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节 今天我当上世子了吗
第 65 节 今天我当上世子了吗
自小我娘就告诉我,侯府大夫人是个膀大腰圆心如蛇蝎的悍妇。
得罪大夫人的人,都会被毒打一顿再关进小黑屋,任由其自生自灭。
被接回侯府那日,正堂上首端坐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女人。
我娘见状,一个闪身将女人一把薅起:
「敢坐在大夫人的位置上,你不要命啦?」
1
我娘是侯爷养在农庄的外室。
我自小就被我娘洗脑,一定要出人头地。
最好能当上世子,到时候她也做个诰命夫人享享福。
在她的想象中,侯府夫人是鬼魅蛇蝎一样的存在,她总是认为侯爷不接我们回府,就是大夫人在从中阻拦。
经过我娘几年如一日地说,我也对这位没见过的大夫人充满敌意。
十二岁这年,我爹终于大发善心,说要接我们娘俩回侯府。
当晚,我和我娘又是哭又是笑。
这么多年,终于要认祖归宗了。
虽然住在庄子也没什么不好,可我也不愿意做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农庄上那些奴仆虽然都叫我一声少爷,但我听到过。
他们都在背后叫我娘卖身的,还把我叫小赤佬。
2
进侯府那天,我心里一直很忐忑。
虽然学习了这么多年经典话术和宅斗技巧,可我要面对的可是侯府大夫人啊!
那个心如蛇蝎、杀人如麻的大夫人啊!
我的幻想里,大夫人是一个体形肥胖、长相凶恶又刻薄的女人。
她会整天拿着鸡毛掸子教训不听话的下人,看谁不顺眼就关到小黑屋直到饿死为止。
进了前厅,正堂上首坐着一位身穿华服的貌美女子。
我读过的书里有很多形容女子的诗句。
可眼前这个女人,实在美丽得有些不真实。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就成了一幅画,身上穿着的绫罗钗环都没了光彩。
如果她手里再拿个净瓶插上柳枝,我毫不怀疑她就是观音菩萨。
我娘眼疾手快,一个闪身上前薅住女子:
「你不要命啦?敢坐大夫人的位置?」
女子被我娘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脚底离地晃荡。
我娘没嫁给侯爷爹之前是屠户,力气大得出奇。
常年剁肉干农活,拎起一个体态正常的女人,跟拎小鸡一样简单。
我娘将女子薅到下首宾位:「这才是咱该坐的地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眨眼,女子就从主位挪到了下首。
站在一旁的老嬷嬷率先反应过来,厉声说了句:「放肆,竟敢对大夫人无礼!」
这是大夫人?
这是大夫人!
3
我和我娘慌忙跪下。
完了完了闯祸了。
这么多年,话本子里的宅斗技巧都白学了!
我娘跪得比我快,直挺挺「砰」的一声跪下,抓住大夫人裙摆:
「婢妾拜见夫人,请夫人金安。」
「儿子拜见母亲,母亲大人吉祥。」
娘俩说着早已经排练无数次的吉祥话,身上冷汗直流。
我娘更是战战兢兢,生怕大夫人怪罪她。
她还没有享受侯府富丽堂皇挥金如土的生活,她的儿子也还没有当上世子。
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堂内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良久,头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起来吧。」
我悄悄瞄我娘,她没起,低眉顺眼跪着。
和平时打我时急赤白脸吆喝的样子判若两人。
大夫人没再说话,两个仆人端着托盘站到我和我娘跟前。
我和我娘悄悄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好送给你们的,这是一万两银票,你们俩娘收着吧。」
一万两,一万两啊!
这不比我那侯爷爹阔气啊!
庄子上一年的收成也不过四五千两,还都被账房收走,一个子儿不落地交给我爹了。
可心如蛇蝎的大夫人,第一次见面就给了一万两。
呸,什么心如蛇蝎。
这就是在世活菩萨!
我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我娘要是再说大夫人的不好,我就跟她急!
看我娘一脸错愕,想来她也没想到大夫人会出此一招。
「狠啊,大夫人真狠啊,为了让咱娘俩放松警惕,她竟然出此上策。」
西园内,我娘摸着一万两的银票,眼里冒精光。
「娘,我看大夫人还挺好的,也没你说得那么坏啊。」
我娘狠狠嗅了一下银票,转身恶狠狠地说:「你懂什么?这就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大夫人,心机深着呢。」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环顾这间屋子。
大夫人住东园,我娘住西园。
屋子内亮堂堂的,布局摆设无一不是高雅精美,看得出来布置之人的用心。
桌子上的时令瓜果,还有柜子里早已摆放整齐的各类衣物鞋袜。
如果说这些是大夫人的计谋,那我只能觉得,这真的是,太好啦!
4
我娘说要时刻盯紧敌人,不能让敌人有片刻喘息。
所以,每天我和她准时去请安。
即使大夫人已经说了好几次不用天天来,每逢初一十五中午来一趟就够了。
那可不行!
不来请安,怎么盯着你?
不盯着你,还怎么吃得上你这的各类糕点!
今天山楂糕,明天紫薯团,都不带重样的。
可恶的大夫人,以为我想每天天亮刚就从被窝里爬起来给你请安吗?
还不是因为西园小厨房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一连几日,大夫人被我和我娘搞得不厌其烦,肉眼可见眼圈眼底瘀青,还有化妆也遮不住的黑眼袋。
「儿啊,一会儿别吃这么快,给为娘也留两个。」我娘悄悄对我说。
我拿起茶几上的奶油松茸卷,一口一个,不多时,盘子里已经不剩几个了。
我娘不敢明目张胆地吃,生怕暴露她饭量大贪吃的本性。
但是她总在说,她是在防着大夫人。
她怕大夫人在饭菜里下毒。
所以前几日,都是我在吃,她眼巴巴看着。
其实她也有阻止我,但被我说服了。
毕竟没有谁蠢到在自己房间里用自己的东西下毒。
大夫人出来后,看着我和我娘的眼神已经带上幽怨了。
我娘浑然未觉,拉着我就跪下给大夫人磕头请安。
大夫人看起来很困,眼皮有些肿,说话有气无力的:
「来了这些时日,还没出去逛过吧?」
「让李嬷嬷带你们去账房支一千两银票,好好出去逛逛。」
我娘麻溜给大夫人磕了个头:「婢妾谢大夫人赏赐。」
走之前,大夫人又嘱咐一遍:「哪里缺什么派小丫鬟来说一声,以后不要来这么早了。」
她斜睨一眼我娘,笑容玩味:「想知道我的行踪,大可过来直接问我。」
糟糕,被她看出来了!
不愧是宅斗高手,
看来,我和我娘这回合还是败给了大夫人。
不过不要紧,最起码我还薅了十盘糕点。
从小我娘就教导我,喜欢什么就得勇敢去追。
我是一个男孩子,怎么能养成唯唯诺诺的孬种?
所以临走时,我指着桌子上没吃完的奶油松茸卷,鼓起勇气问大夫人:「母亲,我可以把这个带走吗?」
我吞了口唾沫,等待大夫人发话。
「李嬷嬷,让人把小厨房备的各色糕点都给二少爷准备一份,送到西园去。」
大夫人没回头理会我的作揖道谢,打了个哈欠走了。
5
一千两银票到手后,我和我娘当即决定出去好好逛吃一番。
侯府虽然大,可逛了几天我也早腻了。
农庄上有一大片桂花林,我可以爬树逮野兔,带着庄子上的家生子玩儿将军打仗的游戏。
曾经,我日日盼着回到侯府。
可当我真正进来后,才发现这里无聊得可怕。
坐得正襟危坐,说话得三思后行。
有时候,我真想跟我娘说一句:「侯府太无聊,我想回农庄。」
可看到白花花的票子和每日餐桌上的鸡鸭鱼肉。
不,使不得!
好不容易才从农村户籍转成城镇户籍,还是天子脚下京圈儿户籍。
多少人做梦也求不来的,怎么到身上反而山猪吃不了细糠了?
再看我娘,这几天穿金戴银过的那是一个纸醉金迷。
以前背地里还把大夫人叫「母蝗虫」,现在张口闭口「姐姐、姐姐」。
一万一千两,足以收买一对娘俩的人心。
为了钱,尊严算什么?
谢谢大夫人,大夫人真好。
6
逛街没逛成,因为大夫人生的儿女回来了。
儿子是我哥,女儿是我妹。
回来也就回来呗,没准人家也不待见我这个庶出孩子,我和我娘麻溜滚远就行。
反正一万一千两,花一辈子也花不完就是说。
可偏偏大夫人遣了人来说:「少爷和小姐今日回来,夫人晚间请二少爷跟姨娘去正厅用饭。」
我娘问我:「是不是这段时间大少爷不在,所以大夫人才偃旗息鼓?」
「为娘猜测,她儿子一回来,大夫人支棱起来了。」
她边说边把银票从首饰盒底层全部拿出来:「不行
,娘得把钱重新藏个地方。」
房间就这么大,她拿着钱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我就知道母蝗虫不会安好心。」
「等晚上咱们吃饭的时候,她就会故意装作银票不见了,然后顺理成章派人搜查咱们。」
「好狠的心呐,果真最毒妇人心。」说到最后,我娘已经开始咬牙切齿。
我的娘,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见过其他高门大户是怎样的。
可如果大夫人真是这样的人,从我们进府那天开始,多的是时间做面子工程。
我以为我娘敬茶的时候大夫人会为难,半天不让我娘起身。
可她没有。
我以为大夫人会日日让我娘立规矩,再暗地里折磨让我娘有苦难言。
可她没有。
也许,大夫人只是单纯地想让自己的儿女认识一下我们。
毕竟从今往后,大家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
7
我和我娘早早就到了正厅伺候。
庶子和姨娘得找准自己的定位,所以,当看到大夫人和侯爷爹携手走过来,我娘拉着我扑通一下跪下:「婢妾见过侯爷、夫人。」
「儿子请父亲、母亲金安。」
啊,膝盖真疼!
亲娘嘞,下次拉我下跪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
侯爷爹面无表情说了句:「起来吧。」
他的眼神倒也不是看阿猫阿狗,只是在看一团空气罢了,没有一丝波澜。
大夫人今天穿着一身绛紫勾金丝袄裙,背后一只孔雀栩栩如生。
头上插着的钗环花钿,少说也得五六个。
瞧瞧这打扮,这绣工,一定得花不少钱吧?
这哪里是大夫人,这简直是行走的宝藏啊!
起身后,大夫人招呼我们娘俩过来坐:
「都是一家人,今后见面就不要行大礼了。」
不愧是大夫人,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怎么就这么悦耳呢!
一开口,不是给吃的就是给钱。
前儿说不用请安了,今儿又说不用跪了。
嘿,赶明儿,没准就让我当世子了!
我娘怯生生答了一声:「诺。」
侯爷爹倒是有些不乐意了,斜睨了我娘一眼:「进了府里,不得对夫人无礼,更不能借着侯府的名义生事!」
浸润官场的侯爷爹不怒自威,只是看着我和
我娘,依然是团空气。
他的眼里没有我们。
我娘像屁股上长了针眼似的,坐也坐不利索了,连声音挂上一丝颤抖:「婢妾遵命。」
桌上凉菜已经上齐了。
凉拌肘片、八宝酱鸭子、松仁玉米、葫芦鸡、玫瑰山药,只有这几样我认识,这段时间天天吃。
剩余几个菜不知道是啥,瞅着就很香。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大夫人不咋说话,侯爷爹也不说话。
我和我娘更别说了,俩鹌鹑。
开席啊!
快开席啊,等着吃席呢。
再不开席凉菜都放热了,好饿好饿。
千呼万唤始出来。
当我内心叫喊第三百二十六遍的时候,我那素未谋面的哥哥和妹妹,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