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不速之客
第 23 节 不速之客
答应沈淮宇求婚的那一刻,我被人夺舍了。
那人将我的灵魂禁锢在大脑意识深处。
顶着我的皮囊和我青梅竹马长大的男友结婚生子。
逼着我亲眼见证她们每一次的恩爱甜蜜。
五年后她凭空消失,我得以解放。
拿回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淮宇摊牌。
却不想。
我以为对此一无所知的男人闻言生生捏碎手中的玻璃杯。
露出了惊慌害怕之色。
他掐住我的脖子语气颤抖:“那她呢?你把她弄哪去了?”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我不是我。
1
我被抢占身体的五年时间里。
夏依依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每天晚上在我和沈淮宇一起设计的浴室镜子前。
一处一处向我展示她身上沈淮宇留下的暧昧印迹。
又是一番缠绵过后。
浴室里。
女人眼尾还漾着未褪去的风情。
却目光挑衅地直视着镜子内自己的双眼。
殷红微肿的双唇一开一合:
“痛苦吗何楚楚?”
“眼睁睁看着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欢好的滋味不好受吧?”
意识被操控着与她共感。
即便我再怎么逃避,方才她与沈淮宇发生的一幕幕始终都清晰得恍若画质高清的电影。
两人纠缠的画面在我眼前实时放映。
镜子里,夏依依得意寻衅的目光向内转化成杀人不见血的锋芒。
毫不留情地刺向被困在她意识深处的我。
我当然痛苦
和沈淮宇二十三年相识,五年恋爱。
从友情启蒙,再到亲情与爱情,我们彼此早就视对方为未来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沈淮宇更是在得到我爸妈认可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向我求婚。
我始终记得那天他墨一般的眼眸中的真挚与热烈。
斜阳余晖映照在他情意绵绵的眉眼之上。
光线中跃动的灰尘也无端端有了几分缱绻意味。
在夕阳里,我们承诺着交付余生。
可就在他颤抖着手给我戴上求婚戒指的那一刻。
在我即将迎接自己属于爱情维度的幸福的前一秒。
夏依依横空而来,恶狠狠地宣告:
“何楚楚,以后你的一切都会是我夏依依的。”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就用不知道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段抢占了我的身体。
强盗一般不问自取地偷走了我之后的人生。
然后她成为了我。
顶着我的皮囊和我的爱人结婚生子。
还逼着我亲眼见证她们每一次的恩爱甜蜜。
整整五年的时间。
她孜孜不倦地手持钝刀,一下一下在我的心口割划。
现在更是得寸进尺地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二十多年顺风顺水的人生里,我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
……
实在不想在这个偷走我人生的窃贼面前示弱。
我麻木着神情。
忍着满心的酸楚与痛苦,强装淡然反问:
“哦?你确定是别的女人吗?”
“被沈淮宇求婚、和他结婚生子的人难道不是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吗?”
“如果没有我的身份,你以为沈淮宇会多看你一眼?”
五年时间里,这套说辞几乎成为了我用来反击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长矛。
每每出口就一定会击得夏依依溃不成军。
因为夏依依她——
爱惨了沈淮宇。
那些示威般向我炫耀自己“幸福”的举动背后,掩藏的。
是她作为夏依依自己的自卑与怯懦。
偷来的毕竟就是偷来的。
不管她再怎么自欺欺人,内心深处还是会一直扎着“沈淮宇爱的人是何楚楚”的这根针。
果不其然。
夏依依闻言,慢慢、慢慢敛了嘴角的讽笑。
她面无表情地定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直勾勾的视线仿佛透过躯体在我被禁锢的灵魂上巡视。
良久。
又重新笑开。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盛满了得意。
“哦?你确定吗?”
2
夏依依嗓音轻飘飘的,似呢喃似低语。
“何楚楚,和沈淮宇朝夕相伴五年的人是我,和他结婚生子的人是我,每天晨起夜寐和他耳鬓厮磨的人也是我。”
“你真的确定他现在——”
她垂下眼睫,好整以暇地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
“爱的人还是完完全全的你吗?”
“刺啦”一声。
仿佛尖锐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耳边轰然作响。
过去无往不利的锋利长矛被新浇筑的盾牌抵挡,只在上方留下浅浅划痕。
伪装的假面被当场戳破。
露出内里满目疮痍却依旧粉饰太平的我。
直到这一刻,我才不得不承认。
自欺欺人的人,或许根本不止夏依依一个。
还有我。
……
这些年来。
夏依依早就在潜移默化之中把独属于自己的习性与喜好融入到“我”的日常。
她的想法也很好猜。
既然没有办法抹去我的烙印。
那就在属于我的底色之上一点一点覆盖上她的色彩。
直到我不再是我。
她慢慢成为她。
很聪明,但也格外恶心人的做法。
我不知道是夏依依的行事太过高明。
还是沈淮宇真的那么迟钝。
她当着沈淮宇的面狼吞虎咽吃下我曾经闻都闻不得的榴莲时。
对我过去喜好了如指掌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异色。
他还是像学生时代看着我吃他专门给我买来的蛋糕一样。
宠溺地笑着。
对着外人冷冽的眉眼此时和煦如春风。
见“我”只专注于吃东西,就故意戏谑地轻轻勾起嘴角调侃:“看看这是谁家跑出来的馋猫啊?”
如愿吸引来“我”的注意力后,又在“我”不善的眼神威胁里自问自答。
“哦,原来是我家的。”
连对白与神情都和我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很难形容当时看到这一幕的心情。
我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涌上针扎般的细微刺痛,神经突触还来不及将痛感传输到大脑皮层。
就被另一股更强烈的慌乱空洞半路拦截。
隐隐约约,我意识到。
好像有什么正在离我而去。
只是还不等我捋清悄然升起的莫名情绪,夏依依就马上秀“恩爱”到我跟前。
大脑的防御机制即刻启动。
我翻出尖刺向外。
说不清是自发还是无意识,这一件不起眼的“小事”被我趁机层层叠叠藏到心底。
直到现在,避无可避。
3
夏依依欣赏完自己的手指甲,又重新抬眸看向镜子里映出的双眼。
“要和我赌一把吗?”
话是问句,可她的语气里却是十足的信誓旦旦。
“赌什么?”我问。
“就赌沈淮宇对你何楚楚的爱如今还纯粹不纯粹。”
“如果你赢了,我就还你灵魂自由,如果你输了的话……”
夏依依嘴角玩味地勾起。
一字一顿补完赌注:“我就把身体还给你。”
灵魂自由,是要彻底霸占我的身体,驱赶我的意识。
归还身体,是要以夏依依的身份光明正大享受沈淮宇的爱意。
不论输赢,皆是她如愿。
很不公平的一场对弈。
但我没有选择权。
假装客气地通知一句后,夏依依就自行开启了赌局。
或许是她也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胸有成竹。
开启赌局后,她就把我的意识完全封闭。
我眼前只剩一片虚无的黑暗。
分不清过了多长时间。
一天?又或者是一个星期?
白光透过闭合的眼皮刺激视觉神经。
我昏昏沉沉醒来,蓦地发现自己重新拥有了对身体的使用权。
夏依依她,消失不见了。
所以那场赌局……是我输了吗?
我有些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
头脑中侥幸与理智彼此来回厮杀。
无声的硝烟弥漫至心房,呛得心脏越跳越快。
不想再多经历一秒这种悬而未决的忐忑,最初的晕眩过去后我立刻翻身下床。
打算当面找沈淮宇问个明白。
只是才打开房门迈出一步,一个奶呼呼的小团子忽然扑到我腿上。
“妈妈!抱宝宝吃糖~”
我低下头,和抱着我膝盖仰头撒娇的男孩直直对视。
然后在看清男孩长相的下一秒。
狼狈无措地移开视线。
他是……夏依依占据我身体期间和沈淮宇生下的孩子。
男孩精致圆润的脸庞逐渐和记忆里沈淮宇稚嫩的眉眼重合。
倒是一点也不像我。
没有得到自己期望中的反应,小孩愈发软了祈求的奶音。
直到第三声“妈妈”出口。
听见声响的沈淮宇从书房出来一把抄起男孩抱到胸前。
大掌毫不留情地在肉嘟嘟的小屁股上“啪”地一拍。
“沈知临,不是和你说了不要乱——”
话还没说完,一双含笑温柔的双眼猝不及防对上呆立在门旁的我。
电影慢镜头放映似的。
我看着沈淮宇原本上扬的嘴角一点一点收回弧度,直至彻底拉平。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了许久。
探究的目光在我脸上巡视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怅然若失般怔怔垂眸。
我内心本就所剩无几的期待在沈淮宇一言不发里,被劈头盖脸地泼倒下一盆冷水。
不多,但足以浇灭所有。
被沈淮宇抱在怀中的男孩或许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刚刚那么响亮的巴掌落下他没哭,现下倒是突然悲惨地大哭起来。
哭闹声打破了我和沈淮宇彼此之间诡异的僵持。
也是在这一刻。
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我和沈淮宇之间,一定是回不去了。
4
把男孩递交给匆匆赶来的保姆陈姨照顾后。
沈淮宇默不作声地转身回到书房里,端起桌上的红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晃。
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小到大他紧张时总会不自觉地找点什么东西握在手中。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在紧张什么呢?
我沉了心绪。
跟在沈淮宇身后走进书房。
没有再给彼此多余的缓冲时间,我将这五年发生的一切直白地摊开在面前。
“你是说,现在的你……才是从前的何楚楚?”
进门起就背对着我的沈淮宇终于舍得转过身来。
却依旧半低垂着眉眼。
浓而密的睫毛在灯光映照中洒下淡淡阴影,恰到好处遮盖了男人眼中可能泄露的情绪。
其实他根本不用多此一举的。
二十几年的相伴相知,他初时的反应就已经向我说明了一切。
如今这般不过是做贼心虚,欲盖弥彰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难言的落寞,我平静回答:“是,我是何楚楚。”
却不想。
刚才还冷静自持的男人闻言生生捏碎手中的玻璃杯。
眼神在我颈侧几不可见地滞了片刻,再抬眼时眸光里冰冷刺骨的凉意一闪而过。
紧接着被惊慌害怕之色填满。
沈淮宇大步上前掐住我的脖子,语气颤抖:“那她呢?你把她弄哪去了?”
没有点名道姓,可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那个她,是与他朝夕相处的何楚楚。
是为他生育子女的何楚楚。
不是我。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我不是我。
脖子被人掐着,我却忽然就想起来高三元旦学校为我们举办的假面舞会上。
所有人都乔装打扮,蒙面披发。
活动策划人为了提升晚会的趣味性特意关掉大厅中央的灯光,只留下边角稀稀落落的小灯泡支撑起黑暗里的些许光源。
本是为了方便随意配对舞会搭档。
沈淮宇却硬生生在昏暗光线中,从八百个模糊身形里一眼将我精准认出。
他从身后拽过我的手腕拉我入怀。
在好友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里,咬牙问我:“故意躲我的?怎么,这就腻了我呗?一关灯就溜那么快。”
听出少年语气里的不忿,我赶忙讨好地环抱住他。
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想看看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你能不能找到我。”
少年依旧不吱声,我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
装作可怜巴巴地问:“偶尔作一作,也不过分吧?”
明知道我是故意装可怜,沈淮宇还是在我面前破了功。
捏了捏我脸颊上的腮肉撒气后。
他冲着我神情散漫又带着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梢,言之凿凿。
“你信不信,要是哪天你这身体里换了副芯子,我也能一眼就看出来?”
一语成谶。
他确实看出来了。
但也接受并默认了夏依依取代我和他共度余生。
原来小说里说的青梅敌不过天降,都是真的。
5
明明沈淮宇掐的是脖子,我却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那五年里我用来刺痛夏依依的话语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反倒变成呼向自己的巴掌。
一掌接着一掌,迎面落在我双颊之上。
笑我的一厢情愿。
嘲我的信誓旦旦。
确实挺可笑的,要是夏依依这时候也在现场,不知道该有多么得意了。
“看来我们共宿一个身体五年的时间,也不是白白相处的。”
“你对我还挺了解的嘛?”
夏依依愉悦得意的嗓音突兀响起在耳旁。
她一直没有离开,只是蛰伏在我身体意识的角落,静待一切发生。
“怎么样?这场赌局你输得还算心服口服吧?”
夏依依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欢欣自得。
“其实我也没想到沈淮宇如今对我的感情竟然超过了你们之前二十多年的情谊。”
“只是试探性地离开一小会儿,他居然立马就察觉到我们之间的不同了。”
“而且他还为了追问我的下落去掐你的脖子,要知道从前你只是擦破点皮他就心疼得不得了了。”
“何楚楚,看来你一直以来在我跟前引以为傲的所谓的青梅竹马的感情。”
“也不过如此嘛。”
夙愿得逞后,夏依依一秒都不再愿意停留。
大笑着从我体内抽离。
离开前还施舍性地丢下句,“赌局我赢了,这身体还你。”
“从此之后,我就要以夏依依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沈淮宇的身旁,担起沈太太的名号了。”
颈侧肌肤随之传来一阵滚烫刺痛。
在沈淮宇掐住我脖子的掌心温度加持下更加灼热。
疼得我几乎要掉下眼泪。
痛苦、难堪、迷茫、无措……
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齐齐席卷而来。
我用力挣开沈淮宇的单手锁喉,鸵鸟似的躲进了卫生间。
关门、反锁、翻下马桶盖落座,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正当我以为自己暂时可以有个喘气的空间时。
一转头。
就正面直视镜子里眼眶通红、哭得泪流满面的自己。
浴室、镜子、对镜自照的我。
熟悉的硬件配置轻而易举地唤醒了我最不愿记起的回忆——
夏依依照着镜子一处处向我介绍身上红痕来历的画面走马灯似的自己在头脑中一帧帧流畅播放。
越是这种时候,大脑的记忆力就越是发达。
思绪是没了缰绳的野马,自顾自在我的雷区上疯狂奔腾。
怎么也拉不住记忆的缰绳,我泄愤地接了杯水往镜子上用力一泼。
自动播放的回忆终于被溅起的水花打断。
水流在镜面上四处逃窜,最终敌不过重力的吸引向下滑落,带走沾染的灰尘。
然后镜子里又映出一个更清晰的我。
……
老天今天是摆明了偏要和我作对吗?
无处躲避,视线顺着水珠滚落留下的水痕无意识下移。
脖颈之间异样的情形瞬间勾回恍惚的意识。
瞳孔定点聚焦。
我有些呆滞地盯着自己下颌至锁骨的那一片肌肤。
?
我刚刚是被沈淮宇掐了吧?
我记得在书房里的时候自己确实有一阵喘不上来气来着的啊?
而且沈淮宇刚才对着我的表情那么凶狠,一看架势就知道他手上力气不会少使劲。
那怎么……我的脖子上连个拇指印都没有?
6
难以自抑的。
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或许,他刚刚的反应只是在演戏给夏依依看?
不久前被冷水扑灭的火堆底部又颤颤巍巍地冒出零星火光,希望的火苗死灰复燃。
然后在下一秒,被我自己当场掐灭。
不管怎么说,在夏依依占据我身体的五年时间里。
他们的亲密与甜蜜都是真真切切被我看在眼里的。
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既定事实。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了一个孩子。
我这人心眼小。
容不下感情里的一丁点不纯粹。
那五年里随便单独拉出来的任何一幕,就足够我膈应许久。
而感情这事,一旦有了缺口,两个人自然也不可能走得长久。
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一时的痛苦怎么样都好过一世的折磨。
理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后,我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书房内。
郑重、严肃地向沈淮宇提出了离婚。
“离、婚?”
像是没有晃过神,沈淮宇有些怔忪地跟着我一字一顿重复。
而后缓缓掀起眼帘。
漆黑眸光又是习惯性地在我颈侧一顿,继而平静无波地上移。
将将和我对上视线时,瞳孔忽然不可置信地急剧放大。
飞快落回颈部。
这一次,晦涩眼眸里仿佛落入了星光点点。
压抑的情感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不等我细看,沈淮宇蓦地欺身上前,把我笼在他的阴影下。
冰冷的指尖轻轻点在我锁骨上方位置。
他垂眼看我,低沉着嗓:“我们离不了婚的。”
“为什么?!”我难以理解。
疑问脱口而出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在沈淮宇的眼中,大概以为夏依依是依托我的躯体而存在的。
在没有弄清楚她的去向和消失的原因以前,向来做事周密的男人才不会那么轻易断绝与她之间唯一的连结。
想到这里我张了张口。
正要好心肠地告诉沈淮宇夏依依很快就会来找他时——
“因为我们压根就还没有结过婚。”
微微上挑的尾音敲击耳膜,勾得我一下就忘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只微张着嘴迷茫地看向不知何时带了笑意的沈淮宇。
他捧着我的脸颊,目光眷恋地勾勒着我眉眼,温柔低叹:“我们楚楚不在,我怎么会和别人结婚呢?”
多甜蜜的承诺啊。
要是那五年里夏依依没有为了恶心我而把我的五感与她自己的共感的话。
面对眼前沈淮宇深情缱绻的话语,我或许真的就相信了。
抗拒地从男人半揽着我的怀抱中退出。
我认真抬眼和他对视,“沈淮宇,那五年里,你们发生过的一切我全都一清二楚。”
“你们的婚礼现场是我亲眼目睹的,布置装潢就和我们大学公选课开小差时一起构思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拿话哄我,但。”
“坦诚一点吧,至少在我和你彻底分开前的最后一秒,我不希望自己曾经爱过的人最后留给我的印象是虚伪。”
得知自己一直以为被蒙在鼓里的恋人其实早就变心本来就够让人难过了。
现在又让我看到他光风霁月外表下腐烂的另一面。
这推翻的不仅是他在我心目中的印象。
更是我满心满意喜欢他的十年青春。
所以,求你。
别给自己加污点。
别让我想起那段时光就只剩下悔恨。
7
沈淮宇脸上的笑意在我的质问声中一点一点退散。
他无声沉默了许久。
两腮因为牙关紧咬而绷出肌肉的形状。
分明已经是一副隐忍至极的神态。
可那双清湛的眼眸始终缠绵不舍地凝视着我。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叹息了声。
双唇轻启,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声音粗哑得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
“楚楚,你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没再给我说话的机会,沈淮宇一只手轻覆上我小腹,又问。
“是不是还看到她占着你的身体和我生了孩子?”
“可你看——”
说着,他撩起我的衣服下摆,示意我去看自己的肚皮。
“你的小腹上有丝毫生过孩子的迹象吗?”
我低下头。
入眼只见一片光洁雪白的肌肤。
压根就没有我曾经在夏依依视角里看到的剖腹产后留下的可怖疤痕。
……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懵懵然间,我又习惯性地抬眼去寻沈淮宇的目光。
男人清澈坦然的眼神认真注视着我,强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那五年里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全部都是我为了迷惑那个抢占你身体的人,找心理医生给她催眠后她自己幻想出来的。”
催眠……吗?
如果真的从这个角度去仔细推敲过去五年里我的一切所见所感。
先前忽略的众多细节立马一一在确定前提的引导下冒出头来。
比如明明我和夏依依共通五感与意识,却从来都没有除了视觉以外的感官感受。
比如虽然她时不时就炫耀自己和沈淮宇的晚间欢好,我却从来都没有体会过一次那种快乐。
就连亲吻落在皮肤上的触感都不曾有过。
比如分明是以“我”为主角的生活经历,我看到的却从来都是第三视角。
还比如夏依依的生活日常总是断断续续、零零散散的。
正是因为一切都是夏依依在外界诱导下幻想出来的。
所以她在以自己为主人公的想象世界里也是以一个全知视角去“经历”所有的事情。
于是也就有了我的“电影般放映”的第三视角。
也因为是幻想。
这一切经历都只可看见,不能感受得到。
并且每一段情节永远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从前的我只把这种断断续续当作是夏依依时不时就封闭我的意识带来的后果。
现在想来。
怕是那些突如其来的“封闭意识”都不过是催眠导致的暂时昏迷。
另外,幻想幻想。
既然是想象力捏造的产物,那就必然有现实参考物。
所以她幻想里的婚礼现场才会和我们大四公选课开小差时构思的婚礼布置一模一样。
她吃榴莲那个场景里,沈淮宇的反应、神情和说的话才会和从前我们学生时期真实发生的场景一模一样。
那些她秀恩爱的片段里也都无一不充斥着我和沈淮宇相处的痕迹。
越往下深挖越解释得通。
心中的芥蒂在逐渐呈现的真相面前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只是还有一点。
8
“我刚刚在房门口遇见的那个小孩是……”
提及孩子,沈淮宇坦然的面色上多了些无奈。
他有点委屈又有点烦躁地皱起眉头。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这么能安排自己,催眠催着催着,自己就给自己梦了个孩子出来。”
“为了保持幻想和现实的一致性,我就……”
刻意停顿了片刻,沈淮宇细细打量我的神情。
然后在我屏气凝神着急等待他的下文时,抬手刮了刮我的鼻尖。
有几分无语又有几分好笑地接着说。
“我把我刚出生的弟弟抱过来假装儿子了。”
“也是凑巧,那胖小子会说话以后见到个女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喊妈,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代表信任的天平彻底偏移。
我犹豫着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搭上男人腰间。
几乎是在指尖触碰到衣服布料的下一秒——
我被人一把拥入怀中。
如同珍视的珠宝失而复得,沈淮宇环抱在我背后的双臂格外用力。
伏在我颈侧的脑袋动作熟练地一点一点轻蹭。
直至彻底埋入我的颈窝,才闷闷地从彼此间的空隙中传出呢喃谓叹。
“我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眼前人是不是我的楚楚呢?”
沈淮宇说得又轻又哑,尾声里还带了细微的颤音。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一只从来都朝气蓬勃的小狗一刹那萎靡了精神,高高立着的耳朵随着低伏的身躯骤然耷拉下来。
整个人浑身上下透露出说不上来的可怜与无助。
轻易就让我本就摇摇欲坠心防坍塌溃败。
呼吸间,颈侧气息滚烫。
我在久违的温暖怀抱里心软成一滩水。
嘴巴上却蛮不讲理地不依不饶,连珠炮似的一句紧接一句。
“我还看到你给她戴婚戒了。”
“我没有,给你准备的婚戒现在还锁在保险柜里呢,就等你回来戴上的。”
“那你们还亲亲抱抱了。”
“假的,是她意淫我。”
“你们还睡同一张床。”
“假的,每天晚上我都一个人睡在书房里的,心理医生可以替我作证,晚上她要去给那人催眠的。”
……
曾经夏依依拿来在我面前炫耀的桩桩件件,一一被我拎出质问。
沈淮宇始终耐着性子一件一件向我解释。
等我说得累了,他才继续按着我的后脑勺压在怀里。
在我耳边温声安抚道。
“我们楚楚这几年,受委屈了。”
“轰”的一声,心底围堵苦水和酸楚的堤坝在沈淮宇短短几个字里彻底决堤。
他总是这样。
永远第一时间察觉到我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绪。
永远用行动去安抚我躁动的不安。
永远对我细致入微。
所以,我所坚持的一切,其实从来都不曾背叛过我。
我们依旧是我们。
只是中途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而已。
9
书桌上的台灯在墙壁上映照出我们彼此相拥的影绰身形。
一片脉脉温情里,沈淮宇语调平缓地从头到尾向我解释起来。
他口中的五年。
是与我所经历的截然不同的五年。
“给你戴上戒指后,我才站起身就发现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了。”
“从前的你看我,目光中有爱意,有欣赏,有温情,唯独没有——”
想到什么,沈淮宇面露复杂。
半天了才憋出一句:“没有那种……类似于饿狗看见肉包子的疯狂。”
“而且你的脖子上还突然多出一小块红色胎记。”
“那时起我就多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在浴室门口就听见她对着镜子自说自话。”
“嘴里来回念着什么系统、什么幸福值。”
当下的沈淮宇不动声色,让保姆在她衣服装饰上藏了监听器。
在书房里听她车轱辘话来回念叨了三天才总算弄明白事情缘由。
夏依依绑定了一个圆梦系统。
它可以帮助绑定者任意实现一个愿望,并且只有在绑定者自身幸福值达到百分之一百系统才会判定愿望实现,解除绑定。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很显而易见了。
夏依依把这个愿望机会用在了我身上,她要占用我的身体夺取我已经拥有的一切,然后悄无声息地用自己的色彩一点一点蚕食掉我的底色。
直至我的家人、朋友、爱人眼里只有她。
理想很美好。
可现实却是她在来到我身体的第一时间,沈淮宇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为了更好控制她,沈淮宇假装随意地提出希望她不要再上班。
本来以为还要多找些冠冕堂皇的接口才能说服,没想到夏依依几乎是欣喜若狂地立马接受了。
甚至她还觉得这是沈淮宇宠爱她的证明。
殊不知她待在家里的每一个午睡期间,都会有一位催眠师悄无声息地用催眠覆盖掉她前一天的记忆。
她所以为的幸福美好的婚后生活,统统都是她过往看到的他人经历的投影。
而我所看见的一切。
也全都是催眠后的幻境。
在自己给自己编织出来的理想世界里,夏依依的幸福值慢慢滑向百分之九十。
只差最后百分之十。
取决于沈淮宇在她和我之间的最后选择。
好在最后,她以为他选择了她。
幸福值拉满,系统自动解绑,夏依依再也不能占据我的身体。
沈淮宇揉着我的脑袋。
“今天我在房间门口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你在书房里向我摊开一切,我才确信是我那个骄傲自尊的楚楚回来了。”
“可你脖子上的红色胎记还在,我只好顺着抢你身体那人的意愿演一出戏给她看。”
“好在这一次,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我把脸埋在沈淮宇温热掌心,指尖点着他下巴气哼哼抱怨。
“她可是你惹出来的桃花债!”
沈淮宇不躲不避,倒是格外认真地正色问我:“所以,那个人偷走我们五年时光的人,是谁?”
10
沈淮宇也不认识夏依依。
就连她的名字都是从我这里才第一次听到。
所以,夏依依到底是谁?
同处一个身体五年时间,我和夏依依从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不对,她就连声线都是用的我的。
因此如今的我对她,仍然是一无所知。
而能对我和沈淮宇从高中到大学的相处日常做到这样熟悉,并且还拿来当做梦的素材。
夏依依她,必定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然后在我们不曾留意的角落中悄悄窥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但我翻遍自己的记忆碎片,也想不起自己接触过的女生里有谁的名字叫夏依依。
高中、大学和我们同校的校友里也没听过有这么个人。
后背悄然泛起凉意。
我瑟缩了下肩膀,又被沈淮宇搂进怀里。
从回来到现在,他恨不得把我整个人黏在他身上。
但凡我稍稍离他胸膛远一厘米,他就会立刻勾着我的腰拉回。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她总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到时候……”
沈淮宇没有把话说完。
但语气里的不善任谁都能听出来。
——
夏依依是在当天傍晚找上门来的。
彼时我和沈淮宇刚吃完晚饭,正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离婚协议书翻看。
她抱着沈知临破门而入。
身后陈姨紧接而至。
“先生,我刚刚带着临临在小区公园玩,这人突然走过来抢了临临就往家里闯,我实在拦不住……”
未说完的话打断在夏依依的颐指气使中。
她的下巴高高抬起,十分自然地将自己代入到主人家的身份里。
“拦什么拦?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工资我会结算清楚直接打到你卡里。”
陈姨嘴角抽搐了一瞬,求救似的转向我。
我攥紧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把这棒目光接力棒转递给默不出声的沈淮宇。
可身旁的男人只顾着直勾勾注视着失而复见的真正“爱人”,不曾把注意力分过半分给其余人。
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又是沈知临的哭声打破沉寂。
沈淮宇轻轻眨眼,终于出声:“陈姨,你先抱着知临回房间休息吧。”
书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
11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夏依依实际的模样。
细眉杏眼红唇。
是与她在我面前一贯张扬跋扈的性子截然相反的内敛清秀的长相。
看着这张脸,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直到看到她身上披着的深卡其色皮衣外套。
一些快要被遗忘的记忆重新被唤醒——
我和沈淮宇是和夏依依有过正面交集的。
在商场的电梯里。
大四某段时间的我格外痴迷于韩剧男主痞帅的朋克穿搭。
动不动就对着男主照片犯花痴。
为此沈淮宇没少吃醋。
眼见我道歉诚恳,但就是死活不改。
这人在某个下午突然“心血来潮”,拉着我陪他买衣服。
到了店里,他交代我替他找几件羊毛衫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初我也没在意,专心致志挑选衣服。
等他穿着黑裤皮夹克、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的金边框眼镜,刻意冷着脸从试衣间朝我走过来时。
我这才顿悟。
什么买衣服嘛!
他压根就是在公共场所对着我公然出卖色相!
美男计卑鄙,但实在有用。
不夸张地说,那一整个下午我就没舍得把眼睛从沈淮宇身上移开。
直到当事人自己被我盯得不好意思后,才略有不舍地把新衣服暂时收进袋子里。
然后我们就在下楼的电梯内遇见了夏依依。
是沈淮宇最先注意到她的。
空间充足的电梯厢里,女孩缩着身体挤在角落,双手窘迫地用力拽着衣服下摆往下拉。
他向下一瞥,忽然就用手肘捅了捅我腰侧。
眼神示意我去看女生的同时,将手中外套递到我手里。
心领神会,我在电梯抵达后追着女孩出了电梯,把衣服围在她腰间。
许是难为情,夏依依面颊通红。
小声地和我道了一声谢,目光直直绕过我看着沈淮宇问。
“这外套,我洗了还给你吧?”
当时的我们都没有把这一个小细节放在心上,只客气回绝了女孩一再索要联系方式和要当面归还衣服的要求。
现在想来,她那时对沈淮宇的执着就已经格外不同寻常了。
……
夏依依的视线在我手上的文件名划过,明晃晃的鄙夷与得意霎那浮现于脸上。
最后一丝不确定被打消,她双手叉着腰趾高气昂地质问我。
“你还赖在这不走干嘛?难道还要我们夫妻俩请你出去吗?”
说完她又立马转向沈淮宇,娇滴滴地撒娇。
“淮宇,你快把她赶出去吧,我不想在我们两个人的家里见到不相干的外人。”
刻意掐尖掐细的嗓音犹如一把锯刀。
割据耳膜的同时,又激起手臂上一片鸡皮疙瘩。
我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身体。
余光中,沈淮宇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隐隐出现裂缝。
可他还是顺着夏依依的话冷眼望向我。
“还想要最后一点体面的话,就自己自觉点从我家里出去。”
夏依依在一旁冲我歪头无辜地笑。
却听刚刚那道冷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字正腔圆地点名道姓。
他叫的是——“夏依依。”
沉浸在看好戏心态里的女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在幸灾乐祸地笑着。
“听到没有何楚楚,快点从我家里滚、出、去。”
“我说的人,是你。”
12
话音落下,夏依依不可置信地转头。
“淮宇,你是不是喊错名字了?”
“我才是夏依依啊!”
沈淮宇伸手揽过我往怀里靠了靠。
疾言厉色:“我知道,夏依依小姐,请你从我家里出去。”
不知是沈淮宇过分冷淡的态度给夏依依造成的落差太大,还是他和我的亲密姿态刺激了她。
夏依依浑身发着抖,目眦欲裂,胸腔因为怒气大幅度上下起伏。
她将全部矛头对准了我。
“又是你这个贱女人对不对?”
“从读书时期你就一直占着沈淮宇不放,我好不容易让他爱上了我,结果你一出现就又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你知不知道我在他身边守了多久?!九年,整整九年!”
“从大一开学第一天我路过你们学校校门口无意中一瞥我就喜欢上他了,那天起为了离他更近一点,我疯狂收集他的各种消息。”
“逃课去你们学校和他上同一节公选课,在微博上关注他所有好友来获取蛛丝马迹的动态,到你们高中班级博客上翻照片视频……”
夏依依死死瞪着我,忽然抬高了音量。
“可他的身边哪哪都有你!哪哪都有!”
“我想过就这样远远看着的,可那天商场电梯里,我全都看见了,是沈淮宇最先留意到我的窘迫,是他主动要给我衣服。”
“他是喜欢我的!只是碍于你,才不能对我直接示好。”
“都是因为你!”
声嘶力竭吼完,夏依依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匕首,笔直向我冲来。
口中还不停喊着“只要你死了,沈淮宇就是我的了”。
疯子!
简直是疯到丧心病狂了。
不等夏依依靠近,沈淮宇就把我拉到身后,抄起厚重的木椅抵住夏依依的行动。
警察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是陈姨在察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及时报的警。
见到当下情形,他们二话不说掏出手铐制服还在张牙舞爪的夏依依。
手被反扣压在地上时,她还在尖声哭嚎。
“沈淮宇,这五年来和你结婚生子的人是我啊!我才是你最爱的人啊——”
沈淮宇什么都没说,扬手把那份离婚协议书丢在她眼前。
未装订的纸张在半空纷纷扬扬散开。
除了第一面上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外,其余全是空白。
夏依依顿时脸色煞白。
她仿佛游魂般怔怔仰起头,“你……早就知道了?”
没得到回答,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淮宇终于舍得分出一眼垂眼看她。
“从五年前你来的那一刻。”
“不!不可能!”
……
13
夏依依被强制带走,由于持刀私闯民宅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结果下来时,沈淮宇正靠在我肩上教沈知临喊“嫂嫂”。
看到判决书,男人惋惜地感叹了句。
“才三年啊,早知道我不躲开就让她划上一刀,说不定还能凑个五年……”
我瞪了他一眼。
沈淮宇不说话了,继续和他弟弟斗智斗勇。
但,说实话。
我也觉得三年时间有点少了。
那把藏在夏依依口袋里的匕首,除了我,还能刺向谁?
怕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放过我。
眼下的结果只能说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那天我和沈淮宇伪造假的离婚协议书,不过是想让她也感受一回从希望到转瞬失望的痛苦。
是她自己不知悔改,一步步走入泥潭,最终把自己送进牢笼。
只是……
我趴到沈淮宇的背上,和对面呆萌的沈知临大眼对小眼片刻后。
捂住他的眼睛,飞快在男人侧脸上亲了一口。
摇着他的肩膀继续追问:“夏依依入狱前你到底去和她说了什么?”
架不住我的软磨硬泡。
男人无奈举手投降,“真是怕了你了。”
“我和她能有什么好说的?就还给了她一个东西。”
一个,能让她想起来一切的东西。
对于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来说,没什么比戳破她的美梦更能让她痛苦的事了。
“那你前不久还去见你的狱警朋友干嘛?”
沈淮宇拍了拍自己弟弟的屁股,拿一颗咬咬棒打发了他。
然后抱着小未婚妻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喘息间隙,他转移了话题:“有那闲心操心不相干的人,倒不如满足一下你小叔子的愿望。”
“知临说想要一个侄子或侄女陪他一起玩……”
所以,先好好陪我玩。
至于其他。
有人偷走了我们五年的时光,我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她。
等她在监狱里想起来一切后,现实与美好幻境之间的落差感会如同附骨之疽,和那些来自狱友的言语折磨一起,日日夜夜伴随着她度过接下去的三年。
不是很享受对着被抢夺人生的受害者炫耀自己的偷窃成果的感受吗?
夏依依,希望你也能……好好享受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好“室友”们。
沈淮宇视角
1
午睡还没彻底清醒,就听见沈知临那个胖小子腻着嗓子喊妈妈的声音。
以为他又是闲得无聊在那瞎喊瞎叫。
我出去直接把他抱起来好好教训了他一顿。
余光瞥见本该陷入睡眠的女人直愣愣地站在房门口,我侧过头——
窗外的阳光从她背后直射而来,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一瞬间,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场景跳入现实。
也是这样睡意未消的午后。
也是这般阳光正好的光景。
我的楚楚会蹦蹦跳跳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勾着我的脖子笑嘻嘻说一声:“我回来啦!”
可云层遮挡了刺眼的阳光后,女人颈侧的红色胎记刺目而显眼。
清清楚楚昭告着:她不是我的楚楚。
那一眼错觉带来的希冀转瞬落空,只留下萦绕在心头的失望与空落。
我回了书房,刚想找催眠师问问情况。
却不防那人跟着我走进屋子, 开口便是我最最熟悉的说话口吻。
她说这五年与我结婚生子的人不是她。
说自己一直被困在了那个身体里。
说她才是真正的何楚楚。
说完, 她既期待又害怕地盯着我的反应。
天知道我内心有多么高兴激动,可我不敢轻举妄动。
那抹不属于楚楚的胎记还在, 那人的幸福值还没有彻底拉满, 我怕我一不小心就让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的进度条清空。
我和楚楚,我们都等不起再一个五年了。
所以我按照监听器中提取出来的零碎信息,故作凶狠地掐住了楚楚的脖子。
“那她呢?你把她弄哪去了?”
那一瞬间,楚楚眼里破碎的光几乎快要把我杀死。
她疯狂挣扎起来。
许是不想让我看见她痛苦狼狈的模样,慌不择路之下躲进了洗手间。
好一会儿才麻木着神情出来。
她说, 她要和我离婚。
离婚?
如果不是那个小偷, 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我和楚楚之间呢?
我强压下心底的怒火, 克制抬眼。
猝不及防间, 瞥到她颈侧一片雪白肌肤。
那个胎记。
消失不见了。
现在我眼前站着的,是完完全全的何楚楚了。
近乡情怯,近人情更怯。
我有好多话想和我的小姑娘说,有好多思念想告诉她。
但看到她此时红肿的双眼——
如果这些年她一直被困在身体里的话, 那么她也一定会受到催眠的影响。
我从小宠到大的女孩, 这五年一定受尽了委屈。
2
误会解开后,我抱着阔别五年爱人极尽温存。
思维却忍不住发散。
那个抢走楚楚五年人生的人, 要怎么让她偿还才解气呢?
我不希望自己在楚楚面前露出阴暗的一面。
所以我只告诉她,我们要演一场戏,把夏依依高高抬起后再把真相赤裸裸揭穿在她面前。
但,事实上。
我在书房门口放了把小刀,假离婚协议书的作用是为了更好地激怒她。
门口的监控被我故意遮挡。
只要她入套, 等待她的就是牢狱之灾。
到了那时, 监狱里的生活怎么样, 可就说不准了。
夏依依比我想象中的更疯狂,也更愚蠢。
她在小区里公然抢夺知临, 又在门口大声逼迫陈姨开门。
我为她特意准备的刀不用,反而自己带了匕首。
就。
我准备当个恶人的。
但恶人她不给我机会。
然后还自己把罪名坐实,送自己进了监狱。
也好。
和狱警朋友打了个招呼,安排了几个“好性子”的室友给她。
我回到家里,继续和老婆贴贴。
就是弟弟不太省心。
“沈知临, 不许再把我当你幼儿园语音日记的素材了!”
小剧场
沈知临小朋友语音小作文精选——《我的哥哥》
我的哥哥是个大帅哥, 但他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那就是——
他喜欢玩女孩子才玩的芭比娃娃!
这一点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发现的。
在他的书房隔壁的房间里,就躺着一个巨大的芭比娃娃。
印象中每次中午我不午睡偷溜出去,就能看到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我问过幼儿园几个要好的女同学。
她们都说那就是芭比娃娃里的芭比女王。
是最漂亮、最厉害的芭比。
她们都羡慕我哥哥能拥有那么大的娃娃可以打扮。
说得我也有点羡慕了。
要是我能有一个这么大的奥特曼, 该有多好啊!
——
第二天, 幼儿园老师委婉给沈淮宇发来一条短信。
希望他在家里能收好不适合出现在孩子面前的成人用品。
沈淮宇一头雾水地听了自己弟弟的语音日记。
然后黑着脸去上演了一场“兄友弟恭”。
此后, 兄弟二人正式结下梁子。
沈知临小朋友也在写作文黑自己哥哥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时隔三年后,一篇《我的狗哥哥》还得了年级最具新意作文奖。
《我的狗哥哥》片段赏析:
如果要用一种动物去描述我的哥哥,那一定非“狗”莫属。
妈妈说在家里, 只有哥哥最让她觉得暖心。
我仔细琢磨了下这句话,觉得大概这种暖心就和大黄在冬天用肚子暖我脚心是一样的感受。
这是一“狗”。
嫂嫂说只要回了家,哥哥就和身上挂了吸铁石似的, 一直黏着她不放。
我觉得她这个比喻没有我的恰当。
我哥哥不是身上挂了吸铁石,他就完完全全和跟在我身后要东西吃的大黄一模一样。
这是二“狗”。
我考试得了满分,哥哥答应给我奖励。
在我满心期待里,他从身后拉出一大袋的芭比娃娃。
还说这是我幼儿园语音日记里都在心心念念的礼物。
我只是小, 又不是傻。
那明明是他以前最喜欢的。
假公济私!
他借着给我买奖励的名义私心给自己买礼物,简直和自己想出去玩出不去,就死活要拉着我出去的大黄如出一辙。
这是三“狗”。
得奖作文被沈妈妈分享到家庭群里。
沈淮宇又一次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