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失忆
第 21 节 失忆
车祸后,死对头来看我。
为了捉弄他,我假装失忆,喊他:“老公。”
他愣住了。正当我以为得逞时,他却摸了摸我的头:“我在,乖。”
我:“啊???”
1
出车祸后,我在医院躺了几天。
因为不是非常严重,所以我恢复得还算好。只是我妈为了稳妥起见,还是让我在医院多待了许久,以便观察。
闺蜜何禾是除了我爸妈之外最早来看我的人。她来时我刚睡醒,人还有点蒙。何禾大概看我傻傻的,有点担忧地问我:“若若,你还好吗?”
我电视剧看多了,想到电视剧里失忆的情节,一时恶作剧心起,想着装失忆骗一骗她。
于是我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你是谁啊?”
何禾深情地握住了我的手:“你失忆了吗,若若?我是何禾啊,你还欠了我五万块没还呢。”
一下就被拆穿的我无情地甩开她的手:“滚。”
她哈哈大笑:“你这演技还想骗我?算了吧!”
我感到挫败:“我演技有这么烂吗?”
她点点头:“不要怀疑,有的。”
我不信邪,便和她想了个馊主意,对外宣称我失忆了,看看接下来来探望我的人能不能戳穿我。
接下来一天,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亲戚好友,好几个都成功被我骗到。
就在我得意地在病床上吃着苹果,想着我的演技也没那么差的时候,突然,门被推开了。
我立马打算进入失忆模式,只是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个站在门口,高高大大,帅得像个明星的,好像是和我有娃娃亲的死对头。
沈琛。
2
我没想过他会来看我,毕竟我一直都觉得他很讨厌我。
而且其实在车祸前,我们说好了,下周就和双方的父母提出,解除婚约。
这个婚约是我们的爷爷定下的。我的爷爷和他的爷爷是老相识,好得不得了。于是在我出生后,便给我和沈琛订了娃娃亲。
只是他们也没有想过,我们不仅做不成夫妻,反而彼此讨厌,成了死对头。
车祸前,我去找沈琛,提出解除婚约。
那时我还怀着最后一丝期盼,期盼他会挽留。
但是他什么挽留的话都没说,只是点头:“好。”
那时我想,沈琛大概是非常讨厌我吧,所以才会这么决绝。
我安慰自己,没事,反正我也讨厌他!冰山脸,呵呵,谁稀罕!
因为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很希望我和沈琛能在一起,所以我们都还没有和他们说解除婚约这件事,打算下周再一起去提。
只是没想到,我出了车祸。
我和站在门口的沈琛互相对望,沉默在病房蔓延。还是沈琛先迈开了步伐,长腿走了几步就走到了我的病床前。
我还在纠结该说什么的时候,他先开了口,嗓音低沉:“听他们说,你失忆了?”
我脑底宕机,下意识点头:“啊,啊,是。”
为了加深可信度,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你是?”
沈琛俊朗的面容眉头微皱,半晌才开口:“沈琛。”
我从一开始的蒙逼逐渐找回状态,故意问:“就是你和我有娃娃亲?”
“是。”
那一刻,我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我想整蛊一下沈琛。
他不是讨厌我吗?那我就要恶心一下他。
于是我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委屈地喊了一声:“老公。”
沈琛全身瞬间变得僵硬。
他那张万年冰山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甚至开始结巴:“你叫我什么?”
“老公啊。我们不是有婚约吗?那你不就是我老公吗?”
沈琛像被雷劈,毫无动静。
我秉承着恶心死他的原则,继续撒娇:“老公,你怎么才来啊,我头好疼啊。”
沈琛没说话,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仿佛要将我吃了,我被他看得心虚,正想着是不是被看穿了的时候,沈琛突然有了动作。
我以为他是要甩开我的手,但意外地,他伸出另一只手,在我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这下蒙逼地变成我了。
沈琛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乖,我在。”
我:“啊???”
3
现在事情变得有点诡异了。
沈琛被夺舍了。
还有一种可能,车祸真的把我的脑子撞坏了,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沈琛是假的,是我想象出来的。
为了证实面前的沈琛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鬼鬼祟祟地伸出手,捏了捏沈琛的脸。
好真实的触感,好有弹性的脸蛋。
不像假的。
沈琛有些无奈地把我的手拿下,又扶着我躺平。我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帮我把被子盖好。
“医生说要好好休息,你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把眼睛睁成电灯泡,打算在他脸上看出些破绽。
沈琛是不是也想整我?所以才配合我演戏?
他是不是想趁着我沉溺在他的温柔乡的时候,一脚踹开我?
本来被车撞后,我的脑袋就疼,现在再来这么一出,我更觉得满脑子都在嗡嗡响。
大概看我脸色不太好,沈琛神色多了几分担忧:“头疼?”
我点了点头,沈琛立马就要去按按钮叫护士进来,被我一把拦住。
“没事,我没事。”我不想让护士过来,“你、你陪陪我就好。”
沈琛的耳朵浮现出可疑的红晕,但他没有拒绝,搬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要是以前的沈琛,我如果对他动手动脚,他肯定要生气的。现在不仅不生气,还特别听我话。
他到底怎么了?
我看向沈琛。他安静地坐着,像在思考什么,视线和我相撞后又快速移开。
我越想越不明白,可能是因为刚恢复,我的脑袋逐渐无法思考,渐渐昏睡了过去。
醒来后,沈琛已经不在了。
我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想:【哈哈,我肯定在做梦。】
何禾拿着一大袋零食来找我的时候,我有些激动地和她说:“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喊沈琛老公,他不但没生气,反而摸我的头,哄我睡觉。”
何禾拆开了一包薯片,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小可怜,现实里爱而不得,只能做做梦了。”
我“呸”了她一口,抢过薯片吃了一大口:“你才爱而不得。”
就在何禾又开了一盒蛋糕的时候,沈琛推门进来了。
沈琛看见何禾后,点点头示意。随后,他走到病床旁边,拿走我手里的薯片,轻轻擦了擦我嘴角的薯片渣渣:“医生说了,生病期间要少吃膨化食品。”
“咚”地一声,何禾手里的蛋糕重重掉在了地上。
我和沈琛同时看去,何禾此时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我,下一秒,她在病房里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尖锐的爆鸣。
“我靠!”
4
何禾很明显地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她非常恍惚地跟我说:“哈哈,我好像撞鬼了。”
我:“……”
沈琛走后,何禾一头雾水地问我:“什么情况啊?你不是说沈琛很讨厌你?你们不是下周要去提解除娃娃亲的事?沈琛那个洁癖竟然给你擦嘴巴?疯了!都疯了!”
我含含糊糊地把事情原委跟她说了一遍。
何禾显然还是没有理解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你喊他老公,然后他还答应了?说好的死对头呢?”
我也回答不出来,只能先拜托她帮忙隐瞒我假装失忆这件事。
正当我和何禾两个人同时在怀疑人生的时候,病房里冲进来一个人。
“若若啊——”
一听这声音,我就知道了,是穆言。
穆言直接给了我一个熊抱:“若若啊,你没事吧?怎么就出车祸了?何禾说你失忆了?那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最帅气最潇洒最亲的好朋友啊!”
我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勉强把他推开一点:“滚远点,我要憋死了。”
穆言和我还有何禾从初中时就认识了,特别要好。他性格开朗,长得也十分帅气,非常招女孩子喜欢。女朋友也是一个接着一个,没有断过。
因为我们三个人经常在一起玩,还有许多人误会我和穆言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我和何禾都纯把他当好兄弟看,因为实在太熟了。
穆言把我松开一点,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左右察看:“还好还好,没破相,你这小脸蛋还是这么好看。”
何禾问他:“这都第几天了,穆公子怎么才来?”
“哎呀,我错了。我现在手头上这个项目要进大山里去,一点信号都没有。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都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但我立马就飞回来了,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呢,马不停蹄就奔医院来了。”
“你们知道的,若若在我心里可重要了,一路上我都要担心死了。”
穆言看上去确实风尘仆仆的,我勉强原谅他:“行吧,原谅你了。”
穆言仔仔细细地把我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若若,你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我刚说完,又想到什么,“哦哦对了,我现在对外假装失忆,你配合一下。”
“啊?”穆言一副没懂的样子,“为什么?”
我刚要回答,却突然看到沈琛推门而入。
看见穆言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穆言也瞬间收敛了笑脸。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出声:“你怎么在这?”
我心里大喊一声:【糟糕。】
穆言和沈琛不对付。穆言不喜欢沈琛,因为沈琛讨厌我,所以替我打抱不平;沈琛也不喜欢穆言,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一看到穆言,神情就明显变得不悦。
就在我绞尽脑汁试图找一个完美的解释的时候,沈琛大步走近。走到穆言旁边时,他并不看他,直接将穆言的手从我肩上拿下。
穆言毫无准备,手很轻易地就被放下。
沈琛挡在我和穆言中间,摸了摸我的手背:“手太凉了。”说完,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把我包裹在被子里。
“咚”地一声,穆言手里的背包重重掉在了地上。
我和沈琛、何禾同时看去,穆言脸色黑得不行,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我。
啊,好熟悉的场景。
我立马要伸手去捂耳朵,耳朵上却传来一股暖意。
我抬起头,看到沈琛将双手贴在了我耳边。
何禾看见我们后,翻了个白眼,也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出所料,下一秒,穆言发出了熟悉的、尖锐的爆鸣:
“我靠!”
5
穆言看着我和沈琛,嘴巴张了又闭,过了半分钟才再次开口喊我:“若若,你——”
但话还没说完,沈琛就非常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她要休息了,你们先回去吧。”
“不是,你凭什么……”穆言的话再次被打断,何禾硬是拉着他走了。
病房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琛看起来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先开了口:“你还记得他?”
我开始演戏:“有点印象。好像是很要好的朋友。”
沈琛接下来的问题让我愣了愣:“只是朋友吗?”
啊?什么意思?
我疑惑:“不是吗?”
沈琛的神色缓和了些:“没有,你和他确实只是普通朋友,非常普通的那种。”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以后少让他来。”
“为什么?”
“他太吵了,影响你恢复。”他极其自然地又用手背贴了贴我的手:“暖和些了。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我乖巧点头。
沈琛走后,我打开手机,看到穆言给我发了无数条消息。
【怎么回事啊,若若?】
【何禾和我说了一遍,可我还是没明白啊!】
【阴谋,肯定有阴谋,沈琛那个死扑克脸肯定是对你有别的企图!】
【你不要我了吗,若若?呜呜呜我好伤心啊,我这么爱你呜呜呜。】
我只回了他一个字:【滚。】
真服了穆言,每次都说这么恶心的话,受不了。
自从回来之后,穆言每天都来,我让他别来了,他也不肯。
不可避免地,他会和沈琛撞上。
在沈琛第三次下逐客令的时候,穆言和他吵了起来:“你哪位啊?我和若若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沈琛:“我和若若是娃娃亲。”
“娃娃亲怎么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而且你们本来下周都要去解……”
我狠狠捏了穆言一把,不再让他说下去。
“我要睡觉了!”我怕穆言说错话,赶紧赶他走,“你快走吧。”
穆言一脸委屈地看我,我用力瞪他,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他走后,沈琛许久没有说话。
我喊他:“沈琛?”
沈琛“嗯”了一声,看了我一会,说:“你还记得,我们下周本来要去干嘛吗?”
我的心一紧。
为什么这么问?他还要和我去解除婚约吗?
我硬着头皮说:“不记得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沈琛像是舒了一口气。随后,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对我说:
“若若,我们下周,原本准备订婚的。”
6
我和沈琛从小便定了娃娃亲。
因为沈琛爸妈做生意的缘故,他们高中前都是在外地生活的。直到高中,为了沈琛的高考,才回来。
高一开学前的暑假,是我第一次见到沈琛。见到他时,我惊为天人:【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那时我在心里感谢爷爷,送了我这么个帅气老公。
他那时便已经是一张冰山脸,一脸疏离,我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自我介绍,他只说了一句:“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
我愣住了,有点委屈,但还是闭了嘴。
出师不利,我想好好表现,于是给他剥了个橙子。然而沈琛一下就拒绝了,我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仍热情地塞给他:“哎呀没事,你吃一口嘛。”
然而就在推搡之间,我的手一个没拿稳,橙子掉落在沈琛新买的白衬衫上,一片狼藉。
我蒙了,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沈琛脸色很差:“你离我远点,行吗?”
那天我灰头土脸地回家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或许从一开始,我和沈琛就注定了命里犯冲吧。
如果我听他的,老老实实不作妖,可能他也不至于那么讨厌我。
但那时我年轻气盛,越挫越勇,仍不要脸地围着他转。
沈琛因为是学生会的,每周五会在学校门口抓迟到和不穿校服的。于是每周五,我都会特意打扮一番。
只是穆言那个傻逼,每次周五都睡过头,气得我拽着他的衣领就往学校跑。等好不容易到校门口时,精心梳好的发型在风中凌乱。
我还不知道自己的狼狈模样,一边拽着穆言跑一边冲沈琛笑:“好巧呀。”
沈琛没说话,眼神在我拽着穆言衣领的那只手上停了几秒后又收回,冷冷地转过了头。
被忽视的我尴尬地摸了下鼻子。
穆言替我打抱不平,手勾过我的脖子,冲沈琛哼了一声:“拽什么拽。”
“滚滚滚,离我远点,别碰我。”我把穆言推开,对沈琛笑嘻嘻地说:“他傻逼,你别理他。”
沈琛没说话,看了眼我和穆言,眉头簇得更深。
我从小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性格乐观。但再开朗,被无视多了,也渐渐觉得沮丧失落。
我真正心寒,是有次参加朋友生日派对时,沈琛也在。
切完蛋糕,大家发了疯般互相往脸上抹奶油。我刚往何禾脸上抹了一把,立马就被穆言偷袭,他快准狠地在我脸上糊了好几坨。
我尖叫着追着他满屋子跑:“傻逼,受死吧!”
跑着跑着,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立马道歉,却发现撞到的人是沈琛。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看着他愣神。这时,穆言却突然折返,要拉着我走。
只是没走几步,我另一只手突然被沈琛拉住。
他声音很冷:“我的衣服被你弄脏了。”
“啊?”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沈琛胸口处的衣服那沾上了奶油,估计是我刚刚撞上时蹭到的。
我连忙甩开穆言,拿了纸低头轻轻帮他擦了起来。
我擦得很仔细,所以费了些时间。沈琛也不说话,静静地看我擦拭奶油。
好不容易完成后,我又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沈琛只是递给我一张面巾纸:“你自己的脸上,也擦擦。”
说完就走了。
我拿着那张面巾纸,高兴得不行:【沈琛在关心我唉。】
我越想越开心,决定再去找下沈琛。看了一圈,发现他和朋友在阳台。
我蹦蹦跳跳过去的时候,却听见他朋友的声音:“许若若不是和你有娃娃亲?我看她和那个穆言还挺好的,是不是男女朋友啊?”
偷听的我立马想上前解释,却被沈琛的话钉在了原地。
“不知道。”他说,“我们不熟。”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
“她很烦。”
7
我终于打算放弃沈琛了。
我不再绕着他转,见到了他也不再和他打招呼,反而避着他走。
沈琛不是很讨厌我吗?巧了,现在我也讨厌他了。
那一阵子我心情极度烦躁。朋友约我去郊游,我便答应了。
只是出发的时候,我才发现,一起出去玩的一伙人里,有沈琛。
视线相撞的那刻,沈琛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我只是迅速扭开了头。
同行的人中有个追我的男生,叫方余。他非常殷勤地给我拿了瓶饮料:“若若,喝吗?”
“谢谢。”我接过饮料,打开喝了一口。
方余还想说什么,却被正在搭烤炉的沈琛喊了一声:“方余,过来搭把手。”
方余应了声,往沈琛那里去。
我感到烦闷,打算一个人走远些散散心。
走着走着,我感觉后面有人跟着我。
一回头,看见沈琛。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跟着我,默默加快了脚步,企图和他保持些距离。
没想到,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
这下我确定他是跟着我了,停下脚步,恶狠狠地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比起我的暴躁,沈琛冷静得多。但他问的问题却让我摸不着头脑:“你要和方余在一起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许若若,高中时期不能早恋。”
我不喜欢方余,但沈琛说教的语气让我厌烦,只想和沈琛对着干:“你不是觉得我烦吗,管我干什么?就算早恋也不关你的事吧!”
沈琛滞了滞:“我没有……”
想到他之前的冷漠,想到他说我烦,我越想越委屈,堆积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沈琛,你不想和我说话,我也不想,以后我们就当陌生人。”
说完,我没看沈琛的神色,转身就跑回了露营的地方。
大家远远地听见我和沈琛的争吵,问我怎么了。
我平复了下情绪,说:“我先走了。以后有沈琛的活动不要叫我,我和他犯冲。”
从那以后,大家都知道了我和沈琛不对付。
我和沈琛也再没说过几句话。
直到大学毕业,我妈再次提起这一桩娃娃亲,我才打电话约他出来,说要谈谈娃娃亲的事。
我约他在咖啡馆见面。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了。
沈琛穿得很正式,白衬衫,黑领带,头发也好像特意打理过。他双手交叉,微微握紧,似乎有些紧张。
看到他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这个装扮,是等下要去参加什么高级酒会?
见到我,他声音发涩:“若若……”
我打断他:“沈琛,我们下周去解除婚约吧。”
在我说完后,沈琛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很久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我继续说:“反正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这个娃娃亲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是吧?”
虽然不愿承认,但那时的我,是希望他否定的。
可过了很久,他只回了我一个字。
“好。”
人生真是起起落落。
说好的解除婚约呢?怎么就变成订婚了?
沈琛看上去这么正直,撒谎却撒得这么自然,脸都不带红的。
我直接傻了:“订婚?”
“嗯。”沈琛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爸妈和你的父母都在催,因此原本是打算下周订婚的。”
我脑子要转不过弯来了:“是不是有点突然了?”
沈琛用他深棕色的眼眸注视着我:“不突然。”
“我喜欢你很久了,很早就想和你订婚了。”
8
我靠。
他说得很自然,像早已在心里说过一百遍一样,完全不像假的。
我的心脏骤停了一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琛说他喜欢我。
即使知道这件事蹊跷得不行,但我已经无法思考了。哪怕前面是个陷阱,我也要往里跳。
何禾曾经跟我说:“你也太不争气了吧,高中的时候还抱着我哭了好几天,说再也不要理沈琛了。现在沈琛一过来,你就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说得没错。沈琛一牵我手,我的硬气、尊严什么的都没了,什么死对头的都抛到了脑后。
唉,恋爱脑是病,治不好的那种。
我有一千个一万个问题想问,但只问了一句:“可我现在这样,还能订婚吗?”
“能。你安心养病,其余的都交给我。”
在医院躺了快两周,我终于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周一,沈琛请了假,陪我回家。
他帮我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拎回了我租的房子。看着乱糟糟的屋子,他有些不放心地问我:“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问题的。”
但沈琛还是不太放心地模样:“中午吃什么?”
我从不做饭,都是点外卖的。
“不行。”沈琛否决了我的回答,“你现在刚出院,不能吃那些。”
他打开我的冰箱,看到里面的几罐啤酒,叹了口气。
思考片刻,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若若,搬来和我一起住。”
我傻了:“啊?”
“你还在恢复期,需要好好补一补。我会做菜,可以煮些有营养的给你吃。”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把我砸得晕头转向,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琛大概以为我的沉默是犹豫,又说:“没事,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做好了每天给你送过来。虽然我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还得再开半小时去上班的地方,可能得很早起床,但是没关系的,我不累。”
我连忙说:“没有没有,我愿意的。”
沈琛这才露出笑容:“那我周末来帮你搬家。”
搬家前,我们先办了订婚宴。
因为我怕人太多了露馅,就说简单办一下就好了。于是也就双方父母在一起吃了个饭,没有邀请别的人。
沈琛妈妈喜笑颜开地握着我的手:“若若啊,阿姨真的太开心了。你知道沈琛从小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但阿姨知道,每次你一来,他就开心。”
“后来你不过来了,我问他你们怎么了,他那个表情臭得呦。”
我感到惊讶,以前我每次找沈琛,他都一副巴不得我马上走的模样,阿姨怎么看出沈琛开心的。
沈琛妈妈接着说:“我和他爸都怕你们要取消婚约了,每天提心吊胆地,还好还好。”
被说中,我心虚地笑了下。
订婚宴结束后,我又单独请何禾和穆言来家里吃饭,打算对他们宣布这个惊天大消息。
当我向他们亮出我的订婚戒指时,何禾像个尖叫鸡,尖叫声简直要冲破屋顶。
平时会和何禾一起尖叫的穆言却反常地沉默了。
他盯着我的戒指,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陌生:
“若若,你真的要和沈琛结婚?”
9
我点头:“真的啊。”
何禾开始疯狂对我八卦,我应付着她,没再去想穆言的奇怪。
八卦到一半,何禾接了个电话,好像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便急匆匆地走了。
我送她出门,回来时,客厅里已不见穆言的身影。
我在房间里找了找,才发现他站在阳台那里。
“怎么站这啊?”我疑惑地走过去,“快 9 点了,你也回去吧。”
穆言表情在月光下晦暗不明,我很少见到他这副模样。他一向热情又开朗,整天嬉皮笑脸地调戏漂亮妹妹们。
“若若,你很喜欢沈琛?”
我老脸一红:“也没有吧,就一般般啦。”
“一般般?”他不信似的笑了声,“那他招招手,你就毫不犹豫地凑上去了?你忘记之前他怎么对你的了?”
穆言的刻薄让我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
“他真的喜欢你吗?喜欢你会让你难过吗?现在又突然要和你订婚,你也就答应了?”
他的话夹枪带棒的,我也气到了:“穆言,你有病吧。”
我转头就走:“你赶紧走吧,我看你是工作太累,脑子都不清醒了。”
穆言却在后面叫住我:“若若。”
“如果我说,你考虑一下我呢?”
我如遭雷劈。
“你之前一直喜欢沈琛,我便什么都没说。后来我又怕,说了和你连朋友都做不成了。”穆言接着说,“我想一直陪着你,才选择了沉默。”
我大脑空白:“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说?”
“我以为你和沈琛之间没可能了。没想到……”他苦涩地笑了下,“再不说,我就真的没机会了吧。”
不是没有怀疑过的。
穆言偶尔暧昧的语言和动作,也让我有过怀疑。只是他总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说什么都像玩笑话,好像对所有女生都那样。我怕我问了,会被认为是自作多情。
所以我也只是每次假装开玩笑地推开他,默默主动避开,干什么都拉上何禾,避免两人单独相处。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出去,我就当没听过这话。”
穆言:“若若……”
我重复了一遍:“出去。”
穆言叹了口气,往门口走。走出门口时,脚步却一滞。
我疑惑地顺着他的眼神看去,看到沈琛站在电梯口。
这下我是真的要死了。
沈琛看着一动不动的穆言:“她让你出去,没听到吗?”
我怕他们打起来,伸手把沈琛拉了进来,关上了门。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坐在沙发上发呆。沈琛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轻轻扳过我的肩膀让我看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摇头。
但沈琛却扔下一颗炸弹。
“穆言和你表白了,是吗?”
10
我猛地抬起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结结巴巴,“很、很明显吗?”
“嗯,很明显。”
我下意识回避他的视线,他却扣着我的肩膀不让我躲:“若若,你怎么想的呢?”
我害怕他误会,急忙说:“我不喜欢他,我只当他是好朋友。”
沈琛摸摸我的头:“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他喜欢我?”
“知道。”
我想起从高中起,沈琛每次见到穆言时就十分不愉快。那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说沈琛知道穆言喜欢我,好像就能解释通了。
可是,难道沈琛高中时就喜欢我吗?
我想问他,又问不太出口,只好压在心里。
沈琛走后,我打电话给何禾,讲了穆言的事。
何禾:“我靠,他真的表白了?”
我:“我靠,你也知道?”
她叹了口气:“大家都怕捅破这层纸,都怕破坏以前的平衡,所以没有一个人说透。穆言是这样,你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我也叹气,这都什么破事啊。
“对了,你这个失忆要装到什么时候啊?总不能一直装下去吧。”
何禾说得对。一直装下去也不是办法,但是我也不敢和沈琛说,我是骗他的,一开始只是为了整蛊他,才假装失忆的。
他肯定会生气的吧。
我不想从现在的美梦里醒来。
周末的时候,沈琛帮我把行李都搬到了他家。我们还一起去了超市,打算添置一些生活用品。
逛超市的时候,我遇到了熟人,大学时的舍友刘雯。
刘雯人特别好,听说我出车祸后,她第一时间就来看我。
她没有见过沈琛,但我和她说过我订婚了。看到我和沈琛紧握的手,她立马就猜到:“你就是若若的未婚夫吧?”
沈琛点点头:“你好,我是沈琛。”
“你好你好,我是若若的大学同学。”刘雯哪都好,就是是个小话痨,话头一开就止不住,“若若前几天跟我们说她订婚了,我都惊呆了。毕竟大学都没看她对谁心动过,也没谈恋爱,没想到这么突然就订婚了。”
我企图止住刘雯:“可以了可以了。”
但刘雯还在滔滔不绝:“你要好好对若若呀,若若可好了,就是有时候蛮欠揍的。就比如这次出车祸后,我去看她,她竟然装失忆骗我。”
“不过我一下就识破了,她这个烂演技,只有傻子才会信吧,哈哈哈哈。”
11
沉默,长久的沉默。
刘雯的话一出来,我就知道,完蛋了。
刘雯自顾自地笑了几声,看我和沈琛都没说话,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怎么两个人脸色都变得这么差啊?”
我和沈琛还是没人说话。
还好这时,刘雯的朋友喊她,她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
我不敢看沈琛,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走。沈琛沉默着推着推车跟在我后面。
我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抛下沈琛,跑出了超市。
手机响起,我看到沈琛的名字,颤抖着按掉了电话,并且干脆关了机。
我害怕,害怕接起电话,沈琛会和我说:“许若若,你太过分了,分手吧。”
何禾家就在附近,我直接跑到她家,疯狂按下门铃。
她打开门,看到我面如死灰,一脸懵逼地问:“怎么了这是?”
我瘫倒在她沙发上:“完蛋了,我假装失忆的事,露馅了。沈琛现在肯定讨厌死我了。”
何禾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去冰箱里给我拿了几瓶酒:“喝吗?”
我酒量一般,平时喝酒何禾都会让我少喝点,但今天她没劝我,看着我一瓶一瓶地往下灌。
果不其然,我喝醉了,直接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感觉好像看到了沈琛。
“沈琛?是你吗?”我泪眼朦胧地喊了一句。
沈琛看着我,“嗯”了一声。
可能是酒壮怂人胆,我再也忍不住,直接双手圈住了他,把头靠在他的脖颈处大哭:“对不起,我是撒谎精,我不该骗你的,你不能不要我。”
沈琛身体僵硬,过了几秒,才缓缓回抱住了我:“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是怕你不要我。你都不接我电话,还关机,要不是何禾联系我,我根本找不到你。”
我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我关机是怕你和我说分手。你知道我骗你了,肯定会生气。”
“没有生气。我不是也骗你了吗?骗你我们特别好,骗你我们要订婚。”
沈琛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其实有猜到,猜你是假装的。但我却不愿拆穿你,宁愿相信这个谎言。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所有蛛丝马迹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子。我小心翼翼地问:“因为你喜欢我吗?”
“嗯。”他把我扶起,让我和他对视,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我吸了吸鼻子:“喜欢。”
“从高中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只喜欢你。”
沈琛抽了张面巾纸,帮我一点点擦去眼泪:“好巧。”
“我也是。”
12
穆言出国那天, 我没有去送他, 想了又想,在手机上发了个:【一路顺风。】
他很快就回复了:【谢谢!】
随后, 又发了个:【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有些愣神, 沈琛过来揽过我:“怎么了?”
我给他看我和穆言的聊天记录:“穆言要出国了,估计以后就在国外定居了。”
沈琛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地说:“这样。”但他略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我逗他:“你是不是就盼着这天呢!”
“是。”没想到他很爽快地就承认了,“他很烦。”
我“啧”了声,却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很烦?
高二时, 我在阳台外听见沈琛和他朋友说的也是这句“他很烦。”
那时我以为沈琛说的是我。
我急忙问沈琛:“唉, 高二那年, 有次同学生日派对上, 你是不是和朋友在阳台上说过我很烦?”
“什么?”沈琛愣了下,思考片刻后,他好像想起来了,说, “不是说你, 是说穆言。他老缠着你,看了心烦。”
原来如此。
沈琛像是想通了什么:“你听到了?误会了?所以才突然不理我?”
被戳穿的我理直气壮:“就算你不是说我, 但你之前那么冷漠,我不理你也是你活该的。”
沈琛亲了亲我:“你说得对,是我活该。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认错认得很快,吻也不断加深,我被他亲得脑袋缺氧, 也没心思去想别的事了。
因为车祸, 我的手机被撞坏了, 根本打不开,也没办法修复, 只能买过一个。
只是新手机里短信和聊天记录什么的都没有。
我想要保存我和沈琛之前的聊天记录,便和正在办公的他说:“我用下你手机。”
“好。”
我拿过手机,解了锁,点开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我一点点往上翻,在看到一条信息后呆住了。
就在我刚出车祸后不久, 那时沈琛应该还不知道我出车祸了, 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是:【若若,不解除婚约好不好?】
原来沈琛是有挽留的。
我拿着手机去找沈琛。沈琛看到那条消息,也是一愣, 随后笑着把我抱到腿上:“你和我说要解除婚约之后, 我失眠了好几天, 终于决定给你发这条消息。”
“只是没想到,没过几个小时,我妈就和我说, 你出车祸了,好像还失忆了。”
“我去看你的时候,心里很忐忑。没想到你会喊我老公。”
“那时我在想, 不管你是不是在骗我,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我正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呢,他突然说:“不过,有一件事。”
“啊?什么事?”
“除了第一次装失忆那次, 你好像都没有再喊过我老公了。”
我迅速没脸没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老公,爱你。”
沈琛笑着回吻我。
“我也爱你,宝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