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庭有乔木
第 12 节 庭有乔木
分手后,我变成了京圈太子爷赵谨廷养的狗。
他摸着我的狗头:“许晩乔那个女人,爷对她这么好,她还敢分手。”
可当初,分明是他笑着说:“玩玩而已,你这样较真,可就没意思了。”
他喃喃自语:“要不我把她的资源都封杀了,看她会不会回来找我……”
我刚要激情狂吠时,却发现有外来魂占据了我的身体。
她红着眼眶,拉着赵谨廷:“不吵架了,复合好不好?”
1
“汪!”
“汪汪?”
狗叫声从我的嘴里喷射而出时,我惊恐地愣在了原地。
我低头看了看,入眼的是两只胖乎乎的爪子,如果没有如果,后面那两只正扒拉着光洁亮丽的瓷砖地面的爪子应该也是我的。
“汪汪汪?呜呜……汪汪……”
我眨巴眨巴眼睛,明明上一刻我还在撒丁岛晒太阳。
我一定是做梦了,我四脚朝天,心情异常平和地躺了下去。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睁开一只眼,举到眼前的依然是狗爪子,我翻了个身,崩溃得挠地大叫。
这时,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在狗叫什么?”
屋子里黑漆漆的,突然响起的男声,把我吓了一大跳,我立马收声。
可是,不对,这声音我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下一秒,黑漆漆的屋子突然亮了起来,一张熟悉的俊脸地凑到了我眼前,还带着一股酒味。
“汪汪!”
赵谨廷!
“汪汪汪!”
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闭嘴。”赵谨廷伸出两指,夹住了我的狗嘴。
我瞪着一双大狗眼,怒视着他。
看着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慢慢消失了,只知道打量着他。
赵谨廷此刻脸上有些醉意,英俊白皙的面孔泛着红,他长得很好,比我在圈里见过的那些男艺人都要好看。
几个月前分手时,我们闹得可难看了,什么话难听就挑什么说。
结果,转头一看,人回了京里,该相亲相亲,该约会约会,一点也不耽误。
从回忆里醒过神来,我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说起来,赵谨廷养的这条狗,还是我当初在街上捡来的,他因为养了这狗可没少被人笑话。
人京圈那些公子哥,养的不是藏獒,就是边牧。
只有赵谨廷养了条……说好听点叫中华田园犬,说通俗点……叫土狗。
我抬起狗爪扒拉他的手,心情难以平静。
一睁眼成了前男友的狗,哪个好人家能平静?
我趴在地上,正打算回想一下这土狗以前什么样,以免做出一些反狗类行为。
结果,那头的赵谨廷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猛地搂住了我的脖子。
“汪~”我呜咽着,狗命也是命,劲能不能别那么大!
他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怨气:“别人家分手了,女朋友都会回来偷狗,为什么许晩乔不回来偷你?你说,是不是因为你太丑了?”
我:“……”
幸好许珍珠没听到这话,这狗可爱哭了,以前赵谨廷一说它丑,它就会趴地上一抽一抽。
我心里默默想着,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不想看见你,一看见你就走不动道,分手不白分了。
他继续嘟嘟囔囔:“你老实交代,许晚乔的良心是不是被你吃了。不然她心怎么那么狠?
“她跟我好的时候,要什么我不给?她倒好,说分手就分手,连头都不回一个。”
“汪汪汪……”
你瞎说,明明是你头也不回,这才几个月,你就颠倒黑白!
我还记得当初分手时,他冷漠的脸,无情的嘴。
他点点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动:“好得很,好得很,分手就分手,你看,分手好几个月了,我一点都不想她。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她,对不对……”
我抬头看着赵谨廷,这才发现他嘴上说着不想,但眼眶都红成了一片。
2
我安静了下来,要说他现在是演戏,可这里也没有人,只有一条狗,他演给谁看呢?
可要说他是真心,我却一点也不相信。
爱上赵谨廷,实在是太苦了。
我们在一起那五年,说不上谁是有意,谁是蓄意,总之就是纠缠了那么些年,也没得善果。
那时,他们圈里人都说,赵谨廷养了只小金丝雀,宝贝得很,碰谁也不能碰他那只小雀。
赵谨廷起初也乐得很,在他眼里,我与其他意图靠近他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可我那时是真的喜欢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大胆热烈,什么难关都敢闯。
我不信他真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我好爱他的,再难也要磋磨出个结果来。
那时年轻得很,一颗心满满都是他,坐着想他,走着也想他。
可再勇敢的女孩子有时也会胆小如鼠,就连向他表明心意,都要借着酒意。
我捧着酒杯,两颊红红的,一双眼睛像装了满天星,那满天的星全是少女热烈的心事。
“赵谨廷,我……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不对,不对,我赶紧摇头,我不能对他要求太满。
于是,我亲了亲他的唇角,改口道:“只有一半也可以。”
夜色星光下,他懒懒地笑着,加深这个断了的吻。
他捏了捏我的脸,好笑道:“许晚乔,别太贪心了。”
当时很后悔,我要是喝得再醉一点就好了。不然也不至于那么清醒地听到这句话。
3
赵谨廷的头枕在我的狗脖子上,我一边回忆一边难过,我的狗鼻子很灵敏,鼻间全是他熟悉的气息。
我又想起了说分手的那天,他面色平静地说:“许晚乔,利用完了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将我踢开,你够狠啊。”
我那时明明心底疼得要命,可还是冷着脸,不服输:“这么多年,说不上谁利用谁,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想到这,眼前又浮现那日他听到这句话时,那陡然间僵硬苍白的脸色。
我试着汪汪了两声,希望他能认出我来。
可转念一想,我们当初都在一起五年了,他却有时连我的背影都认不出来。
我现在变成狗了,他估计更认不出来了。
我真没出息,都这样了,我还这么喜欢他。
我眨了眨眼睛,总觉得眼泪流了出来。
下一秒,我的狗头被人扇了一巴掌,赵谨廷骂道:“你特么一条狗流什么眼泪,老子需要你可怜?”
“汪汪汪……呜呜呜……哇哇哇……”
你特么的能不能下手轻点,痛啊!我瞪着赵谨廷,委屈得一抽一抽的。
3
冷不丁,我突然大叫一声:“汪!”
赵谨廷已经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听到我的大叫后,估计是以为我抽风了,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又若无其事地闭上。
我在原地沉思,因为突然想到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如果我的灵魂在珍珠的身上,那真正的我呢?
以我演电视剧多年的经验来看,出现这种灵魂移位的情况,一般来说,原来的我大概率出意外了。
可我现在脑海里根本没有任何我在撒丁岛出事的记忆,似乎只是在酒店睡了过去,醒来就到了这里。
难道,我是在睡梦中被人杀害了?
“汪!”我惊恐地大叫着。
这可不行,我死了,我要死了可怎么办,我才二十五岁,我还要当影后。
大概是当了狗的缘故,一旦心里开始焦急,就会不自觉地撒开四个爪子在整个大厅里乱窜。
噼里啪啦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被我撞到了。
我趴地一声,泰山压顶一样扑在了赵谨廷身上。
他在睡梦中,被我这么一扑,睁开眼睛,皱着眉骂了句国粹:“许珍珠你大爷的,大晚上发什么疯?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吗!”
也许是喝了酒,他的话比平常密多了:“傻狗,要不是看在你是许晚乔捡回来的份上,你看我让不让你进门。”
我管你进不进门,我用爪子撕扯着他胸前的衬衫。
我想提醒他,万一我在撒丁岛真出意外了,让他好歹去给我收个尸啊。
下一秒,他的手机叮了一声,我在拉扯中,不小心点开了手机上最新推送的新闻视频。
视频里,狗仔记者的声音传了出来。
“当红小花许晚乔从撒丁岛度假归来,众多粉丝聚集在机场接机,她身穿一条波希米亚长裙,在机场亲切地给粉丝打招呼……”
我看着手机视频里的女人,那是我,是我许晚乔,她还活着?
赵谨廷也听到了,不过他神色未变,只是收起了手机。
我有些震惊地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如果那个人是许晚乔,那我是谁?
这太诡异了,是谁占据了我的身体?她想做什么?
我看向了赵谨廷,心里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汪汪汪!”我用爪子使劲拍打他的手机,急得狗头乱摇。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来了点兴趣,下一秒坐直了身子,问我:“你什么意思?”
我不敢表现得太过,免得他以为见鬼了,我只是一个劲地拱着他的手机。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点了几下,将刚刚那段视频又点开。
于是,我很配合,兴奋地叫了几声。
赵谨廷收起手机,一手握着我的狗头,嘴角有一丝笑意:“哦,黑珍珠,你是想去见她,是吗?”
“汪汪汪!”我点头。
“算你还有点用处,看在你这么想念那女人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你去找她。”
他大手拍了拍我的头,再次强调:“记住,是你要见她,不是我,懂吗?”
懂!懂!懂!我在心里狂吐槽:【有必要强调那么多遍吗?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呢!】
4
赵谨廷要见谁,他自然不用亲自出马,他只是打了个电话,对面十分钟内就组起了一个酒局。
那酒局邀请的人,是我即将要拍的新戏里头的投资方、导演、制片人——一个也没落下,自然我这个女主角也不会落下。
出门时,赵谨廷将项圈套在我脖子上,看见那个项圈,我几次三番想逃,都被他按了回来。
现在,我脖子上套着项圈,牵狗绳在赵谨廷手里握着。
我威风凛凛地蹲在他身边,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头哈气。
心里越发焦急,我动作越大,赵谨廷的手按住我,命令着:“安静。”
人越来越多,他们端着酒杯过来,不敢直接恭维赵谨廷,选择朝我下手。
“赵公子这狗……养得真好。”
“是啊,是啊,要我说还是赵公子有眼光,这狗一看就聪慧,你看这眼睛灵气的……活像个人似的。”
……
……
我想不通,不就是见个面,赵谨廷弄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直到,他牵着我在走廊和“许晚乔”偶遇时,我才明白。
这人真是死鸭子嘴硬,绕那么大圈子制造偶遇,就是不愿意承认想见“我”。
看见“许晚乔”那一刻,我感觉我的脖子一瞬间被人锁了喉,我抬头一看,赵谨廷这厮不知道抽什么风,他的手将牵狗绳拽得死紧死紧的。
我没空管他,只一个劲地盯着眼前的“许晚乔”看。
猛然间,我似乎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甚至还有一丝不知名的情绪在暗暗涌动。
我立马昂起头,防备地盯着她。
眼前的“许晚乔”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裙,一张白净的脸,明艳的五官干干净净,是我最熟悉的打扮。
我跟赵谨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的也是这样一条长长的白裙。
我有些害怕,又有些急躁,她是哪里来的魂,她到底要干什么?
“安静!”赵谨廷皱着眉,冷声对我喝道。
我一瞬间有些委屈,后退了一步。
“赵谨廷。”许晚乔的声音像梅子碎冰一样好听,那是我的声音。
她看着赵谨廷,声音停了一瞬,再开口,不知为何能听出有些哽咽:“好久不见啊,赵谨廷。”
什么好久不见,明明才分手几个月,搞得像八百年没见了一样。
还有,你为什么露出这种神情?
看着眼前的许晚乔红着眼眶,目光贪恋地在赵谨廷身上流连,我整个狗都不好了。
分手是我提的,我这么高傲的人,我可不会在重逢的时候,露出这种爱慕不舍的表情!
所以,她不是我,她肯定不是我!
赵谨廷的眼神还在她身上,一刻也没错过,他还没来得及回话。
我先忍不住了,急躁地冲她叫着: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赵谨廷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绳子拉紧,把我的喉咙锁住:“闹什么!安静点。”
这时,许晚乔看见了我,她上前几步,蹲在赵谨廷的脚下,目光跟我齐平,我有些警惕地往后退。
她眼中泛着泪光:“珍珠,你也好久不见啊,妈妈好想你。”
我想抗拒她,我想后退,可我惊讶地发现,她抱着我时,我根本抗拒不了。
就好像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我只能牢牢地被钉在原地,任由她拥抱。
我以为赵谨廷是可以认出来的,他能一眼辨别出眼前的人是不是我。
可是,令我失望的是,他一点也没有察觉——他认不出我。
无论是我的背影,还是住在狗身体里的我,还是被别的魂住进去了的“许晚乔”。
他一个也认不出来,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赵谨廷他好像……真的不爱我。
也许,他只是不甘心提分手的那个人是我,他堂堂京圈太子爷,被一个女人甩了,多没面子啊。
所以,他只是想找回面子,他并不想我,也不是因为爱我才想要见我。
我有些颓然,突然觉得,算了。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我要回去我的身体,不管赵谨廷爱不爱我,我都要回去才对。
这时,赵谨廷硬邦邦的声音响起:“我们路过,借过。”
我眼神亮了起来,身子贴紧了赵谨廷:【对,就是这样,不要理她,快点走!】
听到这话,对面的许晚乔眼神有些落寞,垂着眼看向地面。
我一马当先地往前冲,想将赵谨廷带离现场,然而不管我使了多大劲,后头的赵谨廷一步当两步走,动作稳当缓慢得像个老人。
我忍着卡脖子的痛,拼命地拉扯着他往前走。
可就在要与许晚乔擦身而过时,她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赵谨廷的小臂。
我听见她开口了,声音坚定温柔,毫不迟疑。
她说:“赵谨廷,我们不要吵架了,复合好不好?”
我睁大了双眼,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开始害怕赵谨廷会答应她,可我又发现,如果赵谨廷拒绝她,我大概会失望和难过。
这种矛盾感撕扯着我,我回头看向赵谨廷。
他背对着许晚乔,背对着灯光,低垂着头,俊朗的眉眼掩盖在阴影下。
可我分明看见他嘴角缓缓上勾,露出了一丝笑意。
5
走廊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赵谨廷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看向她。
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赵谨廷,就见他嘴角的笑意几次三番要压都压不下去。
然而即使这样,他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颇为难:“我这个人,向来不吃回头草……”
对面的许晚乔见状,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但突然笑了出来,故意道:“竟然这样,那就算了……”
赵谨廷眼梢一扬,面上顿时出现了懊恼,口舌忙乱地说:“你着什么急,我话都没说完。
“我那意思就是说,竟然你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么说,是你找我复合的,对吧?”他抬着头,傲娇地确认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荡了几下。
许晚乔看着他,浅笑道:“对的,是我主动找你复合的,赵谨廷。”
这下,我分明看到赵谨廷嘴角的笑意,彻底压不住了。
他手下一扯,我的脖子立马一紧,随即便看到他低头笑着说:“许珍珠,你也听到了吧?”
……
我听你大爷。
赵谨廷跟不知被哪个孤魂野鬼占据了身体的许晚乔复合了。
回去的路上,司机开着车,我被安排在了副驾驶座上。
透过后视镜,我不停地看着他们,却发现赵谨廷一直看着窗外,而许晚乔一眼不错地盯着赵谨廷看了一路。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的眼神透出了一股浓重的哀伤,似乎只是这样看着他,就像越过千山万水,几生几世,终得一面。
我心下一激灵,这“鬼”莫不是他什么前世情人,寻到了这一生来?
“许晚乔,”赵谨廷终于坐不住了,他脸皮再厚,也遭不住这一路的眼神,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叹了口气,“你再这样看我,我真的会忍不住的。”
许晚乔的眼神暗了暗,低下了眼:“那我,那我不看了。”
赵谨廷抓了她的手,把玩着,两人靠得很近,一边说着悄悄话:“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快被你气出胃病了。”
眼看着赵谨廷就要吻上时,我斜着眼,冷不丁地汪了一声。
“许珍珠,你要死,是不是?”赵谨廷被吓了一跳,咬牙切齿地骂道。
许晚乔倾身摸了摸我的屁股,嗔怪道:“你别总骂它。”
6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能阻止得了他们接吻,还能阻止得了他们上床?
虽然身体还是我的身体,可一想到里面的灵魂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一想到它要用我的身体和赵谨廷这样那样,我就浑身不舒服。
可我观察了这么久,我竟然没有从她身上发现一点点不对劲,就像她天生就是许晚乔一样。
我思考时,右手食指会忍不住搓东西,她也是。
我不吃西红柿,她也不吃。
就连我睡觉时喜欢抱的玩偶是哪只,她都知道。
我盯着他们两三天,这天晚上,我发现赵谨廷洗澡花的时间格外长,而许晚乔正等在他的房间里。
我惊恐地意识到,赵谨廷终于忍不住了,今晚他们就要……
我急得在外面乱抓,在赵谨廷出来时,扑到他身上想阻止他。
赵谨廷啧了一声:“你个傻狗,耽误你爷爷的好事,一边待着去。”
说着,他拿起链子,生拉硬拽地将我锁住了,而后,不顾我的狂叫,他们上了楼。
就在我举起双手,无力地倒地抱着自己的狗头,心想算了时,就见赵谨廷抱着许晚乔从楼上跑了下来。
我精神一振,又汪了一声,赵谨廷注意到了我,只丢下一句:“你妈胃疼,我带她去医院,你待着别乱叫。”
我将狗头伸出笼子,一眼就瞥见了蜷缩在赵谨廷怀里脸上苍白的许晚乔,她身上的衣服完好,还是今天穿的那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难受的样子,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恨不得提醒赵谨廷——为什么不叫家庭医生,还自个儿折腾去医院!
在他们走后,我猛然一惊,不是,我什么时候有胃病了?
7
闹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他们才从医院回来。
家里的阿姨一早就来喂我,又在赵谨廷的指示下,做了一桌清淡的菜。
饭桌上,赵谨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紧抿着唇,也不说话。
我趴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他们,发现自己扮演旁观者扮演得越来越尽职了。
许晚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讨好地说:“就是偶尔一两次,又不是天天这样,我之后会好好注意的。”
赵谨廷没好气地说:“你那破戏拍起来没日没夜的,早叫你别干了,又不缺那几个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我早跟你说过的。”许晚乔也不让步。
听到这话,我难得地点头赞同。
以前我跟赵谨廷也因为拍戏的事吵过不少架,起初他是不理解,为了一个三秒钟的龙套角色要在外面晒三五天,对于他这样在金玉堆里长大的人来说,如天方夜谭。
后来,在一起久了,他嫌弃我总泡在片场里,有时想找我,连人影都见不到。
赵谨廷这回倒是没强硬了,认命道:“行,不说这个,你拍,想拍多久就拍多久。”
看着这一幕,我默默地趴在了地上,两只爪子搭着自己的下巴,一阵又一阵的难受涌了上来。
赵谨廷对这个许晚乔倒是挺好的,比对我还好。
跟我在一起时,他老喜欢跟我吵架。
而我刚跟他在一起时,还是有些忌讳他的背景,不大敢跟他干仗。
后来,他越发喜欢我,我就有些恃宠而骄,一言不合就跟个小炮仗似地跟他吵。
那会儿,整个圈里的人,都知道赵谨廷身边的那个小女朋友,脾气不好,惹赵谨廷都别惹她。
可现在,他不会跟这个许晚乔吵架,也认不出眼前的许晚乔并不是真正的许晚乔。
或许,他从前是真的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就像养了一只喜欢的宠物,会宠她爱她,但不会去了解她,看透她。
接下去的几天,为了拿回身体,我试了各种方法。
许晚乔要下楼梯时,我冲了上去,想着一起出意外的话,是不是就能换回来。
然而却被她轻巧地躲过了。
连续偷袭了几次,都没成功。
直到最后一次,她站在泳池边,我找准了机会,狂奔着跳下泳池,身上的绳子将许晚乔一起卷下了泳池。
然而,没到一分钟,赵谨廷从屋里冲了出来,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将许晚乔捞了起来。
赵谨廷抱着她浑身湿透地从泳池出来,面上满是慌乱。
我不会游泳,当了狗就更不会了,可他没有回头看我一眼,我用尽全身力气在扑腾,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直到,快要窒息时,别墅的佣人才赶紧将我捞了上来。
因为这件事,赵谨廷生了很大的气,强硬地要将我送走。
我趴在门外,不太敢靠近现在的赵谨廷,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像开玩笑。
要是今天许晚乔真的出了意外,我不怀疑赵谨廷真的会将我活埋。
都说狗比人敏锐,几次三番的试探,许晚乔应该也察觉到了我对她的敌意。
我原以为她会怕我妨碍她,顺势将我送走,可她面色奇异地看着我,反而将我留下。
8
许晚乔养好了身体后,就要进入剧组拍戏。
这部戏我记得是一个月前官宣的,讲述了明朝时期,作为罪臣之女的苏长风女扮男装一路科考,进入了阴谋诡谲的朝堂,凭借智谋和冷静,为其父翻案的故事。
这是我凭借上一部小成本古偶剧一炮而红后,接的第一个剧本,无论是剧本还是制作班底,都挑不出错,为了这部剧,我做了很多准备。
可如今身体却被另一人占据了,我难以想象,她如果将这部剧搞砸了,我该怎么办。
因此,在她要出门时,我软磨硬泡,死拉硬扯,斗智斗勇地跑上保姆车,誓死要跟着她去片场。
我得去盯着她,说不定到了片场,会有些意外收获。
对于演员来说,在表演上的处理细节是每个人独有的,哪怕她来这具身体前,也擅长演戏的人,她也不可能做到跟我一模一样。
“珍珠啊,妈妈要去拍戏,实在不能带你,你乖点待在家里好不好?”许晚乔抱着我的身体,温柔地抚摸着,声音格外轻柔。
我撒开她的手,一脸坚定地坐在保姆车上,拒不下车。
她没了法子,只好将我带去,并且不断嘱咐我,千万不要乱跑出去。
拍戏并不按顺序拍,今天的第一场戏拍的就是剧中的高潮之一,苏长风恢复女身后,携扶林镇一百一十人告御状,过钉床,拖着浑身血迹,在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面前,念出长达十二寸的状书。
我趁着小助理没注意的时候,挤进了片场时,许晚乔穿着一身血衣,见了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且交代了一下,就没人敢管我。
正式开拍后,镜头里的许晚乔缓缓下跪,身子一颤一颤的,让人以为她下一秒就要倒下去时,她却又坚毅地站立着。
一纸御状呈于上,许晚乔开口的声音刚烈,沉稳,与她平日的嗓音分外不像。
长达近五分钟的台词,被她一字一句,泣骨饮血般道来,带着忠臣沉冤多年的不甘,带着对天下百姓的呕心沥血,带着必死的决心。
最后的镜头里,是她眼角的一滴泪适时落下,染着血的嘴角缓缓地绽出一个轻到不可见的笑。
直到结束,现场有一瞬间的静止,而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在一旁看着,已经没有办法区分眼前的许晚乔和我自己。
她对表演的处理,包括她对这场戏的想法,竟然与我如出一辙。
甚至,我悲哀地承认,不知道为什么,她表现出的感染力,竟然比我还要高上一分。
9
一整天下来,我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赵谨廷认不出我时,倒还好。
可现在,连我最引以为傲的事业,也隐隐被她做得更好时,我承认,我开始害怕。
许晚乔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休息间隙,拿着一堆好吃的来哄我。
这时,小助理急忙跑了过来,拿着手机慌乱地说:“晚乔姐,不好了,你的狗被人拍了发到网上了。”
我和许晚乔很有默契地,一瞬间紧张地抬起了头。
她问出了我想问的:“跟赵谨廷有关?”
小助理点开了好几个热搜给她看,几乎全是跟赵谨廷有关。
#许晚乔的狗和赵谨廷的狗#
#许晚乔和赵谨廷是什么关系?#
#赵谨廷许晚乔#
几乎占据了一整个热搜版面,我没想到,那些网友竟然会这么敏锐。
我之前拍戏包括外出从来没有带过珍珠出门,因为之前赵谨廷因为这条狗已经上过一次热搜。
许晚乔将手机还给了她,安慰着说:“没事,赵家那边会公关掉的,你提醒下陈姐,我们这边也尽快将热搜撤掉。”
然而,还没等到这边将热搜撤掉,事情立马反转。
点开热搜版面,原本的词条已经被#梁梦的狗和赵谨廷的狗#代替。
小助理点进去一看,赫然发现跟许晚乔可以说是对家的梁梦,在一分钟前被人拍到牵了一条跟珍珠一模一样的狗在太古里逛街。
其后,梁梦也转发了狗仔发的微博,并配文:【他养的狗狗。】
其中意味,显而易见。
这时,两边的粉丝已经开始掐架,看热闹的网友也凑了上来:
【所以,是梁梦和赵谨廷有一腿是不是?我没想错吧?】
【不是……这仨人啥眼光,怎么养这么丑的狗?】
【擦这不约等于官宣吗!京圈太子爷和娱乐圈当红女星,我嗑 CP 都不敢这么嗑,这下终于给我嗑到了!】
【所以许晚乔这是故意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狗,来恶心人家吗?】
【前面的,你怎么知道是许晚乔买的狗,怎么就不是梁梦故意买狗呢?】
【你搞笑吧,赵谨廷怎么看得上许晚乔?拜托梁梦可是白富美,他们才是门当户对,说不定人家俩早就联姻了,怎么你上赶着让你家蒸煮做小三吗?】
【我支持,我感觉梁梦那条狗好看些,比较像太子爷那条。】
一时之间,一堆嘲讽的评论涌入了许晚乔的微博。
小助理没什么眼力见,啥评论都读了出来。
我有些无语,幸好不是珍珠听见这些话,不然它又该哭别人说它丑了。
梁家确实在京圈有些名气,而梁梦也一直打的是白富美勇闯娱乐圈的人设,她的粉丝们都尊称她为“公主殿下”。
而我作为跟她同期的女星,不管是在商务,还是在影视剧上,都有对打的地方。
但按理来说,她不会因为这些而做出方才的事,或许她只是刚好也养了一条这样的狗。
10
虽然热搜及时撤下了,但是造成的影响还在。
许晚乔在等赵谨廷回来时,面上可见的忐忑。
我倒是能理解她,因为在这之前,我从来不敢把自己和赵谨廷的关系公之于众。
一方面,是他的家庭不允许,另一方面,他应该也不喜欢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绯闻。
赵谨廷回来得晚了些,身上还带着一些酒味。
看到许晚乔和我在等,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颊。
“今天热搜的事,我不是故意的。”许晚乔坦白道。
“什么热搜?”赵谨廷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手机。
他靠着桌边,看了一会儿,半晌没说话。
我的心跟着许晚乔一起提了起来,她的手有些不安地在我身上摸着,这事毕竟是她这边先坏了规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什么狗屁消息,这梁梦又是谁?”
许晚乔仰着头看他:“你不认识吗?”
“听都没听过,就为这事?”
“因为珍珠上了热搜,我怕他们有心,会挖出你这边的消息,对你造成影响。”
赵谨廷端起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着:“跟我的关系曝光,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什么?”许晚乔面上疑惑。
“如果他们知道我跟你……会不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影响,虽然这一路你自己走过来,但人都是这样,总喜欢把别人的努力看成是捷径所得,好劝慰自己——她也不过如此。”
许晚乔有些怔愣,我也愣在了原地。
一直以来,不肯公之于众,不肯承认彼此,难道不是因为,他说的只是玩玩,不要较真。
当初就想好了,既然这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就最好不要开始走,不要留下任何曾经相爱的证据。
可原来,是因为这样吗?
许晚乔这几日都是异常淡定的,甚至我总觉得她有些超越了此时这个年纪该有的成熟和稳当。
但此刻,她也难得地结结巴巴:“我……我一直以为……你不想……被打扰。”
她接着说:“不会,不会有影响,我拍戏很努力,也很敬业,就算他们一时对我有些质疑,可我会用结果说话。”
赵谨廷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不得不说,这个许晚乔,简直……简直像是我的刻印版一样,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质疑她了。
甚至,时间越久,我越觉得……我反而真的是珍珠——这实在太可怕了。
11
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是直到夜间十二点,又有无数条词条冲上热搜。
许晚乔的经纪人陈姐,连夜将她呼叫起来看热搜。
#赵谨廷注册微博号#
#赵谨廷许晚乔#
#赵谨廷我的人我的狗#
点进词条,头条便是一位名为赵谨廷的用户,转发了狗仔拍的许晚乔和珍珠的同框照,配文:【我的人,我的狗。】并艾特了许晚乔。
该用户于一小时前注册,粉丝数为 1。
不少人质疑其真实性时,他的头像上立马出现了相关验证。
我听见许晚乔给他打电话过去,她的声音很开心:“你配的是什么文案,好土。”
赵谨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他大爷的,李政那小子说这文案好,敢情骗我呢。”
太疯了,我趴在床边的毛毯上,默默想着。
一边为现在的许晚乔庆幸,一边又为过去的许晚乔遗憾。
而当晚,网友们的讨论蔓延至各个平台,甚至有人不断地声讨梁梦,问她之前什么意思。
但她始终没有出来回复,这种事本身就不好回复,再加上她之前发的也只是若有若无的文案。
但网友们却没有放过她,而是将她跟我之间的一些过往都翻了出来,不断地朝她开火。
许晚乔最近的戏要去到贵州拍,我自然跟不了。
以往,只要我去拍戏,珍珠都是跟着赵谨廷。
现在也不例外,他也总喜欢走到哪都带着珍珠,也不怕他那些兄弟笑话。
今天,他开着那辆黑色大路虎,一招手,我就跳了上去。
车子开出北安街,直直地往西城区的赵家老宅去。
这是我第一次进到赵家老宅,赵谨廷从来没有带我见过他的家人。
老宅整体中式建筑,每一处都布置得格外低调华丽,我们到时,他的母亲正在桌案前插花。
雍容华贵,气质优雅的女人,这是我第二次见她。
第一次是几个月前,她拿着支票放在我面前,很是客气、礼貌,要我明事理一些,不要做没有结果的事。
“阿谨,今天怎么有空回?”
赵谨廷步伐很大,黑色的长风衣随风扬起,我迈着腿跟在他身后,被赵夫人白了一眼,她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养的珍珠。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妈,您认识许晚乔吧?”
赵夫人将手里捻着的花轻轻放下,脸上挂起端庄的笑容,温和地问:“谁?”
我还是有些害怕她这样的眼神,下意识地往赵谨廷身后躲了躲,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赵谨廷混不吝地笑道:“您儿媳妇。”
“阿谨,赵家的儿媳,我跟你爷爷自有定数,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赵家的,你在外头玩的时候,也要掂量清楚。”赵夫人低下眼,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花枝。
“您这意思,是给我定了联姻对象?”
“早晚的事。”
赵谨廷拿起剪刀,一点也不客气地将桌面上的一枝花的花柄剪短,如愿以偿地看到他妈皱了皱眉:
“咱们家这样的,是老爷子不主事了还是我爸不主事了,得靠我联姻?”
“您要真这样想,我可明说了,您就算给我联个十个八个都白玩儿。打小就没把我往那条路上培养,临到头还搞这出。”
赵夫人从他手下解救那枝花,由了他:“不联也成,但你总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哪家有头有脸的人,找个小明星当儿媳的?”
赵谨廷见不得她这样说:“小明星怎么了?她一个小明星还能把咱家搞垮不成?
“还有,您是不是给人拿钱让她走人?您怎么想的?她跟在我身边,要什么没有?她自个儿打拼也努力,会缺那点钱?我懂了,钱多钱少不重要,您就是想拿钱,羞辱人家是不是?
“妈,老爷子和我爸那都是多少年的老党员了,现在这都多少年的社会主义新时代了,您这思想觉悟怎么一点没跟上,现在还跟人搞那一套?”
我在赵谨廷身后,都忘了怎么反应了。
不知是该惊讶他怎么会知道他妈妈拿钱的事,还是该惊讶他竟然会为了我跑回家,跟他妈一点一点讲道理。
所以,他也是,想过要跟我有未来的,是吗?
赵夫人扶了扶额头,被他险些气得半死,一掌拍在他胳膊上:“你个臭小子,那小明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赵谨廷蹲下身来,给他妈妈揉了揉额头,认真地看着她:“妈,我是真喜欢她,这辈子娶不到她,我下辈子都会有遗憾的。”
话语轻轻地落下,一阵风吹动轻纱幔帘,晃动着光影。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在他微微佝着的身上。
那一刻,赵谨廷像是于身后长出透明的羽翼,跪于地向天神祈求,求天神成全他的爱。
原来,他也曾努力过,也曾想过给我一个堂堂正正的圆满。
赵谨廷突然拍了我一下,笑道:“傻狗,你哭什么?”
我撇了下头,悄悄地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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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人如果那么容易被说服,那她也就不是赵夫人了。
她抬起头,望着楼上,叫了一声:“爸,您看他……”
赵谨廷抬头,看见老爷子正背着手要下楼。
老爷子没有赵夫人那么执拗,也是真心疼这个孙子,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
他只说了一句:“这世间,喜欢最是难得。不过,你也知道你爸工作的特殊性。若非必要,赵家人不可在外过多抛头露面。她若是真喜欢你,能不能为了你放弃拍戏呢?”
赵家的人对子孙只有一个要求,不可高调行事,那一夜的微博可以说是赵谨廷在公众眼皮底下,做得最张扬的一件事。
那夜之后,那个微博已经注销掉了。
赵谨廷扶着老爷子的手,顿了顿,“爷爷,这不公平。”
老爷子千帆历尽,神色淡定地摇摇头:“这世间少有公平之事。”
赵谨廷沉默了许久,没有回话。
这一场谈话,终究不了了之。
就像我理解他,在这个严明强硬的家庭,要走出规则之外的不易。
他也会理解我,要我放弃多少年追逐的梦想,难以出口。
也许,是因为没有结果。
所以,我没有看到赵谨廷跟现在的许晚乔提起过这事。
如果不是因为我变成了珍珠,无意中窥见,或许终其一生,我都不会知道。
其实,作为珍珠的这些日子,我时常可以窥见赵谨廷的另一些东西。
一些,他从不会在许晚乔面前展示的东西。
比如,他曾抱着我自言自语:“你说我嘴怎么那么贱呢?什么玩一玩,贱不贱呐……”
比如,他曾带着我教训了他那帮兄弟,因为他们背地里把许晚乔叫“赵谨廷养的金丝雀”。
“谁他妈让你们这么叫的?那是你赵大爷的正经对象。”
可惜,我不能说话,否则我也想叫现在的许晚乔听一听,赵谨廷有多爱她。
而许晚乔,最近似乎一直很忙碌,就算不拍戏的时候,好像也在忙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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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终于又有机会跟上她,却见她往一处破旧的小区走去。
我认得这个地方,这是我舅舅家。
我跟在许晚乔后面,越发好奇,她来这里做什么?
十五岁那年,我妈去世后,我就只能跟着舅舅。
可他张明正不是个好人,我妈留下给我上学的钱,全被他拿去赌博。
他没有管过我的事,跟着他的那几年,我甚至连饭都没法吃饱。
直到成年后,我才真正脱离他,我一边上学,一边赚钱,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但他却不会放过我,知道我在拍戏后,他越发变本加厉地找我要钱。
没有人知道我还有一个舅舅,尤其是赵谨廷。
我自卑胆怯,害怕这样破烂不堪的家世,摆在他面前的那种赤裸感。
所以,每每他找我要钱,我都尽量不闹出事来。
我给过他几次数额不小的钱,但我从来不会主动找他。
但我不知道许晚乔为什么要找他,在他们的谈话中,我才发现他们私下已经见过几次面。
甚至,许晚乔主动给了他不少钱,这次出手又是一百万。
我被困在珍珠身体里,一股火直冲颅顶,冲着他二人就是一顿狂吠
张明正被我吓了一跳,嘴里啐了一口:“哪来的死狗。”
许晚乔眼神变了变,蹲下身子安抚我,笑道:“舅舅,你先走吧,钱不够,您再找我。”
我不甘心,还想冲上去撕咬他,却被许晚乔紧紧拉住,她在我耳边自言自语:“珍珠也不喜欢舅舅,是不是,很快的,珍珠忍忍。”
我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也没法伤害她,只能徒劳地将满腔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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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久,我就知道,许晚乔说的很快究竟是指什么。
我跟赵谨廷住的地方有好几处,除了城郊那栋别墅,平常拍戏回家最常住的就是西城区的那个公寓。
而今天赵谨廷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遛我,才下了夜,就拉着我满大街遛弯。
回来时,走的是小区侧门,平常很少人会走这里。
狗的眼神比人看得远些,远远地,我就认出前面两个纠缠的身影,其中一个是许晚乔,而另一个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我那个舅舅。
我撒开腿要冲过去的时候,赵谨廷眯了眯眼,也看到了,神色瞬间紧绷,放开了绳子,也跟着跑了过去。
然而,就在那一秒之内,一把刀在路灯下明晃晃地反射了一下。
我看到许晚乔倒了下去,下意识地从喉咙深处吼了一声:“汪!”
赵谨廷像疯了一样跑了过去:“许晚乔!”
她倒在了血泊里,那把刀子还插在她身上,赵谨廷一脚踹开了张明正,我立马扑上去撕咬他。
回头一看,就见他跪在地上,迅速拿出手机拨打了军区医院电话。
赵谨廷的双肩都在颤抖,他手足无措,不知该碰她哪里,生怕一不小心就将她弄碎:
“许晚乔,别睡,你别睡,听到没有……
“医生马上来,你不会有事。”
和医生一起来的,还有警察局的人,两拨人行动迅速。
赵谨廷顾不上我,我只能自己挤上救护车,找了个角落待着。
我还在珍珠身体里,那就说明她现在没事。
很奇怪,明明我应该讨厌她才对,可我竟然一点都不想看到她这样。
车子行进的速度很快,轻微的颠簸中,迷迷糊糊中,我就这样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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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我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四周白茫茫一片,寂静无声。
我抬起手,惊讶地看着眼前白嫩干净的手,而不是珍珠黝黑的爪子。
突然,有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晚乔。”
这声音太过熟悉了,我转头望去,迷雾四散而去,一个清晰的人影浮现在眼前。
她的脸上异常苍白,身上穿着一件白裙子,是我与赵谨廷初见时穿的那件。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下意识道:“许晚乔?”
是她,不知为什么,一样的面容,一样的人,可我却十分确定,她就是这几日的“许晚乔”。
她笑了笑:“我来的时候,一直在猜你去了哪里,我是真没想到,你在珍珠的身体里。”
我后退了一步,心里有些发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迟疑地问:“你到底是谁?”
眼前的许晚乔叹了口气,温声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应当是另一个世界多年后的你。”
白茫茫的迷雾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校园门口的场景,这是我和赵谨廷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坐了下来,温声细语地讲述了一切,那是我和赵谨廷……或者说是眼前的许晚乔和赵谨廷曾发生过的遗憾。
良久过后,我抬手摸了摸脸上冰凉的眼泪,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她:“你是说……是说赵谨廷为了救我……死……死了?”
许晚乔用手指揩去了我脸上的泪,此刻她像一个年长的姐姐,经过岁月后,沉静温婉:“那一天,舅舅像往常一样找我要钱,我拒绝了。可我没想到他带了刀,我更没想到,分手了那么多年的赵谨廷,会在那一刻冲了出来。那时候,我才知道,张明正被人追债已经成了亡命之徒,可一切都那么地不凑巧,偏偏那把刀会穿透心脏……”
她的指尖在我的脸颊上微微颤抖着,沁出的眼泪带着浓重的悲伤:“晚乔,你知道的,赵家将他养得那么金贵,他平日里连眉头都不需要皱几次,那样金贵的公子哥,顺风顺水过了二十几载人生,可他最后却浑身是血地倒在了我身上,医生抢救不下来,他死于器官衰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重新回到了刚分手那个时候,我就想,这次一定不可以再让那样的事发生。所以我不停地给舅舅钱,让他的赌瘾越来越大,欲壑难填,他一定还会做同样的事,但是我都有准备,他的刀没有刺中要害。接下来他会以杀人未遂罪被判刑,赵谨廷不会放过他的,他这辈子都会在牢里度过,以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们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塞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是……”我平复了艰难的呼吸,重复地问道,“你是平行世界的许晚乔,你是我。那个世界的赵谨廷……死了?”
分手后,我想过他会浪荡一生,快活一生,可我从没想过他会死,为了救我而死。
许晚乔带着泪笑着,弯了弯嘴角,有些抱歉地说道:“晚乔,我没有碰属于你的赵谨廷,没有亲吻,也没有做更亲密的事。我只是,只是好多年好多年没有见到他了,我太想念他了。所以,我忍不住抱了抱他,牵了牵他的手,对不起。”
我哭着摇摇头,问她:“所以,另一个世界的赵谨廷和许晚乔,分手后,再也没有复合过是吗?”
许晚乔点了点头。
“为什么?”
明明,这次那么轻易就复合了,为什么在另一个世界会蹉跎到死都不曾复合。
许晚乔说:“这世间的情爱别离,并不都是深仇大恨,天翻地覆。有时候可能只是恰好他不愿低头,而你不敢回头,便生生错过一辈子。”她哽咽着:“就只是这样……只是这样而已。”
我想起了,作为珍珠时,见到赵谨廷做的那些事,他一定一定在另一个世界也做过,但许晚乔一定不知道。
我擦了擦眼泪,认真地告诉她:“赵谨廷很爱你很爱你……”
我有些茫然地停下,没有人会怀疑这份爱,如果不爱,那他怎么会死在她身前?
许晚乔面上满是哀伤:“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他直到死都以为,我只是在接近他利用他。所以,晚乔,你不要忘记,同你的赵谨廷说,你很爱很爱他。”
她的身影在慢慢消散,我连忙抓了一把:“你要去哪?”
许晚乔浅笑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要回去了,我的赵谨廷还在等我,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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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席卷全身,我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手上压着重物,我下意识地抬了抬,一张憔悴的,满是胡茬的脸就这样映入眼帘。
我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人,鼻间一酸, 眼泪从眼尾滑入枕边。
他愣了半晌, 着急忙慌地叫医生,然后凑近了我:“晚乔, 醒了?你醒了。”
说着说着, 他毫无征兆地哽咽:“一群庸医,明明伤口不大,竟然说你呼吸都停了,还让我准备后事,我早说他们拿钱不办事, 庸医……”
他嘴里骂着, 但握着我的手, 却在一直颤抖着, 那种失而复得,劫后余生的庆幸,此刻我与他竟能共享着。
我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下一秒他就主动将脸凑了上来。
我轻轻地笑了笑, 眼泪像止不住的闸门泄水一样:“傻子。”
赵谨廷,你真是个傻子。
他见我哭了, 忙问:“是不是疼?”
“疼,”我点点头,将手指挪进了他的指间,虚弱地说,“赵谨廷, 我很爱你, 没有刻意接近, 也没有利用,你知不知道……”
他咬了咬牙, 问:“你又在想什么法子跟我分手,是不是?”
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出了我舅舅这档子事,我会比从前更加不敢靠近他。
可他不知道,现在哪怕千难万险, 我也会拼尽全力去挡。
那一世, 赵谨廷出事后被严密保护起来,赵家人不让她接近医院,所以赵谨廷和许晚乔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而赵谨廷遗留于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是嘱咐赵家不要找许晚乔麻烦。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人,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也要护着。
我笑了笑,语气越发虚弱,但还是坚定地告诉他:“不分手, 再也不分手。”
“算你有良心……”
我看了一眼,卧趴在病床下,仰着头看着我的珍珠, 眼神单纯干净。
直到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支撑不住,我缓缓合上眼。
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一座冰凉的墓碑, 碑前守着一个女人,带着哀伤的笑,问道:“你听到了吗?赵谨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