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节 鸡娃不如鸡自己
第 51 节 鸡娃不如鸡自己
我费尽一生精力把女儿捧成了影后。
然而风头无两的星妈还没当两天就被亲女儿爆料了。
「我妈从未爱过我，她只是把我当作赚钱的工具而已，如果我不给钱，她就要联合记者曝光我。
「是的，我有一个弟弟。」
配图是她给我转账的截图。
我看到新闻的那刻一口气缓不上来直接背过气去。
再次睁眼回到了女儿高中的时候。
这一世，孩子照猪养。
1
「妈！妈！」
我被尖锐的叫声唤醒，睁开眼望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发呆，定睛一看发现眼前站着的女儿孟颖竟然是高中生打扮的模样。
再一抬眼望向床头柜上的日历，我心中一惊。
我居然重生回了女儿上高中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她还是娇憨单纯的样子，与我印象中叛逆刻薄恋爱脑上头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妈！」孟颖指着闹钟对我说,「看你睡得香，我就没喊你，结果你睡过头了，那这节语言课我就不去上了吧。」
语言课？
是了。
我早早地为她铺设好了做大明星的路子，我坚信台下十年功是站上台的必备课程，所以我特意花大价钱贷款让她去学习，只为了她今后的人生能在辉煌中度过。
结果换来的是她恋爱脑发作，不顾我的阻拦非要自毁前程跟一个出道多年归来依旧是十八线的男演员在一起。
甚至为了他，不惜公开撒谎诋毁我，通过舆论压力让吃瓜网友网暴我，站在正义方跟我断绝母女关系，在热度中获得当代勇敢女性的标签。
一想到这里，我就不禁浑身颤抖。
自己的胯下竟然生出了刺向我的利剑。
我摸着自己的额头，满脸疲惫，朝孟颖挥了挥手。
「行了，我知道了，你去玩儿吧，今天就休息吧。」
孟颖半信半疑地望着我，一副想兴奋得尖叫又不敢的模样。
「真的吗？」
我淡淡地应了声，她见我并没有要发作的样子，小声地耶了一声，边蹦边跳地跑出了房间。
我仰面半靠在床头，余光瞟见了床头柜上摆放着的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
上面是我跟一儿一女的合照。
我跟丈夫周酋很早就分居离了婚，女儿孟颖跟我，改成了我的姓氏，儿子周荣跟着周酋生活。
说起来，上一世我一颗心扑在孟颖身上，就为了好好栽培她，争一口气给周围的人看，向他们证明即便我是单亲妈妈，我也能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结果忽略了儿子，导致跟他的关系总是淡淡的，亲热不起来。
母亲这条路我走得极端。
到头来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2
「妈，我肚子疼……」
临近要上表演课了，孟颖捂着个肚子皱着一张脸，喘息不稳地对我说。
我瞟了她一眼。
这表演课她是一点没上进去啊，怎么装个病都装得如此拙劣，难怪出道时被人骂是资源咖演技差。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惊呼：「呀，这么烫啊。」
边说着，我边把她带到床上，掀开被子让她躺着，假装没摸到被窝里滚烫的热水袋。
我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去上课也来不及了，你好好休息，妈妈出去给你买你喜欢的菜。」
「好……」
她气若云丝地回答我，只是这压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是怎么回事？
是我考虑不周了，强行把她放在不合适的赛道上。
也连累了观众要忍受她蹩脚的演技荼毒。
我在心中默默向上一世受到毒害的观众们道歉。
起身还没等我走出卧室，孟颖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开始玩了。
唉……
我叹了口气出了门，想了想，转了 50 块给孟颖让她自己解决晚饭。
以往为了让她保持身材，她所有的饮食都是我亲手做的，也是我花大价钱请了营养师来设计的搭配，为的就是让她吃得健康又不胖。
没想到这样的约束也能成为她日后恨极了我的理由之一。
所以现在我放她自由。
炸鸡火锅烧烤饮料随便她吃。
3
原本想把给孟颖报的各类课程都去做退费处理，没想到现在培训机构鸡贼到把不退费这件事写在了合同里。
所以退课这件事没可能了，思来想去，我把学员的名字改成了我自己。
鸡娃不如鸡自己。
为了方便上课，我安排孟颖住校。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期盼的事情，只不过是我怕学校的饭菜油水过多不健康，一直不肯放手。
现在就如了她的愿吧。
她听见这个消息，兴奋得跳了起来，抱
住我亲了又亲：「妈妈你真好！」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大概是她最真心的笑容了。
她自己的人生就让她自己过吧。
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
打包好她的行李送她回学校，我开始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自己身上。
为了形体课，我给自己准备了一整套装备。
为了语言课，我开始注重起自己的嗓子以及身体保养。
为了中文课，我一有空就往图书馆跑增加阅读量。
为了表演课，我又重拾了化妆。
告别了学校几十年，再一次回到课堂上是陌生与疏离。
我站在一群年轻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你好，你是学生家长吧，家长可以在门口等，不要站在这里影响同学学习。」
老师瞥了人群一眼就把我抓出来了。
同学们的目光一下子都朝我看来，脸上带着嘲笑的意味，我脸上一红，弱弱地举手。
「不好意思，老师，我是学生。」
「啊？」
老师显然很惊讶，他将信将疑地出门，过了一会又回来了，开始上课。
「大家好，以后我就是负责你们表演课的老师，我叫孙穆，你们可以叫我孙老师。」
表演课需要学生们有想象力，为了提高学生们对这堂课的兴趣与热情，孙老师让我们先玩一个游戏。
他随机说出一个场景，而我们要扮演这个场景里可能会出现的东西，这个东西不限于类别，只要是合理存在的都可以。
同学们都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我左看看右看看，面露难色，这游戏对年轻人来说是有趣，但是对我这个老阿姨来说那不是艰难等级 5 颗星的困难模式吗？
「动物园！」
收到指令，同学们一个个开始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我看了一圈，心下有了主意。
同学们模仿得惟妙惟肖，每一个答案孙穆都脱口而出，唯独到我面前，他开始犹豫了，摸着下巴不确定地答道。
「你这有触角但是贼眉鼠眼的样子……是蜗牛？」
我摇了摇头。
「蝴蝶？」
我又摇头。
「呃……蜜蜂？」
我再次摇头。
围观的同学们也开始加入这场「你比我猜」的游戏，但是无一人猜对。
最后我公布了答案。
「是蟑螂。」
孙老师：「……」
同学们：「……」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为我目前接触最多的动物就是它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
「嗯……」孙穆说，「……也能理解。」
第一堂课就给老师整无语了，我替我自己感到担忧。
4
上了一个月的课后我逐渐适应了，找到了当年学习的感觉。
相处下来发现同学们都非常好，不介意我这位超龄到可以做他们妈妈的同学，经常约着我一起参加社交活动。
我也去上了烘焙课，每次一上表演课就给他们带零食。
现在我已经有了好多「忘年交」的朋友了。
我的生活渐渐充实丰富起来，照顾孟颖已经不是我生活中的唯一了。
高三放暑假了，这是冲刺高考的最后一个暑假。
孟颖旁敲侧击地问我，我会不会占用暑假时间逼她去报班学习。
我摆摆手，嘴里塞着面包，喝了一口橙汁，含糊不清道。
「你自己安排吧，想上就自己报，告诉我学费，不想上就自由支配你的暑假，你的人生你做主。」
说着，我瞟了眼墙上的时钟，一口气把剩余的橙汁喝完，然后匆匆说了声「我去上课了」就出门了。
暑假由她自己支配的结果就是——
她选择躺平。
整天早出晚归地出门，一开始还会骗我说去图书馆，到后来直接不报备了。
我也不关心，毕竟，我知道我的强行关心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索性就让她野蛮生长了。
而她也确实「野蛮」。
一个暑假里没有节制地胡吃海喝，到假期结束整个人就跟充了气似的，整整胖了 15 斤。
而开学的摸底考，她也很争气，确实摸到了底。
她拿过卷子给我看，双手背在身后，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
我叹了口气，决定再拉她一次。
「孟颖，」我说，「我知道你很反感我操控你的生活，现在我也想通了，你自己的人生终究是需要你自己走的，所以我把你生活的主动权完完全全地交给你，我只做你生活背后支撑的那个角色，但是你……」
我语重心长：「我不对你的决策做过多的评价，我只是想再一次提醒你，目前在社会中学历文凭依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敲门砖，你可以觉得人生有千百条路，但是
最轻松的路往往是最基础的路，而学历恰恰是基础路上的必备通行证，你明白吗？」
她似懂非懂地望着我。
5
「周荣！」
我在校门口一众家长中笑着挥手，高声喊着。
今天我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在来接送的家长群中显得独树一帜。
周荣听见我的喊声，眼睛一亮，扬着头左右环顾一圈，最后定睛在我身上。
他看清了我，故意板着脸，扭过头去不看我。
我知道这小子心里在别扭什么，不由得好笑又难过。
他其实很期待我来看他吧。
只是上一世的我忙于把孟颖打造成大明星出一口气而缺席了他的成长，从未在意过他的想法。
「周荣，那是谁啊，好漂亮啊。」
「对啊对啊，周荣我怎么没见过她来接你啊？」
「周荣，她是不是在喊你名字啊，你怎么不回啊？」
好奇的同学们把周荣围住，你一言我一嘴地八卦着。
周荣赧然但是嘴角微微扬起，显然是高兴的。
「嗯，我妈妈。」
他淡淡地说着，双腿还是老实地朝我走去。
我把放在地上的礼物拎起，放在他面前。
「喏，答应给你买的乐高。」
他双手接过，脸上满是惊喜，只不过比他更先表达的是他的同学们。
「哇——哇——哇——」
「周荣你好幸福啊！居然是隐藏版的乐高！我想要很久了！」
「周荣，我可以去你家跟你一起玩吗？」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
周荣被吵得头都大了，捂着耳朵，抿了抿唇，但是虚荣心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昂着下巴像个高傲的小公鸡。
「行吧，明天放学后来我家一起玩吧。」
他朝着我心无芥蒂地笑了。
我却鼻尖发酸。
他的快乐这么简单，当初的我为什么没能分给他一些过剩的母爱呢。
那口气真的掩盖了我的双眼，让我错失了人生中一些非常重要的时刻。
我送他回家的路上。
「周荣，你想过以后想从事什么工作吗？」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挠挠头：「爸爸跟奶奶就是让我好好学习，没有跟我说过这个。」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想做什么由你自己决定，不
需要听他们的。」
「我想……」他认真思考,「上次有校外的叔叔来学校里拍广告，有些人扛着机器，有些人拿着对讲机，好帅，我想跟他们一样。」
「好，」我与他平视，「我给你买资料，你在学习的课余时间先了解一下他们的工作，等你深入了解后发现自己还喜欢的话，妈妈就帮你走你想走的路。」
「真的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伸手勾了勾我的小拇指。
「妈妈，你能经常来看我吗？」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的，爸爸妈妈分开了，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妈妈不能过多地打扰，但是妈妈答应你，只要我有空我就来你学校门口等你，陪你走这段回家的路。」
我伸出小拇指：「这件事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咱们谁都不告诉，好不好？」
他的小拇指环上我的。
「好！」
6
上了将近一年的课后，我的表演渐入佳境，孙穆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赞赏。
「我一个相熟的剧组正好来本地取景，缺一个妈妈的角色，要不你去试试吧？」
孙穆给我发来消息，我想了想回了「好」。
到现场那天，我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大制作的剧组，缺的妈妈角色正是主角早逝的母亲。
看到我的那刻，导演当即拍板让我演了，说我跟主角还有几分相似。
我也没多想，既然上了课，有检验成果的时刻当然要试试。
于是我拥有了仅仅半张纸的剧本，上面仅有三句台词。
但是光是这三句词，我就在家整整练习了一个礼拜，每天睁眼就默念一次，晚上闭眼前又在脑海里过一遍。
还拉着孙穆看我演了十几遍，他都烦了，我才罢休。
终于到了表演的那天，我铆足了劲，把情感给到位。
「咔——」
导演从屏幕后探出头：「可以了，过。」
听到这话，我浑身的劲就像被抽空了一般，瞬间软了下来。
孙穆过来找我庆祝，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他把我扶到椅子上坐下，找工作人员要了颗糖塞我嘴里，又摸了摸我的额头，关切地问。
「你没事吧？是低血糖还是哪里不舒服？我先找车把你送去医院检查……」
我虚弱无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气若游丝地说。
「我
没事，只是突然放松有点疲惫……」
他把耳朵凑近我嘴边，费劲地听完了我的话，盯着我看了好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楠，瞧你那出息，不是说三句话闭着眼都能演了吗？」
「是啊，我确实闭上眼就是那三句话，但是身体不争气得紧张到发抖，我有什么办法？」
「真是，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他顺手拧开了瓶盖，递了一瓶水给我。
我伸手接过，喝了两口水，感觉力气又回来了。
这时剧组中场休息，导演恰好走了过来，看见我笑着说了声。
「第一次演能有这水平，不错了啊，一会我们统筹会找你要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的角色再找你啊。」
我连忙站起身，笑着回应。
孙穆也朝他挥了挥手，表示感谢。
导演走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啊你，这导演我认识很久了，鲜少夸人，今天居然罕见地夸了你，你前途无量啊，以后火了可别忘记提携提携老师啊。」
我知道他这是在打趣我，也接过了他的话茬。
「行，以后有我吃香的，省着点也够你喝的了。」
「嘿，你真是能顺竿爬啊。」
我看着他笑。
内心却十分感慨。
我的人生居然也能有这样的时刻。
在上一世时，孟颖虽然从名校出来，但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新人，根本不会有人找她拍戏。
我咬咬牙，动用了一切可以用的人脉，厚着脸皮求爷爷告奶奶才帮她获得一个试镜的机会。
然而她却又嫌剧组条件差，又嫌同组的演员名气不大，压根不把试镜的机会当回事，随便表演一番，丢失了许多机会。
当在屏幕前看到她的试镜表演错漏百出的时候，我都替她捏把汗，恨不得自己上去帮她演。
没想到居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