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第 48 节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我是一名婚托。
都说没有脱不了的单,只有不想脱单的人。
相亲渠道则顺势而为,给了大家更多的选择机会,于是在生活圈里难以找到伴侣的人便将目光锁向交友平台
但人往往容易放大对方的缺点,对于自身的短板却视而不见,说起要求来,条条都不肯将就,很多婚介机构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制造了「婚托」这个名词。
而我做婚托,完全为了爱情……呸呸呸呸!
为了钱!
为了挣钱养我的男朋友,供他读研。
我做的所谓婚托其实就是让人成为这个婚介所的会员,帮婚介所赚到会费,我做的婚介所,收费标准差不多从 2888 元到 59888 元不等,根据服务分为青铜会员、白银会员、黄金会员、钻石会员、蓝钻超级会员——总之,钱花得越多,介绍的会员就越好,服务也越周全。
其中最低级别的青铜会员只享有 3 次的一对一的红娘服务,半年线上交友,可主动联系同级别的会员。但如果低级别的会员看中了高级别的会员,想要约见,就必须升级成同等级别以上的才行。而每个负责人手头上都有自己的秘密武器——也就是所谓的顶级资源——这些即使是在线上,也是看不到资料的。
你只有升级成顶级会员才能见到。
而我,就属于混迹其中的顶级资源。
因为我会演戏。
1
这是一个周末,飞雪慵懒地躺在被窝里,还没从刚才的梦里醒过来。
梦里,她是一个演技超群的演员,穿着薄纱拽地的礼服,正在万众瞩目下骄傲地走红地毯。
可九鼎把她叫醒了。
真扫兴。
九鼎凑上来一副熬夜熬得憔悴得像落叶一样干巴巴的脸,喷出一股隔夜的酸臭气:「你今天不要上班么?」
「今天周末上什么班?」飞雪没好气地蒙上头,想吐。
「干你这行的哪有啥周末啊!」九鼎轻飘飘地嘟囔了一句,飞雪却听出来不轻不重的讽刺和鄙夷。
她「呼」地一下坐起来,披头散发地扔出一只枕头:「我干哪行了?我干哪行了!我偷人了?养汉了?!」
飞雪有点咬牙切齿,委屈得咬牙切齿,也气愤得咬牙切齿,但在后面两句出口后,她马上住了口,因为她看见了九鼎眼里的不可置信和浓浓的厌恶。
「神经病!」九鼎把枕头扔回床上,转脸又坐回电脑前。
飞雪赤着脚走进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又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句:「神经病!」
她失神地坐在马桶上,想着自己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一阵懊悔和崩溃,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这模样了?
刚才九鼎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这马桶里新落的一坨翔。
飞雪一边在卫生间里慢慢收拾自己,一边慢慢理思路。
今天自己确实是要上班的。
但今天自己是个啥?
噢,想起来了,今天自己应该是个中学老师,还是教数学的。
操,为什么要让她教数学?还是中学,小学数学她都搞不清了!
所有跟数字有关的东西都让她抓狂,尤其是钱。
飞雪从马桶上站起来,一边提裤子一边就开始想自己今天该穿啥衣服。
想了一圈,自己竟没有一套适合数学老师的行头。
操!
她狠狠地骂了一句,把牙刷摔回牙缸,一边开始洗脸一边想,今天化妆就省了。
数学老师肯定得素面朝天的,但这行头必须公司出!以后得跟头儿说,提供演出服!
飞雪把不大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好歹找到一套比较适合数学老师的衣服,好像是上次做医生时穿的那套,一套休闲装,记得是刚上大学那年妈妈给自己买的。
老年人的眼光,稳重,朴素。
飞雪穿戴完毕,拎上包,九鼎抬头瞄了一眼:「这身不错,青春,朴素,适合你的气质……」
飞雪不作声,打开门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九鼎想说点什么,看九鼎又沉浸在电脑里,终究把话咽了下去,重重地甩上门走了。
2
约定会面的地点在一间咖啡厅,飞雪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虽然头儿跟她说,要晚个十几分钟最佳,但飞雪总是提前到,倒不是她多敬业,而是想尽快把这一单结束。
结束了就可以拿钱,一单一结。
而且来早一点,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酝酿一下情绪,更能比较贴切地进入角色。
演戏她是敬业的,毕竟这是她的专业。
隔着飞雪两个座位是一对年轻的情侣,看样子还在上大学,青涩的面容让人只看一眼就羡慕得眼珠子发绿。
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微微靠在男孩身上,娇嗔地低语着,轻笑着……
男孩子穿一件雪白的衬衫,干净而温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
飞雪看得
入了迷,那个干净的男孩子渐渐幻化成了九鼎的脸,让她在这短暂的半小时里飞速地重温了一下自己曾经醉生梦死的爱情……
并不动声色地、轻蔑地笑了一下:有什么了不起,我也曾经这样爱过,被爱过……
现在依然是。
不是吗?
曾经九鼎也是这样雪白的衬衫,曾经九鼎脸上也是宠溺的笑,曾经九鼎用一句低沉的念白就俘获了她最高潮的青春。
飞雪是艺术院校表演系的学生,九鼎是隔壁学校化工系的学生,但两人有一个共同的爱好,喜欢诗歌。
于是在一次两个高校联谊举行的诗歌朗诵会上,她由于赶作业去得晚了会儿,刚进会场就看见一个男生正在台上深情诵读,看她进来,语气略顿,眼神向她看过来。
只一眼,她便火花四射,那就是她梦中的男生,白衣、清瘦、目光清湛,一扫而过的眼神足可以让她生,让她死。
而当他再次开口: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眼神又和她的眼神短兵相接,声音低语般深情而悸动,一双无比明亮的眸子扫过来的瞬间,漫不经心却又无尽魅惑,像是专门就跟她说这句话。
飞雪霎时眼前一片黑暗又万道金光,整个人像蹦极一样急速坠入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悬崖……
后来的后来,她不知道又有几个人朗读了诗歌,她也不要知道,她只记住了他读的这一句: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九鼎比她小一岁,是个文艺气息浓厚的理工男。
当感性和理性完美结合,它的后果是什么?
答案:深渊一样的诱惑。
飞雪疯狂地爱上了九鼎。
并凭借自己校花的美貌和暴雨一样的疯狂轻而易举地就俘获了九鼎。
飞雪自认为是个矜持的女子,尽管凭借自己的天生丽质和飞雪一般冷艳潇洒的气质倾倒男生无数,但,她还从没有认真谈过一次真正的恋爱。在她看来,那些整天只知道打农药的男孩子都太浮夸,没有一个人的怀抱值得她融化。
但,她在九鼎的怀抱里融化了。
化得一点都没剩。
他们的爱情之火烧得是那样热烈而纯粹,热烈到将彼此差点化为灰烬。
两个刚满 20 岁的人儿,在爱情里接吻、拥抱,把自己奉献给对方,也疯狂地向对方索要……
山洪一样的爱情开始给他们大刀阔斧地开路,引导他们探索一切向往已久的未知。他们像新
婚的春燕般热切地渴求,每一分钟都渴求,想吻,想给予,想索取……
九鼎是来自于一个偏僻山村的大学生,淳朴、清白、一清二白,没有网瘾和各种瘾,没有不良嗜好。
也没有钱。
飞雪来自小城,父亲是个小官,家境小康,但她喜欢九鼎的清白,甚至也喜欢他的贫穷,喜欢他洗到透明依旧雪白的衬衫,喜欢他刷到毛边依旧一尘不染的帆布鞋……
她喜欢九鼎的一切。
于是,他们为了享受爱情,很快提前花光了一个月的生活费。
于是,他们没有寻找爱巢的经费了。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在一个室友都不在的周末。
飞雪铤而走险,在与宿管大妈一番斗智斗勇后,把九鼎带回了宿舍。
那个周末,那个小小的宿舍里,飞雪带着九鼎在她上铺的床上,吻了又吻,爱了又爱,说了又说……
飞雪说:「下个月就要放暑假了,怎么办、怎么办啊,我舍不得你……」
九鼎也将头埋在飞雪的颈窝里低语:「是啊,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也舍不得你,我会天天想你,时时刻刻想你的!」
飞雪紧紧抱住九鼎的头,两只手疯狂地揉搓着他乌黑的头发呜咽:「你的所有,都是我的,谁也不许拿去……」
正当他们忘我地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宿舍门突然被打开了……
当灯光亮起的时候,两具年轻又美丽的酮体在宿管大妈和教务主任的眼前,暴露无遗……
「请问,您是温雪老师吗?」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飞雪迅速从往事中抬起头,看见一双纯净的眸子。
3
走出那间咖啡馆好远,飞雪还沉浸在刚才的约会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这感觉让那个她很不安。
做了一年多的婚托,她第一次感到不安。
这个名叫原的男子也是个理工男。
但几句话交流下来,飞雪凭着阅人无数的敏锐立刻感受到了这个男子的真诚和贴心。
他刚坐下就为自己的迟到再三道歉。
飞雪淡淡地说:「你没迟到,是我早到了……」
原语塞,这是理工男的通病吧,永远没有随机应变、口吐莲花的天赋。
毕竟,喜欢诗歌的理工男,目光所及,只有九鼎。
原只愣了一瞬,又笨拙地问飞雪喝什么?
飞雪这才恍然,自己来了这么久,光发愣了,还没有点东西。
飞雪点了一杯柠檬茶。
原轻轻地说了一句:「要不再来一杯热咖啡吧?今天温度有点低……」
咖啡端上来,原用手背试了下温度:「有点烫噢,喝的时候当心点哈!」
飞雪的心突然就痛了一下。
但飞雪仍然秉承着自己作为婚托的职业道德,不冷不热地应付着原,一副「你很无聊」的态度。
原被搞得手足无措,看得出他对飞雪很满意,但飞雪的态度让他很无助,他憋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哦,我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有点傻,你多包涵哈……」
……
飞雪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还拿着原送的礼物,一盒花茶。
原说:「老师讲课很费嗓子的,多喝茶。」
原说:「我们再约一次好吗?我这个人笨,但熟了就不笨了,不信你看下次我就不会这样笨了……」
飞雪淡淡地笑:「好的,有时间再约。」
原灿烂得像个孩子。
飞雪心里又痛了。
婚介所交代了,她今天就是来应付一场,没有第二场。
她只在这一场里,是温雪老师。
所以,对不起噢,原,没有时间再约了。
一直到深夜,飞雪还沉浸在这样的内疚中。
电脑前的九鼎依旧在忙活着毕业论文。
飞雪看着九鼎的背影,酸酸地想,如果自己和九鼎不是在宿舍里被抓住,自己是不是也在忙乎毕业论文?
……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年逾半百的教务主任,说不出更难听的词语,只能用有伤风化来全篇概括。
他也想不出更严厉的办法惩罚飞雪的疯狂,除了开除。
而九鼎因为是隔壁学校的学生,自有隔壁学校自己处置,人家因为没有亲眼目睹那不堪的一幕,宽宏大度地没开除他,只给了个小处分。
爱情,是洪水猛兽。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卷走了飞雪的梦想和未来。
于是,她只剩下了爱情。
连亲情都没了,父母气得扬言要跟她断绝关系,说老脸都被她丢光了,她怎么不赶紧去死啊,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飞雪依旧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晚上收拾了东西,从这所大学里落荒而逃。
室友们去送她,一直送她出了校门。她强笑着跟朝夕相
处的姐妹们告别,她知道里面必有一个举报她的奸细,或者,都是奸细。
为什么举报?她不清楚。
或者是嫉妒她拥有这样一位高帅的男友,或者是担心她和九鼎的似火激情会殃及她们的床铺?或者是因为下个学期去日本的交换生中有她的名额?
奸细,或者疑似奸细们都泪水涟涟地跟她依依不舍着,诚挚地话别着,她心里冷笑着,脸上悲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