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三星堆的秘密(下)——地下成都
第 5 节 三星堆的秘密(下)——地下成都
三星堆新坑有些重要发现,揭示出了三星堆的衰亡之谜。
自从 2020 年三星堆重启大规模发掘以来,时不时有「上新」,公众对此也极感兴趣,每一次有新的三星堆器物出土,都能引起轰动。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新发掘的 3—8 号坑中,还有一些至关重要却不为人知的发现,而这些重大发现,为我们真正揭示出了三星堆为什么突然从兴盛走向衰亡这个巨大秘密的真相!
为何有关部门会在 2020 年重启三星堆的发掘,网上各种猜测也不少,有阴谋论者称是因「不敢挖」,怕挖出什么「不方便讲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笑谈,重启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因为 2019 年四川省委宣传部实施了一个「古蜀文明保护传承工程」,而三星堆考古工作站在现场打探沟时,一条探沟正好打在 3 号坑的边角上,露出了青铜器。
这时人们才知道原来三星堆不止 1、2 号坑,所以这才又紧急地启动了三星堆的大规模发掘。
新发现的 6 个坑,在原来发掘的 1 号坑和 2 号坑之间的位置,这就是近几年发掘的 3—8 号坑。
下图是 8 个坑的具体分布位置,红圈为 1986 年发掘的 1、2 号坑,其他的为近期发掘的另外 6 个坑。

此处有必要讲讲三星堆古城的分布。
据现代精确地探测,整个三星堆古城总面积为 3.5 平方千米,须知唐时号称「扬一益二」的成都城也就七八平方千米,由此可见三星堆古城的规模之宏大。
城址目前尚留有约 3 千米长的城墙,城墙宽度约 40 米,气势恢宏。
在古城中央,有一条马牧河穿城而过(水源和交通作用),将城内分为了南城和北城,其中南城的西南方为宗教功能区,有 3 座隆起的人工堆筑的土丘,土丘下是一个黄土铺地的广场,广场面积约 7200 平方米,大约一个操场那么大。
而 8 个器物坑,就埋在这广
场上。
然后这 8 个坑,也并非完全一样,从坑的年代、面积、形状、深度和器物埋藏的种类看,1、2、3、4、7、8 六个坑为一组,5、6 号坑为另一组。
其中 5、6 号坑的埋藏时间要晚于第一组,没有象牙,同时埋藏物都是细碎物件,未见大件青铜器。
上述种种情况表明,三星堆的物品是分两次埋下的。第一次是有规模、有计划地挖好 6 个坑,然后将包含所有精品在内的绝大部分物品打碎埋进去;第二次则要仓促得多,物品价值更无法与第一次相比。
看到这里,估计有人会问,你怎么就知道第一次 6 个坑的器物是同时埋下的呢?
答案:因为碳 14 鉴定结果证明了这一点,同时这两年在对 3、4、7、8 号坑发掘时,这些坑里出土了 1986 年发掘的 1、2 号坑器物缺失的部件。
下图是 8 号坑出土的青铜神树配件,这件物品与 2 号坑青铜神树的构件一模一样。

还有 1986 年 2 号坑出土的下半身短裙鸟足铜像,其上半截的顶尊倒立铜神像在这次的 8 号坑中被发现,这些都充分说明,第一组 1、2、3、4、7、8 六个坑的器物为同时埋藏。

如此便牵扯出一个重大问题,当年的三星堆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将宗教祭祀区里的珍贵祭祀品分解乃至打碎后一次性地埋入地下呢?
过往的解释是三星堆人为了祭祀,他们将祭祀物埋入地下是因为他们的宗教习惯便是如此,但这解释不
了物品为何会被分解和打碎这个问题。
而最新的发掘,又揭示出第一组六个坑器物是同时埋下,如果是祭祀,没道理三星堆人把所有珍藏的宝贵物品都给一次埋了啊,难道他们只祭祀这一次,以后就不过日子了?
很显然,在 3—8 号坑发掘后浮现的新线索面前,原本「祭祀坑」的说法已不太站得住脚,所以近期已有不少资深专家提出,这 8 个坑恐怕并非原来所猜想的「祭祀坑」。
说得准确点,它应该就是「埋藏坑」或「掩埋坑」。
考古这门学科,出现这种前后观点变化的情况是很正常的。
因为考古是一门实证科学,所做出的一切科学判断都来自出土的证据,如今新的证据显示这是「埋藏坑」而非「祭祀坑」,那观念自然要及时改变。
既然是「埋藏坑」,那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问题,当初的三星堆人,为什么要一次性地将祭品全部埋入地下呢?
从目前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可能牵扯到了三星堆国家灭亡这个关键问题。
因为三星堆是一个神权国家,神明在这个国度里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如今三星堆人居然要被迫将沟通和供奉神明的珍贵祭祀品分解打碎埋入地下,这说明三星堆人一定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才会出此下策。
要知道,三星堆人的这种行为,已是典型的「毁庙灭祀」,到了这种地步,基本已同亡国无异。
他们到底遇上了什么事?
要讲清楚这个问题,首先我们得明白三星堆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但遗憾的是,截至目前,三星堆还未出土明确的文字,所以我们无法从文字记载上去认识和了解三星堆。
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就完全没有办法了解三星堆的情况了,因为三星堆出土的大批青铜器,本身就携带着海量的信息,只要破解并解读出来这些信息,世人同样能搞清楚三星堆国家的真实情况。
而这些青铜器里,最具代表性的、携带信息最多的,显然是青铜大立人、青铜神树以及纵目人像这几个关键性的器物。
所以,我们必须弄明白这几件青铜器里,究竟隐藏着哪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凡知道三星堆这个名字的,估计都见过下面这张标志性的图片——著名的青铜大立人像。
注意:浏览器的阅读模式下不能自动加载下一页,请退出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点击翻页
bca4a86afb705d33e.webp" alt="" class="richText-img-source" style="height: 1px; width: 100%;">
青铜大立人,1986 年出土于三星队 2 号坑,全像通高 2.62 米,重约 180 千克。人像头戴鸟头冠,身穿一件绘着精美纹饰的华丽长袍,双手疑似握着龙或权杖,神情严肃。
自从青铜大立人像出土后,围绕他的各种讨论可谓层出不穷。
比如他身材修长,完全不符合人体比例,但从铸造风格来看,其又明显地带有一定的写实意味,难道三星堆那个年代,真的存在有这种身体细长比例之人?
再有就是他的身份问题。
这位究竟是什么人?
三星堆人竟然耗费了 180 千克的珍贵青铜料为他铸造全身像,此人若非有极高的地位,显然是不可能得到这种待遇的。
他会不会就是三星堆的王呢?
关于青铜大立人的身份之谜,若是换在几年前,仍旧是没有答案的,但得益于近几年对 3—8 号坑的挖掘,专家们在对出土的大量青铜人像进行比对之后,此人的身份之谜也终于被彻底地揭开!
在 1—8 号坑出土的各式青铜人像里,考古学家们惊讶地发现,在三星堆的族群里,存在发式不同的两个人群。
此处我们先要明确一点,能被铸造成青铜像予以祭祀的人群,定然是三星堆的统治阶层,平民百姓是没资格用珍贵的青铜铸像的,所以青铜像上显露出来的两种发式人群,实际上代表的是三星堆上层两个不同的统治阶级。
其中一种统治群体的发式是辫发,即脑后梳了一条辫子。
另一种则是梳的笄(ji)发,即在脑袋顶上把头发卷成发笄,脑后的头发呈现出向上梳的形态。

在上面的两种发式人群中,专家们发现,但凡是梳笄发的,几乎所有代表祭祀性质或宗教意义的组合青铜器里都
有他们的身影出现,他们所表现出的神情、姿态,也都表明他们似乎身处于某种仪式中。
上述两点充分说明,笄发者与三星堆的宗教有很密切的关联,再加上这些笄发者都是上层统治阶级,其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笄发人群,正是三星堆神权的掌控者,即三星堆的祭司、巫师等宗教管理人员。
而辫发者,则极可能是三星堆的世俗贵族集团,掌握着三星堆的世俗王权。
(注意这个结论,此结论与后面要讲到的三星堆的覆灭原因有重要关联。)
而青铜大立人,其发型正是笄发,所以此人的身份也就彻底地真相大白——他,就是三星堆的大祭司,三星堆神权的最高统治者。

青铜大立人的身份问题至此基本解决,但其身材比例又是怎么回事呢?
要想说清楚这个事,就得先讲讲青铜神树,因为青铜神树本身所具有的内在含义,充分折射出了三星堆人的思想,所以我们得通过对青铜神树的解读,来真正地看懂他们脑中那个奇特的精神世界!
从青铜神树的造型看,目前基本可认为此物就是《山海经》中建木和扶桑神树的结合体。
《山海经》中对建木的具体描述是:
「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暤爰过,黄帝所为。」
而青铜神树的造型为上中下三层九根树枝,每根树枝又分杈,一杈在上,站着金乌,一杈往下,与《山海经》中「(上)有九欘」描述极为相似,唯有一点不同的是,青铜神树向下的分杈有 12 根,比《山海经》中「下有九枸」数量上多了 3 根。
注意:浏览器的阅读模式下不能自动加载下一页,请退出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点击翻页
dth: 100%;">
为什么数量会相差 3 根?
目前还不知晓,但还有另外一个证据同样说明青铜神树就是建木。
据《淮南子·地形训》记载:
「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不响,盖天地之中也。」
这句话明确地指出了建木的地理位置,在一个叫「都广」的地方。
而《山海经》中同样提到过「都广」这个地方,称「西南黑水间,有都广之野」名。
那么这个「都广」在哪里呢?
四川省社科院研究员、《山海经》专家、曾出版《山海经校注》的袁珂先生考证,《山海经》有多个版本,古本中有称「都广」,也有称「广都」的,二者都是同一个意思。
所以「都广」就是「广都」。
而据《华阳国志》记载,汉武帝元朔二年在蜀郡设立广都县,其具体位置即今天的成都南域,《蜀王本纪》中同样有记载:「蜀王据有巴蜀之地,本治广都樊乡,徙居成都。」
因此「都广之野」,其实就是指今日的成都平原。
《淮南子》说建木在都广,而青铜神树确实是在成都平原出土的,这表明,青铜神树极可能就是建木的青铜实物模型。
然后《山海经》中对扶桑神树也有描述:
「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居水中。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而青铜神树的树枝上,恰好有栖息有九只金乌,代表九个太阳,与《山海经》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不过问题也同时来了,为什么青铜神树上只有九只金乌,还以一只「居上枝」的金乌去哪里了呢?
答案:还有一个太阳,在天上,正值守着呢。
有意思吧。
这就是三星堆人的神话观,或者说宗教观,在严酷的神权思想禁锢下,仍然不缺颇具幽默感的浪漫主义色彩。
青铜神树是建木和扶桑的结合体,它充分体现出三星堆人世界观中的「神人共处」思想,青铜神树的具体功能,是为三星堆大祭司沟通天地神人之用,因为粗壮高大、直冲云霄的高大树木,本身就带着「登天之梯」的寓意与作用在内,这一点在《淮南子》中也特意有所提及,称「众帝(靠建木)所自上下」。
所以三星堆大祭司的具体职责也就十分清晰了,他主要是代表族群沟通天地,传达上天或神明的「神谕」。
三星堆大祭司的这种职责并没有什么
奇怪的地方,几乎古往今来出现的所有宗教里,都有这么一号传达「神谕」的人物,因其掌握着「神谕或上天指示」的解释权,所以此类人通常也是所在教派的最高领袖。
三星堆大祭司既然承担着沟通天地的职责,那么就意味着他必须非常「高」,因为人要「高」,才能接触上天,这与青铜神树所代表的建木因为「高」,可以作「登天之梯」的含义如出一辙。
所以大祭司的青铜铸像表现出来,就得体现他的「高」,得表现出他因为「高」,能接触神人,传达神谕,所以今天我们看到了青铜大立人这种完全不符合身材比例的铸像,以及被刻意地塑造成站在了一个台座上。
这尊青铜像的所有奇特外在表现,本质上都是为了体现和证明大祭司的「高」。
小说《将夜》中问:「夫子有多高?」
答曰:「夫子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这段对话,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如前所述,三星堆古国的统治阶层分为两个群体,既然代表神权的大祭司都有了青铜像,那么处于世俗权力顶峰、权势不亚于大祭司的古蜀国国王,会不会也有青铜铸像呢?
那就要请我们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三星堆青铜纵目大面具,闪亮登场了!
1986 年,三星堆 1、2 号坑正式发掘之前,没人知道以前鸭子河畔出土的那些造型奇特的青铜器究竟是什么东西,直到一样极其关键的物品被挖出来——青铜纵目人像面具!专家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古蜀国。
判断的依据,来自东晋史学家常璩所著的《华阳国志》,其中讲到古蜀国时,里面非常关键地提到一句:
「有蜀侯蚕丛,其目纵,始称王。」
这时候专家们看着那几个眼睛呈圆柱体向外突出、造型颇具喜感的青铜大面具,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华阳国志》里说的「目纵」,是这个意思。

很好,纵目面具的出土,算是解决了三星堆的身份问题,但新的问题又随之而来——三星堆人,为什么要把他
们的王「蚕丛」设计成这么搞笑的造型呢?还有那两根圆柱体,显然是指蜀王的眼睛,这种眼睛向外凸出的表现手法,究竟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和含义呢?
(据现代研究,已基本证实蚕丛并不是指代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指古蜀国的蚕丛王朝时期。)
上面两个问题,我估计很多人都思考过,同时我也可以坦白地告诉大家,目前考古学界对这两圆柱体内在涵义的解读都是猜测,至少现在还没哪个答案能提供确切的证据。
就目前来看,相关的猜测基本可以归为两类。
一种是认为蜀王有病,得了甲亢,所以眼睛向外鼓,表现在青铜面具上,就是两只眼睛呈圆柱状向外凸出。
这种解释看起来似乎有一定道理,但若是深入思考,便发现此类猜测很难站住脚。
因为那两圆柱体向外凸出得太过夸张了,最长的甚至向外凸了 16 厘米,试问,得甲亢后眼睛能鼓出这么多么?
别说 16 厘米了,向外凸 1 厘米都能把人吓到。
另外一种是比较主流的看法,即纵目面具的奇特造型,表现的是蜀王蚕丛身上某个与眼睛相关的特征。
而且这个特征非常明显,其相关的传闻甚至流传到了 1500 年后的东晋,不然常璩也不可能把蜀王这个「目纵」的特点在《华阳国志》里准确地描述出来。
那么这个具备超强特征的「蚕丛之眼」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涵义在内呢?
答案无非两种!
一是蚕丛的视力非常好,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二是这圆柱体,表现的是蚕丛的「目光深远」。
蚕丛是古蜀王,实打实的一国之主,三星堆的最高统治者,结果在眼睛上支两个柱子,就为了说明他视力 5.0,这未免也太不严肃和儿戏了。
所以最符合常理的解释,这两圆柱体,是为了表现蜀主的「高瞻远瞩」。
而这一点,明显地也是与大祭司那个「高」的特征相互对应的。
在三星堆古国的权力体系中,大祭司与蜀王分别占了神权和世俗权力第一人的位置。
其中大祭司的特点是「高」,不光是长得高,也「站得高」,所以他负责与上天沟通,而蜀王负责世俗管理,那么与之相对应,他的特点显然就应该是「看得远」,指导国家发展的方向。
所以这两位的青铜像,看起来都那么奇特,因为都在竭力地表现他们身上的重要特点,而这两个特点,又
和这二人维持统治的法理基础,存在非常重要且紧密的联系。
原因很简单,如果大祭司不够「高」,那他就无法沟通上天,所以他必须得「高」,换成蜀王,他也必须「目光长远」,如果他看得不够远,看不到国家未来发展的方向,那他显然算不上是一名优秀的国王。
所以纵目面具上的圆柱体,很可能是对历代三星堆国王中优秀君主的褒奖,但凡青铜面具上有两个圆柱体的,极有可能都是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国王,圆柱体的涵义,就是在表现他们各自的「高瞻远瞩」。
有意思的是,在三星堆出土的数十件青铜面具中,有圆柱体的「纵目面具」只有区区几件,这说明三星堆的历代蚕丛王中,守成者或平庸者仍是占多数,而祭祀所用的青铜面具也毫不客气地把这一点表现了出来。

这倒不是蚕丛王们不想把自己面具上的眼睛向外凸,而是因为三星堆是个神权王权共存的国家,世俗王权做得好不好,并不是世俗王权那一方说了算,笄发的神权群体,恐怕才是评价每一任国王干得好不好的主要力量。
由此可见,在三星堆古国中,神权与王权之间是互相钳制的,甚至有可能神权还要高于王权,这一点从三星堆几乎所有青铜器都是服务于神权就可看出。
正所谓,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争。三星堆既是这样一个神权和王权并存的国家,那么两大派系在三星堆存世的漫长千年时光中,必然少不了争权夺利的内斗。
从 1—8 号坑的发掘证据看,三星堆的最终灭亡,极可能与发生在约 3100 年前的某次激烈斗争有关。
看到这里,估计有读者会问,你都说了,三星堆建国后,在漫长的时光中发生过无数次内斗,凭什么 3100 年前的这一次就特别激烈,甚至导致了国家的灭亡呢?
答案:因为最后一次内斗,即 1、2、3、4、7、8 号坑一起掩埋祭品的那个时间段,中华大地上恰好发生了一起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重大事件——武周灭商!
近期对三星堆 3—8 坑的年
代鉴定显示,掩埋时间大约在公元前 1131 年—1012 之间(碳 14 鉴定结果,取了 200 多个样品,不用怀疑这个数据的真实性),而商朝灭亡的时间是公元前 1046 年,所以三星堆埋藏坑的掩埋时间,正好处于商周鼎革这个关键时期。
这会是一种巧合吗?
恐怕不是。
在留存至今的史料《尚书·牧誓》一文中,详细地记载了武王伐纣起兵时的过程,其中明确地提到古蜀国也参与了战争。
《尚书·牧誓》原文:「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注意其中提到的「蜀」,此时的古蜀国仍处于三星堆时代,所以可以理解为,在武王伐纣时,三星堆也是出了兵的。
多说一句,如果乌尔善导演拍《封神》第二部,这一段姬发联合各路诸侯起兵盟誓的史诗级情景一定会有所再现。
坦白说,我个人非常看到这一幕,至少让观众们看看三星堆的军队究竟长啥模样,要知道在中国的各路影视剧中,迄今为止还从未有人重现过三星堆古国的壮丽景象。
武周灭商是中国史上的一起重大历史事件,它的意义不仅仅是王朝鼎革,同时也标志着中国的世俗王权对神权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近代学者在对殷墟出土的甲骨文进行研究时,发现在殷商王朝的内部,除掌握世俗权力的商王贵族等人外,还存有另一个统治阶层。考古学家们将这个统治阶层命名为「贞人集团」。
贞人集团在商朝内部,负责占卜、问神等重要职责,所以可以把贞人集团看作是商朝神权的掌控者。
如同三星堆的世俗王权与神权之间存在斗争一样,商朝内部王权与神权之间的斗争也是非常激烈的。
据甲骨文记载,早期阶段的商朝每逢有国家大事需要商议时,讨论出的结果即使商王等人都同意,但如果负责「卜筮」的贞人不同意,那么相关决定就无法最终施行。
换句话说,贞人集团拥有「一票否决权」。
不过这种情况在商朝晚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这显然是王权不断与神权进行斗争的结果,但这种内斗,也极大地损害了商王朝的国力,并最终被周取而代之。
周代商后,明显地汲取了教训,在新生的周王朝中,宗教的力量被王权彻底压制,取而代之是以「周礼」治国
,把人从鬼神统治的观念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从这天起,「礼」开始成为中国历代封建王朝统治基础中的基础。所以自周朝以后,神权再也没有在中华大地上翻出浪花。
因此早在两千多年的周朝,中国就已走完了世俗权力战胜神权的文明进程。
不要小看这个成就,西方直到英国开启工业革命之前,神权依然可以与王权分庭抗礼,中世纪欧洲各国国王与教皇之间的斗争,就是那个时代西方社会的主旋律。甚至直到今天,都还存在有神权与世俗权共存的国家,仍然没有完成这个历史进程。
很显然,周灭商这件事,以及周朝确立世俗王权对神权的绝对优势,对当时处于蜀地的三星堆古国造成了重大且广泛的影响。
不要忘了,武王伐纣时,三星堆也是出了兵的,这些身经百战的古蜀贵族归来后,必然会带来「国际社会」的新思想、新潮流。
最重要的是,这些出征归来的世俗贵族,手上握有兵权,从力量对比上,此时三星堆的笄发神权群体相对于辫发的世俗贵族群体,无论是从道义上还是绝对力量上,都开始渐渐处于下风。
对三星堆人而言,称霸华夏的「世界霸权」周朝都摒弃了神权,那神权在三星堆究竟还要不要存在,显然成了一个问题。三星堆神权存在的法理基础由此受到严重冲击。
接下来是我个人结合目前发现的一些考古证据做出的些许推测。
周朝的建立,以及其彻底摒弃宗教神权的态度和政策,严重动摇了三星堆神权阶层的统治基础,作为斗争的另一方——世俗王权贵族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在周代商后不久,三星堆世俗贵族群体趁参加灭商之战大胜归来这个时机,发动武装政变,彻底掌握古蜀国大权,三星堆神权群体由此走向没落。
政变成功后,神权群体视为生命的历代祭祀品统统被下令掩埋,因为只有将这些青铜器(三星堆人眼中的神器)彻底埋葬,断其根基,神权群体才没有机会卷土重来。
所以我们今日看到的埋藏坑呈现出如此离奇的现状——多个坑都是事先挖好,统一埋藏。然后埋藏物特意地被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但大量物品却事先被分解,甚至专门被打碎。
这一切无不表明:三星堆的宗教神权群体是在被迫的情况下做这件事的。青铜器被分解和打碎,是为了让神权人群将来无法再使用,而码得整整齐齐且摆放有序,则是神权群体最后的坚持,他们在被迫埋下这些祭祀品时,
仍旧对上天和神人们保持虔诚的信仰和敬畏!
只有如此,才能真正地解释三星堆 8 个埋藏坑出土时显现出来的奇特现象。
经此大变后,以神权为代表的三星堆古国终于开始走向没落,但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一鲸落,万物生,这本来就是世间永恒不变的客观规律。
三星堆或许即将不复存在,但一个新的古蜀文明,却正在成都平原上悄然兴起!

歌手赵雷在歌曲《成都》中曾这样写道: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赵雷在这首歌中深情倾诉了一个地上的成都,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在地下、在地底的深处,还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 3000 年前的「成都」呢。
2001 年 2 月 8 日,这一天刚刚过完元宵节,位于成都城西的中房集团成都蜀风花园项目部正式复工,按照工程计划,当天要开挖该楼盘的下水道。
但就在挖掘机一斗一斗地开挖时,倾倒在一旁的泥土中却突然出现了大批量的象牙、玉器乃,至青铜器等物。
工地上顿时轰动了,大批的工人跑到施工现场围观,而项目部的施工负责人,则在发现文物的恐惧和颤抖中拨通了文物管理部门的电话……
专家们闻讯后迅速地赶来,并对挖掘机挖出的浮土进行了仔细清理,但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仅仅是现场挖出的一小座土堆里,就清理出了高达 1200 件的珍贵文物。
发现文物的地方是成都市青羊区金沙村,地处二环路外侧,在现代成都的广袤城区下,属于不折不扣的闹市中心。
tyle="height: 1px; width: 100%;">
当时其实不少人以为是挖出了某个古代大型墓葬,但随着后来进一步的勘查,专家们才惊讶地发现,这是一个占地面积高达 5 平方千米的远古都城。
这里,就是著名的金沙遗址。
众所周知,三星堆祭祀坑出土了大量精美绝伦的青铜器及玉器,这足以证明三星堆是古蜀国当时的都城,但为何在距离三星堆 50 千米之外的成都市区内,又出现了一个都城呢?
据现代研究结果,三星堆存世时期大约为距今 4800—3200 年,而金沙遗址的时期约为距今 3200—2600 年,这说明,古蜀国在三星堆之后几乎是立即进入了金沙时代,二者处于一个无缝衔接的状态。
如此,新的问题又来了:三星堆和金沙遗址,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一组图。
金沙铜立人:

这个青铜立人的造型与三星堆风格非常接近,甚至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但他的个头与三星堆青铜器相比,显然不具备可比性。
三星堆与其造型类似的青铜大立人高达 2.62 米,二者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注意:浏览器的阅读模式下不能自动加载下一页,请退出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点击翻页
只有 19.5 厘米高" class="richText-img-source" style="height: 1px; width: 100%;">
这个一看就是三星堆风格,不必多说。
但其尺寸与三星堆的青铜面具相比,委实相差也太大了些。
当然,这其中有材质的原因,一个是黄金制品,一个是青铜制品,二者用料自然不能等同。
但金沙遗址祭祀品尺寸明显地小于三星堆,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反映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年代更为靠后、生产力更为发达的金沙古城,出土的祭祀品反而比三星堆的器物尺寸更小、用料更少了呢?
原因在前文已经讲了,这是王权彻底压倒神权的结果。
三星堆神权国家时期,国家财富自然会尽可能地供给宗教祭祀所用,所以三星堆时期的祭祀青铜器,个头巨大,制作精美。
但到了金沙时期,神权已经没落,此时国家财富自然不可能再向宗教祭祀倾斜,而宝贵的青铜料,也必须用在更适合它们的地方——生产和战争。

所以金沙时期的青铜祭祀品,体量小、用料少,青铜原料的使用更讲究实用性,被更多地用于实际事务,这一点也在客观上佐证了古蜀国由三星堆神权时期迈向金沙遗址王权时期的文明进步历程。
前文曾讲到,大约在 3100 年之前,三星堆因武周代商,王权与神权之间爆发过一次非常激烈的内斗,这次斗争的结果是世俗王权贵族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神权群体由此走向没落,并被迫埋葬了千年来积累的数以万件的珍贵祭祀品。
神权的衰亡,同样预示着三星堆古称这座历经千年风雨的「神明之都」已不再拥有曾经的辉煌,它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最后的衰败。
就在此时,一座新兴的城市在辽阔的成都平原上崛起——金沙古城。
透过现象看本质,金沙古城崛起的过程,实质上是王权战胜神权后,古蜀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由此而发生的一次大规
模转移。
用我们现在的眼光看,可以理解为这是一次古蜀国的「迁都」。
因为三星堆古城的宗教烙印太深了,要知道自三星堆文明兴起以来,这里就是整个三星堆古国的中心,神权在这里起源并发展壮大,所以当时的古蜀政权必须迁都,以最大程度消除宗教神权留在历代古蜀王朝里的深刻印记。


三星堆遗址与金沙遗址的一兴一废……表明古蜀国都城由三星堆遗址迁移至金沙遗址。(《三星堆城址废弃年代再考》,《四川文物》, 2021 年)
在经历了三星堆、金沙的辉煌之后,古蜀国建立起了开明王朝, 开明王朝治理蜀地共计 300 余年。
公元前 316 年,秦惠文王派遣张仪、司马错领秦军入蜀, 末代蜀王领兵与秦军战于葭萌关(今广元昭化), 蜀军大败,开明王朝灭亡, 至此巴蜀之地并入秦国, 成为中华民族的基本盘之一。

5000 年古蜀, 3000 年成都。
在成都平原这片古老的土
地上, 巴蜀人民从新石器时代走进青铜时代, 又从青铜时代走进封建时代, 展现出的是一曲我华夏先民从弱小走向强大、从落后走向繁荣的波澜壮阔的壮丽史诗。
下图是 3000 年前的成都,还有四百年前的明代成都, 以及镜头下的现代成都。



地下的成都如今只剩下一个个考古探坑, 无言低述着几千年前的成都往事;而明代成都也只留存于古籍史册上,留给后人追忆和凭吊;唯有这镜头下的成都,却是如此鲜活,似乎都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现代气息。
三星堆没有消亡, 金沙遗址也没有没落,这张镜头下的成都,便是证明!

后记:
本文力求在考古出土证据的基础上,将三星
堆古国的政治、文化、经济(经济状况这一块已在之前的起源之秘中详细讲述)等各方面的情况展现给大家,以解公众长期以来的「三星堆之惑」。
因为篇幅问题, 本文也有些遗憾,例如关于三星堆是否存在文字的探索,也是三星堆研究的重中之重。
原本想再讲讲这事, 只是文章已经够长,所以不得不忍痛止笔。
如果各位对尚未谈及的某些问题有兴趣, 不妨在评论区留言,我会根据留言情况看看是否再撰一文,聊聊三星堆一些目前尚不为公众所知的其他情况。
部分参考文献及资料:
《论先秦时期的贞人集团》, 1993 年。
《三星堆青铜纵目面像、青铜神树、玉璋祭山图案的文献学解读》, 硕士论文,2008 年。
《三星堆城址废弃年代再考》,《四川文物》,2021 年。
《三星堆:一部厚重的地下史书》, 三星堆博物馆学术研究部, 2021 年。
《三星堆埋藏坑的新发现与新认识》,《中华文化论坛》,2022 年。
《公元前 1131 年至 1012 年!三星堆祭祀坑年代确认》,光明网, 202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