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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听海浪的声音

第 50 节 听海浪的声音

所有人都说我和裴玺在一起是天赐的缘分。

直到我听见了他和朋友的对话。

“玺哥,你真的要跟她结婚啊。”

裴玺轻吐出一个烟圈,“没想过,再说她比我大五岁,谁会娶一个老女人啊。”

因为这句话,我开车失神发生车祸。

醒来后,我重生回到了五年前。

这一次我拒绝了裴玺的告白。

裴玺却哭了,“姐姐,这次你不要我了吗?”

1

这是我和裴玺在一起的第五年。

我今年三十岁。

我想要结婚了。

最近瞧着镜子中的自己,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老了。

我不知道裴玺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围在他周围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子。

上次同学聚会,身边的同学都结婚了,甚至有的都生了小孩子。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

但只要想到那是我和裴玺的结晶,我就又有了冲动。

我曾试探地问过裴玺。

我将平板放在他的面前,问他哪套婚纱好看。

裴玺只淡淡地扫了一眼,“看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总会有一天要穿上婚纱的。”

裴玺笑着搂过我的肩膀,“原来你是想结婚了啊,那必须得好好选选,就是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这一刻我是觉得裴玺想要跟我结婚的。

于是在我们五周年纪念日的这天,我去买了两枚婚戒。

我特意跑去了裴玺的公司,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办公室的门透着缝隙,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我的耳畔。

“算了,不说公司的事了。”林浩顿了顿,“听说你前两天去酒吧喝酒了,怎么,翁暖又逼婚你了?

“玺哥,你真的要跟她结婚啊?”

2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我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的公办楼,等我回过神,我已经坐在了车子里。

我机械地发动车子,行驶出车库。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裴玺的话再一次响彻在我的耳边。

他说:“没想过,再说她比我大五岁,谁会娶一个老女人啊。”

大脑被这句话占据,思绪仿佛被定格。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货车朝我撞过来。

鲜血将我包围,我感受不到太大的疼痛,周遭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屏幕碎裂的手机弹出消息,是别人给我微博点赞的消息。

还好,我是拿小号发的微博。

裴玺不会看见我发的内容。

【你会愿意娶我的,对不对。】

3

再次醒来,我重生回到了我的二十五岁。

遇见裴玺的那一年。

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对着自己的脸又是掐,又是捏。

疼痛都是真实的,做不了假。

我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一次我不想和裴玺纠缠了,五年的时间只换来了他的一句老女人。

再多的爱意也因为这句话消失殆尽。

房门猛地被人敲响,我拉开门就见我弟弟翁霄站在门外。

“姐,妈喊你吃饭。”

“我知道了。”

我强忍着眼泪说出这句话,能再次看见弟弟,妈妈还有爸爸,我真的很庆幸。

我不敢想象他们失去我的日子。

饭桌上妈妈提及他们最近工作忙,没有时间送翁霄去学校报到,希望我能去送一下翁霄。

我微微用力地攥紧筷子,沉默几秒后,拒绝了。

因为我和裴玺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翁霄的宿舍里。

“那行,到时候我和你爸请假送他去。”

我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4

下午时,翁霄却跑到了我的房间:

“姐,为什么你不送我去上学,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我摇头轻笑。

“那为什么不送我?我希望你送我,而且那天你刚好休息。”翁霄气鼓鼓地望着我,像个偷吃食物的仓鼠。

我沉吟了几秒道:“我不喜欢北面的房间,万一的寝室在北面……”

“你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在北面,万一在南面呢?”翁霄顿了顿又道:“那我让导员将我的寝室安排在南面好了,到时候你必须得去送我。”

“行。”

我随口答应了他。

三天后,翁霄再次来到了我的房间,并告诉我,他搞定了。

我不信。

他却说,让我那天去就知道了。

于是开学的那天还是我送的,我想大不了就不送翁霄到寝室了,就站在楼下待一会得了。

“305 寝室门牌号。”

翁霄回头朝我眨了眨眼睛,将我错愕的心唤回。

真的跟上一世不一样了,上一世翁霄的寝室号明明是 311。

我轻吐出一口气,沉重的心开始轻盈。

于是我将翁霄送到寝室,寻思帮他铺铺床单什么的。

然而我的手刚触碰到床板,房门就再一次被推开。

裴玺走了进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换了寝室,裴玺还会出现,明明其他同学都换了人。

裴玺的目光犀利地朝我看过来,仿佛知道我就会在这里一般。

裴玺放下行李后就朝翁霄走了过来,“你也住在这个寝室啊,我也住,好有缘分,你叫什么?”

“翁霄。”

“那咱们以后都在一个寝室住,以后多照顾。”裴玺点点头,接着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这位是?”

“我姐姐,翁暖。”

裴玺笑着望向我,夺目的阳光透光玻璃洒在他的身后,声音却有些沙哑。

“姐姐,你好,我叫裴玺。”

他的身影跟那天的在办公室里轻吐着烟圈的身影完全重合。

我冷淡地点了下头,“你好。”

三十岁的我不想与二十岁的裴玺有任何瓜葛。

5

我想只要我不见裴玺,我们就不会有交集。

但我完全想错了。

当天晚上我就收到了裴玺的好友申请。

上面的备注是和生前一模一样的申请消息:【翁霄的室友裴玺。】

只是比生前的时间早了太多。

生前,我想都没想便通过了,想着以后万一翁霄有什么事了可以联系他。

也就是这一同意,我们之间开始有了羁绊。

这次我直接当作没看见,没有同意。

我数了数日子,距离我们第二次相遇还有五天的时间。

起因是那天下大雨我忘记带伞了,以致于被困在了一楼门口。

是裴玺看见了我,将他的伞借给了我,他自己则跑进了雨里。

也是因为这个事情,他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好印象。

为了防止这件事再发生,我几乎是天天带着雨伞上班。

等到那天到来,果然如生前那般明明中午还阳光明媚,下午乌云便压了上来。

雨滴急促地降临,拍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班的时间一到,我便撑着伞离开了公司。

走到一半,我猛地想起来,有一份文件忘记整理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我遇见裴玺的时间还早。

于是我按原路返回,然而就在我即将要走到公司时,我竟在岔路口看见了裴玺。

他撑着伞,目光笔直地望向我公司的方向,我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以至于他有一侧的肩膀已经被打湿。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双腿仿佛有千斤重。

难道说我生前他也是这般地等待,等待我从公司的大楼里出来?

不对,生前他的肩膀没有被淋湿。

我缓缓地向后退去,一种奇妙的惊悚的想法在脑海里浮现。

半晌,我缓缓移动身子离开。

就算他也是重生的又能怎样?

我们已经不会在一起了。

或许我们连遇见都不应该。

6

接到周绪的电话时,我还是蛮震惊的。

尤其是他跟我说,他要提前回国时,我的惊讶程度不异于见到了鬼。

“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我朝电话那头开口说。

周绪的情绪却不高,“我在说真的。”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过几天,到时候我要看看你吃胖了没有。”

我翻了一个白眼,随后挂掉电话。

周绪算得上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只是他高中毕业就被父母送出了国。

但我和他的联系一直都没断,时不时就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出国那天在机场痛哭流涕,外加撕心裂肺地喊让我别忘记他时的样子。

在我未重生前,周绪始终都没有回国,一直都在国外。

重生这回,好多事情都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周绪回来得悄无声息。

我下班回来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绪,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玫瑰色的夕阳洒在他的身后。

“周……周绪。”我试探地朝他喊道。

周绪猛地抬起眸子,在望向我的瞬间,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错愕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将我抱了个满怀。

“翁暖。”

他用力地抱紧我,声音里含着我听不懂的情绪。

一时间我想到了很多,想到了我和裴玺的纠缠,想到了那场车祸。

还好,上天是偏爱我的,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我拍了拍周绪的后背,努力压制住酸涩的情感。

“好了,我又不是死了,好像八百辈子没见过我一样。”

周绪松开我的身体,神情从未有过的正色,“不许再说这种话,什么死不死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眸,“你没吃饭呢吧?我请你去吃饭。”

“这还差不多。”

我和周绪并行地向前走去,影子映射在地面挨得老近。

7

刚洗完澡,我就接到了翁霄的电话,他在那头神神秘秘地让我周日回家一趟。

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趣,“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啊?不会是你交女朋友了吧?”

翁霄罕见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姐,我没有,周日你一定要回家。”

丢下这句话,翁霄就挂掉了电话。

我摇了摇头,心里愈发地觉得是他谈恋爱了。

周日这天,我早早回到了家。

想看看翁霄在琢磨些什么。

然而一推开门,我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裴玺。

不知道他在跟我妈妈说什么,就见将我妈哄得合不拢嘴。

我的脚步声响起,他们的目光终于落在我的身上。

裴玺与我四目相对,他朝我几乎是讨好地笑了笑。

翁霄从楼上快步走下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姐,这是裴玺,你见过他的。”

我收回看向裴玺的目光缓缓地落在翁霄的身上:

“我知道,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生硬。

我不想看见他。

只要一看见他,我就会想起他的那句话。

不是因为我多爱他,而是我不相信我爱了五年的人原来是一个人渣。

就像是你捡了一个娃娃,你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抱在怀里,直到某天你发现它的内部早就发烂腐臭了。

翁霄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怔怔地开口,“他说他放假了没有地方去,我就带他回来了,他人特别好,对我也特别好。”

我紧皱起眉头,胸膛里堆满了愤怒。

我不知道裴玺在搞什么。

我甚至不能在此刻将他轰出去,别人会以为我是一个疯子。

眼不见为净,我刚要往自己的卧室走去,就被我妈喊住。

“暖暖,你干什么去,你弟弟的朋友来了,你赶紧来招待招待,我去做菜。”

没有办法,我只能僵硬地坐在了沙发上。

裴玺则笑意盈盈地望着我,然后他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了我。

我沉默着没动,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瓣橘子。

直到眼睛酸涩。

这一刻我终于确定,裴玺也重生了。

只有跟我在一起五年的裴玺才知道,我特别喜欢吃橘子,但又因为我讨厌吃橘子上面的橘络,又因为不好剥,我就很少吃橘子了。

“抱歉,我不喜欢吃橘子。”

我摇头拒绝。

裴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沉下眸子,将橘子放在一旁。

裴玺缓解情绪很快,等他再抬眼,已经换了一副样子:

“姐姐,上次我加你好友,你怎么没通过啊。”

我注视着他这副虚假的面容,一字一顿,“我不加不熟悉的人。”

“我怎么算是陌生人呢?我跟翁霄是朋友,是宿舍,有事你可以打电话联系我啊。”

“不需要,翁霄已经是一个成年了,他可以对自己负责。”

我不愿再跟裴玺打哑谜,我站起身,“我头有些疼,我回屋了。”

裴玺神情欲言又止,我假装没看见。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都在跟我作对。

下午时,天空下起倾盆大雨,裴玺成功地留宿在了我家。

8

我失眠了。

脑海里纷杂的记忆很多,像是一张大网将我牢牢地困在其中。

我长久地望向窗外。

当时针指向十一点时,我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只是我睡前有喝一杯水的习惯,今天水杯竟然空了。

我想了两秒,推门走到了客厅。

却不料翁霄和裴玺还在客厅里面,翁霄正坐在电视前打游戏。

裴玺听见我的脚步声朝我望过来。

他几步就朝我走了过来,伸手要接过我手里的杯子,“姐姐,我帮你接水吧。”

我闪躲开他的手指,语气冷淡,“不用。”

我刚要绕过他离开,他却一反常态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错愕地回头看他,他猛地松开了手,神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很快他又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姐姐,你是讨厌我吗?”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对于我来说,不管任何人的软话和撒娇卖萌,我都没有办法拒绝。

于是我挑了挑眉,“恭喜你,你答对了。”

接着我转身离开,留他震惊在原地。

翌日裴玺早早就离开了。

中午的时候,翁霄问我对裴玺的感觉怎么样,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少有的严肃:

“我觉得他很好,但是我和他不可能,我不喜欢比我年龄小的。”

“我知道了姐,我明白。”

翁霄快速地点头,接着又给我夹了菜放进我的碗里,“姐,消消气,我错了。”

我瞥了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

9

周绪被父母撵出家门了。

周绪和我说这句话的时,他正拎着行李箱站在我家楼下。

他一见到我就差点哭出来,“暖暖,我没有家了,银行卡也被我妈停了。”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周绪扭捏着不说,我猛地就明白了过来,“你不会是私自回国的吧?你没告诉阿姨和叔叔?”

“哎呀,不说这些了,快开门让我进去,晒死我了。”

我正思索着怎么劝周绪回美国,周绪就已经打开了行李箱,并从里面拿出来了蔬菜。

他得意地朝我挑了挑眉,“你没吃饭呢吧,我今天给你露一手。”

周绪自然而然地将围裙系在自己身上,将他窄而紧实的腰部展现得一览无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做菜的周绪,我第一次感觉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抬起头朝我害羞地笑了笑。

“我来做吧,应该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然而我刚走进厨房,就被周绪推了出来。

“你去看会电视,一会菜就好了。”

我坐在沙发里,目光虽然落在电视上,耳朵却总是能听见他炒菜的声音。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前都是我给裴玺做饭做菜,看见他喜欢,我便得到了满足。

长时间的付出,我都忘记了我自己。

周绪做的菜有些惊艳到我,意外地符合我的口味。

我看着周绪期待的神情,特意延迟了两秒给出答案。

“很好吃。”

此话落进周绪的耳朵里,他瞬间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我的心脏化成一摊水。

10

周绪住进了我家。

家里回不去,钱也没有。

用他的话说就是,暖暖,你舍得我去住桥洞子吗,你放心,你的一日三餐都包在我身上了。

我没有理由拒绝,总不能真看着他流落街头。

于是客卧就成为了周绪的房间。

周绪确实把我照顾得很好,我起床就可以吃到早餐,晚上回来就可以吃到晚餐。

不用再拖着疲惫的身体给自己弄吃的,也不用在吃饭的事情上糊弄自己。

几天过去后,我一上称显示我胖了几斤。

于是我决定晚上不吃饭了。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给周绪时,周绪却难过了。

“如果你不吃饭了,那我还有什么用?”

周绪注视着我,黑色的眸子倒映出我的身影,“你一点都不胖,再说胖又怎么样,在我眼里你是最漂亮的。”

他的话落进我的耳朵里,我忽然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

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震动的感觉沿着心脏蔓延到全身。

休息的这天,我猛然发现家里多了很多生活的痕迹。

阳台上本已枯萎的长寿花活了过来,甚至有的开始结骨朵。

客厅里面一尘不染,井井有条,一看周绪平常就没少收拾。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情绪在翻滚,但是属于炙热得滚烫的。

趁周绪还在睡觉,我走进了厨房。

周绪醒来时看着摆放在桌子上的早餐有些错愕,他挠了挠自己脑袋,以为自己没睡醒。

我轻笑着开口,“我今天休息,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你做菜很好吃的。”

周绪说这句话时有些悲伤,但很快他又收敛起情绪,眸子里装满了细碎的光亮,“没尝过我就知道。”

阳光从玻璃外照射进来,落在我和他的面前,泛着细碎的光芒。

11

我以为那天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裴玺却不依不饶。

起因是最近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我故意走进一处我熟悉的超市,然后快速地从后门跑出,等我再次从正门走进去时,我就看见了正在找我的裴玺。

他穿着黑色的衣衫,身上充斥着不加伪装的着急。

“裴玺。”

我轻声从他身后喊道。

一瞬间,裴玺像是被人定格,立刻没有了任何动作。

很久,他才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转过身来。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直奔主题发问。

裴玺的眼眸里却写满了悲伤,他望着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紧皱起眉头,对于他的这种行为很不理解。

“这都不算故意的,那什么算是故意的?”我反问。

裴玺看见我真的生气了,他小心翼翼地朝我走过来。

他慌乱地开口解释,“不是的,我……我只是太想你了,想见到你了,但你又不给我机会……我……对不起。”

“抱歉,我不喜欢比我年纪小的。”我后退一步,冷淡地开口。

这句话落进裴玺的耳朵里,他的表情出现裂痕,眸子里泫然泣下:

“姐姐,难道你不要我了吗?”

12

裴玺的外表很具有欺骗性。

他所有的示弱撒娇其实都是装的。

他骨子里面的本质是强势的,自大的。

我沉默两秒后道:“我以为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

我转身要走,裴玺却再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接着我转身离开,没有任何留念。

我都已经这么明确地表达了拒绝,然而裴玺还是没有放弃。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公司的楼下,或者就是让外卖小哥给我送各种的东西。

我三令五申地让他不要再送礼物,也不要站在我公司的楼下。

裴玺却不以为意,他站在我的面前,神情是那般的真诚:

“我爱你,我想见到你。”

我和他已经交流不明白,他固执己见,偏执不已。

他日复一日地出现,让我被公司里面的所有人调侃,说我被一个小五岁的男生追求。

他们都觉得是我太固执了,被这么帅又舍得花钱的人追求为什么不同意。

周绪似乎看出了我每天的烦闷,晚上时他坐在我的身旁试探地询问:“你最近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开心。”

“没有。”

周绪却微皱起眉头,“你已经在这里发呆一个时辰了,不要骗我。”

我抿了抿嘴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去说这个事情。

于是我摇了摇头,朝他笑道:“没什么大事,我自己能解决。”

殊不知我的这个笑容,比黄连还苦。

翌日下班,我就在楼下看见了周绪,他站在门口目不转睛。

看见我走出来,周绪和裴玺一同朝我看过来。

他们似乎感觉到对方都是来找我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移到对方身上。

只一眼,周绪就朝裴玺扑了过去,拳头以最快的速度落在他的脸上,裴玺踉跄地后退半步,也不甘示弱地朝周绪扑了过去。

他们在我的面前打成一团。

我错愕地看着他们,有一瞬间的懵:

“别打了,不要打了。”

反应过来后,我急忙过去拉架,周绪听见我的声音后终于停止了动作。

趁这个时机,裴玺恶狠狠地给了周绪一脚。

周绪闷哼了一声,我心疼地将他扶住,下意识地朝裴玺大喊:“你疯了?”

裴玺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瞬间暴起,“你竟然为了他骂我,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裴玺说完这句话,还要朝周绪冲过来,我下意识地挡在了周绪身前。

裴玺的愤怒的神情在这一刻碎裂,他含着光的眸子开始破败。

“我们走吧。”

我搀扶着周绪离开公司。

裴玺悲伤地长久地注视着我的背影。

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13

回到家,周绪几度张口想要与我解释。

但都被我挡了回去,因为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先别说话,我去拿药箱。”

我将他安置在沙发上起身走进了卧室,我走出来时,周绪正在发呆。

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他突然慌张的神情笑到。

“可能会有些疼,你忍忍。”

周绪认真地点头,目光真挚地看向我。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碘伏擦拭在他的脸颊上,一边开口问询:“你认识他?”

周绪沉默了,好久他才嗯了一声。

我眸子里写满了疑惑,“你怎么认识他的,你不是一直都在国外吗?”

周绪眨了眨眼睛,等再开口,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你信吗?我曾做过一场梦,我梦见你死了,就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导致的。”

说不震惊是假的,竟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我下意识地放下棉签,然而周绪却慌乱地握住了我的手指。

他的神情紧张,手心滚烫得几乎要将我烫伤,“你没跟他在一起吧?”

“没有,你别担心。”

周绪似有些不信,他的眸子里闪过懊恼,“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回国的……”

心脏像是被充气的气球开始变得酸涩肿胀。

我反握住周绪的手指,神情认真语气坚定,“我真的没有和他在一起。”

周绪抬起头望向我,落日的余晖洒在他的身后,我看见了他眼中细碎的光芒。

“十一假期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不是喜欢海吗,我们一起去看海。”

周绪用力地握紧我的手指,紧张的情绪暴露无遗。

我在他期待的神情中点头,“好啊。”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周绪,但是我知道我依恋他,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就比如现在,他知道我害怕打雷的声音,他会整宿地陪在我的身边。

他会给我讲他在国外的趣事,会逗我开心。

我会在这个时刻忘记所有的烦恼,忘记从前的种种事情,甚至忘记裴玺曾对我的伤害。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头顶,将他笼罩在其中。

他让我联想到了误入凡间的神。

他永远都是那么有耐心,嘴角总带着笑意,让我觉得看见我他就会特别开心。

“困了你就去睡觉,我没事的。”

“我不困的。”

闪电照亮整个黑夜,下一秒周绪就抬手捂上了我的耳朵。

他无声地开口,“别害怕。”

我没有听见雷声,却听见了剧烈的心跳声。

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我的。

十一假期,我们驱车自驾前往了海边。

其间,裴玺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我全部都拉黑处理掉。

我和周绪一同坐在海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水,听着海浪翻滚的声音。

看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山去,夜幕缓缓降临。

潮湿的海风撩动我棕色的发丝,我下意识地朝周绪看去,就见他正温柔地注视着我。

暧昧的气息在此刻蔓延开来,我逐渐听不见海浪的声音,只能看着周绪朝我缓缓地靠过来。

我嗅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我经常用的牌子。

他的吻落下来的那一刻,我没有闪躲。

“我爱你。

“我们在一起吧,暖暖。

“让我照顾你,别离开我。”

14

我答应了周绪。

我想可能是那晚的月色太美,又或者是周绪太过破碎。

让我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我喜欢一进家门就有人在等我的感觉,喜欢我说的话字字有回应,喜欢周绪看我时满是欢喜的眸子。

这是我从未拥有过的。

我和裴玺在一起的那五年,我曾不带任何感情地分析过。

在这段感情里,我爱的要比裴玺多。

或许是我在乎他比我年龄小,又或者是我担心自己年老色衰。

我付出的要比他付出给我的多得多。

我在他的喜欢里惶恐又不安,那些日日难眠的夜晚,无一不是在害怕他将我丢下。

“在想什么?”

周绪将我轻轻地揽进怀中,温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抬起头仔细地描绘他的眉眼,“我在想,你怎么没早些出现。”

周绪似乎领会到了我话背后的含义。

他微微用力地抱紧我,真诚地与我道歉,“对不起。”

我轻捂住他的嘴唇,嬉笑着,“谁想听你说这些啊。”

我跨坐在他身上,左亲一口,右亲一口地撩拨他。

周绪的身体瞬间僵硬,他的耳朵和脖子红成一片。

我挑了挑眉,手指缓缓地落在他衬衫的扣子上。

面上不露,我真诚地开口:“我看看你的胸口是不是也变红了。”

周绪欲言又止地看向我,呼吸的声音都变粗了。

我刚解开两枚纽扣,房门就被突兀地敲响了。

我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裴玺。

他似乎好几天没休息好了,眼帘下方是明显的青紫痕迹,白眼仁上面匝满了红血丝。

还没等我开口,裴玺就猛地将我一把抱住。

所用的力气让我丝毫不怀疑他是想将我融进他的身体。

“你放开我,裴玺。”

我在他的怀里剧烈挣扎。

裴玺的声音紧接崩溃,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只是太想你了,翁暖,别躲着我好不好,离那个男人远点好不好,我爱你的,别离开我……”

我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裴玺,你不要闹了。”

周绪听见我的声音后也走了出来,他快速地将我和裴玺拉开,站在我的身前,挡住了裴玺的视线。

裴玺的脸上快速地浮现出指痕,他几乎是悲怆地看着我和周绪。

“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我轻吐出一口气,不想再与裴玺纠缠。

我决定将一切坦白,或许只有这样,我和他之间才能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我拽了拽周绪的袖子,“我和他聊一聊,你先回屋。”

周绪反握住我的手指,“有事第一时间喊我。”

我点点头,周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裴玺的神情在这一刻开始变得生动,灰败的脸开始泛起喜悦:

“你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

“裴玺。”我打断他未说完的话,郑重其事地开口:“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清楚,我没有死在那场车祸中,我重生了,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发生车祸,我不想去问你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究竟想没想过娶我,我也不想再去纠结曾经,既然老天给了我从来的机会,我想选择一个新的开始。

“我对你已经失望至极,我们再不会有可能。”

话毕,裴玺的脸上已经看不见血色,苍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裴玺一直都在重复这句话,他眸中的眼泪终于坠下。

砸在地板上瞬间分裂: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

这是裴玺第一次这么卑微,卑微地朝我祈求着。

“回去吧,你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到时候记得好好对她。”

我冷漠地转身,关上房门。

这天之后,我有很久没见到过裴玺。

今年的生日是周绪陪我过的,我迎来了我的二十六岁。

也是在二十六岁的这天周绪向我求婚了。

他说:“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太快了,但对于我来说太慢了,回首前二十六年,我有十六年都在爱你,我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15

我第一次发现我这么爱哭。

我期待已久的画面终于被人实现。

周绪单膝朝我跪下,眸子里堆满了期待和忐忑。

“我愿意。”

我哽咽地开口答应。

周绪大力地将我拥入怀中,他也同我落下眼泪。

我们的婚期定下来得很快,毕竟两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按理说,我会焦虑,会不安,可这些都没有,我甚至隐隐期待着。

春节来临的那天,裴玺再次出现。

他隔着电话朝我说,新年快乐。

我朝窗外望去,就见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楼下,洁白的雪被他踩在脚下。

“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淡淡地开口。

裴玺的呼吸声在那头停顿了一秒,“你还记得吗?曾有一次过年,你做了一桌子菜,我还给你买了礼物,那个时候我们说要永远在一起……”

我微皱起眉头,平静地将他打断,“那天你深夜才回来,桌子上的菜都凉了,我从下午五点就一直等你回来,那个时候,我可以用爱麻痹自己,但现在不可以。”

“手机号我拉黑了,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句话,我就拉黑了他的这个手机号。

在春天来临时,我们的婚期也将近。

周绪比我还要高兴,他乐此不疲地拉着我去拍婚纱照,拉着我去看要去度蜜月的地方。

某天我开玩笑问周绪,“你就这么爱我?”

周绪瞬间放下了婚庆的杂志,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一脸认真,“特别特别爱你。

“我永远都不会不爱你,除非是我死了,我爱不到你了。”

婚礼如期举行。

我看见我的父母为我落泪。

翁霄说,姐,你要幸福啊。

我重重地点头。

我坐进婚车里,前往下一个幸福的目的地。

我是在第二天知道裴玺出车祸的消息。

听说是在我婚车必须经过的那条路上,因为超速和其他车相撞。

病房里的裴玺比我上次见到的他还要憔悴。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你来了。”

我轻点了下头,“听医生说,你的腿要好好休养,要不然以后会变成一个瘸子。”

裴玺却笑了,他的视线落在窗外,夏天已经到了:

“我总是在想我为什么会重生,是不是老天在给我机会,我现在才明白, 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你没有我, 你也会过得很幸福, 是我没有你, 不再幸福。

“变成瘸子也挺好, 这样我就知道我再也配不上你了。”

裴玺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翁暖, 我……好好生活。”

我推门走出,周绪跨上了我的胳膊:

“怎么这么不开心, 你是不是心疼他了?”

我嬉笑着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我只是在感慨,觉得是一场梦。”

周绪笑着亲了口我的脸颊。

“就算是梦,你的梦里也必须有我。”

“放心好了。”

我们一同向前走去,走到阳光下, 走出好远好远。

番外

我叫周绪。

我喜欢翁暖。

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我接到了翁暖去世的消息。

我无比震惊也同样无比接受。

我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国,但我依旧没看见翁暖的尸体。

在她的葬礼上, 我终于见到了她口中最爱的男朋友,裴玺。

他在她的葬礼上哭得肝肠寸断,我却只觉得他虚伪。

明明当天翁暖还在小号发微博, 说想要结婚,怎么下午就发生了车祸?

不要跟我说世事无常。

我不相信。

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早就回国了, 也如果不是他,或许我就会和翁暖走到一起。

我不敢回国,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

我害怕回国,怕自己满腔的爱意吓到翁暖。

最近我总是在夜里惊醒,在梦中翁暖总是会对我甜甜笑。

仿佛她从未离开。

心脏仿佛被嵌入了无数把钢针, 醒来时疼痛无比。

可眼眶却干涩得发疼,我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找人去调查了裴玺。

看看他是否真的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深情。

要不然翁暖不会在小号发出那么多微博。

幸福人是没有言语的。

最近, 我总是去观察裴玺,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不是同我一般痛苦。

事实证明,他确实很痛苦。

他日日夜夜地买醉,醉酒后总会喊出翁暖的名字。

可这有什么用?

迟来的深情吗?

当我拿到调查报告的那一刻,我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全部事实都在证明, 翁暖很爱很爱他。

而他的爱是那般的薄弱, 甚至是从未想过娶翁暖。

五年的青春就这样被他消耗。

我愤恨地找到醉酒的他, 在他迷离的目光下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去死吧。”

我咬牙切齿地开口。

但最后我还是松开了手, 我不能让他死,我可不想让他死后打扰到翁暖。

“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一个灾星, 要不然翁暖也不会……不会死。”

我忍着喉咙的酸涩,将这句话吐出口, 裴玺平静地躺在地面上任由我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对不起……”

他一直都在重复这句话, 他的手指用力地攥紧胸口处的衣服。

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他说:“如果可以重来就好了。”

人生仿佛一直都在后悔的路上。

看不见当下,珍惜不了眼前, 永远在怀念失去的。

我亦如此。

少年时的我违抗不了父母,所以被送出国,成年后我的在听说翁暖恋爱后而不敢回国。

我恨自己不够勇敢, 我恨自己的懦弱。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即使路上充满荆棘,我也要走到翁暖的面前。

我会在春暖花开时拥抱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