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起风了
第 41 节 起风了
贺屿川获影帝这天,几乎全国的电视台都在转播,他童星出道,观众缘好。
主持人笑着问:“屿川成了很好的大人,接下来有什么角色想要挑战?”
他看着屏幕,答非所问:“从八年前到现在,我一直都想成为杀生丸。”
电视机前,我手中的画笔掉落,泪水滴在纸张上。
八年前,我跟贺屿川还是同桌,那时候我一直捧着同一本漫画看。
他问我:“安瑶,你很喜欢犬夜叉吗,都看了多少遍了?”
我轻轻摇头:“我不喜欢犬夜叉,我喜欢杀生丸。”
其实那时候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因为杀生丸很像你,我喜欢的是你。”
贺屿川,你不必成为杀生丸,你就是我的杀生丸。
1
贺屿川的影响力太大,他是影视歌三栖发展的全能艺人,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万千粉丝的心。
果然没一会儿,#贺屿川杀生丸#这个词条已经爆了,网友纷纷讨论。
“犬夜叉多少年前的动漫了,真是时代的眼泪了,没想到贺屿川这么中二。”
“你还别说,贺屿川和杀生丸还挺像,都是外冷内热的性格。”
“啊啊啊,我叫玲哎,玲是杀生丸的官配,我不管,四舍五入我就是屿川的官配!”
网上热火朝天,连带着这部二十多年前的动漫也上了热搜,引起了一波怀旧热潮。
我的同事小雨兴致勃勃地跑过来:“瑶瑶,没想到贺屿川也喜欢杀生丸,跟自己的偶像喜欢同一个动漫人物是什么感觉。”
我勉强笑笑,眼皮忍不住颤动,喉咙却哽住,说不出话来。
不过还好,她没等我回答就又被热搜上的新闻吸引走了目光。
“哎,沈月诗 cos 玲了,他们这算不算公布恋情?”
我一怔,打开手机,十分钟前沈月诗发了微博。
沈月诗 v:失踪人口回归,浅浅 cos 一下。jpg
图片是她的 cos 照,她面对镜头笑得开心又动人。
下面的评论都在问她这是不是公布恋情,她只回了一个调皮吐舌头的表情。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给了粉丝无限的遐想空间。
cp 粉在超话里过年了,一片喜气洋洋。
其实不难理解 cp 粉,因为他们之间的合作真的很多,一起出道,在同一个经纪公司,有多部影视剧合作,是真正的
荧幕情侣。
其实我不太爱关注娱乐圈的明星,但是跟贺屿川相关的,我都会去了解。
小雨感慨:“你还别说,他们俩还挺配,都是童星出道,还演过不少的电视剧里男女主的小时候。”
她兴致勃勃:“来,瑶瑶,作为粉丝来说一句,你觉得他们俩配吗?”
我停顿好半天,哑声道:“挺配的。”
尽管内心的情感难以压抑,但是不得不说,他们是我都不得不承认的般配。
其实十分钟前我还在奢望,奢望他那句想成为杀生丸有没有可能是对我讲的。
我在想,那些年少的,只有我们俩知道的对话,他是否也记在了心里。
还有,八年前那个炙热无比的夏天,在高中教室门外的那个走廊里,是否不只我一个人在心动。
可现在,小雨的话让我回归现实,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都偃旗息鼓。
光芒万丈的贺屿川啊!
多年前他是我在深渊中仰望的太阳,现在更是我触不到的光。
2
八年前,我跟贺屿川是同桌。
他是少年偶像,而我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杀人犯的女儿。
那时候学校有男生一直找我麻烦,我遭受了很久的霸凌,没有人愿意跟我同桌,我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角落,直到贺屿川转学过来。
人人艳羡的少年偶像,活跃在大荧幕中的人像谪仙一样闯入我的生活,给我灰暗的青春期带来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还记得那天午后,他穿着蓝白校服站在讲台上,夕阳的余光洒在他的半边脸上,老师问他想坐在哪里,他只随意瞥了一眼,指了指最后排我位置的旁边。
就这样,我们成了同桌。
他年少成名,每节课的课间都有很多女生过来看他。
课间他会趴在桌上睡觉,每次下课没一会儿就能听到外面女孩的尖叫声。
每当这时他都会不耐烦地转头,把头朝向我的方向。
那时候我们隔得很近,不到一米的距离,我能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绒毛,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
少年的发有些长,落在眼头和前额,睫毛颤动。
那一刻我的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至少贺屿川在的时候,没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
那些年我的处境并不好,长得还算好看,但成绩一般,性格内向,家里捉襟见肘,还有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杀人犯父亲。
在贺屿川的到来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让我有了片刻的喘息。
那时候我以为贺屿川是桀骜与疏离的,不会参与任何的纷争,直到一件事打破了我的认知。
那是他转学过来一个月左右,那天气温很高,江城的夏天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个造我黄谣的男生踹倒在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吸引了很多人来围观。
在教室外的走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踹倒在地的人,然后捡起那个男生掉落的烟头,按在了他胸口,猩红的烟头迅速烫破他的校服短袖,烫进皮肉里。
那人被烫得一哆嗦,却不敢讲话。
贺屿川蹲下身子,扔掉手中的烟头,拍了拍他的脸,用懒洋洋的语气:“我说,你下次再这么嘴里不干不净,我就用烟头把你脸上烫一个洞。”
他不说话时高高在上,但当他抿起嘴角似笑非笑时,就有种天然的强势和不可触犯。
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他走到我身边,微微偏头,对我说。
“安瑶,我们走。”
莫名的,那一刻他的身影跟我在漫画中看到的杀生丸的形象重合。
“玲,我们走!”
“安瑶,我们走!”
清浅的风拂过我的发丝,他的声音震在我的耳膜,让我心跳急促,脸微微发烫。
这一幕在后来的数年里,我回忆了无数遍,无数次地从脑海中拉出那段记忆反复揣摩。
有时候回忆多了我甚至会怀疑那些记忆是现实,还是我的臆想。
因为实在是太过梦幻与美好,简直像极了偶像剧里的情节。
其实喜欢上贺屿川实在是太过正常的事情,他有着一切让年少女孩子心动的特质。
得天独厚的外表,璀璨的星光,以及独一无二的个人魅力。
他是天之骄子,可望而不可即,而我太平凡,太过普通,只是这大千世界的一粒尘埃。
我不是没有过挣扎,我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不要沉沦,要认清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
可是心动总是猝不及防,爱意总会野蛮生长。
我越是想逃避,那颗捆绑住我心里的藤蔓就勒得越紧,等我警觉时,我已经挣脱不开了。
我们之间大部分的对话都是他说我答。
“安瑶,你下课要去小卖部吗,帮我带瓶水。”
“嗯,好。”
“安瑶,你刚刚那题做
错了。”
“哦,我改一下。”
“安瑶,有错的是犯罪的人,犯罪者的家属不应该连坐。”
“……”
“安瑶,如果,我说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跟我讲,我替你揍他。”
我顿了一下,终于回了一个:“好。”
可后来真的有事发生的时候,我却没有告诉他。
我转学的那个月他不在学校在外拍戏,我们甚至来不及说再见,青春就落下了帷幕。
那些年我没能说出口的话,我都埋藏在心里。
他都不知道。
3
后来的贺屿川果然成为了很厉害的大人,我们之间也从相距不到一米的同桌,变成了台上与台下的偶像与粉丝。
他在舞台,我在人海。
舞台是他完成梦想的地方,也成了横亘在我们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那些我不曾说出口的暗恋成了一群人举着荧光棒的狂欢,我替他高兴,也替自己难过。
我去看过他的演唱会,看过他的电影,追过他的电视剧,却不敢再和他见一面。
其实时至今日,贺屿川除了是我的高中同学以外,已经离我很遥远了。
我只是有些固执而已,总是抓着年少的那点心动舍不得放开。
其实青春早就散场,我们都有了归宿,他会继续他的演员路,继续去走他的花路,去遇见更好的人。
我也要按部就班地过好我的生活。
这些年我继续了年少的爱好,来了首都,成了一名漫画师,陆续出版了几本漫画,有了一点小成绩。
前段时间卖出去一本漫画的影视版权,拿到版权费的那天,我妈很开心,生活总算是越来越好。
可能不久的以后,在未来的某个日子,等他公布恋情,宣布组织家庭后,我也就彻底放下了。
就让一切的执念都消磨在时间里吧。
4
今天是要跟影视公司那边见面的日子,我的漫画《起风了》卖了影视版权,公司很重视这次会面。
小雨跟我一起,她满脸期待:“瑶瑶,听说今天男女主的演员也会过来哎,会不会有大明星。”
我笑了笑:“我的漫画热度本来就不高,合作的影视公司也是个刚成立的小公司,应该请不到很厉害的演员。”
小雨失落:“那就是小糊咖了。”
不过马上她又打起精神:“可以玩养成啊,
说不定以后就红了呢,那时候我就是他的第一批粉丝了。”
我笑了笑。
“就跟你喜欢贺屿川一样,第一批粉丝感情是最深的。”
其实我不是他的第一批粉丝,但是现在也没有必要反驳了。
逆着光朝会议室走过去,外面阳光明媚,靠走廊的窗户开着,有微风吹进来。
我一直以为来的会是个不知名的小演员,直到我在会议室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一群人站在会议室门口,他穿着简单白色 T 恤,头戴鸭舌帽。
尽管他背对着我,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就跟当年一样,即使所有人都穿着校服,我还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他。
主编看到我,笑着打招呼:“安瑶来了,快过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我指尖颤抖,他慢慢转过身来,漆黑的瞳仁看向我。
外面的光照更亮了一瞬,他的面孔在我的眼前逐渐清晰。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多了一分沉稳,岁月让他的气质沉淀了。
心跳得极快,我尽量垂下眼睫,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
一同来的还有陈月诗,他们站在一起,像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走进了现实世界。
陈月诗的脸漂亮得令人发指,她打量我,然后开口:“你就是《起风了》这部漫画的作者?”
我点头:“嗯。”
她笑了起来:“那你还挺幸运的,屿川打算出演你漫画的男主角,你马上就要火了。”
马上就有贺屿川身边的工作人员介绍:“你应该在电视上见过,这就是……”
一个低低的声音打断她:“不用介绍。”
是贺屿川的声音。
工作人员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不止工作人员,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人群中走来出来,站在我的身前,黑色的棒球帽恰好挡住窗外刺眼的阳光。
他弯下腰来,一字一顿:“好久不见,安瑶。”
他声音很轻很温和,嘴角微微翘起,眼中像淬了星光。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天地之间的风如同静止一般,脑海里有个声音响起。
——承认吧,安瑶,你挡不住的,这回忆的千军万马。
那些极力隐藏的,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全都一股脑地全涌了出来。
“安瑶,你吃过早饭了吗,帮我把这些都消灭了吧,她们送的也太
多了,吃不完多浪费啊。”
“安瑶,你那个什么杀生丸漫画借我看一下呗。”
“不借?小气!”
“安瑶,别怕!”
“安瑶,我会保护你的。”
就跟多年前他无数次喊我一样,我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叠。
眼睛顿时干涩无比,我努力仰起头,攥紧手指,直到指甲微微陷入皮肉里,那一瞬间的痛感在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他眉眼平静,声音却有些发紧:“你不会忘了我吧。”
怎么会忘呢,看背影知道是你,听声音知道是你,哪怕一个小小的细节就能让我推测到是你,更何况是如此的面对面呢。
我扯动嘴角,只是声音有些哑:“好久不见。”
其实没有很久,我每天都在见他,他的超话有足够多的照片和视频让我可毫无心理负担地和他对视。
只是现在我却不敢,我怕目光相撞的每个眼神都是在表白。
沈月诗定定地看着我们,尾音不自觉地上扬:“你们以前认识?”
贺屿川点头,只回一个嗯。
主编听到了,嘴角几乎要咧到后脑勺:“原来贺老师和我们安瑶认识,还真是巧啊”
贺屿川对他态度还不错:“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是高中同学。”
说完他的眼睛更亮了,看向贺屿川就像看一个大型的移动印钞机。
毕竟影帝加盟,投资不缺。他像迎财神一样把一行人迎到了会议室,工作洽谈得很顺利,我却隐隐不安。
《起风了》这部漫画的故事主线就是一个少女的暗恋,实在有很多情节跟当年的我很像,我怕他察觉。
后来一群人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陈月诗走到我身边,自来熟地挽住我的胳膊,笑着问:“安瑶是吧,屿川高中的时候是不是跟现在一样高冷,半句话都不愿意多讲。”
我一怔,不自觉地就看向他。
他…其实也不算高冷,有时候他话还挺多。
我还没开口,她却又自顾自地开口:“他高中的时候肯定很受欢迎,迷倒了不少女孩子吧。”
“嗯。”
这是事实。
她娇声笑:“那你偷偷地告诉我,他高中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喜欢的女孩子?
我正回忆,贺屿川向前一步,打断她:“你今天下午不是还有活动,还不赶过去?”
她听完
唇边的笑意一敛,不到一秒又重新绽放:“也是。”
然后看向我,眼神里有化不开的深意:“那我们下次再聊。”
5
她高跟鞋的声音渐渐变小,公司门口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开始紧张起来。
贺屿川率先开口:“我送你回家吧。”
然后又补充:“我也有一些剧本的一些问题想请教你。”
我点头:“好。”
这次的工作确实是我最近的重点,也是我职业生涯高峰,我没有任何理由给自己找借口拒绝他。
其实,我根本说不来拒绝。
他开着车,深情专注,我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侧脸,他是浓颜长相,五官很有英气,这么些年张开了很多,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他像是感受到我的目光,眉眼柔和,开口问我:“这些年还好吗?”
我一怔,然后收回目光:“挺好的。”
他微笑:“那就好,高中的时候也没留下个联系方式,导致我们这么多年也没联系。”
是啊,那时候的分别不止匆忙,还很狼狈。
十七岁那年,枯黄的树叶载着年少的心动,遗憾也被突如其来的秋风吹散。
那七百个日日夜夜,我们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合照。
他又开口,把我的思绪拉回。
“说起来,我还加过你的一个 QQ 号,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是不是换号了。”
我一愣:“哪一个 QQ 号?”
“头像是海绵宝宝,昵称是瑶一瑶。”
我想起来了:“那是用我妈的手机号注册的,后来我就没用了。”
他以前联系过我?
“你,你之前是找我有事吗?”
“没有,就老同学很久不见想联系一下。”
“哦。”
车外的风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爽的气息。
他再次开口:“那,现在能加你微信吗?”
他问完停顿了一瞬,然后又补充:“你是原作者,有什么我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不打扰你吧?”
我愣了愣,摇头:“当然不打扰,我扫你吧。”
“好。”
他一边开车,一边拿出手机,不料我刚拿出手机,前面有个红灯,突然一个急刹,我整个人向前倒去,手机从手上滑落。
“小心!”
车停下后,他扶住我的胳膊,宽大的手掌握在我的
手臂上,宽厚又有力量。
车内本就狭窄,我们一下子靠得很近,近得看得到他褐色的眼眸。
他手心的温度传给我,我忍不住手指颤抖。
他怔了一下,然后松开我的手。
也许是车内冷气不够足,也许是我太过紧张,我只觉得刚刚他手握过的地方在微微发烫。
这点温度越过我的手臂传到了我的耳朵,耳朵也不由得开始发烫,还好今天把头发散了下来。
还好他看不到。
我还在晃神,他给我道歉:“不好意思,我开车太急了,没注意前面的红灯。”
他一脸歉意,脸上露出罕见的慌乱。
我连忙开口:“没事儿。”
他弯下腰帮我捡起掉落的手机:“我来扫你吧。”
我手机屏幕还亮着,看到手机壁纸,我的心猛地一颤。
壁纸是他去年演唱会上的图,他笑着面对镜头,舞台上的星屑洒在他身上,像极了神明下凡。
四目相对,我一瞬间的慌乱,有种自己偷偷隐藏的心思被当中戳开的窘态。
他仔细端详那张照片,声音有些哑:“你去看过我的演唱会吗?”
我打量他的神色,深吸一口气,都被看到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些,笑着说:“看过的,你可太红了,票很难买的。”
然后坦然开口:“我可是你的粉丝。”
一直都是,从以前到现在。
但是我的勇气也就止于此了,他的粉丝有很多,他们喜欢他的舞台,他的作品。
而我,喜欢的是贺屿川,是那个在八年前跟我同桌的贺屿川,也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贺屿川。
我接过手机,打开微信的页面,点开二维码,语气轻松:“能加到大明星的微信,估计很多人会羡慕我了,我这也算追星成功了。”
他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那点多年没见的局促和尴尬在这样一句看似玩笑话中消失殆尽。
他扫了二维码:“明天是周末,你……”
这时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我说了一声不好意思然后按了接听,主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应付:“嗯,好的,地址我听清楚了,明天上午我过去。”
我挂了电话,然后抬眼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笑了笑:“没什么,本来想请你吃饭的,你有工作就以工作
为重吧。”
我一愣,吃饭?
可惜工作来得猝不及防,也有可能是缘分太浅,让我们的交集就止于此吧。
车停了,我看向窗外,已经到了我出租屋小区的门口。
我平复心情:“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再见。”
“再见。”
6
下车后,我才有了一点真实感,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只觉得很奇妙。
那些梦里重逢的情景就这样在现实里上演,无数次劝说自己放弃的想法在见面的瞬间溃不成军。
年少的心动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随风而去,反而沉淀出更加深沉的爱意。
恍惚了片刻,打开手机,微信的消息已经有几十条了,都是同事和领导发来的消息,打听我和贺屿川的关系。
我在公司的大群里回复他们,只是同学而已。
刚回复完,小雨的微信消息又叮叮咚咚地出现。
“瑶瑶,你也太不讲义气了,跟我说是追星,其实你们早就认识。”
“还有什么瞒着我,从实招来,你们不是在背着我谈恋爱吧。”
我回她:“没有谈恋爱。”
“没有谈恋爱?你就不说了喜欢他是没跑了,但是他看你的眼神也太不清白了。”
不清白吗,我心里一阵发紧,那些藏在心底的奢望又悄悄地冒头了。
随后又苦笑,什么清白不清白的,他那双眼睛看谁都深情。
没一会儿,她又发消息:“姐妹,快去看热搜!”
热搜?
点进微博,原来是《起风了》今天正式官宣了男主角,有网友上传了贺屿川跟影视公司工作人员的照片。
在照片的一角露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纤细修长,虎口有一个红痣,一下子被认出来是陈月诗。
“好家伙,他们又要演情侣吗,合作远超三次了,要是说他们没谈我都不相信。”
“我怎么觉得是在蹭热度啊,上次颁奖说想成为杀生丸,结果她立马出 cos,太刻意了。”
“我看过《起风了》这部漫画,里面的女主角就很喜欢杀生丸,贺屿川颁奖典礼的那句话很明显是为了新电影。”
“楼上的,别争了,来吃瓜,贺屿川工作室亲自打假了。”
我顺着链接点进贺屿川工作室的微博主页。
工作室发了微博:“起风了这部剧屿川会亲自担任监制,现征集合适的新人女演员,请各位耐心等待。”
“散了吧,起用新人,根本就不是陈月诗。”
“笑死了,这不是摆明了说她蹭热度吗?”
“贺屿川好重视这个电影啊,有没有看过漫画的来说一下,这个剧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楼上的,我看过,其实就是一个暗恋的故事,没啥特别的。”
“偶像剧啊,他为什么要接啊。”
拿着手机,我的心在砰砰作响,贺屿川竟然是监制,我不得不多想。
6
那晚我没睡好,直到闹钟响起,我才艰难的起床去见合作对象。
这次是要来谈我新漫画的出版事宜。
其实我很不擅长这些应酬的事,我喜欢窝在家里一个人安静地画画,四周都是安静的环境,最好有点微风,把窗帘吹得随风摇曳。
就这样把这座城市的喧嚣都抛在脑后,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是生活哪能只有诗和远方呢,只是要赚钱难免要妥协。
工作结束之后,正往外走,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安瑶?”
我回头,觉得诧异,竟然是贺屿川。
“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挠挠头,眼神飘向别处:“碰巧有事。”
这么巧?
这里离商圈其实挺远的,他会碰巧来这里有事,身边也没有工作人员?
尽管我觉得奇怪,但也没再继续探究:“那我不打扰你办事了。”
他:“有时间吗,一起去吃点东西?”
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都一怔,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氛又重新蔓延开。
他咳了一声:“我的事儿办完了。”
“这附近有一条小吃街,有个糯米包油条的小摊,要不要一起去吃?”
我一怔,糯米包油条啊,还真是很久没吃了。
再拒绝就真的不礼貌了:“好啊。”
他唇角微微勾起:“那走吧。”
确实不远处有一条小巷子,里面有很多小摊,人不多,老板还是江城的口音。
“要吃什么味道的?”
热气腾腾的糯米在案板上摊平,黄豆粉和糖粉在面前的盒子里面摆放整齐,酥脆的老油条捏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空气中香甜的气味让我一下子把我带到那个
多年前。
高中的时候学校门口就要一个卖糯米包油条的小摊,那时候我经常去买,一边往学校走一边吃。
我抿了抿嘴角:“我要一个怪味的。”
贺屿川戴着鸭舌帽,跟阿姨说:“我跟她一样。”
等拿到手里,外表面的糯米还冒着热气,我们俩就坐在小摊旁边的塑料椅子上,背对着人群一口口地吃。
确实是地道的江城口味,我吃着吃着不由得把目光看向他。
他奇怪:“怎么了,我嘴角沾到饭粒了?”
我不由得笑起来:“没有,这碳水加碳水的组合,你不怕长胖吗?”
艺人的饮食标准很严格,他难道是吃不胖体质?
他手一顿,有些无奈:“你一定要在这么快乐的时候提醒我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还以为他不在意呢。
我咬了一口:“这个阿姨做出来的味道还挺地道,挺好吃的。”
他点头:“嗯,其实我做的也不错,下次尝尝我的手艺。”
我一怔,不仅惊讶于他说的会做饭,会做糯米包油条。
还惊讶于他说的下次。
看我怔住的样子,他有些好笑:“不相信我会做?”
我反应过来,老实点头:“不信。”
很难想象他在家里系着围裙做饭的样子。
他语气很轻:“一个人住久了,难免无聊,所以就琢磨着做饭去了,再说也干净卫生。”
他神情放松:“你呢,一个人在家会自己做饭吗?”
我微怔:“我很少,我不喜欢洗碗。”
他笑了笑,声音有些低:“没关系,两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喜欢做就好。”
巷子里的人开始变多,应该是附近的学生放学了,周围学生的讲话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什么?”
他笑笑:“没什么,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去附近逛逛。”
我点头,觉得他有些不一样,目光温柔又和煦。
刚站起来就听到不远处站在一起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那个是不是贺屿川啊?”
“不会吧,贺屿川会来这种地方吗?”
“要不上去问问。”
我急忙看向他,他已经重新戴好了口罩。
我小声靠近他,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怎么办,你好像被认出来了。”
他像是被我的小动作给逗笑
:“认出来就认出来好了,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这种时候还开玩笑,谁知道被拍到会有什么离谱的热搜。
他看我紧张,问我:“你不想被拍?”
我摇头:“不想。”
“那好。”
几乎是一瞬,他拉起我的手开始往前跑,我惊讶了一刹,只觉得手腕被握住,仓皇中我只得跟着他往前跑。
有风吹到面庞,空气中还弥漫着烟火气,慌乱中我却有一些莫名的小雀跃。
我们跑了很久,直到到了无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我气喘吁吁地平复呼吸,他却笑出声来。
“笑什么?”
他突然抬起一只手,动作无比自然地抚上我的嘴角,笑着说:“还说我,你嘴角沾上饭粒了。”
话刚说完,我俩都愣住了,他收回手。
我的脸很烫,不知道是刚刚奔跑的热气让我脸颊泛红,还是他指尖的热气传递到了我的嘴角。
一切好像要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人群中的喧嚣声早已被抛在脑后,剧烈的心跳声似乎都在告诉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我退后一步,岔开话题:“已经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他也平静下来,点头:“好。”
9
那之后的周末,贺屿川经常约我出来吃东西,那些刚重逢的疏离和尴尬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消散,我们好像有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
像朋友又像恋人,我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我总在他的眼神里能看到温柔。
然后又一次次地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我们能重逢,还能做朋友,比粉丝与偶像的关系更进一步,已经很好了。
可他表现得太过明显了,直到有一次他送我回家,在小区门外,车停了他却喊住我,神色认真。
“我看了剧本之后一直有个问题?”
我疑惑:“什么问题?”
“你的漫画里为什么男女主角没在一起,是 be 结局呢?”
我一下子被哽住,再怎么劝说自己都没用,我不是傻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声音发哑:“因为这注定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你怎么知道?”
“什么?”
他定定地看向我:“你为什么肯定男主角不喜欢她?”
车停下,他的眼睛看向我:“安瑶,为什么不会是双
向奔赴呢?”
我愣住,然后心跳如鼓,双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后来我已经不记得我说了什么,只记得在恍惚中,他握紧我的手,一点点地掰开,眼神可以称得上温柔。
我听见他的声音:“来看我的演唱会吧。”
我也听见自己的声音:“好。”
有些机械的下车,然后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演唱会门票发愣,是不对外开售的 vip 位置,外面买不到的。
我伸手从茶几下拿出另外一张门票,其实我早就买好了,还是从黄牛手中高价买来。
我看过很多次他的演唱会,我想这一次会不一样。
我已经下定好决心,如果这一切不是我的自作多情,如果贺屿川跟我有着同样的期许,那么这一次我不想再自卑了,我要为了自己勇敢一次。
我在满心期待着这次的演唱会,可是时间越是靠近,我越是不安。
果然,我没能等到那一天。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演唱会的前一周,我和贺屿川一起去吃饭的照片被人爆了出来。
照片很多,还以时间顺序排列,一看就知道那人跟踪了我们很久。
与其说是八卦,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爆料,我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贺屿川恋情#的词条很快上了热搜,不到一小时,我的个人信息被人扒了出来。
《起风了》漫画的作者,贺屿川的高中同学,到这里还很正常。
第二天,更多关于的信息被爆出来,杀人犯的女儿,有个坐牢的父亲。
第三天,我曾在高中的时候,曾以跳楼威胁别人转学,这个消息再次引爆热搜。
同一天,贺屿川当年在走廊打架的视频被人恶意剪辑上传,一时间舆论哗然。
无数人发私信来骂我,我成了无恶不作的狐狸精。
当年的事情竟然会在他演唱会的这个节骨眼被翻出来,还是以这样颠倒黑白的方式。
谣言是如此的离谱,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事情发酵得太过严重,甚至有人往我公司寄死老鼠,办公室的电话也被打爆,我在网站上连载的漫画被刷负分。
最后我的工作不得不暂停。
贺屿川打来电话,让我不要怕,他已经在积极解决了,他在电话里向我保证。
他的声音很急切,满是歉意,不停的说因为他的原因把我拉到了大众的面
前,他很抱歉。
我轻轻开口:“那你呢?”
“什么?”
“你的工作怎么办,演唱会,新电影怎么办?”
从事发到现在,他的所有活动全部被暂停,包括他准备了很久的演唱会。
他安慰我:“我没事的,你放心。”
电话挂了,可我怎么能放心。
那一晚我没有睡好,半梦半醒之间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高中的一个晚自习,突然全校停电。
周遭开始喧闹,整个教室陷入了狂欢,耳边的尖叫几乎让我耳鸣。
我却没有丝毫的兴奋感。
当全世界都陷入黑暗时,我莫名的心慌,仿佛黑暗中有只无形的手一般。
我仿佛回到了以前每个担惊受怕的夜晚,我和我妈依偎在一起,看着黑漆漆的门口,担心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那个人。
黑暗快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只得蹲下身子躲在桌子底下,双手抱膝,四只桌腿围起来的空间让我莫名地有一丝安全感。
那天我在桌子下,看着窗外高高挂起的月亮,周遭的吵闹全都被抛到脑后。
我无数次地祈求,希望天降神明,希望有一个人能把我从这一地鸡毛的生活里拯救出来,带着我往前跑。
希望有人能热烈地爱我,无条件地信任我。
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永远不要来电。
希望这四方的桌角能永远为我挡去那些流言蜚语和本不该我承受的苦难。
但是所有的祈求都是奢望,不到半个小时,来电了。
教室里的白炽灯把黑夜照得宛如白昼,窗外的月亮在灯光的映衬下一下子失去了光泽。
周遭人群安静了下来,有人发现了躲在桌下的我,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围了上来。
我一下子胆怯起来,不敢迈出去一步,不想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就是这个时候,我眼前出现一只右手,我在桌底抬眼往上看,贺屿川深褐色的眼眸被后方的灯光打得透亮,整个人带着强势的力量向我伸出手。
我眼里满是慌乱与错愕,他的手就一直保持那个姿势等我。
教室里乱糟糟的声音逐渐淡去,我仿佛觉得有微风拂过我的面颊,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微微启唇,眼中像淬了星光:“别怕。”
我稳定心神,好像有了莫名的勇气,试探着把手放了上去。
他紧握住我的手,又伸出左手,手掌包住尖锐的桌角,手臂用力,把我从桌底拉了起来。
我的脚底有些发麻,心却在剧烈地颤动,那一刻我想,神明是听到了我的祈求的。
闹钟响起。
我从梦中挣扎着醒来,伸手扶过脸颊,脸上竟满是泪痕。
从梦中回到现实世界,现实世界里的贺屿川已经被公司勒令不准出门,他出道以来口碑从没有这么坏过。
可是贺屿川就应该站在高处,让众人仰望,我的事不应该成为别人攻讦他的武器。
十年前我勇敢了一次,八年前我也勇敢了一次,这一次我同样不会退缩。
无论是为了贺屿川还是为了我自己。
10
我的父亲,他的确是个杀人犯。
我生理学上的父亲,是一个酗酒赌博家暴的人渣,一个输了钱就殴打妻子女儿的败类。所以在我十六那年,在那个下暴雨的夜晚,他浑身是血地跑回家时,我毫不犹豫地报警了。
他被警察带走时还在咒骂我,说我举报自己的爸爸坐牢肯定会天打雷劈。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外面的暴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我妈抱着我哭,说要是有报应就报应在她身上。
我在电闪雷中安慰她,老天是有眼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果然,第二天,天朗气清,艳阳普照。
十年前,我送我生理学上的父亲进了监狱,我不后悔,因为我保护了妈妈。
八年前,我用极端的手法让霸凌我的人转学,我也不后悔,因为我保护了自己。
刚上高一,一个叫王钦的同学就频繁找我的麻烦,从言语刺耳到造黄谣,最后进而演变成肢体冲突。
他说我是天生的贱命,活该被人欺负,我被孤立被打压,被霸凌。
直到贺屿川的到来,贺屿川在的时候他不敢,可每当贺屿川不在学校的时候他就会变本加厉。
当任何一个人被逼入绝境时,都会选择反击,我也不例外。
我精心挑选了一个日子爬上了教学楼的顶楼。
那天是周一,早上有升国旗仪式,全校老师学生都齐聚操场,地方电视台来了很多记者拍升旗素材。
我的一举一动都有摄像机给我记录,有全校的师生给我作证,我声嘶力竭地控诉着我被霸凌的经过。
在媒体和舆论的重压下,学校终于处分了那个人,他退学了,那些同样
活跃的帮凶也都记了大过。
我赢了。
那件事过后,我妈怕我精神出现问题,也不想我继续留着那个伤心地,带我转学回了老家。
我转学那天,很多人都来看我,我很淡定,现在任何人说任何话都别想能伤害到我。
可当我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桌子底下被人用粉笔写了一句话。
“我喜欢你,安瑶。——王钦。”
我当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我当场就吐了出来。
太可笑了,来自霸凌者的喜欢,真的是恶心死我了。
……
我登上了我的微博,没去看那些谩骂的私信,把那些埋藏在过去的,我不愿意再回想的往事再次撕开,让鲜血淋漓的真相袒露在阳光之下。
我在最后写道:“在媒体能控制舆论,颠倒黑白的时代,我还是始终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天理昭然,清白无辜之人不应受此污蔑。感谢贺屿川先生,在我被羞辱、被孤立的那些年挺身而出,让我平凡又狼狈的青春期也闪闪发光。
“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也不能阻止他人的恶意,但是当饿狼来袭的时候,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如果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希望自己能反抗能更早一点,少一些自我怀疑,多一些自我肯定。”
10
在我的长文发出去以后,网上又掀起了轩然大波,但万分庆幸,这次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我微博下的留言都是安慰我的。
“家人们,我看哭了,咋回事啊。”
“姐姐,你没错,你很勇敢,不要怕。”
“我发现有些男的脑回路真的有问题,喜欢别人就欺负她,还以为跟幼儿园小孩子一样扯女孩辫子表达喜欢呢。”
“楼上的姐妹,别侮辱小孩子,我幼儿园的侄子都知道喜欢女孩子要对她好。”
“霸凌的人都去死,妈的,贺屿川也太惨了,做好事见义勇为也要被骂。”
“楼上的,不是我杠,发长文反转的先例比比皆是,我蹲一个证据。”
网络上的争议还是不断,但是那天傍晚,我的电话被打爆了。
我一个没接,直到贺屿川的电话打过来。
他清浅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递过来,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对不起,安瑶。”
这世界上最不应该说对不起的就是他了。
他继续说道:“对不
起,那时候说保护你,我没做到。”
我怔住,然后鼻子一酸,忍不住地想落泪。
我深呼吸,缓缓开口:“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是我连累了他,说着说着我哽咽了。
我们彼此都没讲话,好半晌电话那头的人缓缓开口。
“安瑶同学,你好,十七岁的贺屿川是个胆小鬼,他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我一怔,明白过来,眼泪忍不住地落了下来。
我想让自己坚强一点,可是那些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地全都出来了,控制不住地往外跑。
“嗯。”
他的声音轻浅又好听:“我想当着你的面对你说,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走到阳台。”
我一怔,然后跑到阳台。
果然,高高瘦瘦的贺屿川就站在楼下,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抬起了头。
我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我喜欢你。”
我忍不住泪流满面,然后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
他的面庞逐渐清晰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逐渐能看到了他脸上的笑意。
他眉目清朗,对我张开了怀抱。
我猛地扑向他的怀抱,两个心一下子靠得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相聚一米的同桌,也不是台上台下的粉丝与偶像。
只是那个夏天让彼此心动的那个人,这一刻我终于确定,在八年前那个炙热无比的夏天,不只有我一个人心动。
那句杀生丸确确实实是对我说的,那年前的那些遗憾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天空云海壮阔,夕阳镶上了金边,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以为我们走到了绝路,没想到峰回路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那天在漫天的霞光下,贺屿川跟我表白,他跟我讲述了另外一个不同的故事。
那些年他故意装作不在意的表情,同样按捺不住地心跳。
还有无数次的故作寻常的动作,却又千万次默默猜测我是否察觉。
他说不敢表白,他从来没有那么讨厌自己是个明星,害怕我被他的喜欢所困扰。
我听得泪流满面,我灰暗的十七岁,一张普通的脸,一个普通的低马尾,我以为这样的我不会有人喜欢。
在我承受霸凌,排挤,迁怒的十七岁,在肥大校服里度过的青春里,在自卑充斥的整个高中生涯里,原来他也在注视着我。
那些隐藏在岁月里的小心翼翼,终于在此刻全部被摊开。
11
那天之后,我们在一起了。
舆论对于我们的事还是有争议,直到贺屿川找到了当年的同学作证。
还有那段在走廊上打人的全部视频被破译,就连当时说话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暴露在大众面前,这才有贺屿川阴沉着脸,转身踹人的动作。
在清晰的视频面前,那些流言蜚语不堪一击。
自此,舆论彻底反转。
“踹得好,我最讨厌动不动就造黄谣的人了,贺屿川怎么没踹死他啊。”
“好他妈的难听啊,这人是不是心里不正常啊。”
“有一说一,安瑶的经历真的让人怜爱了。”
“何止怜爱啊,简直是大女主逆袭啊,这样的家庭背景,那么难的求学之路,她能走到现在真的牛了。”
“内娱最让我顶礼膜拜的嫂子了。”
……
这场闹剧的第五天,贺屿川找到了王钦,我不知道贺屿川怎么说服他的,还是他也在岁月里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决定出来道歉求一个心安。
他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口罩,给我录了一段道歉视频。
但是这时隔八年的道歉,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的我早已经过了需要通过其他人的肯定来获取自我认可的年纪了。
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强大来面对发生的一切事情,我没有回应这份道歉。
但这件事引起了蝴蝶效应,引发了全网的探讨。
关于尊重女性,关于性别教育。
很多受害者纷纷发声,其中不乏公众人物。
“我希望所有的男生知道,欺负女孩子,开女生玩笑不是喜欢,是霸凌,告白被拒绝还死缠烂打是骚扰不是深情,希望全世界的男生都知道怎么尊重女性。”
“很多男生会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认为自己的“喜欢”高于一切,包括对女生的骚扰和欺负,很多人认为自己的行为只要被赋予了“喜欢她才这样”,一切就变得冠冕堂皇。但请记住,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被喜欢人的感受。”
“通过骚扰来表达爱意,真的很失败。”
这场全民讨论的热潮一个月后才彻底尘埃落定,这场恶意营销背后的幕后黑手最后也浮出水面。
最后查出来那些恶意的营销号爆料竟然是贺屿川自己公司一手策划的,
原因是贺屿川想解约,他们不肯放人。
贺屿川知道后并不意外,直接提起了诉讼,这些年他工作室的一切事宜基本脱离了公司的掌控,一切事项并没有受到影响。
解约的那天,陈月诗还发了祝贺微博。
后来一个聚会我们再次遇见,她还是那样明艳生动,举手投足让人移不开眼睛。
看我不停地看向她,她打趣道:“贺屿川,你老婆别是喜欢我吧。”
贺屿川从桌下握过我的手,在我的虎口处捏了捏,这就是警告了。
我连忙移开视线,对他笑笑。
陈月诗看到我们的互动,笑得更大声了。
后来一直到聚会结束,她不停地拉着我说话,说到最后干脆沉默下来。
她点了一支烟,红唇香烟,格外动人。
“我知道外面的人一直都把我和贺屿川捆绑在一起,我和他的人生轨迹确实很相似。”
她语气沉了沉,有点烦躁:“同样的童星出道,可是演什么样的电影,拿到什么角色都是我通过重重突围得来的,我也很努力,凭什么就成了他的陪衬,我讨厌公司把我们捆在一起。”
她吐出一口烟:“他妈的烦死了,他说喜欢杀生丸,我就要去 cos 玲,有一天他说喜欢死人,我岂不是要去死一死?”
我听得心惊胆战,这大明星私底下说话尺度这么大吗。
“幸好他现在解约了,再也不用跟他捆绑了,我也马上要离开这狗公司了。”
我听说过她的解约风波,现在网上的风评并不好,说她学贺屿川解约,却没贺屿川的本事。
网上是一片群嘲。
对此她倒毫不在意:“怕什么,网友的几句话算什么,他嘲任他嘲,老娘的人生依旧璀璨如星河。”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光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我笑着开口:“你别散发魅力了,我可真要喜欢上你了。”
她听完哈哈大笑:“那挺好,事业打不过贺屿川,抢他老婆也行啊。”
后来我们俩都喝醉了,贺屿川黑着脸把我拉走了。
12
一个月后,贺屿川推迟的演唱会也重新筹备起来。
在演唱会开始之前,他在微博 po 出了一张老照片。
我穿着宽大的蓝色校服,扎着马尾,背靠讲台擦黑板,他站在教室的中央举着剪刀手笑得傻傻的,头却故意往我的方向偏。
在视觉的错位上,他就好像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曾经耿耿于怀的,我们没有一张正经的合照。
原来是有的,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他也曾努力留住那一瞬的心动。
本来一个挺怀旧,纯爱的照片,网友却纷纷笑他。
“你小子还挺有心机的,偷偷留照片呢。”
“哈哈哈,影帝又怎么样,还不是怂,你上去跟她合照还能掉一块肉不成?”
“知道了, 知道了,别秀了。”
我在屏幕前看得想笑, 网友实在太有梗了。
……
去看贺屿川演唱会那天,人潮汹涌, 我还是第一次坐到这么靠前的位置。
周围都是粉丝的尖叫声, 他的声音清亮又干净,演唱会的最后, 他站在了舞台的中间深情专注, 缓缓开口。
“八年前有些别扭的贺屿川不敢说,今天我想当着全世界的面说出来。”
他的目光看向我的方向:“我喜欢了一个女孩八年, 从我年少冲动的十七岁直到现在。”
“我开过很多次演唱会,之前我不确定她有没有来看过我的演唱会, 但是今天她来了, 是我亲手送给她的票。”
他笑了笑, 大屏幕放大了他的脸, 是有点腼腆的笑容, 粉丝很难得见到他的这一面。
人海中尖叫声此起彼伏。
“卧槽,卧槽, 他要告白吗,是安瑶吗?”
“除了她还有谁啊,贺屿川他真的超爱!”
“我也想说, 这也太浪漫了吧。”
台下人潮汹涌,他的声音却很稳:“那年的盛夏我们来不及告别,今年夏天我们再次重逢,我想这都是老天的安排。”
他挠了挠头, 停顿了一下。
“本来准备了很多的词,突然想起来不能剧透,请允许我卖个关子,欢迎大家来看我的新电影,这里面都是我们的故事。”
而此刻, 我站在人海中,嘴角勾起。
十七岁那年贺屿川是我在深渊中仰望的太阳,那时候太阳离我很远。
而现在, 我那在深渊里仰望过的太阳,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我倾诉他那波涛汹涌的喜欢。
13
电影的女主角的是贺屿川公司新签的艺人, 他已经和公司顺利解约,正式独立了。
我兼职当起了编剧,因为贺屿川说这个故事从来都不是女主一个人的独角戏, 那些青春期里我曾
经不知道的故事, 同样闪闪发光。
所以整个剧本我们做了改动,不是单相思,而是双向暗恋。
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我创作的属于我们的故事会由他亲自来演绎。
电影上映那天我们一起去看了, 大荧幕上播放着我们的故事。
那些关于夏天的懵懵懂懂, 傍晚上晚自习的晚霞,温柔的晚风,小卖部的邂逅,还有草稿纸上写满的名字。
那些藏在青春期时期的暗恋, 从电影里一步步地走到了现实。
何其有幸,过去有你,未来也有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