就被掀翻在地。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我小时候另一个死对头。
出国七年的牧渊野。
我：……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捅了死对头窝了。
就在我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时，却听他道：“还杵在那儿干嘛，还不快点出来。”
说罢拉着我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出门前还贴心地把西装脱下来给我披上。
这个人，好像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6
“你……”
我指着牧渊野的脸，想问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居然跑出来护着我。
“你什么你……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没用！要不是我，你真就准备让那个刘胖子白白占你便宜？”
刘钦小时候是个两百斤的胖子，所有人都叫他刘胖子。即使他长大减了肥，成了人模狗样的肌肉小伙，圈子里相熟的人也这么叫他。
小时候的刘胖子喜欢黏着我，还对外宣称我是他的人，把一切靠近我的人都给打了，
后来还丧心病狂地想对时裕下手。
于是我一气之下就找人蹲点刘胖子，打得他嗷嗷直哭。
因为这件事，让他成了圈子里的笑柄。
也为此，他恨上了我跟时裕，平时没事就喜欢找我们麻烦。
彼时时裕跟我还有婚约，他还不敢太过分，毕竟时裕是出了名的性子冷，但护短。
早些年，有一次刘胖子喝醉酒动手非礼我，隔天就被时裕举报赌博，抓去蹲了几天局子，从此就老实多了。
也是因为时裕这样护短，我才对他死心塌地。
可我从没想过，这样的感情，不是爱。
我摇了摇头，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看向眼前这张跟时裕完全不同，却异常俊美的脸。
时裕是冷峻，而牧渊野妖孽。
这样妖孽脸从前就爱惹我生气，如今看了还是让人不爽。
“他不是没占到便宜吗？”我撇嘴嘟哝。
“那还不是因为我及时赶到。程猪猪，你什么时候才会懂点事！”
“牧贱人，不许叫这个名字！”
听到牧渊野叫我外号，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他救我的感激之情瞬间就消失了。
这人，还真的一如既往地嘴贱！
被他一打岔，我也忘记要追问他为什么跑出来帮我的事情。
气呼呼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直接丢在他身上。
我们俩从小就不对付，如果说刘钦是那种令人感觉油腻的讨厌，那牧渊野就是那种嘴欠的讨厌。
从他嘴里，听不到一句好话。
程猪猪就是他给我起的外号，因为我小时候爱吃，我爹又宠我，导致我被喂得像年娃一样，白白胖胖的。
别人都夸我玉雪可爱，就牧渊野第一次见我就喊我“程猪猪”。
我们的梁子就是从这里开始结下的。
牧渊野冷不防被衣服盖住头脸，好一顿折腾，才拿下来。
他不忿道：“哎！我说，你这人怎么恩将仇报？你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
“又不是我求你救的！”
我对他做了个鬼脸。
这时，后面传来刘胖子的怒喊声：
“你俩给我站住！”
我转头一看，他捂着额头怒气冲冲地正朝我们冲过来。
身后还带着两个黑衣服小弟。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人扯得一趔趄，手脚不
协调地跑了起来。
一直跑过两条街，被拉着蹲进草丛里，才把人甩脱。
等追兵跑过去，我以为警报解除，正想站起来，没料到旁边蹲着的人扯了我一把。
一时没站稳，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某人怀里。
“唔……”
一声闷哼。
我的脸腾就红了。
他的脸也很红，额头青筋暴起。
一张俊脸皱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楚。
“你……没事吧？”
我慌乱到不知所措，我知道男人的有些地方是很脆弱的。
牧贱人这人虽然嘴贱，但罪不至绝后。
我想站起来，结果起来一半又摔回去。
牧渊野忍得额头都沁出汗了。
最后他忍不住用手托了我一把。
“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报警让你赔偿我终身了。”
他说得咬牙切齿。
我尴尬地看了看地上有些狼狈的他，心底产生了一丝愧疚。
“今天谢谢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就当还你这次替我出头的人情了。”
我这人恩怨分明，他今天帮了我，还受了伤，那我也不会白白占他便宜。
牧家是经商世家，与我们程家本就有生意往来，总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我这么许诺，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说完，我转身正要打车离开，却被他拉住。
“程思羽，你有没有良心？”
他居然说我没良心？
“你！”
我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汽车的鸣笛声打断。
一辆迈巴赫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时裕那张冰山一样的脸。
此刻他脸上除了冷，还有一层薄怒。
7
“上车。”
时裕一脸冷峻地叫我上车。
我心里哀嚎一声，都特意跑城郊来了，怎么还能遇到这些人？难道在我身上被装定位了？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
“上车！”时裕见我不理他，语气更冷了。
“不用麻烦，我已经叫车了。”
开玩笑，都已经解除婚约了，再坐他的车，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旧情复燃呢。
见我干脆拒绝，时裕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这时，身边传来一声轻笑。
差点忘了，我身边还有个活祖宗牧渊野。
这俩也是王不见王的主。
“难道你要跟这个家伙一起回家？”时裕看向刚刚笑出声的牧渊野，眼神凌厉。
“哎？冰块脸，你说清楚，什么叫这家伙啊？”
牧渊野当场反驳。
“还有，跟我回家怎么了？难不成跟你这个见异思迁、始乱终弃的人回去吗？”
牧渊野这人一向嘴毒，这话直戳时裕心窝子。
果然，时裕被他怼得一噎。
“那件事，是个误会。小羽，回头我再跟你解释，先上车。”
时裕深吸一口气，看向我，语气里竟然带了点恳求。
我本来是看他俩在那斗嘴，没想到他突然转向我，话里有服软的意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裕从前对我惜字如金，做什么也从不会向我解释。
所以他这是……中邪了？
“你可别祸祸她了，她跟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头是岸，你说点软话就又想骗她回去啊？”
牧渊野这张嘴说的话可真是……
悦耳动听啊！
的确，我刚差点就心软了。
想到时裕和那个实习生，我咬了咬牙，一把拉起牧渊野的胳膊：
“你走吧，他会送我回家的！”
要断绝时裕的纠缠，我觉得牧渊野是最好的人选。
“你们……认真的？”
时裕默了一会儿才问。
我使劲点头。
“你放心吧，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狼心狗肺。”
牧渊野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拍了拍我的胳膊，顺着话头阴阳怪气道。
时裕不知道是被他的话刺激，还是被我们俩挽着手的画面刺激，突然沉声威胁牧渊野：
“明天有个项目要跟牧氏谈，你如果不怕我告诉令尊你又上酒吧，就放开她！”
他这么说，是知道牧家对牧渊野的禁令。
说起来，他和牧渊野不同。
他从小成绩出色，老成持重，一直都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大学毕业就接手家族产业，干得风生水起。
牧渊野则完全相反，不爱念书，到处惹事，圈子里的人都叫他混世魔王。
牧家家主曾对外发布禁令，若牧渊野踏足夜店等不正经的场所一步，举报者即可得丰厚奖励，而牧渊野本人免不了一顿胖揍。
可魔高一尺道
高一丈。
牧渊野装得面上乖巧，私下偷偷去。还把一众圈子里的人或者打服了或者买通了，帮着他欺上瞒下。
后来牧家没办法，狠狠心把他送出了国，听说还没收了他的财权，防止他阳奉阴违，私自回国。
没想到，他听了时裕的威胁全然不怕。
“你尽管去呗。反正明天代表牧氏跟你谈生意的是我，随便你说。”
“什么？”
我跟时裕同时惊讶。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小爷我好歹是金融和管理学双学位，在国外创办了自己的品牌 Vso，接管一点家族生意不是很正常？”
“时裕，别以为就你行啊！”
牧渊野再次丢下炸弹。Vso 可是现在圈子里追捧的时尚先锋品牌，没想到老板竟然是他。
这下连时裕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谁能想到，当年的混小子居然如今独当一面了。
时裕没讨到便宜，几乎落荒而逃。
我目送他的车远去，正要放开牧渊野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扯住。
“怎么？过河拆桥？”牧渊野弯下腰，盯着我的脸。
我被看得微微脸红：“那不然你想怎么样？”
“我帮你摆脱时裕那个冰山脸，搭上了清白的名声，加上刚才你坐在我身上，我的清白几乎被你毁了。”
我：……
大清已经亡了吧？
这人怎么演起烈女传了？
“既然我的名声和清白都毁了，以后找不到女朋友，不如你把自己赔给我吧？”
“这样两清，你说好不好？”
我：好个鬼啊！
这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8
最后，还是我自己打车回了家。
第二天，我瘫在家里不想动。
因为前一天遇到两个瘟神，心情不振，导致我没了出门的心情。
“囡囡啊，赶紧起来收拾下，等会儿家里有客人来。”
我那微微发福的老爹，晚饭前突然神秘兮兮地跑来跟我说，让我好好打扮打扮。
我懒得起。
嘴上敷衍着“好好好”，实际上抱着被子又开始打游戏。
看我爹那表情，不用猜也知道，又是我爹的那群老朋友。
他们隔三差五就聚会，加上我爹是个显眼包，这么多老朋友就他生了女儿，于是常常把人领回家来，就
为了显摆一下我。
那些叔叔伯伯也特稀罕我。
从小都争着想让我当他们的儿媳妇。
只可惜我从前瞎了眼，吊死在了时裕这棵歪脖子树上。
等到时间差不多，我起来洗了个澡，理了理头发，没化妆，穿着卡通居家服就下楼了。
没想到，楼下除了那些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叔叔阿姨们。
还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牧渊野。
“好久不见，小羽。”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乍一看确实像个成功的商务人士。
但是他做人就不那么成功了，跟我打完招呼，还要补刀一句：“你这身衣服……还挺可爱的。”
他话音刚落，那些正在打牌喝茶看戏曲的叔叔阿姨们都转过来看我了……
“哎呀，这孩子，说了有客人，怎么还穿成这样？”
我爹赶紧迎上来，一边打圆场，一边把我赶回了房间。
“知道我要来，穿得这么不见外？”
我脑子里回响着，刚才牧渊野刻意走近我，在我耳边轻语的那句话。
气得我捶床。
等我换好衣服，再次下楼时，晚饭已经上桌了。
只剩下一个位置。
偏偏是在牧渊野旁边。
这明明是在我家，却没有人觉得，这个位置安排不合理。
我走过去的时候，所有大人看我俩的眼神，那叫一个暧昧。
我就是再傻也明白了。
这哪是家宴，分明就是鸿门宴啊！
果然，我老爹笑眯眯地举着酒杯，跟牧渊野的老爹，碰了碰。
“你家小野真真是一表人才，听说年纪轻轻就创立了自己的品牌，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你家小羽也出落得这么漂亮了，妥妥的美人胚子啊！像她妈妈哈哈哈！”
牧渊野的老爹笑得见牙不见眼，嘴上也不吝啬，讲究一个礼尚往来。
我爹听完，脸抽了抽，他听出牧渊野老爹话里有嘲讽他长得丑的意思，不甘落后地回击：
“你家小野这聪明劲也像是随了他外公，哈哈哈！”
这两人以前见面就鸡飞狗跳，今天不知道吃错什么药，竟然意外地和谐，互怼都是笑眯眯的。
“你老头没事吧？”
我凑过去问。
要知道他爸一直因为娶不到我妈而耿耿于怀。
牧渊野笑得不明所以：“都是一家人。”
我被他笑得汗毛倒立。
等吃完饭，我爹公布牧程两家打算合作一个千亿级项目时，我才明白牧贱人说的话。
深度利益捆绑。
这是要联姻的节奏。
果然，我爹公布完项目合作，就看向我和牧渊野。
“小羽、小野，明天的慈善晚宴你们一起出席吧。”
我还在愣神，牧渊野就直接把话接下：
“叔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小羽的。”
敢情所有人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
9
事后，我爹把我单独叫到书房。
刚才我没给牧渊野好脸色，直接就回了房。
我爹知道我生气了。
“囡囡，是不是在生你老爹的气？怪我先斩后奏？”他问得小心翼翼。
我第一次在我乐天派老爹的脸上，看到了局促和紧张。
我觉得我爹很反常，想要责怪他的话，到了嘴边一下子却说不出口了。
可心里实在是气不过，怪他没跟我商量。
我抿着嘴不说话。
我好不容易从时裕的坑里爬出来，他又把我推进牧渊野的坑里。
“爹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你先看看这个。”
我老爹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我打开看了，是医院诊断证明。
胃癌。
我眼泪啪地就掉了下来。
“怎么会？多久了？能治好吗？”
“别哭。”我爹伸手给我擦了擦眼泪，“我有在治疗，请了顶级医疗团队。”
“但是……”我哽住。
“我也怕有个万一，所以必须替你想好退路。”
“时家小子不是良配，爹比你看得明白，那小子心里没你。但从前是你自己喜欢，我没法阻拦你，也怕你与我疏远。后来你自己要退婚，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说到这，我爹也忍不住抹了把泪。
“爹……”
看到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我眼泪掉得更凶。
想起上一世，我为了嫁给时裕，跟家里闹不愉快，还说过要跟他断绝关系的话。
重活一世，才看清父母的好。有时候他们比你自己看得清楚，而你反而当局者迷。
“别哭呀，你爹这不还好好的呢！不许哭！”
“这次我替你看过了，牧家小子是真心喜欢你，他老子对你死去的娘也还有情分，你嫁过去不怕受委屈。”
我爹说着说着就拐到了牧渊野身上。
听到我爹说他喜欢我，我瞪大了眼睛。
“他……他喜欢我？爹，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去去去。你爹我清醒着呢！”
“有些事，过去没告诉你，是怕你烦恼。你知道小野为什么出国吗？”
“为什么？”
“因为他为你动手打了人，差点把人打残废了。最后是你牧叔出面求了人，赔了一大笔钱，才把这事情了了。”
如果说知道牧渊野喜欢我，是感到意外。
那听到他为我打人，我就是震惊了。
“七年前，牧家就是为了这事，才把他送出国的。”我爹说着叹了口气。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七年前我被小混混欺负，是他救了我。那时候我被吓得晕了过去，醒来时看到床头的人是时裕，还以为是他救了我。
时裕也没有否认。
所有人都骗了我。
原来当年，出了这件事后，牧家就决定把牧渊野送出国。而他救我这件事，被瞒了下来。一则牧家不想闹大，二则我爹也怕我徒增烦恼。
我也回想起高一那年暑假，那个经常在我身边聒噪的牧渊野，突然就这么消失了。
“当时你满心满眼就只有时裕，牧家就干脆送他出国，希望能断了他的念头……只是我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都没变。”
“囡囡，你知道小野回国第一件事是做什么吗？”
“他来见我，说只要我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可以签婚前协议，把财产都转到你名下。”
这下，我是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谈话的最后，我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试着跟他处一处。如果不行，爹也不勉强你。反正我赚的钱，应该也足够你过好这一辈子了。”
我的眼泪瞬间又决堤了。
“好。”我颤抖着声音，答应了。
这一刻，我深深地感受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10
慈善晚会前，牧渊野来接我。
因为昨晚哭过，我的两只眼睛肿肿的，压了两层粉都没压住。
“怎么？跟我一起出席就这么委屈？”
牧渊野脸色变了一变，嘴上不高兴，但还是伸出手来搀扶我。
我知道他误会了，但不知道怎么解释。
看着他的脸，我想起了小时候，他虽然给我起外号，抓我小辫子，抢我冰淇淋吃，可是每次有人说我不好，第一个冲出去维护我的人，也是他。
我却从来没有放他在眼里。
只觉得他爱打架，嘴很毒。
“谢谢。”
我对扶着我的牧渊野说了句谢谢。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和颜悦色对他说话。
他方才还郁郁不乐的脸色瞬间就亮了起来：“小丫头，嘴变甜了啊。”
“一会儿跟着你小野哥哥，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啊。”
他嘀嘀咕咕地说了起来，好像等下会场里我会受到什么伤害似的。
进了会场，果然一众人都把目光转移到我和牧渊野身上，开始窃窃私语。
牧家和程家即将联姻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如今我和牧渊野共同出席晚宴，就是基本坐实了这一传闻。
圈子里都在传说，我是为了报复时裕，才匆匆跟牧家结亲。
好像是感受到我的紧张，牧渊野安抚地拍了拍我挽着他胳膊的手。
“没事的。”
他话音刚落，会场的私语声更大了。
因为这时进来两个人。
时裕带着他的小秘书邵小雪出席晚宴。
邵小雪穿着一条黑色天鹅绒长裙，头发挽起，露出雪白的脖颈。
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丑小鸭变白天鹅。
会场响起了吸气声。
女主光环这时就出现了，众人都在夸她美丽动力，时裕有眼光。
此时的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女配身份，倒没觉得生气，只不过并不想和他们打照面，于是拉着牧渊野就要走开。
偏偏那两人看到我们，主动走了过来。
时裕的脸色依旧很淡，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正在生气。
因为他抓女主的胳膊都快抓红了。
“程小姐你们也来了，你和牧先生看起来真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呢。”
女主邵小雪倒是落落大方地跟我们打招呼，就是这恭维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绿茶。
“多谢夸奖。但是我们怎么也比不上你和时总啊。我看你们定会天长地久，这样其他人也就都放心了！”
我还没说话，牧渊野就跟上了。
他把天长地久咬得极重，是个人都能听出他的阴阳怪气了。
“你！”女主被他噎住，气得脸都涨红了。
“我们还要去那边打招呼，就不奉陪了。”时裕知道没人能在牧渊野手里讨到好，选择了战术撤退。
临走，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却压根没理他。
我踮起脚，伸出两只手扯了扯牧渊野的嘴角。
“哎，你干嘛？”
“想看看你这嘴怎么长的？”
他这张嘴，不怼我的时候，还是挺让人喜欢的。
“怎么了？”他目露不解。
“我刚才可是帮你出气呢！”
“没事呀，就觉得你这嘴长得……还怪好看的。”
我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牧渊野听见我夸他，愣了一下, 继而大喜：
“真的吗，那你多看看, 我不收你钱。”
说话间，他突然把脸靠近我。
很近很近。
我吓了一跳, 脸腾地就红了。
“你, 你，你走开。”
我想推开他, 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快看, 开始了。”
这时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开始说话。
我在他怀里, 完全听不清主持人具体说的什么，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响得厉害。
11
牧渊野和我的婚期, 就安排在三个月后。
因为我爹说, 希望能看到我嫁人。
“你放心, 以后我不会让你难过的, 也不会让人欺负你！”牧渊野拍着胸脯保证。
我笑了。
我信他, 他把说我破鞋的刘钦打了一顿，现在圈子里没人敢再说三道四。
而时裕听说我要结婚的当晚, 喝得烂醉，跑到我家楼下发疯。
“他有什么好看的！”
牧渊野一把将窗帘拉上，将我拥进怀里。
“我不比他好看多了？”
他嘟着嘴装委屈。
“行行行……你好看。都要结婚了, 还吃这种飞醋。”
“那我不管，我伤心了，你得补偿我。”
牧渊野耍起了无赖。
接下来，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这位大少爷吃醋, 我自然少不得腰酸背痛好几天。
嗐，不知道这是幸福还是痛苦。
12
【叮，真爱系统任务已完成。】
许久未见的系统终于再次出现。
【祝宿主今后生活愉快，我们后会有期。】
再见，竟然是告别。
那我们还是后会无期比较好。
13
婚后一年, 我跟牧渊野生了个男孩儿。
我爹因为治疗得当，天天抱着大外孙，心情好, 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至于时裕，听说跟家里闹翻, 搬了出去。
女主同样怀了孩子，听说还是时裕来我家楼下那晚醉酒有的。
不知道女主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跟他在一起的。
再后来, 又听说女主的孩子不到一岁就夭折了, 女主因此精神恍惚，疯了。
时裕每天陪着她，公司也不去，时家气得把他踢出了公司, 选了他弟弟做继承人。
如今时裕很是落魄。
听到女主孩子夭折, 我想到了上一世我车祸没了的孩子。
这世界大概还是有因果循环的。
以上这些，我都是听牧渊野说的。
“好了，以后我不会给你打听这些事了。”
牧渊野趴在我怀里撒娇似的说。
“这你也要吃醋？”
“我不管，还有云云是不是该有个妹妹了？”
云被翻涌, 月光顷刻间洒了一地。
我想，他说得对。
我不该再纠结过去……
过好当下，珍惜眼前人才是要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