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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节 傻妹的绣花针

第 50 节 傻妹的绣花针

疯傻的妹妹趴在猪圈被破腹取子时突然像是清醒了一样大喊:「姐姐,救我!」

我看了很久,转身再没回头。

后来,妹妹回来了,她拿着一根针站在我床前叫我:「姐姐,帮我把肚子缝起来好不好?」

1

为了生儿子,妹妹脑袋里被扎进一根绣花针,自此,妹妹的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三岁。

而这吓退母胎的法子也真是有了用,娘真的生了个弟弟,可是弟弟生来病弱不能行走,爹只能四处给他买药。

这样坚持了十年后,家里早就被没钱了,奶奶又想了个可怕的法子,因为村里的光棍很多,而女娃很少,加上很多是买了媳妇后媳妇被打死的,也没钱再买第二个的。

他们那些老光棍就成了奶奶发财的对象。

奶奶提出来把那时候刚满十七岁的漂亮傻妹妹招弟洗干净租出去!

招弟虽然不知道被租出去是做什么,但是却也是死都不愿意离开我。

为了逼招弟听话奶奶揪着我的头发狠狠地把我拖倒在地。

「招弟,奶奶跟你说,你哭也没用,一会儿你爹把你送到二牛家,人家让你干啥你就干啥,疼也忍着!不然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听话林贱女就别想活,我就把她带到后山活埋了!知道不!」

奶奶说着又恶狠狠地把我的头发往后压去,我能感觉到后脑勺有片头发好像已经被拔下来了疼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招弟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不,不死,不要姐姐埋。招弟,招弟乖。」她含糊地说着不连贯的话我却只觉得心里疼得跟针扎一样。

奶奶一听这话才松开了我的头发,用力把我往地上一甩,恶狠狠地朝着我身上吐了一口浓痰。

「死赔钱货,林贱女,你一会儿把招弟收拾收拾,我一会儿跟你爹把她送去,听见没有?」

2

说着这话又重重地在我头上踹了一脚。

招弟无助地抱着我哭。

我怎么会不知道招弟会面对什么,可是……我没有办法。

如果招弟不去的话,那她就彻底失去了价值,难保不是真的要被活埋,又或者被各种转卖。

我颤抖地抱着招弟,招弟却笨拙地给我揉我刚受伤的头。

「揉揉,不疼。」她眼里迷茫地摸着我的头。

当天我就给招弟收拾好,眼看着她被送去了二牛家。

被送去后刚开始妹妹还

经常偷跑回来看我,她依旧笑得痴痴傻傻的,即使每次她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衣服松散,身上一股子恶心的味道,她却很开心。

总是会告诉我今天回来的路上谁又给她糖了,我气得一把打掉她的糖,用力地把她松散的衣服拉紧。

「你不吃糖会死吗?啊!你就不能自爱一点吗?在二牛家就好好待着!别老回来了知道不知道啊!」

「不……不认路,叔叔送我……做游戏,吃糖。」她迷茫地看着我,一脸讨好地想从衣服里掏糖。

3

我气得发抖,我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的稻草和腿上的污秽,我知道她一定是来的路上被那些老光棍拉进牛棚里欺负了。

可是我甚至不敢声张,如果声张了无疑是告诉爹和奶奶招弟还有另外一个用处,另外一个能让他们挣钱的用处。

妹妹憨笑的脸瞬间就僵住了,她委屈得掉着眼泪,手却还是紧紧地攥着我的衣袖。

「姐姐,给,给你糖。招弟不吃糖,姐姐吃,姐姐不气,招弟乖。」

她扭捏地说着这话,我却心口更难受。

我默默捡起刚打掉的糖,看着那一颗一颗有些化了都沾着糖纸的糖我也知道,招弟是想留给我的,甚至揣怀里都已经化了。

我蹲下哭得更厉害了,招弟却只是无措地拉我摸我。

我反抱住她,想了很久还是狠狠心说:「招弟,你听姐说,你来了让奶奶知道是要打死我的,你要不想姐挨打就再也别来,知道不?」

招弟懵懂地看着我半天终于还是憋出几个字:「不准打姐姐,招弟乖,招弟保护姐姐。不来,不回来。」

她坚定的说完这话就赶紧把怀里的糖都塞给我然后玩命地回头就跑,生怕晚一秒。

我看着那些糖却浑身僵硬,四五十颗糖,各种包装都有,有的化得都粘成了一片。

我无法想象招弟到底经历着些什么,却也不敢想象。

我以为让她留在二牛家就是对她最好的归宿,最起码安全。

可是几个月后奶奶就告诉我招弟快要回来了。

4

「招弟可是比你争气得多!刚去就怀上了,估摸着在三个月就生了,人家还去找中医把脉了,是个小子!这次估计除了那一千块钱还能多给几只鸡!」

奶奶高兴地说着就去里面抱我弟,嘴里嘟囔着只要招弟生完中间停一个月身上干净了就能租给大柱家了,我弟又有钱买药了。

我低着头看着一直

没办法走路的弟弟只觉得可笑。

我叫贱女,妹妹叫招弟,弟弟那天生瘸子的玩意儿却叫耀祖,真是可笑。

妹妹要生了,是我三番五次地打听后才知道时候,等到两个月后我那几天都偷跑出去妹妹院墙外听。

直到那一天,已经快要晚上,天色很暗,我隔着院墙听到妹妹凄厉的叫喊和哭声。

她大声地喊着凄惨地叫着,我知道她正在渡难关。

可是声音却越来越微弱了,从一开始的尖锐到后面的无力。

我急得满头是汗,却无可奈何,直到我听到妹妹大喊:「姐……」

她应该是用尽了力气,可是却依旧没有多大声音。

「不行了,再出不来娃就要憋死了,我拿剪刀都把下面豁开了也不行啊!这傻子咋不知道用力呢!哎呀!你看娃头都一直下不来!你看看!这可是个小子呢啊!这傻子是要把你家儿子憋死呀!你们赶紧给拿主意吧!」接生婆的声音急迫地响着。

我在院墙外急得早就已经是满脸泪水。

直到我听到一句刺耳的声音心彻底炸了:「下面豁开不管用的话就把肚子割开!把这傻子的肚子赶紧割开!先给我儿子取出来,一会儿别真给我儿子闷死了!回头那家问了就说是难产死了,不行就到时候多给他点钱算了,算咱们倒霉!遇到这么个赔钱货,别害了我儿子!」

5

「那要出人命的吧?我就给你接个生,弄人命的事我可不干,到时候那一家子都来找我了!我接生才挣你几个钱!」

接生婆说着那话,我松了口气。

「滚开,你不敢,那我就自己给那傻子肚子豁开!再耽误一会我儿子要真闷死了,我可找你的事!」

二牛的声音冷酷得让我浑身颤抖。

我再也顾不上这许多,疯了一样地朝着那门口就狂奔而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院门,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的猪圈里,妹妹趴在猪圈里,地上满是血和泥混合在一起的污秽,妹妹的两条腿上早就已经满是鲜血,头发凌乱得如同鸡窝。

整个人瘦骨嶙峋怎么会有力气生下孩子?

而二牛已经拿起了一把切菜刀。

「你们要干啥!」我浑身颤抖地吼出声!

二牛转身就看到是我,却也不怕:「还当是谁,你看到咋了,老子到时候又不是不赔钱!还是说,你想代替你妹受罪?要不就你和你妹子今天一块死这?」

二牛这话一落还真朝着我这来了。

妹妹却突然抬起头那双一直懵懂迷蒙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丝光亮。

「姐姐,救我!」她声嘶力竭的一句话,月光打在她脸上清晰地漏出她眼里的恐惧。

可是二牛却已经冲了过来,他提着刀面露凶狠。

6

那一刻,我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跑。

求生的本能让我似乎在那一刻有了无穷的力气不断地跑,直到我都已经跑进屋,冲进我房门的那一刻我都还在颤抖。

二牛,并没有追过来。

而我,一夜未眠。

直到我爹抱着耀祖过来告诉我:「林贱女,林招弟死了,你奶在家看娃,你跟我一道去,一会讨了说法少不得要多给咱东西。」

这句话就像是催泪弹一样突然砸在我身上,我眼泪止不住地流,得到的却是我爹狠狠的一脚。

「哭什么丧!让你赶紧跟我去!一会儿老子东西拿不完看不弄死你个死东西!」

我还是跟着爹去了,妹妹死了。

她就那么躺在猪圈里,双腿大开着,那两条几乎皮包骨头的腿上都是血,身下的泥土都已经变成了红泥,而妹妹的肚子已经被割开了。

肠子流了一地,有苍蝇在嗡嗡地围着啃咬,而妹妹眼睛瞪得大大的。

就像是昨天晚上看着我一样,瞪得,大大的。

我双手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爹并没有和二牛家扯皮太久,妹妹的命没了,换回的是两千块钱加三只鸡。

我麻木地拿着东西,眼睛却一直盯着妹妹。

「别急着走,东西拿走人也得拖走,真是脏了我这块地,太晦气了!让我儿子一出生就见这脏东西!」二牛家抱着刚生的孩子不屑地说着,眼睛鄙夷地看着我爹。

7

我爹拿了钱自然只是说「好好好」。

我把东西都带回家后爹一脚踹在我胸口:「让你过去帮忙的,你过去一个屁也不放!现在滚去牛棚拿点草席,把林招弟拖到后山一扔,给人家腾地方。」

我默默地从地上爬起拿着草席去给妹妹收尸。

我用草席卷起妹妹,没有拖,而是把她抱去了后山,我第一次知道,妹妹这么轻,浑身似乎就这一点骨头一样,她僵硬地挺直着,眼睛似乎要瞪出来。

直到我把她放到后山挖好的坑里后,落雨了,雨点子拼命地砸在妹妹身上,就好像是妹妹昨晚的哭声。

混着雨水我眼看着草席里有血往出渗,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我痛苦着奋力地挖着湿了的黄土吃力地埋了妹妹,却始终不忍心打开那草席再看她一眼。

终究,是我没用,没保护得了她。

「招弟,姐对不起你,是姐对不住你。」我跪在她的土堆前说着这话,却再没人回答我。

这一次回家后,我明明也没做什么可是就是累得只想睡。

夜里,我一个人睡在曾经两个人睡的土炕上很快的沉睡了过去。

直到我听到雨声,密集的雨声砸在地面上,窗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大。

我模模糊糊地被那雨声吵醒的时候,头顶上本该透光的窗子却突然被挡了一半光亮。

就好像,站了个人,可是,却没有半分影子。

紧接着,我就听到四声「咚咚」的敲窗声。

「姐姐,你忘了给我留门了,我进不来了。你帮我缝缝肚子好不好?」

8

是……妹妹的声音。

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我亲手把她埋了的啊!

敲窗声再次响起「咚咚」,不多不少,四次。

村里的老人经常说,人三鬼四,而妹妹敲了四次。

真的是妹妹,只是不同的是她说话利索了很多,不像活着的时候含含糊糊地。

「姐姐,我是招弟呀,我肚子疼,肠子一直往外掉,你帮我放进去缝起来好不好?你让我进来吧。」

妹妹再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些着急,我明显地感觉到她敲窗的动静都急促了起来,还时不时地伴随着用指甲挠玻璃的声音。

雨声更大了,我浑身僵在那一层层的冷汗不停地往外渗,生怕她会把窗户撞破然后整个身子从窗户外面探进来。

我清楚地记得她的肠子流了一地,如果探进来,那肠子会都流在炕上吧。

我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睛死死地闭着。

没一会,我明显地感觉到窗前被挡的月光重新打在我脸上,我终于松了口气。

是妹妹走了吗?

我僵着身子依旧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能直挺挺地等着希望下一秒就赶紧天亮。

「咚咚!」敲门声突然震得哐啷响,不多不少,还是四声。

「姐,你给我开开门,我好冷啊!外面下雨了,我怕肠子被雨冲走了,你帮帮我。」

妹妹没走,她只是从窗口走到了门口。

「咚咚」她敲门的声

音越来越急促了,叫我的声音也突然变得越发尖锐。

「姐,你是不是睡着听不见啊!那我自己进来了啊!」她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尖锐。

冷汗开始往外疯狂地冒,我明显能感觉到我的头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浑身忍不住地打哆嗦,死死地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动一下。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我却吓得连呼吸都放慢了速度。

突然,脚步声响起了,「刺啦刺啦」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踮着脚尖费力地走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