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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节 生了儿子就变穷

第 84 节 生了儿子就变穷

我妈说家里的钱都是我的。

可我病危她连一毛钱都不愿意借,反手把 500 万拆迁款给了弟弟。

后来我没死成,我妈知道我的钱是跟朋友借的后。

一脸心疼地说:「闺女,你缺钱咋不跟妈说呢?」

再后来,我创业暴富,妈妈却得了癌症。

她想尽办法跟我要钱,却被我拉黑全部联系方式。

直到临死前,我才出现在她面前,学着当年的她说道:

「妈,您缺钱缺成这样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您说了,我怎么会不给呢?

「毕竟,我又不是你。」

1

在我印象里,家里并不穷。

是什么时候开始穷的呢?

是从家里生了弟弟开始,家里就变穷了。

那时候我正好五岁,非常清楚地记得我的糖罐里再也没有大白兔奶糖,妈妈也再没有给我买过新衣服、新玩具。

她总在我说想要吃点什么、买点什么的时候说:「朝朝,跟妈妈一起省钱把弟弟养大好不好?」

我想说不好,但又怕妈妈说女孩子怎么可以不乖。

只能乖乖点头。

然后妈妈就会满意地笑笑,吩咐我赶紧去干活:「朝朝真乖,去给弟弟烧壶开水冲奶粉吧。」

奶粉这个东西,也是家里有了弟弟后我才知道的。

妈妈总把这件事当个笑话讲。

说生我的时候是早产,但为了省钱就给我喂米糊糊。

「女孩子,哪个不是贱养着长大的,可我家姑娘却不扛事儿,越吃越瘦,最后因为营养不良差点没命才赶紧买了罐奶粉。

「你还别说,还真是奶粉好使,就吃了那么一小罐,魂就回来了。」

妈妈说着,掐一把我的小脸,「你瞧,现在我们家朝朝长得多好。」

大家一阵哄笑。

只有我觉得不好笑也不高兴。

我长这么大只吃了那么一罐奶粉,而弟弟?

我扫了一圈客厅,桌子上全是各种各样的奶粉罐。

国产的、进口的,应有尽有。

妈妈总是跟我说:「给宝宝吃喝奶粉可马虎不得,得多试几个牌子才知道宝宝最喜欢吃哪种。」

见我似懂非懂的样子,妈妈会神秘一笑:

「朝朝,等你长大生了儿子就知道了,儿子的事情都马虎不得。」

我噘嘴,心想,我才不要生什么儿子,我要吃大白兔奶糖。

哪怕给我买一颗呢?

可妈妈就是不肯。

「朝朝,咱们家现在有了弟弟,什么都要紧着你弟弟,知道吗?」

见我低着头不说话,妈妈就又用奶粉打比方:

「你看你弟多挑,试了这么多款,最爱喝的还是这进口货,一罐就要 200 多,还得托你爸从外面买才行。我们娘俩不省点,咋养得起家里这只进不出的建设银行噢。」

妈妈说着就把弟弟举高高,逗得弟弟咯咯笑。

我笑不出来了。

我已经会认钱了,也会数数。

大白兔奶糖一大把才五毛钱,够我吃一个月。

妈妈怎么就是不给我买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四岁生日时妈妈给买的裙子。

50 块钱,在我眼里已经很贵了。

可我看了一眼弟弟喝的奶粉。

比我的裙子贵太多了。

2

我六岁的时候已经不执着于跟妈妈要钱买奶糖。

上学较早的我,已经开始上一年级。

相较于被妈妈宠到手心里的弟弟,外婆更喜欢我。

她总说我聪明,将来肯定能上大学。

每次我放学,都会绕着弯弯曲曲的田埂路去外婆家喝一碗米汤。

米汤很香,就像外婆对我的爱。

浓烈得像一股甘泉,一辈子都在滋润我。

「朝朝,给你的。」

外婆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布包,层层叠叠打开后,拿出一张十块钱。

「多吃点,吃胖点。」

我不要,外婆就噘嘴生气。

「你不要,外婆可就生气了。」

我赶紧接着:「外婆别生气。」

外婆就笑。

「这钱你自己花,知道吗?

「买你最喜欢的东西。」

我听外婆的话,给自己买了一本喜欢了很久的作业本。

那种作业本的封面印刷有彩色卡通图案,在我们那个年代是很时髦的。

我像揣着珍宝一样把心爱的作业本带回家,没想到当晚就被妈妈发现了。

她是在翻我日记的时候看到的。

「谁叫你买这些东西的?家里那么多作业本还不够你写的吗?」

妈妈发现作业本后气坏了,一把将已经睡着的我从床上

拉了起来。

她怕吵醒弟弟,咬着牙对我吼。

「李朝朝你明天就给我把这作业本退了,听到没有?」

「妈妈,买都买了,怎么退?」

我想把本子留着,也想把自己的自尊留着。

谁想买完东西第二天又跑去供销社退货呢?

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得多尴尬啊。

单是想一想,我都想钻到地缝里去。

可显然,妈妈不这样想:

「我管你怎么退?你敢自己去买?不敢自己去退?

「李朝朝,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家里有弟弟,我们娘俩要省着点,你就是不听,你是当我的话是耳旁风是吧?」

妈妈用手使劲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那块皮肉一下子就紫了。

「你要是不把本子给退了,你明天就不要去上课。」

说完,妈妈就关上门睡觉去了。

留下我躲在被窝里。

我甚至都哭不出来,满脑子都在想明天要怎么去退作业本。

我想起供销社那个阿姨冷冷的脸:

「要这本?」

「嗯,阿姨,就是这本。」

那个销售员态度非常不好,可对漂亮本子的渴望还是战胜了我的恐惧。

「给,一块钱。」

销售员把本子扔到玻璃柜面上,嘴里嗑的瓜子皮也掉在了我的作业本上。

我用纸巾小心翼翼抹干净,把外婆给的十块钱递了过去。

「我可告诉你,买了可不许退。」

那个女销售员板着脸把装了文具的玻璃门给拉上。

我怎么会退呢?

这么漂亮的本子,我要写得满满的。

可如今……

我摸了摸枕头下面的本子。

希望妈妈能改变主意。

可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床上,妈妈就已掀了我的被子。

寒风一下子卷到了我身上。

「哟呵,衣服都穿好了,就是不去是吧?」

妈妈瞟了一眼紧紧缩在床角的我。

「行,你不去,那我就亲自带你去。」

几乎是连拖带拽,我被妈妈带到了供销社。

我那个时候只知道自己害怕说出退货两个字,也害怕见到那个不耐烦的供销社阿姨。

哪里知道,等待我的是一场足以毁掉我一生的当众凌迟。

3

大街上,我被妈妈连拖带拽地走。

鞋子掉了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仿佛我买作业本的刑罚,从她这里就已经开始了。

现在回忆起来,那就像一场示众游行。

我和去上学的同学们擦肩而过。

他们成群结队。

我听见他们议论纷纷。

「这一大早,李朝朝怎么不去上学啊?」

「这还不明显,看她妈气的,八成是偷了家里的东西。」

「要不,我们跟着去看看?」

当我被拖进供销社的大门时,所有的人都看向了我。

我是那么地破烂不堪,除了手里的那本精致漂亮的小本子。

那本是我用外婆给的十块钱买来的,但现在看起来我更像是从别人手里偷来的。

「你自己去还。」妈妈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给我快点,弟弟马上就要醒了,我可没工夫陪你继续闹下去。」

是我在闹吗?

明明要闹的是她自己。

我狐疑地看向妈妈,余光瞥到了趴在玻璃上几张看戏的小脸。

那些都是我一个年级的同学。

「快点啊!快说你要退本子。」

妈妈见我没动,狠狠推了一把我的后脑勺。

就在我额角要碰上桌沿的时候,一只厚厚的手掌垫住了我整张脸。

一抬头,是昨天那张冷漠的脸。

「痛死我了,你怎么头这么硬啊。」

女销售员尖叫着抽出手,随后皱眉。

「要退货?昨天不是说了不能退吗?

「看到我们墙上的大字报没,一经售出概不能退。」

她嘴里满是不耐烦,人却已经弯腰从我手里拿走了那本作业本。

就在我刚落下一颗心的时候,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小刘啊,这么大清早就有人要退货?」

女人点头,一只手从抽屉里掏出一块钱准备递给我妈。

然后就在我妈要接过那一块钱的时候,那个男人又加了一句:

「这本子都写名字了,怎么能退呢。」

「这可退不了。」他吹了吹热气走了。

女人望着他的背影皱着眉,随后将拿着一块钱的手缩了回去。

只剩下我妈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随

后她的目光像小鸟啄米一样盯上了我。

她问我:「你为什么要写名字?」

我不懂她问的这个问题,哪个孩子领到作业本不都是第一时间写上自己的名字?

见我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句: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写名字?」

这一次,她的两只手已经揪住了我的领子。

「我问你,李朝朝,你为什么要在作业本上写你的名字!」

她咬牙切齿,眉毛倒挂,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抓住妈妈的衣角轻轻摇曳:

「妈妈,要不我们回家吧,弟弟该醒了。」

我语气里的哀求,似乎已经预示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果然下一秒,妈妈暴叫着喊了出来:

「他妈的,我在问你,李朝朝,你为什么要在作业本上写你的名字!

「这是你的作业本吗!

「你买它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你当我的话是放屁是吗?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

「你怎么不给我去死啊!」

那本我心爱的作业本,就这样被妈妈愤怒地撕成了碎片,在所有人的头顶上飞扬。

我仰头去看,白花花飞舞的纸屑,像极了一场美丽的大雪。

但那大雪,没有落在别处,而是落在了我稚嫩的心上。

那颗心告诉我,它好冷啊。

4

这件事之后,妈妈开始对我进行冷暴力。

她对我几乎不闻不问,但她不知道,我在承受一个母亲对女儿冷落的同时,还承受着同学的孤立和霸凌。

那天,当我从供销社回到学校的时候,就发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直到第二节课,我中途去上厕所,隔间里的对话让我终于确认了那些眼神的原因。

「知道三班的李朝朝吗?」

「知道啊,不就是你们班读书最厉害的那个班长吗。」

「什么很厉害的班长,李老师就要撤她的职了。」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李朝朝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今天早上我们都看见了,李朝朝她偷了供销社的本子被她妈发现了,一大早就抓着她去道歉,李朝朝死活不肯呢,她妈当场发飙撕了她的作业本,供销社的人都知道这事。

「还有,我跟你说,以后可别跟她玩,我妈说了

,这女孩子小时候敢偷东西,长大了就敢偷人。」

「偷人是什么?」

「就是偷别人家老公的意思,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起玩,我们都商量好了,以后都不跟她说话,你要是跟她说话,我们就都不跟你说话。」

当她们穿好裤子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在门口堵她们的我。

「苏小梅,我没偷东西,我是去退东西的,你要是再乱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少来了,没偷东西,你妈带你去供销社干吗。这镇上谁不知道你爸在外面当大老板,不至于买个一块钱的本子还要你退吧?

「偷没偷,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们走。」

一直泼我脏水的苏小梅,因为没当上班长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这一次,她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经过她那张喇叭嘴,不到一天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我因为偷东西被亲妈拎到供销社跟人道歉。

甚至,经过口口相传的加工,我已经从偷供销社本子的小偷变成了专门偷东西的惯犯。

甚至还有人说我之前还因为偷东西被抓过两次。

我一直默不作声,是因为我求助过老师,但老师也管不住那群造谣的嘴。

最重要的是,我也求助过妈妈。

但妈妈只是冷冷道:

「李朝朝,你还有完没完,我没有追究你买本子的钱是怎么来的就不错了。

她甚至还白了我一眼。

「说不定你同学说得没错,谁知道你那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一刻,我感觉落在心上的雪花,顷刻间全部融化成雪水。

一颗十岁孩子的心,开始封冻。

5

我决定靠自己反击。

当苏小梅再一次课间去厕所,带着一帮人从我身边经过,指着我说我就是那个在供销社偷作业本的小偷的时候。

我用一根木棍把她和那帮嘴贱的傻逼抵在了隔间。

然后径直抄起挖粪池的长勺,挖起满满一瓢粪水,对准她们的脑袋瓜浇了上去。

一直到三天后我被叫到校长办公室,苏小梅的身上还散发着阵阵恶臭。

当然,那在我眼里,远不及她的口臭。

妈妈得知我在学校做的好事后,当场扇了我两个耳光,她说:

「李朝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这些事情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都是女人,你那点小心思我比谁都清

楚。」

我想说你清楚个屁。

你和老师都保护不了我,我只能选择自己保护自己。

但是,我却在那一刻服了软。

我流着眼泪哭着说自己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话,不再惹妈妈生气。

我会好好读书、把所有的钱都拿来养妈妈、养弟弟、养全家。

小小的我想出了所有大人可能喜欢的承诺。

谁也不知道,在那一刻,一种强烈的即将被抛弃的感觉正在笼罩我。

我以前总觉得那是孩子的直觉,后来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早有预兆。

比如,我在电话里听到妈妈说她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过完中秋节就可以搬走。

比如,我听见妈妈跟别人说,儿子大了,读书的事情得提前规划考虑,住深圳肯定比住这里强。

比如,妈妈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却没有一件行李是我的。

可能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要被抛弃了吧。

所以,没有妈妈的我,想要在这个环境生存下来,就必须学会泼辣和霸道。

这不是孩子的直觉,而是一种被迫习得。

6

我突然明白了家里突然变穷的原因。

为之母,则为之计深切。

从弟弟出生那一刻开始,妈妈就开始计划他的未来。

我们突如其来地开始省吃俭用,都是为了那一刻:卖掉这里的房子,带着弟弟搬去深圳。

而我作为女孩,被理所当然地留在了老家。

妈妈抱着弟弟上车的时候,我和外婆就站在路边目送。

妈妈的脸上没有一丝背井离乡的愁苦。

我在她脸上看到的是喜悦。

那是一种即将牵着儿子一起走向飞黄腾达的骄傲和喜悦。

大巴车走了,留下黑色的尾气和黄色的尘土。

我没有哭,因为哭在妈妈这里没有用。

外婆牵着我的手往家里走去,经过我住了十几年的房子时,我看到一对夫妻正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搬行李。

蹦蹦跳跳的女孩笑着冲进屋里的时候,我认出了她。

那是我的同班同学:苏小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