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琪花瑶草

张爱玲说，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

可是我爱了赵沐琪七年，尘埃也没开花。

花是另一个女孩给我的。

可是为什么我不追了，你反而急了？

1

「放手吧，阿栩。」

「赵沐琪她早晚会要了你的命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

蜡烛摆成了一个心形，圈外圈内撒满了玫瑰花瓣。

「Wooooooo!」

「这俩太搭了吧！」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你别跟着瞎起哄了，成不了的。」

「为什么？」

「女的是我们校花，这男的是我们校草，痴情得很，每年都要表白，也不知道今年是第几年了。」

边上一个男生和另一个女生说道。

是七年了。

说实话，会有点累。

但是，当我看到赵沐琪的时候又瞬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稳了稳心神，慢步向前走去。

稿子我早就背出来了，每年写得都不一样：

「沐琪，别人总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可是，我对你的心，从……」

可是这一年，我还没说完，就被赵沐琪打断了：

「够了！陆栩！」

赵沐琪拧着柳眉盯着我：

「我们继续当朋友真的不好吗？七年了！难道你没有感受到我根本不喜欢你吗？」

我愣了愣看着她：

「当朋友？」

「怎么当朋友？」

「看着你和其他男人相识相爱吗？」

我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沐琪。

赵沐琪神情漠然，冷眉冷眼，扫了一圈周围，淡淡吐出一句：「你太难堪了，陆栩。」

说完，赵沐琪就转身踏出了烛圈。

荡起的风当场就吹灭了好几盏蜡烛。

烛圈不完整了。

她走出烛圈。

我不甘地朝赵沐琪那大喊着：

「赵沐琪！我喜欢你！一厢情愿地喜欢你！就正如七年前的那样！」

赵沐琪离去的身影决绝且无情。

她忽冷忽热，似黑暗里明灭不定的光。

就像是地上摇曳不定的烛光一样。

我望向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惨然一笑，用细若蚊蝇的声音

喃喃自语：

「以后不会了。」

2

叶默抱着花过来拍了拍我的肩：

「栩，走吧。阿勇和阿辰已经定好位子了，今天你生日，哥几个喝几杯。」

叶默，一个花花公子。

我们寝室的老大，背景神秘，为人有钱且玩世不恭，是我们异父异母的兄弟兼义子。

我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那两臭小子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会成功的？」

我扭头看了看地上的花瓣蜡烛。

边上的环卫阿姨似乎也不忍心：

「小伙子，这东西还要用吗？阿姨给你收拾掉了哦。」

我愣了愣神：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来。」

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我落寞的身影在空地上捡着一朵一朵的花瓣。

捡起的是花瓣，埋葬的却是我自己的七年光阴。

收拾完以后，就只剩下了叶默手里的那束长得热烈的玫瑰花。

「这玩意怎么处理？」

「一会儿找个玩具王国给孩子们分了吧。」

「别介啊，一会儿晚点还有特殊活动。」

「要哥们说，你今天就把这花送给今晚场上最漂亮的女孩！」

我点了点头：

「好。」

叶默愣住了，按照我以前一往情深的性子断然不会这样说的：

「看开了？」

「嗯，看开了。」

叶默猛地一拍大腿：

「草！早该这样了。她赵沐琪凭什么拒绝你啊？」

「她哪回遇到什么事了，你不是一个电话就到了的？」

「明明是她配不上你！」

「你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我要是女的，我老早骗你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去领证了。」

「得得得，你要没说最后一句我差点就要感动了。」

我终于舒展开了眉头，露出一丝笑容。

叶默见我笑了，他也笑了：

「走走走，阿辰和阿勇估计等很久了，刚又催我了，我们到了他们指定得先罚我们几杯了。」

说着，叶默拉着我就往外面走。

车上，叶默看着边上面色苍白无力的我，终是叹了口气：

「阿栩，七年了你应该知道的。你是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在她身上执迷不悟呢？」

哪里有答案，不过

是咒语。

我眼睛呆呆望着人潮汹涌车水马龙的窗外，长吁一口气。

一行清泪在黑暗中落下。

我看着手机微信里赵沐琪的个人资料，点下了聊天详情里的置顶聊天。

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释怀里又藏着无尽的悲伤：

「不追了。」

谁说女生的青春几何，男生的青春难道就不是青春？难道就不值钱了吗？

我苦笑了一下：

「人生有几个七年啊。」

3

男生这边。

我们四个人嚷嚷着走出大排档。

叶默，赵志勇，王辰三个人全程没有提过今天的事情。

这个时候，赵志勇大叫着说要去 KTV 唱歌。

王辰搭腔：「唱歌有什么意思？」

我看破不说破。

这三个货要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我陆字就倒过来写。

等车的时候，叶默给我使了个眼神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大排档门口围了一排摆摊卖水果小吃的。

但是，这些很显然不是重点。

重点是其中一个卖水果的女孩，打扮很普通的女孩，虽然刘海很长，又坐在那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是，傲人的玲珑曲线和身上浅入淡出的稚嫩感，都在说这个女孩的年纪并不大。

叶默一脸邪笑搭着我们的肩调侃道：「猜猜长得好看不？我赌一年。」

边上王辰打趣道：「老大你再这样输下去，你以后的小孩都得管我们喊爷爷了。」

叶默不屑地撇了撇嘴：

「去你的，别的不说，女人这方面，我是不可能输的。」

叶默又接着说：「七分，不能再多了。哪有女人胸又大腰又细腿又长，脸还超好看的？」

王辰不识趣地说道：「有啊，赵沐琪不就是吗？」

说完王辰就后悔了，看了一眼我。

「去你的，你去给你爹再找第二个赵沐琪出来看看？」

说完，叶默也瞥了我一眼，然后狠狠地瞪了王辰。

王辰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拌嘴。

女孩的生意很好，因为卖得都比其他人要便宜得多。

这个时候，一个大妈恶狠狠地指着女孩骂：「你怎么回事？你第一天来吗？你不知道这个位子是我的吗？」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住了，忙不

迭站起身子想要解释什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

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口，咬着嘴唇，半天也只蹦出一个对不起。

大妈依旧不依不饶地指着女孩，言语间还推搡了女孩一把。

女孩一个踉跄，向身后倒去，粗糙的柏油马路一下子就将女孩的手擦破了。

大妈顺势还将女孩的不少水果都打翻在地。

女孩心疼得顾不上手上的伤口，强忍着疼痛在地上一个一个捡着水果。

赵志勇和王辰皱了皱眉头：

「我们天天来这吃，也没见那个大妈在这个位子摆过，倒是那个女孩见过好几次了。」

4

我见女孩弯着腰一个个捡着水果，还时不时擦着水果的身影。

我皱着眉头，上前一起帮女孩捡水果，叶默三人对视一眼也加入了其中。

女孩愣愣地看着我递过来的水果，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她在盯着我看什么。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问道：「你没事吧？」

边上的大妈见状阴阳怪气了起来：「真是个小狐狸精，你人还怪好的嘞。」

我闻言，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大妈。

大妈见我好像不太好欺负，马上就回到自己车前，嘴里还碎碎骂着。

有些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剩下的这些水果要多少钱？我都要了。」

女孩没有说话，依旧是呆呆地看着我。

要不是前面听见她开口了，我差点就要以为这是个哑巴了。

我皱了皱眉头，将剩下的所有水果称了一下，拿起女孩的二维码就要转账过去。

女孩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等、等一下。」

我转完账，扭头看了这个女孩一眼：

「怎么了？」

「坏了。」

女孩指了指袋子里的其中几个水果。

「嗷没事，我们寝室养了兔子，这些可以给兔子吃。」

透过女孩的发丝，可以看见女孩瞪大了眼睛：

「可……可是……兔子不能吃太多水果的。」

我愣了一下，女孩的脑子不太好：

「没事！吃不下的，我室友可以吃。」

叶默三人：「什么意思？」

我眼睛瞥见女孩紧握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我柔声道：「手记得一会儿去买

点药擦擦，不然伤口要感染的。」

女孩点了点头，正想要说些什么。

我回头朝着叶默使了个眼色，叶默离开人群去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城管就来了，独独只抓了大妈一家，还将违法车辆没收了。

5

「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手机铃声响了。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来电的是赵沐琪。

我沉默了好久，任由放着歌。

就在歌曲快要结束、就要无人接听的时候，我用力摁下了拒听键，挂断了电话。

心中如释重负。

我做到了。

「他凭什么挂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赵沐琪在寝室用做了美甲的手点着屏幕泄愤。

边上的林曦其他几人，正一脸无奈且不解地看着纵然这个时候依旧看上去那么美的女孩。

美到让人升不起一丝脾气。

只是赵沐琪忘记了，她曾经经常挂我的电话，理由仅仅只是不高兴。

同样不解的还有林曦。

林曦忍不住出声劝道：

「琪琪，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有哪个男生能像陆栩一样？好看，性格还好，关键是深情都到这个份上了。」

「而且还每天给你发晚安早安，这当然很普通。」

「可是一发就是七年如一日，不曾落下一天，试问有男生能做到吗？」

「你的论文，甚至你的衣食住行，可曾有方面是陆栩不曾了解过的地方？」

「就连我们几个人当时和你的关系不好，也是陆栩一直在帮着缓和，送给你的早餐也会有我们的一份。」

「虽然陆栩真的很好，但是我依旧认为，除了父母，没有人会一直不追求回报地对你无条件的好，他陆栩也同样如此。」

「可能这辈子你再也遇不见如他这般的人了。」

「可能这次真的错过就是错过了。」

还有一句「你离不了他」，只是这句林曦没有说出口。

是人都有脾气的，即使是一个老好人。

就在大家都以为赵沐琪终于开窍换掉睡衣穿上衣服下了楼的时候，赵沐琪很快就又回来了。

赵沐琪气鼓鼓地鼓着腮帮说道：「我为什么要主动去找一个不接我电话的坏蛋？」

「我了解他！」

「我倒要看看他这次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

「等他回来时，我要故意不理他！」

林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6

十几分钟后：

「欢迎叶公子回家～」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带我来酒吧我能理解。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个情况？

那三个二货是左拥右抱。

我是左拥拥右抱抱。

叶默三人身边也是各坐了一个美女。

叶默这时还悄悄地过来和我说：「阿栩你放心，我叫来的这几个女孩都是正儿八经的好女孩，你要是有喜欢的尽管拿下，我都提前帮你打好招呼了！」

「我谢谢你！」

我嫌弃地拿开叶默搭在我肩上的手，惆怅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还是出去走走吧。

赵志勇还想叫住我，被叶默制止了。

叶默对着他摇了摇头：「让他去吧。」

这种事情不是说看开就真的看开了的。

毕竟付出的不是七个月，也不是七天，而是一个少年从懵懂到成熟的整个七年。

我看外面已经稀少的人群和清晰的夜空，甚至还能看见星星和云朵。

我朝着一个方向慢慢走，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过去七年的走马观花。

我一个人边走边喃喃自语。

从第一次在家里初见赵沐琪。

我当时就在感叹这个女孩就像是一个高傲的公主。

后来赵沐琪的父母离异了，离异后赵沐琪跟了父亲赵叔，妈妈唐姨则是将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那天，赵叔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和一个妹妹回来，让赵沐琪喊颜姨妈妈。

他们是从迪士尼回来的，虽然赵沐琪以前去过，但是这次父亲回来并没有给她带礼物。

那天赵沐琪哭得稀里哗啦，我花了好大的工夫和送了小玩具，才将她安抚下来的。

少年初次触碰了懵懂的爱情，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娶她。

我总是笑着和赵沐琪说，自己以后要娶她。

不过，她大概早就已经忘记了吧。

我嘴里念着，脸上笑着，眼里哭着。

走到河边的一条长椅的时候，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捂着脸，哭得稀里哗啦：

「真的真的对不起，说我喜欢了你那么久，我

差点就以为你是我的了。」

无数的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流。

鼻涕和口水早就混在了一起。

我哭了很久。

再一看手机，已经是深夜了。

抬头看向四周，我才发现对面公园的秋千一直在动。

好像刚才来的时候就开始了。

这么晚了，是谁还在这里荡秋千？

我走到对面才发现，这个公园的秋千，我还没搬家的时候也特别喜欢来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