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节 终此一生
第 25 节 终此一生
结婚第五年,我老公的初恋回来了。
他跟她说:「晚晚,我后悔娶姜早了,我跟她都没什么话说。」
我怔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视野模糊。
半个月后,我将离婚协议寄给他。
他给我发消息说:「姜早别闹了。」
可这一次,我没闹。
1
出差前一天,我去给温砚清送饭。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助理跟在我的身后,跟我说:「太太,温总出去开会了。」
我将饭盒放在桌面上,轻声道:「记得叮嘱他把午饭吃了。」
温砚清这人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导致胃一直不好。
这些天,他晚上疼得夜夜捂着胃,我才每餐都来给他送。
只是刚出公司门,我就在对面的长椅前,看见了温砚清。
他和一个女人并肩站着,还体贴地将外套脱下,铺在椅子上。
距离隔得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瞧见他们满脸笑意。
看见一片叶子飘在女生的头发上,温砚清将其摘下。
那温情简直要溢出来。
他越界了。
看着红灯变绿,我快速过了马路。
还不等走到他们身边,就听见温砚清的声音,低缓地传来。
他说:「晚晚,我后悔娶姜早了。
「每天回家,我都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擦过我的心头,却犹如有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生疼。
我的脚像是钉在了地面上,一动不动。
而我,看着他们坐得越来越近。
就在他的手快要抚上去的时候,那个晚晚快速站了起来
我赶紧转身,生怕他们会发现我。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做一个美梦。
一个温砚清会爱上我的美梦。
可他不爱我,似乎是要写在生活各处。
是我不信,觉得时间能改变一切,连同他爱的女人一起被忘掉。
开车路过他们的时候,我瞥见温砚清的手环住那个人的腰。
他们笑着说话。
不知道说到什么,那个女人抿唇一笑,好看极了。
如果她身边的不是我的丈夫,我或许都要称赞一声「般配」。
可这人,是我的爱人。
回去之后,我照
常做了晚饭,将其摆在桌面上。
等到晚上十二点,温砚清还没进门。
凌晨两点,我听见门锁声,看着醉醺醺的人进门。
他眯着眼看向我,轻声说道:「姜早,我想喝水。」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却没有松开杯子。
温砚清低头看向我,眉头一蹙,问我:「怎么了?」
「我今天中午去给你送饭,你去哪儿了?」
「去外面开会了。」他笑着将杯子从我手中拿走,「不开会我拿什么养你啊——」
哄人的话张口就来。
如若不是我看见的话,我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接过他的杯子的时候,我轻声说道:「温砚清, 我今天看见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了。」
这句话出口,他的身子一僵,随后说道:「逢场作戏罢了。」
他晃悠着去卧室。
而我搬着被子去了次卧。
听见他喊我,我也没应。
我躺在床上,一想起白天的景象,绵绵密密的酸渐渐涌上来,似是要将我淹没。
心像是被绵密的针不断戳刺着,疼痛撕咬着我的理智。
一寸又一寸地,将我吞噬。
2
临走时,我跟温砚清说要出门五天。
可在第三天我就回来了。
推开门的那一瞬,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我家沙发上,将我拼好的乐高拆得七零八落。
那是我为了温砚清的生日,熬了好几个夜才拼好的。
而今,它就散落在桌面上。
那一瞬,恼怒倏地一下就上来了。
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了半晌,还不等我开口,就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
她局促地站在那儿。
我走上前,问道:「喝水吗?」
「我——」她扭捏地拽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浴室门推开,里面的人只围了一条浴巾。
那一刻我就猜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我就回来了。
这一瞬,我觉得恶心。
我身侧的人下意识回头,而我也跟着她一起看过去。
在看到我的那一瞬,温砚清愣在原地。
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又快速进了浴室。
在我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彻底凉了。
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去厨房里倒了一
杯水。
看着站在原地的人,我走上前,一下子就将水泼了下去。
正巧,撞上穿戴整齐出来的温砚清。
他将她拉入身后,对我说:「姜早,有什么你就冲我来。」
这一刻,他们一致对外。
而我是那个「外」。
可我才是他的妻子。
温砚清眸子里不带半分情绪,像是一双死鱼眼。
可他对我,一直如此。
平平淡淡,没有起伏。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眸,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而他身后的女人推了我一把:「你干嘛打人啊?」
只是一瞬,我就扯住了她的头发,将她拉到我身边,声线倏地提高:「你们是什么关系?谁允许你来我家的?」
此刻,我的情绪彻底崩溃,像是一个泼妇。
我不想如此,却控制不住。
不过须臾,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温砚清捏住我的手,疼痛传来,我不得已松开手。
他说:「姜早,别太过分了。」
一句话,将我打得支离破碎。
可明明做错的并不是我。
我垂下眸,将快要滑落的眼泪逼回去,说道:「温砚清,我们离婚吧。」
他不说话,我也没说。
直到温砚清将这个叫晚晚的哄着离开,关上门的那一瞬,我的眼泪才缓缓滑落。
其实在进门的前一秒,我还在给温砚清找理由。
我想,只要温砚清不做过分的事情,日子还是会过下去的。
可现如今,过不下去了。
彻底过不下去了。
3
温砚清去而复返。
我将眼泪擦掉,不作声地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好半晌才说道:「姜早,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婚,公司现在处在融资的关键期。
「如果你非要闹,那这些年,我们就白干了。」
看见他的眸子里的愠怒,我的声音毫无起伏,反问道:「那又关我什么事?」
我俩僵持在原地,谁也不肯让步。
直到听见他「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我才渐渐笑出声来。
我其实知道温砚清没那么爱我,可我以为,随着时间的流转,他会爱上我的。
可他不仅不爱我,还出轨了。
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和温砚清是大学同学。
喜欢上他,是因为一场雷雨。
那天我外出兼职,夜里回去时下起小雨,空中还伴有雷声。
可我最害怕下雨天了。
我顶着包,想快一点跑到公交站,却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
膝盖磕破了,污水和血混杂在一起。
倏地,我的头顶上方被遮住。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我面前,跟我说:「我拉你起来。」
他将我拉起来,将手中的伞递到我手里。
我怔怔地,低头道谢。
后来,我再见到他就是去上课的时候。
撞见他那一瞬,我怔了一怔。
他从我的身侧路过,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可我却越来越关注他。
我努力地跟在他的身后,制造了一场又一场意外。
可他依旧没喜欢上我。
直到毕业半年后,我去公司联谊会的时候撞见他。
他问我:「你还喜欢我吗?」
我没答。
紧接着,他又说道:「你想结婚吗?要不然我们试试吧。」
像是开玩笑一般,虽然突兀,可实在是令人欢喜。
可我不知道的是,我们领证那天,他的初恋也结婚了。
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试探那位的心意。
我们没有任何仪式感的东西,只有两个红本本,证明我们已经结婚。
结婚第二年,他说他想要创业,我就把全部积蓄拿出来支持他。
现实并没有那么容易成功。
失败之时,他喝得醉醺醺的,问我:「姜早,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我将他拥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温砚清你信我,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抵押了房子,卖掉了车子。
我陪着他住在地下室,陪他熬通宵,帮他挡酒。
日子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公司越做越大,从一开始的小门面,换到高档写字楼里。
在那里,温砚清跟我说:「姜早,以后我会给你换大房子的,你信不信我?」
「信。」我低声回应。
而他并没有食言,买的房子全都在我的名下。
曾经的我以为,我们两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他不会抛下我,可我还是想错了。
回忆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
狠地刺向我,让我无处遁形。
我的心,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喘不上气。
直到手机响起,我按了接听键。
是我和温砚清共同的朋友,他说:「姜早,温砚清的初恋回来了,刚才我看见他俩了。」
有人跟我说,温砚清爱他的初恋,愿意把命都给她。
当时我听着觉得是个笑话,一点也不信。
可现如今我才发觉,我才是那个笑话。
4
温砚清联系不上,去公司找也见不到人,离婚的事情只能暂且搁置。
还不等进家门,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我翻出来,听到那头说:「早早,你妈进医院了。」
我赶过去的时候,看见我妈躺在病床上。
她又和我爸吵架了,急得晕了过去。
我推门进去,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边,又给她削水果。
她背着我,一句话都不说,隔了良久才说:「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妈,我要离婚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确保她已经听见了。
因为她回头看我时,目光里带着无限的恨意。
继而她坐起身,给了我一巴掌,出口的话,更是诛心。
她说我不知好歹,说我下贱。
没钱的时候为了温砚清借钱,好不容易日子过得好了起来,就要离婚。
我定定地看着她,没讲话。
沉默半晌,她突然又开口:「姜早,阿城要是知道你这样,他会不会想,死的那个人是你才好?」
听到这句,我低低笑出声,说道:「是啊,我也想死的那个人是我才好。」
这些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死的那个人是我的话,是不是家里就不会变成现如今这副模样?
那是在我高二那年,我哥拿到驾照第一个月,带我去奶奶家。
回程的时候下起雨,车子与大货车相撞。
我哥第一反应,是将身子挡在我的身前。
我永远记得那时的感受,浑身都疼,耳边伴随着嗡鸣声。
还有我哥那一声嘶吼,他喊着:「早早——」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声音在我耳边不停地回荡。
梦里,全是血。
可我睁开眼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他去世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
亲戚们除了议论我哥的
死亡,就是对我指责。
他们说我该死,说我是个克星——
各种难听的话扑面而来,将我打晕。
我知道,所有人都更爱哥哥。
可他对我是极好的。
小时候来了亲戚,带了吃的喝的,妈妈让哥哥偷偷吃,不要让我发现。
但他会给我,让我先吃。
高中,我妈说供不起我读书,家里只能供一个孩子读。
他暑假就去工地搬砖供我读,把攒的一笔又一笔钱,都给了我。
他跟我说:「早早要好好读书,我们都要走出去。」
我活了下来,就得好好地活着,连同哥哥那份一起好好活。
可哥哥去世后,原本还算幸福家,瞬间支离破碎。
我爸日日酗酒,只要喝醉,就与我妈争吵。
我妈也几近疯魔,不停地说我该死。
自从我高考之后,几乎没有回来过。
高考结束后,我在厂里打工,上大学后就是各种兼职——
不管是学费还是生活费,都是一个人挣。
我做梦的时候,还是会梦见我哥。
他会笑着跟我说:「早早别怕,哥哥在呢。」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疼我爱我的人。
可唯一疼我爱我的,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这些年,我虽不曾回去见我爸妈,但给他们打了一笔又一笔钱,给他们换了大房子。
但他们对我的恨、对我的怨,却无法消散,永远无法消散。
回忆一分一分涌上来,心犹如刀绞,手也抑制不住地发抖。
或许我妈说得对,我的确是个克星。
不然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不会那样消失在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