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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节 不负卿卿

第 17 节 不负卿卿

我渣了京圈佛子。

再见他时,他众星捧月,而我如坠尘泥。

有人问他:“这一生可曾为了谁动心破戒?”

他浅淡一笑:“未曾。”

可当晚,他就把我按在迈巴赫里吻得发狂。

1

与江寒周在晚宴重逢。

他面色清冷,把玩着手中的佛珠。

可丝毫不影响周围的各界大佬与他攀谈搭讪。

我站在餐桌旁,嘲讽声此消彼长。

“于知怎么来了?她也好意思。”

“于家再怎么落魄,好歹也把女儿培养出来了。”

“培养?勾引男人的本事吗?”

我大方地站在原地,把脊梁挺得笔直。

对于众人的议论,我早已习以为常。

更何况,她们说的,似乎也没错。

短短数年时间,原来光鲜的于家落败不堪。

股东撤资,资金崩盘,父亲入狱。

而我,被迫终止学业回国。

为的就是今天——

一场特别的晚宴。

母亲把她珍藏的旗袍拿出来给我穿,把我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更是完美。

她有意让我攀附权贵,拯救危在旦夕的于家。

而我的身段,我的脸,就是于家最后的筹码。

可我没想到。

江寒周竟然也来了。

2

大学时,我和江寒周的名字始终连在一起。

我张扬肆意,不知天高地厚。

发了疯似的要摘得江寒周这朵高岭之花。

可就在他点头同意之后,我突然消失。

一走就是四年。

多年未见,他继承家业,让原本就风光江家资产翻了几倍,众星捧月。

而我顶着个破落户的名头混进来,遭人非议,如坠尘泥。

前任相见不尴尬,前任比你过得好才尴尬。

更何况……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是云泥之别。

我捧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寻找自己的目标,身边却忽然掠过一阵风。

是江寒周。

他与我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有人看到他,眼睛直直发亮,端起酒杯就去敬酒。

“姜总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不知道哪家姑娘有幸能得姜总垂青?”

男人说着,暗暗推了推身边身段妖娆的女人。

江寒周缓缓转着手中的佛珠,神色冷峻。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那个男人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急忙找补。

“您这一生可曾为了谁动心破戒?”

江寒周轻嘲似的勾了勾嘴角。

“未曾。”

他的声音不偏不倚地落在我的耳朵里。

那一刻,我如坠冰窖。

3

大学时,江寒周就是同学眼中的风云人物。

他家世好,长得更是清新脱俗。

可偏偏生性冷淡,让所有对他蠢蠢欲动的心都望而却步。

而我,是出了名的张扬,出了名的不信邪。

我对江寒周一眼万年。

我像个跟屁虫一样地追着他,整整一年。

某天他打完球,我自然地递上水,又做好了被他无视的准备。

可他突然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勾了勾嘴角。

月光照在他白净的脸上,他鬓角的汗水都清晰可见,他声音微喘,还带着几分哑,却莫名勾人。

他问我:“你叫于知,对吗?”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甚至来不及惊讶他知道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沉沉的夜色下,我的心跳脉搏都清晰可辨。

江寒周的眼底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可下一秒,他说:

“别再跟着我了,好吗?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又补充道:“对男人也不感兴趣。”

江寒周的声音很冷,表情也很冷。

可落在我的眼里却莫名可爱。

鬼使神差地,我掉了几滴眼泪。

一向淡定的江寒周却突然慌了阵脚,他握着篮球,眉头微蹙:“你哭什么?”

“我从来都没有被人拒绝过。”

“……”

许是我哭得太过投入,牵绊住了江寒周正欲离开的步子。

他回头望向我,有些无奈。

“所以呢?”

我猛然踮起脚吻住他的唇瓣,在他耳畔喃喃道:“我想要一个补偿。”

江寒周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大胆。

趁他错愕,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让他耳根滚烫,向来清冷的脸上也挂了几分不自然的红晕。

“你脸红了。”

“……补偿到位了吗?”

我想点头,却又觉得应该摇头——

于是我大言不惭地说:“做我男朋友的话,补偿最到位。”

我本来只想口嗨一下,却丝毫没注意到江寒周清隽的眸子里染上一层欲色。

下一秒,我的视线被全然占据。

江寒周忽然扣着我的后脑勺,吻得无比青涩,也无比认真。

暗涌的月色下,他喉结微滚。

贴在我耳畔沉沉道。

“好啊。”

4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以至于我余光里不偏不倚地出现眉眼带笑的江寒周时,我都有些恍然。

江寒周依旧清冷,却会耐着性子陪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他会陪我一起去他从来都不感兴趣的漫展,被我生拉硬拽着出双人 cos。

哪怕是我凌晨突发奇想的一句“想去看海。”

他也会立刻出现在我宿舍楼下。

那年寒假,我又萌生了想去西藏的想法。

江寒周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陪我自驾去了西藏。

可这趟旅途并不顺利。

江寒周几次都差点丢了命。

每晚日暮之后,他都会嘴唇泛白,浑身冰冷得发抖。

可去医院检查,各项结果都显示正常。

我想提前结束这趟旅程,却被江寒周一口否决。

“我记得你想去看日照金山。”

那不过是出发前我随口的一句话。

我没想过他会记得。

“我不想让你有遗憾。”

即使病弱,他依然挺拔清隽,笑容淡然,眼底藏着不容置哙的坚定。

于是那天,我们一起去海拔近八千米的南迦巴瓦峰看了日照金山。

我对着神明许愿,希望我的少年永远意气风发,健康长寿。

可那晚,江寒周却在回程的路上吐了血。

医院查不出病因,江寒周几近昏迷,才奇迹般有了生气。

那天,江寒周的爷爷找到我。

他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冷峻,频频摇头叹气:“寒周本应是清心寡欲之人。他儿时羸弱疾病缠身,有缘人多次劝诫『易惹桃花债,绝不可轻易露水逢缘。』

“看来,他还是破了自己的心戒啊。”

我怔在原地。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热烈对江寒周来说,是一场灾难。

一场无妄之灾。

我靠近他,破了他的心戒,让他险些丧命。

所以后来,当父母提出要送我出国留学后,我没再犹豫。

我对于江寒周的留恋、不舍和愧疚,却好像无法留在大洋彼岸。

出国后,我日日诵经。

祈祷我的少年岁岁平安。

可我不知道的是——

我走后,江寒周彻底失控了。

5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上流社会的宴会向来是一场利益交换。

可如今,我手中的筹码只剩皮囊一副。

好在,我今天打扮得足够惹眼。

不断有惊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勾唇一笑。

悉心地挑选着我今晚的猎物。

“姐姐怎么一个人?”

一道熟悉的声线在我背后响起。

少年面如冠玉。

一身球衣,肩宽腿长,身形高瘦,眉目间尽是少年的澄澈。衬得这群西装革履的成熟男人都黯然失色。

恍惚间,我甚至以为来者是江寒周。

十八岁,与我在球场一吻定情的江寒周。

“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姐姐。”

不觉间,他早已在我身旁落座,侧着头注视着我。

昏黄错落的灯光映照着他,额间的碎发遮不住他潋滟的眼波,他眼底湿漉漉的,好像小狗。

“姐姐可是让我哥破了戒的女人。”

我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

少年的眉眼无限次地与江寒周重叠在一起。

……实在是太像了。

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好奇。

在一个男人面前,绝不能过多地展露对另一个男人的兴趣。

既然,他是江寒周的弟弟。

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是过去式了。”

“我想要……”

我晃着酒杯,视线若有似无地和他对撞。

不断暧昧地抚过他红润的唇。

方才还主动搭讪的少年这一刻方寸大乱,他似乎是没料想到我的大胆。

少年喉结微动,白净的脸上瞬间攀上可疑的红晕。

他害羞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江寒周。

“有女朋友吗?”

他怔了片刻,摇摇头。

“和你哥哥一样有心戒吗?”

他又摇摇头。

很好。

我没想到的是——

下一秒,他反客为主。

俯身吻住了我。

6

少年温热的鼻息不断紧促,拍在我的脸颊上,微微发痒。

一吻之后,我补了补口红。

恶劣地在他唇边留下一簇鲜红的印记。

“你叫什么名字?”

“……江浸月。”

我点点头,朝他勾唇一笑。

“这么纯情,就别学别人搭讪了。”

“否则,后果你招架不住。”

没等少年回应我,“啪”一声脆响,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就甩到我的脸上了。

面容姣好的女孩妆发精致,此刻却形象全无。

她红着眼瞪我,嘴里不停地咒骂:“你是什么货色?也配亲我的浸月哥哥?”

她身旁的小姐妹们冲她耳语几句,她了然,笑得更加狡黠。

“原来是于家千金啊。

“可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轻蔑地上下打量我几眼,目光落在江浸月嘴边那个鲜艳的唇印上,眼神愈加狠厉。

“她们说得可真没错,你只剩下一身勾引男人的本事,还不如——”

她话音未落,又扬起手想要给我来个教训,却在半空中被一个力道截住。

我以为会是江浸月。

可来人,却是江寒周。

他挡在我身前,冷冷地瞥了女人一眼,又望向江浸月。

两人眉眼极近相似,气质却相距甚远。

许久未见,江寒周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如今,也愈发矜贵,周身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于知是眼神不好,把江浸月错认成我。而你,是教养不够。

“我不对女人动手。

“可今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开口淡淡道。

原本跋扈嚣张的女人忽然面色煞白,求救似的望着江浸月。

而江浸月始终沉默,回避她的眼神。

任谁都知道,江寒周极少动怒。

可他一旦动怒,后果不堪设想。

他身后的保镖将女人团团围住——

众目睽睽之下,江寒周一手捻着佛珠,一手拽着我离开。

一种异样的情绪填满了我的心脏。

又酸又涩。

月色下,他眉眼沉沉,看不出情绪,手中的力道却能让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愤怒。

没等我回神,江寒周不由分说地把我按进一辆迈巴赫里。

“就这么喜欢我这张脸吗?”

他眸色森然,低沉的嗓音压制着怒气。

我扯了扯嘴角,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无力感。

“说话。”

他再一次问。

我知道江寒周是真的生气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其实她们说得没错,我是想攀高枝的。”。

下一秒,我就被江寒周压倒在后座。

他的轮廓在我眼前无限放大,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听他沉声道:“想攀高枝?怎么不攀我这枝——”

7

江寒周的话并不错。

江家根基深稳,财力雄厚,江寒周掌权后更是节节攀升。

放眼整个京城,没人能比江家更风光。

无人不想和江家交好,只可惜江寒周一向冷淡,雷厉风行。

从不与人过分接触,更是……不近女色。

我不可谓不为他的话心动。

不可谓不为他而心动。

可是江寒周,我已经犯过一次大错了。

我努力隔开与他的距离,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姜总是我攀不起的高枝。”

江寒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笑。

“攀不起?

“从前可不是——”

“从前是我年少轻狂,对姜总太鲁莽。”

我咬了咬嘴唇,语气艰涩:“我已经改了。”

江寒周不语,只是不停地捻着手中那串佛珠。

我偷偷瞥他,却正和他视线相撞。

他的眼神实在太冷,可望向我的目光又过分炙热,那个瞬间,像在我心上烫了个洞。

良久,我们相顾无言。

我不断摩挲着身上这件旗袍。

这是于家还没有败落时母亲就珍藏的宝贝,不仅是料子上好,极为难得,更是全手工定制,连每一处针脚,每一枚扣子,都极其考究。

这是母亲压在我身上的筹码。

想到这里,我拎起手包,正欲开口同江寒周道别。

可下一秒,江寒周却突然揽住我的腰,把我抵在宽敞的后座上,细密而炙热的吻强势地入侵,带着有些失控的热烈。

我们从不曾吻得这样激烈。

我们的呼吸在夜色中交缠,他的吻是占有,是宣泄,是掠夺……而我却甘之如饴。

可江寒周身上那股檀木的味道让我骤然清醒。

他是不该沾染尘泥的禁欲佛子。

我不该再去招惹他,同他痴缠,毁他心戒。

江寒周固执,对于认定的事情,始终执念颇深。

我是江寒周认定的人吗?

这个想法,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只是心有不甘而已。

我们吻得意乱情迷时,我推开了江寒周。

望着他欲色正浓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江寒周,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喜欢的是你弟弟。”

8

我记不清自己是怎样从江寒周车上下来的。

我只记得那晚的月色很凉,风也刺骨。

但都不敌江寒周眼底的冰冷。

那个眼神,我终生难忘。

江寒周是真的对我失望了吧——

不仅如此,我把母亲交代的事情也搞砸了。

我烦躁不堪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却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

“知知呀,你昨天果然没叫妈妈失望。”

电话那头,母亲喜上眉梢。

电话这头,我一头雾水。

“于氏的资金链回笼了,股价也一夜猛涨,知知,你是相中了哪家的公子?”

我脑海里闪过两个名字。

我昨天仅仅只接触过江寒周……还有他那个倒霉弟弟,江浸月。

可我昨天对江寒周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

还被江浸月的小女朋友打了一巴掌。

怎么想,都不会是他们其中一个。

见我沉默,电话那头的母亲只觉得是我害羞。

“是哪家的公子不重要,知知,你幸福最重要。”

听到母亲的话,我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身负家族重担的联姻工具人,真的有幸福可言吗?

任谁都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出手帮了于家。

但我知道,纵使于家度过这次危机——

我再也不可能同当年那般恣意了。

当年我随意采撷下一朵高岭之花,害他差点失了性命。

往后的岁岁年年,我都在为之赎罪。

9

家里的生意有了起色之后,母亲忙得脚不沾地。

我几次提出想进于氏工作的想法,都被一口回绝。

“知知呀,你现在有空该多陪陪咱们家的贵人。”

我哑然。

贵人,是哪位贵人?

“妈,我知道你不想我累着自己。

“但我也想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呀,我不想一直做菟丝花。”

见母亲一脸困惑,我急忙找补:“那位也说,他喜欢有头脑的女人,不喜欢花瓶。”

此话一出,母亲脸上僵住的笑瞬间化开。

“是是是,女孩子也要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依附别人!”

就这样,借着那位神秘的“贵人”的光,我如愿进了家族企业。

我也不再为自己年少的情愫所困,一头扎进了繁琐的工作中。

当年我瞒着父母,在国外辅修了经济学第二学位。

如今,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于家的产业节节复苏,如有神助。

而我从一开始随着前辈应酬,到渐渐能够独当一面,与各位商界大佬斡旋,为于氏拿下了不少单子。

不少人都戏称,于家出了位巾帼英雄。

年底,我更是上榜本年度的京城青年精英榜。

这个榜单,说大不大。

却颇得各界大佬关注。

他们爱好押宝。

这群少有所为的年轻人,未来将会成为各行各业的翘楚。

所以这次颁奖礼,也将是一场资源交换的盛会。

我仔细研读了一遍邀请函,以及背后附录的名单。

果不其然,江寒周也名列其中。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寒周,即使我们有缘无分——

我也想再次和你顶峰相见。

10

典礼那天,江寒周并没有来。

来的人是江浸月。

还有那天对我动手的跋扈千金——苏晓榕。

她一身高定礼裙,挽着江浸月出场,赚足了眼球。

江浸月似乎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可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不得不刻意逢迎。

看到我,他轻轻朝我微笑致意。

他的笑容略带歉意。

可这一幕却被苏晓榕敏感的捕捉到。

在后台补妆时,她故作不经意地绕到我身后,对着我一顿冷嘲热讽。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那个爱勾引男人的于家千金,于知呀。

“你怎么这么爱蹭啊?”

化妆师正给我上妆,我懒得和她计较。

谁知她却变本加厉:“你说话呀,你哑巴了?

“死性不改的东西,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勾引浸月!”

我淡然一笑,甩给她一张邀请函。

“首先,我是被邀请来的。

“其次,那天是江浸月主动亲我的,我还没说他性骚扰,你就在这里满口勾引勾引的——

“你不去指责管不住自己的男人,却跑来对我兴师问罪。”

我踩着高跟鞋步步靠近她:

“宝贝,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思和你抢男人的。

“况且那天,你的浸月哥哥亲口告诉我,他没有女朋友。”

苏晓榕气得发抖,僵在原地说不出半句话来。

最后,她愤愤地离开。

上场之前,我却丢了东西。

11

那是我一直珍藏的项链。

是和江寒周分手之后,我唯一留下的东西。

我心血来潮的一句“去西藏”,险些让清心寡欲的佛子坠落尘泥。

破了心戒的他来到佛国,宛若受刑。

可那时虚弱不堪的他,却在最神圣的地方,用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了一串大师开光的绿松石项链。

我仍然记得那天——

他的眉目温润柔和,像是嵌入了苍穹之上层层柔软的云朵,参差的额发在眉间轻荡,他举着一串灼亮的绿松石向我奔来。

碧空万里之下,我的少年最是澄澈。

我知晓绿松石的寓意。

那是彼时的江寒周,对我爱意最浓的江寒周——

最深沉的爱意。

以至于我无数次下定决心,和过去告别的时候,我都不忍心丢掉它。

而今天,我想在这个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时刻戴上这串项链。

却把它弄丢了。

我想到今天接触的每一个人。

……想到苏晓榕。

她是最有动机的那个。

可当我问她有没有见过这串项链时,却对上她一脸的鄙夷。

“宝贝,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思惦记你的东西的。”

那是我方才对她说的话。

“一串破项链而已,我才瞧不上。”

她的语气又多了些幸灾乐祸。

我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只想找到我的项链。

我发了疯似的找它,几乎把后台的每一处都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于,垃圾桶。

主持人在台前掷地有声地宣读着获奖名单及颁奖词,雷动的掌声中,不断有人催促着我上台,而我却全然不顾。

没有什么会比那串项链更重要。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满身狼狈的我骤然回头,那串绿松石项链在错落的灯光下灼灼发亮。

而江寒周,站在光下,宛若神明。

他又一次,把那串项链递给了我。

12

项链失而复得之后,我瞬间回神。

简单整理过自己的仪表,我施施然上台。

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我简短地发表了一段获奖感言。

结束之后,不断有人找我搭讪。

我都一一礼貌回应。

可突然有一束打量的视线,不断在我脖颈上游离:“于小姐可真有品位。

“我很少见到有女士会佩戴绿松石项链。”

是商圈的某个对珠宝颇有见解的前辈。

我笑着回应,他却兴味阑珊:“我也很少见到成色这样好的绿松石,很是喜欢。于小姐,如果不冒昧的话,请您开个价?”

“这串项链于我而言,是无价之宝。

“抱歉。”

我几乎本能地拒绝。

那位前辈兴致缺缺地离开,就听一道沉沉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听到你说——

“我送你的项链,是无价之宝。”

是……江寒周。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不知道该怎样去解释这种现象。

在我每个尴尬的、窘迫的、绝望的瞬间,他都会从天而降。

哪怕我曾有意无意地伤害过他。

他始终不计前嫌。

帮我一次又一次地解围。

像是我的守护神。

我的鼻尖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江寒周又看穿了我的心思,微微侧身,示意我靠住他。

这下可好。

我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了。

我崩溃:“江寒周……我……我都说我喜欢你弟弟了,你为什么……”

他柔声道:“选我。”

13

我和江寒周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

他短短的两个字,就像是一道蛊。

让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对我,不止执念。

而我,又何尝真正地放下过他呢。

但我却始终不敢再踏出那一步。

典礼之后,我和江寒周同时受邀参加学校的百年校庆。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

学校给江寒周安排的讲稿要求他讲述自己如何从学生时代创业,白手起家,取得了今天这样的成绩的故事——

江寒周却一口回绝。

他说,这个故事太假了。

所以校庆当天,他并没有备稿。

他简短地讲述了自己的成长背景,他站在那里,挺拔而笔直,引得阵阵尖叫。

是啊。

单是江寒周这三个字,就足够有分量。

可江寒周依旧神色清冷:“我们没有办法绕开自己的出身,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他向台下瞥了一眼,目光直直向我。

“家庭会影响我们。

“但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道路。”

我就站在台下不远处望着他。

时隔数年,青松竹柏。

而我的少年依旧。

江寒周的演讲结束后,台下掌声雷动。

我恰巧在他之后上台。

我调试好话筒,正要开口,台下的议论声细碎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诶,听说这位学姐是江学长的初恋。”

“哇哇哇,真的假的?”

“可我听说,江学长一心向佛,不近女色啊……”

14

校庆结束后,江寒周却不见踪影。

绕着偌大的学校走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他。

我莫名心慌。

下一秒,一辆招摇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车内的男人西装革履,矜贵而淡漠。

我本能地以为,是江寒周。

拉开车门的一瞬,男人铺天盖地的吻就迎了上来。

同样的身材、同样的脸……

我却一把将他推开。

“怎么是你?”

“姐姐怎么认出来的?”

少年轻笑,继而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地望着我。

“我今天可是特意穿了西装。”

甚至,他还戴了一串佛珠。

“我不会认错的。”

纵使江浸月和江寒周几近相似。

但唯独,江寒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姐姐,其实我很希望你能把我错认成哥哥。

“我一直都很期待姐姐能对我做些什么。

“可你……怎么就转投我哥的怀抱了呢?”

我无奈:“我不想再莫名其妙地挨个巴掌。”

他福至心灵:“姐姐,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之前是我不对。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我甩开他的手,推开车门:“我没兴趣。”

15

“姐姐对我没兴趣,那一定会对我哥感兴趣吧。”

我的脚步一滞。

江浸月脸上笑意轻浅:“姐姐,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是看着姐姐照片长大的。

“我哥房间里摆满了你的照片,和你有关的一切,甚至于你断掉的发卡,用过的水杯。

“当时我就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我哥这样的人动心破戒。”

江浸月微微侧身,语气玩味:“甚至可以在你离开之后,不惜毁掉你的一切,等着你去依附他,做他永远的菟丝花。”

我冷冷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姐姐没有调查过——

“于家为什么一朝破产,于伯父为什么会入狱?

“而于家为什么会突然起死回生?”

他递给我一个资料袋。

“都是我哥做的。”

我几乎是颤抖地打开那个资料袋的。

里面详尽地记录了江氏对于氏的一系列收购案,以及父亲是怎样在江氏的诱导下非法转移财产造成公司账面亏空,严重偷税漏税的情况……

甚至于我和江寒周重逢之后,他豪掷千金,救破落不堪的于家于水火。

每一笔业务的签名,都是江寒周三个字。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姐姐,我哥对你,执念太深了。”

江浸月顺势握住我发凉的手:“因为他的一己私欲,他就可以掌控你的人生。他想让你主动回国,想让你依附他,他可以让于家破产,送于伯父进监狱……

“姐姐,这样的爱,你不觉得可怕吗?

“你不想反击吗?”

16

一番犹豫之后,我才知道江浸月口中的“反击”是什么意思。

他说,江寒周唯一的软肋,是我。

我能让他坠入凡尘,自然也能让他坠落深渊。

他要我假意与江寒周和好。

让他跌进我亲手织造的陷阱。

哄他、诱他。

直到他被我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

再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和与他容貌极为相似的弟弟——江浸月成婚。

“江浸月,你真的喜欢我吗?”

听到他最后一步计划,我不禁发问。

江浸月笑而不语。

“姐姐,有的问题没必要那么较真。

“你只要记住我会是你最契合的搭档就好。”

他的话进一步证实了我的猜想。

谈什么感情呢——

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想报复江寒周,挣脱囹圄。

他想击溃江寒周,拿到江家的权。

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自然是最亲密的盟友。

我给江寒周发了条消息:“和好吗?”

又觉得太过直白,顺势撤回。

可他几乎是秒回。

只有短短一个字。

“好。”

片刻之后。

他就出现在我家楼下。

带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

他一身黑曜色的西装,身材颀长而挺拔,在一片妩媚的红里格外亮眼。

他沉着睫羽,与月色同辉。

我望着他身后的玫瑰色海洋,诧异得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我记得……你是不喜欢玫瑰的。”

记忆中,江寒周并不喜欢玫瑰。

甚至到了厌恶的程度。

他觉得玫瑰妖冶,浪漫得虚伪。

可如今……

江寒周不自在地避开我的眼神,耳根滚烫。

他声音极低:“可你喜欢。”

我没听清,贴近他问。

只听他一字一顿:“你喜欢,就够了。”

17

和江寒周复合之后,他依旧清冷如月。

唯独与我待在一起时,滚烫得不像话。

在他动情时,我都忍不住逗他:“我引诱佛子破戒,罪孽颇深啊。”

江寒周不语。

只用更激烈的吻来回应。

可事后,他总轻抚着我的眉眼,语气极淡。

“要有罪孽,罚我一人便是。”

他真是……

一段时间后。

我没等来搜集江寒周扳倒于家证据的机会,却等来他要带我见家长的消息。

可我只剩惶恐。

江寒周爷爷在病房前的那番话,成了我一道疤。

每次想到,那道早已结痂的疤都会生出新的血肉,唤醒我的良知。

唤醒——

我对江寒周的愧疚。

江寒周一眼看穿我的心事,不停地抚慰我。

“他们都会很喜欢你的。

“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这只是个形式。

“我会让我的家人都知道你的存在。”

他垂眸,似在反思自己的莽撞。

“好啊。

“我陪你回家。”

要最极致的温柔乡,才能捅最致命的温柔刀。

我劝慰自己。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他。

可我似乎没注意到。

在窥见江寒周眼底的欣喜后,我的世界也擦燃出了光亮。

18

我提出要给江家长辈准备些礼物,却被江寒周拒绝。

“我总不能空着手上门呀。”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他揉揉我的脑袋,嘴角上扬。

“我早就准备好了。”

后备箱缓缓升起,满目昂贵的礼品目不暇接。

我哑然。

又一次为江寒周的细心而惊讶。

我们一路驱车回到了江家老宅。

偌大的宅子却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关系庞杂的一众人。

只有白发苍苍的江老爷子和一脸乖顺的江浸月。

见到我,江浸月暗暗挑眉,神情玩味。

江寒周挽着我的力道却更紧了几分。

“好孩子,爷爷终于见到你了。”

江老爷子上前握住我的手,反复拍了拍。

“当年那番话,是爷爷说重了,害得你和寒周错过了这么多年。

“既然有缘重逢,就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江老爷子言辞恳切,让原本忐忑的我有些受宠若惊。

江寒周却始终平静的站在一旁。

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晚饭后,江老爷子要与我单独谈谈。

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降临。

江老爷子把一个翡翠镯子戴到我的手腕上,语重心长道:

“这是江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宝贝。”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好孩子,拿着,这就该是你的。”

我推脱再三,却始终没拗过江老爷子。

“当年爷爷的话只说了一半。

“寒周这孩子应是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不应轻易露水逢源。

“可你,是他命中绕不开的劫。

“是他的命定之人。”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原以为拆散你们是个正确的决定,却没想到让寒周险些丧命。

“你离开后,他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

江老爷子递给我一沓褶皱不堪的宣纸,上面的墨迹遇水层层晕开,却依然可见笔者笔法之遒劲有力。

“我要他抄写心经,沉心静气。

“可每次誊抄之后,他都会不停地写你的名字。

“四年来,千千万万遍。”

19

我握着那一沓厚重的宣纸,心情也如此一般发皱。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一个力道把我抵在墙角。

是江浸月。

他一改方才的乖顺,笑得张扬又肆意。

他掐着我的手腕,在我耳畔沉沉道:“姐姐,我就知道老头会把这个镯子给你。

“我们迟早是一家人哦。

“但你别忘了,应该是和我成为一家人。”

我知道他在警告我。

警告我不要动摇自己的立场。

警告我不要再对江寒周动心。

我迟迟点头,仓皇地逃走。

但我没想到的是,江寒周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回去的路上。

我和江寒周一路无言。

只剩耳畔簌簌的风声和空气中交缠的呼吸声。

我努力不去看江寒周。

可他的气压太低,压迫感太足——

我好像无处遁藏。

车缓缓驶向我家楼下,终于在路口停稳。

江寒周戴着佛珠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凸起。

他的指尖不停在方向盘上缠动。

他抿着唇,嘴角轻颤。

他的眼眶都红了。

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他语气悲怆:“知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

“……别丢下我。”

江寒周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时如此卑微过。

我的世界轰然坍塌。

只剩耳边一阵轰鸣。

20

第二天,恰巧到了父亲的探监时间。

我选择一个人去见他。

许久未见,父亲已鬓角斑白,却不见半分颓然。

简单寒暄之后,我与父亲相顾无言。

“家里一切都好吗?”

我对父亲说,家里一切都好。

于家也从破产边缘逐渐恢复生气。

知道家里近况后,父亲释然地点点头。

“江家少爷一定没少帮忙吧。”

我沉默不语。

父亲接着说:“如果把你交给他,爸爸也就放心了。”

“可家里不是因为江家的收购案才落败吗?”

父亲摇了摇头。

“知知,我们家落败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做了不该做的选择。

“怪不得任何人。

“当年他初出茅庐,青涩稚嫩,却一心帮衬于家,得罪了不少人,我都看在眼里。

“于家亏空多少,他就补上多少,直到最后,这个窟窿实在是太大了……”

父亲后面说什么,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一笔一笔地查账,一笔笔地核对——

发现江寒周始终没有恶意收购于氏的念头。

他没有想搞垮于家。

他也没有想借此来捆住我。

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救我家于水火。

一次又一次地,救我于水火。

21

心结解开后,我没脸再见江寒周。

我拉黑了江浸月的联系方式,也拉黑了他。

我于江寒周有愧。

大学那年,我不知天高地厚。

拉着他这朵高岭之花下凡,害他破了心戒,险些丧命。

重逢之后,我不分青红皂白。

单凭江浸月一纸合约就判处江寒周私欲太重,想要报复他。

我像是江寒周白纸般纯净的人生中唯一点染的黑。

是他人生的污点。

我该彻底地离开他的世界。

安顿好公司的事务之后,我与母亲告别。

一个人去了西藏。

我想念那里的雪山草地。

想念那里湛蓝的天空。

更加想念……曾站在那片苍穹之下的,我的少年。

纵然我们不会再见。

江寒周留给我的回忆也永远不会泯灭。

这里的时时处处,都像有他的印记。

我身上那串绿松石项链,再也没有摘下。

有它在,就如同他在。

某天,我在一处寺庙里碰到一位僧人。

他见到我脖子上的项链,神色无比激动。

他用蹩脚的汉语同我交流,手指不停比画着什么。

我满头雾水。

却莫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前进。

是光亮那方——

无比熟悉的背影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地用藏语与人攀谈。

一些人见到我,眼神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唤住那个背影。

雪山下,日光里。

江寒周骤然回眸。

我们四目相对。

一眼万年。

下一秒,在逆流的人潮里,我的少年向我飞奔而来。

我们之间隔了无数个错落的光阴。

隔了无数个偶然与巧合。

却在这一刻,山水相逢。

22

“你怎么会来?”

“因为你在这里。”

他语气依旧淡然。

却重重地敲在我的心头。

眼底莫名泛酸。

我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

江寒周目光炯炯。

我再也没避开。

“别再推开我了。

“以任何理由的,任何借口的,都别再推开我了。”

“我害得你差点死在这里。”

“那不是你的错。”

“我猜忌过你,我想要报复你——”

“我知道。”

“我和你弟弟——”

“那都不重要。”

我愣在原地。

“你知道我算计你,知道我利用你,你为什么还会喜欢我?

“我害得你破了心戒,害得你花了那么多钱给我家里收拾烂摊子,转头我却怪你……你凭什么还喜欢我啊?”

江寒周神色动容,说:“我没有再喜欢你了,于知。

“我爱你。

“我破心戒,从来就不是你的错。

“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站在那里,我就没有办法不爱你。”

江寒周手中的佛珠骤然散落一地。

他忽而拥我入怀。

像要把我嵌入身体里。

“从此之后,我不信神魔,我只信你。”

“你会受难的。”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

可江寒周似乎没在开玩笑。

他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尖。

“我只是清心薄欲之人,并不曾入佛门。

“况且,我已在戒律院闭关数月。

“知知,我会堂堂正正爱你。”

那一刻,我早已泪流满面。

仓央嘉措有云:争奈相思无拘检,意马心猿到卿卿。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或许神明不佑,星辰晦暗。

少年在,光和救赎就在。

换句话说——

只要你在。

我就爱这人间。

番外(男主视角)

1

我想我会独自走完这一生。

正如儿时那位僧人所说——

却不承想会有那样一个女孩闯入我的世界。

她明媚而热烈。

望向我的时候,总是眉眼带笑。

偶然的契机,她成了我的跟屁虫。

她会不经意地制造很多偶遇的机会。

会在我打完球后第一时间递来矿泉水。

在我目光三寸之内,就有她的身影。

起初,我只觉得她是一时兴起。

我这样清淡无趣的人,只能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她一旦撞破,大概就不会再喜欢了我吧。

可我没想到,她坚持了整整一年。

我更没想到的是,在我拒绝她后,她会吻我。

她的嘴唇好软。

她……好可爱。

连生气都那么可爱。

向来大胆的她,在那一刻霎时脸红。

我感觉自己变得好奇怪。

心脏一直酸酸涨涨的。

直到她说,要我做她男友作为补偿的时候。

我没敢再犹豫。

那一刻,所谓的戒律清规都不及她眉眼半分。

我们在一起后,我才第一次体会到生命的鲜活。

她带我去漫展出 cos。

那里的人仿佛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世界。

丰盈而美好。

她想半夜去看海,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都一一应下。

我想陪着她一起奇奇怪怪。

我想只有我来懂她的可可爱爱。

于是,我们去了西藏。

清心之人破心戒后,来到佛门圣地宛如受刑。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审判我。

我莫名地病了,身体羸弱不堪。

知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用她小小的身体,为我撑起了一个世界。

带着我到处寻医问药。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都是因为我,她才会难受的。

所以那天,我偷偷跑出去。

在佛殿前一步一叩首,求得一串绿松石项链。

我知道她什么都不缺。

我只有求她岁岁平安。

她知道后,又哭又笑的。

见我病情加重,她要带我回京城。

可我执意要陪她去南迦巴瓦峰。

看日照金山。

我怕我不争气,以后没机会了。

我喜欢她,我不想她有遗憾。

2

可回京之后,我住进了疗养院。

国内的顶尖医生都查不出任何毛病,对我无药可医。

我知道,这是我犯了心戒的惩罚。

怪不得任何人。

求不得任何人。

只能自攻自愈。

我原以为,病好之后,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知知身旁。

可我却等来了她出国的消息。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控。

近乎疯魔一样。

我只知道,我灰暗世界里唯一的蝴蝶飞走了。

我失去了唯一的色彩。

后来我才知道,是爷爷的一番话,让她选择离开。

我想去追。

却又不敢。

我怕我的步步紧逼惹她厌恶,惹她愧疚——

可我的知知,不该对任何人有愧。

我把对她的思念都化作动力,用学习和工作来充实自己。

我多努力一分,我的底气就多一分。

我想为我的知知,撑起一片天。

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知知出国后,于家的资金链断裂,股价崩盘,一度临近破产。

那时我刚接手江氏不久,根基不稳。

那些元老都不服我。

可我顾不得那么多。

我只想她一直无忧无虑下去。

我竭尽全力地帮衬于家,想填补这个空缺。

可知知的父亲突然认罪入狱。

我也无能为力。

那时人人都议论于家的落败。

我只担心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不好。

一段时间后,我才有了她的消息。

她回国了。

得知她要去某场晚宴。

我激动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想装作冷淡的样子。

想小小地报复一下她对我的不辞而别。

假装对她视而不见。

目光却早已在她身上流转了千万遍。

今天的她真的好漂亮。

像仙女一样。

可那些人,总要对美好的事物妄加非议。

他们说, 她今天是来攀高枝的。

这话可真难听。

可我心底还是暗暗地期待。

那个人, 是我就好了。

可为什么,我的弟弟竟然吻了她。

随之而来的, 是与他纠缠不清的小女朋友火热的巴掌。

我整个人都头脑发蒙。

我气她吻了别人。

但我更气, 有人竟然对她动手。

于是我拽着她离开。

把她锁在车里。

我想借着月光好好看看她的脸。

我好想她。

我问她是不是很喜欢我这张脸,不然怎么会——

她说,她想攀高枝。

但不是我这一枝。

她说,从前喜欢我是年少轻狂。

她早就不喜欢我了。

我哪听得进去这些话。

只把她按在车里,吻了一遍又一遍。

试图盖住江浸月的痕迹。

知知走的时候, 像是要碎了。

我是不是, 惹她厌恶了。

我真该死啊。

3

我只能默默帮于家, 来减轻我的罪孽。

知知太能干了。

短短数月时间, 她就让于家起死回生。

甚至还入选了本年度的青年精英榜。

我也入选了。

我本来不想去的,我怕她看到我会不开心。

可江浸月要去,他那个小女友也要去。

我怕她受欺负,还没人撑腰。

所以, 我只能藏起来。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那天, 她丢了东西,找得狼狈不已。

甚至去翻垃圾桶。

究竟是什么能让她这样在意?

我心里酸涩得厉害。

却只能帮她找。

当我把苏晓榕藏在包里的绿松石项链拿给她时, 她眼睛都亮了。

她说,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你们,我可不可以理解为——

她也在乎我。

我鼓足勇气。

冒着被她彻底厌恶的风险。

再一次向她表明心意。

她哭得稀里哗啦对我说,我喜欢你弟弟。

我强忍住心中翻涌的醋意。

我说,选我。

选我一次就好。

于知, 你选择我, 我不会让你输。

4

像做梦一般。

知知同意跟我和好了。

她发来一条消息, 却很快撤回。

她反悔了吗?

可不管怎样,我看到了。

换我主动也好。

我不想她反悔。

我想解开她当年的心结, 迫不及待地想带她回家见爷爷。

爷爷知道我喜欢她。

很喜欢,很喜欢那种。

也在这些年的时间里,慢慢接受了她。

本来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却看到,在爷爷房门外。

江浸月把她抵在墙上,语气酸涩不已。

我感觉我的心脏都快要爆炸。

可我不舍得对她发脾气。

一定是我做得不够好。

才让她多看了江浸月一眼。

5

那天之后, 知知消失了。

我发了疯一样找她。

却始终找不到她。

江浸月良心大发, 告诉我他们之间的约定——

原来她答应跟我复合,是以为我为了一己私欲,迫害江家。

她答应江浸月一起扳倒我。

她是想报复我的。

可那又怎样呢?

只要她身边就好。

什么目的都好。

反正我有嘴, 我有心。

我能解释清楚。

我能让她觉察到我的爱意。

哪怕是像我写她名字那样。

千千万万遍。

我追去了西藏。

我猜到她会去西藏。

我自学了藏语, 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打听她的下落。

数天之后, 奇迹出现。

我的女孩踏光而来。

耀眼得不像话。

我紧紧抱住她。

我不想她再逃了。

我说,从此之后,我不信神魔, 我只信你。

她大惊失色,叫我噤声。

担心我会因此受罚。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在她离开后, 就自请去戒律院修行。

破我心障。

除我心劫。

为的是,重逢之时,我能够堂堂正正地爱她。

我做到了。

在圣洁的雪山脚下,我们目光交叠。

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旁。

脑海里不断浮现仓央嘉措的几句诗——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知知,我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