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屠村
第 43 节 屠村
一觉醒来,我们村老老少少 237 人,全部死绝。
警察在一堆惨不忍睹的尸体里,一眼就找到还活着的我。
随后,将我带回了警察局。
他们说,是我屠了整个村。
可他们明明是在群殴中自相残杀,最后死得一个不剩,与我何干?
1
审讯室里,警察们都面色肃穆,那是对死者的惋惜与悲痛,也是对我这个杀人魔的谴责与痛恨。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是你杀了他们。」
为此,我炸毛了很多回,可每一次都被警察用非常彪悍的方式给强行压制了。
「陆锦珩,你别急着跳脚,不然等你判死刑时,可就没什么说的了。」
一个年长的警察直接扔了一叠资料在我的面前,略带讥讽地道:「可以啊,陆狗子,发达了,连名字都改得这么有学问了。
「可你改得了名字,改不了你的本性,更改不了你的基因。」
另一个年轻些的接口说:「年纪轻轻,你这也算是有所作为了,只是踩着乡亲们的尸体换来的名利,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你现在敢闭眼吗?
「你不怕那 237 个冤魂来你的梦里,找你算账吗?」
他说得那样义愤填膺,仿佛那些死掉的人是他的血脉至亲。
听到这些,我莫名其妙地就平静下来了,但我并没有妥协。
我目光直勾勾地瞧着他们,满脸不屑地说:「我有什么不能心安理得的?我也是人,我也要吃饭,我也要活着。
「我没权没势没关系,没学历也没什么本事,」我抬起我的拳头说,「我就两个力气大的拳头,我靠自己的力气挣钱活命,我有什么丢人的?」
不等我话音落下,那年长的警官就直接拍桌子了:「你是畜生吧?你挣的是钱吗?你祸害的是命。
「那些靠着双手种田种地的乡亲有什么错?
「那些在家里照顾孩子伺候老人的家庭妇女有什么错?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走到外面看看世界的孩子,有什么错?
「你是挣到钱了,可是整个白马村都被毁掉了。
「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命,你认为是钱能够买得到的吗?」
他越说越激动:「你爹妈要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年就不该造你。」
他骂骂叨叨的,什么脏话都说出来了。
我是无所谓,毕
竟我就是在咒骂中长大的。
但那些年轻的、有学问的警察们听不下去了,觉得他倚老卖老还很庸俗没品,一面将他拉住防止他直接过来踹我,一面哄着他,把他送了出去。
审讯室里,稍微沉默了一阵子。
「我姓章……」一个年轻的警察说。
我不屑道:「与我何干?」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吗?」
章警官耐心地将资料一张张地拿到我的面前,让我清晰地看到上面的内容。
「白马村,原本是个贫困村,可是三年前,因为一档名为《明星的乡村生活》的综艺节目,让那些生活在高楼大厦里的人群,开始向往天然的乡村风景。
「于是,开发商们就嗅到了商机,白马村这个默默无闻的贫困乡村刹那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从前淳朴勤劳的村民们感受到了金钱的诱惑,于是,他们放弃自己的一切,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与开发商讨价还价上。
「三年过去了,价格没有谈妥当,反倒人都死光了。」
他饶有兴趣地问我:「你说,这是谁的手笔?
「你说这样的人,单单判他死刑,能解恨吗?」
说着说着,他竟然笑了。
他这一笑,不仅仅让我感到浑身发凉,甚至让他的同事们都很困惑。
他看到同事们脸上的神色,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关掉各种摄像设备出去。
其他人迟疑了一下,不过依旧听话地出去了。
瞬间,审讯室内便只剩下我们两人,气流一下变得剑拔弩张,原本很放松的我,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
「屠村」这个案子,牵扯到的人命实在是太多了,所以,省厅特意派来了重案组。
而这个章钰,便是大名鼎鼎的破案专家。
再复杂的案子,只要经过他的手,凶手也是在劫难逃的。
2
「你笑什么?」我纳闷地问。
他明明很愤怒的,怎么突然就笑了?
那么多的人命,警察在审讯犯人时,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
「我在笑你。」他直言不讳地说,「全村人都死了,你却活着,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逃脱得了干系?
「按利益驱使原则,你的活着,就是替罪羔羊的存在。
「可你浑然不知,还得意洋洋,你觉得你的保护伞会想方设法地把你从这里弄出去?
「
你甚至还觉得你掐住了他们的命脉,一旦他们不保你,你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拖下水。
「可你想过没有……」他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我的身后,刹那间我只觉得脖子被人用一根很细小却又很坚韧的绳子勒住了,「任何一个审讯你的警察,都有可能是他们派来杀你灭口的刽子手。」
一股子窒息感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可惜我的双手被手铐锁着,再大的力气似乎也无法施展。
而他也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仿佛就想这样赤裸裸地杀了我。
但,这不符合警察的套路吧?
杀了我,他又该怎么逃脱责任呢?
总不能,我活生生地走进来,就这样变成尸体横着出去吧?
这个案子如此得惊天动地,外面不知道多少媒体的摄像机等着拍我的面部特写,我若是死了,警方不但破不了案,怕是还要惹上大麻烦。
想明白这一点,我就淡定了。
我放弃了抵抗,平静地等待着死亡。
果然,章钰松手了。
我连续咳嗽了好几声,好似一个溺水的人贪婪地呼吸着顺畅的空气。
我也嘲讽他说:「怎么?是你身上的警服限制了你的行为,还是对方给的钱不够?」
他有条不紊地收起一根金色的、染血的细绳,微微笑着说:「我只是想要试试你怕不怕死而已,你横竖是活不了的,你所有的亲人也都死了,那你为什么还要隐瞒真相呢?
「他们许诺了你什么?
「或者他们用了什么威胁你?
「你死都不怕,你怕他们什么?」
我告诉他:「我知道自己死定了,我不说,不是为了多活几天,而是在替你们担心。」
「替我们担心?」
「是啊!你们这些以保护人民权益为宗旨的执法者,在追捕罪犯时,不是动不动就要以命为代价吗?」
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何必再死一些?而且,你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
章钰猜测道:「是一个组织?
「为了什么呢?白马村的村民们跟他们有什么仇恨?值得他们用这样的手段,将他们斩草除根?」
仇恨?
的确!
那可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可我不想告诉他,我保持了沉默。
章钰也不着急,平平静静地与我对峙着,大有一种他可以
跟我耗到死的决心。
不知过了许久,我好奇地问道:「这种大案,如果注定破不了,最后会怎么处理呢?」
「我当了 10 年警察,经手过灭门案、灭族案,却还没有遇见过这种灭村案。
「如果注定破不了,若干年后,案子本身也许会成为一个传奇,那个已经消亡的村子会成为人们闲暇时的谈资。
「至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终究只会成为墓碑上的一个名字,他们经历了什么,他们承担了什么,他们的冤屈,他们的遗憾,都将随着他们的死亡而永久消逝。」
我总结道:「所以,实质上,一个村落的消失与灭亡,对世界不会有任何影响,时间会磨灭一切,对吗?」
「确实是这样,因为世界是属于活着的人的,人一旦死了,就不再拥有世界了。他们的人生,会随着最后一个记得他们的人的死亡,而彻底湮没在宇宙洪荒之中。」
我听着忍不住地笑了,果然,某些人的存在是注定毫无意义的。
但突然,他朝我强调道:「但是,你也想这样消失吗?他们已经死了,没有了说话的权利,可你还有,你真的想就这样承受着冤屈离开人世吗?
「这 237 条人命,对你而言,也许只是尘埃,可你真的想做第 238 颗尘埃吗?」
我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拳。
我心中有着明确的答案:不!我不想!
3
我是白马村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孩。
我出生贫穷,也胸无大志。
我不会读书,只会调皮捣蛋。
我小小年纪就辍学谋生,可我什么也不会。
久而久之,我成了一个小混混,慢慢地变成了地痞流氓。
我整天没事就带着几个小兄弟在街道上闲逛,给那些开店的人找麻烦,然后找他们要保护费。
刚开始,很艰难。
可慢慢地,我就靠着「会打架、不怕死」出了名,那些人相信我有能力搞砸他们的生意,也相信只要交了保护费就能平安无事。
后来,我的队伍越来越大,我挣到的钱越来越多。
我的野心也就越来越磅礴,我觉得单单靠这个挣钱,迟早会进监狱的。
于是,我跟我的兄弟们开了一家小的房产中介公司。
算不上是正当营生,但确实能正大光明了。
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可以请懂行的人。
真别说,我
四处拉关系,搞到了不少房源,然后又利用信息差,把房子卖给需要的人。我明着是挣中介费,实质上我是在挣差价。
那几年,我真的挣到钱了。
我竟然在县城里有了自己的房子跟车子,这是从前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我开始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我甚至找了个有学问的人把自己的名字给改了。慢慢地,有人喊我「陆老板」。
我以为从此我的人生会变得很美好,可命运从来不想善待我。
章钰猜测道:「那档综艺火了,你看上了白马村的天然风景,你打算大干一把?」
我摇摇头:「不是,是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找上了我,他说他要把白马村打造成一个乡村旅游景点,他要收购白马村的所有土地。」
4
事发之后,属于我的所有物品,警方想必都翻了个底朝天。
有些事,我不说,他们也是可以查到的。
我垂下头,有些低落地说:「是我被金钱蒙蔽了双眼,我就是想挣钱,并没有想其他的。
「但现在我仔细想想,这一切也许都只是一个局。」
「局?」章钰问,「什么局?」
「一个设计『屠村』大案的局,而我就是他们屠村的屠刀。」
有什么办法能够一次性杀掉很多人,而且是有超强目标性地杀人,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有些人会选择在水源里下毒,但这样不能确保所有人都会死,也不能确保警方查不出根源。
有些人会选择放火烧村,这样不但可以杀人,还能毁灭证据,可依旧不能保证完全灭口,只要有一个生还者,就有可能会暴露。
但有些聪明人,会选择兵不血刃。
我告诉章钰:「他对我说,他要用最少的钱收购白马村,他知道我是白马村的人,所以希望我出面去跟村民们谈价格。」
「很少的钱?」章钰问,「是多少钱?」
我举着一根手指说:「1……1 个亿。」
章钰大叫道:「1 个亿还是很少的钱?按你们村的人口分,人均可以分到 40 万,而且,根据我们找到的资料,他们只是想要把村子打造成旅游景点,并不是让村民迁移,并且还有相应的迁徙房,这个价格完全合理甚至超额。」
对!
按道理是这样的。
对于那些年平均收入都不能超过 1 万的村民而言,这个价格太诱惑了。
他们就应该在看到合约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签字。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双手无意识地交叉相握着,控制不住地使力气,然后缓缓地开口说:「可他说,我的报酬也在这 1 个亿里面。」
「如果村民拿 9 千万,那剩下的 1 千万就是我的。」
「如果村民拿 8 千万,那我就可以得到 2 千万的报酬。」
我不得不承认,我被金钱诱惑了。
在贫困中长大的我,没有什么追求,拼尽全力,也只为做个有钱人而已。
我对钱,有极致的渴望。
我没办法对这笔钱无动于衷。
章钰问:「你做了什么?」
「刚开始,我并没有那么贪心,我就想着能挣个 1 千万就够了,给底下的兄弟们分一分,我还能留个好几百万,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