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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醉

胭脂醉

我进宫那年,只有 14 岁。

海棠说,等她教会了我,她就要出宫去了。

她是娘娘身边的大宫nv,已经 20 岁,是个老姑娘了。

她早该出宫去的,可是因为她的手太巧了,所以娘娘舍不得放她出宫。

海棠年年盼着来个心灵手巧宫nv,好让她做一回师父,传授一下她伺候人的「手艺」。

可是年年宫nv来了又走,都是些不He娘娘眼缘的人。

直到那天,娘娘闲来无事去秀房遛弯,一眼瞧上了正在赶绣品的我。

娘娘说,我生得像极了她的妹妹。

1

海棠说,娘娘长得美,但是,是人就还是要靠_yi装,娘娘穿不得那些颜色太暗的料子。

我小心捧着nei务府新给娘娘送来的_yi裳,连连点头说,我记下了。

娘娘洗脸用的水,要当天清晨新打的井水,烧开放凉了,不冷不热才能端Jin_qu。

娘娘的眉毛适He长眉,衬得娘娘眼波婉转煞是好看。

娘娘的_yi_fu要处处j致,三日nei不能重样……娘娘……

我问海棠,娘娘这样娇贵,你是怎么记下来的,万一错了如何是好?

海棠说,当年跟她一起伺候娘娘的还有一个宫nv,叫苏绣。

苏绣就是因为越了娘娘,生了自己想当娘娘的心,然后就被娘娘让人活活打死了。

从那以后,她就记住了,奴才就是奴才,奴才什么都记得住。

我那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一个被杖木打的鲜血淋漓的nv人爬着追我。吓得我被梦魇住了,日上三竿都没能爬起来。

本来是我当差的,可是海棠叫不起我来,就替我当了差。

那天我急忙跟海棠道歉,海棠说,没事,姐姐在,胭脂就不用怕。

胭脂是我,我叫胭脂。

这个名字是娘娘起的,她说我生的太干净,难免有些寡淡,所以叫我胭脂,添上几分烟火气。

海棠说,胭脂海棠,我们啊,连名字都是美人的陪衬。

胭脂你要记住,在这皇宫里要时时刻刻记住,哪些事情该做哪些事情不该做。等到了年纪,快些出宫去,然后找个好人嫁了。

我点头,黑漆漆的夜里,我的裹着被子靠近海棠,同她挤在一起。

我入宫的第一个冬天,仿佛靠近海棠就不冷了。

2

海棠总是带着我,去哪里都带着我。

她说,我得让他们认识你,让你知道你是哪个宫里的人,日后我出宫去了,你自己去做事,他们就不敢随便欺负你。你可得看好我是怎么打压他们的。

海棠说,这宫里有的是肮脏人。

我听不明白,海棠说,宫里有的是跟小太监对食的小宫nv。这种事情被抓到了,是要被打个半死赶出宫去的。

我问她什么是对食,海棠一身鹅黄色的窄袖宫装,红着脸趴到我耳边讲,就是那竹筒入井,不恰当。

我没听懂,但是红墙那么长,好像走不到尽头。海棠笑得那么开心,我便也开心。

海棠问我笑什么,我说姐姐笑了,我就觉得开心,所以跟着笑。

海棠收敛了笑容,伸手替我整了整鬓边的头发说,你太干净了,姐姐不该这样跟你说笑的。

随后便拉着我走,但是后来走了两步,海棠又回头跟我说,日后要是有哪个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说,娘娘宫里也怕被欺负吗?

海棠说,这倒也是,娘娘盛宠,我们不怕。

但是她又摇摇头,龙恩难测,你日后受了欺负,还是得告诉我。

我点点头,觉得海棠对我好极了。

3

我跟着海棠学着如何伺候娘娘,只是烧水一件事我就学了一个月。起早了起晚了都不行,水热了凉了也不行。

要让娘娘起来了以后,水端Jin_qu,娘娘用的时候刚刚好才行。

我那水不是冷了就是热了,海棠为此不知道为我说了多少好话。

这次水太热了,我被罚了,要跪在廊下半个时辰。

我跪在廊下,听见海棠在屋子里给娘娘梳头。

海棠说,娘娘心肠良善,别生气了,胭脂这不是还小吗,娘娘也说了,这胭脂是最He心意的,要是这胭脂再不行,奴婢可真就是出不了宫了。

娘娘说,你啊,最会拿捏本宫,你就仗着本宫喜欢你吧。

海棠说,奴婢福气shen厚,这才碰上娘娘,要是奴婢孤身一人的话,愿意一辈子都伺候娘娘。

娘娘叹了口气,拍了拍海棠正在为她簪钗的手。

海棠的娘亲body不好,年事已高,海棠再不出宫,怕是赶不上替她娘亲养老了。

娘娘虽然舍不得海棠,却也没有硬要留下海棠。

我一直觉得这是娘娘该做的,不懂为什么海棠会那么_gan激。

海棠说,这是心意,满宫的宫nv,只有一个海棠,只有海棠才能让娘娘打扮成娘娘。只有海棠才能让娘娘万花跪_fu,一枝独秀。

娘娘啊,这是舍了她的荣宠放海棠一步。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海棠又说,胭脂你要争气啊。

4

我更加努力地学了,因为我想让海棠早点放心地离开皇宫。

但是这一切到了旁人zhui里却变成了我野心勃勃,海棠养虎为患。

我夜里抱着海棠哭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想代替你,我没有……

海棠拍着我背一摇一晃,胭脂不哭,姐姐明白,姐姐懂。

海棠说,人心险恶,胭脂做事以后要学会不留人口*。

海棠的手像是有魔力,拍走了我的郁气,很快我就睡得shen沉了。

从那以后,我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但是我还是学得很快,我已经从打杂,学到了帮娘娘梳头发。

海棠又教我,梳头的时候zhui不能闲着。

我仍是不懂,后来才明白,是娘娘喜欢在清晨梳头的时候怀旧。

娘娘跟皇上的相遇是名满天下的佳话,娘娘是江南千里盛名的才nv,皇上南巡,下雨天游湖的时候,偶遇了画舫上独自鸣琴的姑娘。

当娘娘讲到这里的时候,该做什么呢?海棠做给我看,海棠问,娘娘当时是什么样子?

娘娘扶了扶鬓边的花,娇笑着说,我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再也不敢看了。

海棠没说话,只是停了动作,娘娘从镜子里看了海棠的表情,又泯了zhui笑着说,可能就是缘份,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缘份到了,多看一眼,就怕缘份断了。

我就继续弹我的琴,两艘画舫就这么错过了。

海棠继续梳头,只是她又问,错过了就可惜了,娘娘后来呢?

娘娘捋着Xiong前的一缕头发,眼睛直直地盯着梳妆台上的一角,沉思道,后来啊,我以为就这么错过了,没想到身后传来一阵箫声,那箫声和了我的琴音,竟然追了上来。

我一回头,竟然是他追来了……

娘娘的脸上,是被娇宠多年的纯真,海棠说,娘娘心里念着皇帝,你梳头的时候,就要和着她问。

就算你滚瓜烂熟了,也要像没听过一样,问那几个关键的问题……

我都一一记下,生怕做不好海棠的徒弟。

5

宫墙shenshen,转眼我就十五岁了。

我及芨那天,海棠拿了她的份银,去御厨房打点御厨,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

我边吃边哭,还是笑着哭。

海棠笑我模样太过滑稽,说,不过就是一碗面,你以后过生日,我都托人给你做。

我想,海棠那么厉害,一定不是诓我。这么想着,我就没有问她日后出宫了,又该怎么办。

我十五岁的尾巴,已经是可以跟海棠轮流当差了。

海棠终于可以隔一天就睡个懒觉了。

娘娘也夸我,说我是宫里第二个海棠。

我很是开心,跑去告诉海棠,你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了。

海棠站在宫里的He欢树下,一身鹅黄色的窄袖宫装很是气派,一看就是宫里最有气度的大宫nv。

她听了我对她邀宠的话,揉了揉我的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忽然不舍得她走了。

宫里其实很无聊,我跟海棠除去伺候人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情。

海棠这个时候就开始教我识字,用的是那些侍卫换班的时候,带进来的民间的话本子。

那话本子属实神奇,有娘娘跟陛下的相遇,有将军关成拓的风流韵事,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没有人证实的,一些风云人物的小癖好。简直就是八卦全书。

海棠从她的箱子里翻出来厚厚一沓纸,上面都是关于关成拓的,海棠说,关成拓是少有的好男人。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关成拓跟陛下一样,后宫空虚。

我说,关成拓只是个将军,他没有后宫。

海棠拍了我头,道,我的意思是,关成拓不迷恋nv色,如今已经二十有三,家里连个妾室都没有。可见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是对的人他就不随便。

我说,那这话本子里怎么都是他的风流韵事。

海棠说,这是他洁身自好太久了,人都怀疑他不喜欢nv人,所以跟踪他谣传出来的。

我翻了翻手里的话本子,里面关成拓干的都是小太监跟小宫nv对食的勾当,看得我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觉得属实刺激。

写这话本子的人,也属实有才。

我抬头看海棠整理的那一沓纸,都是关于关成拓的。

我问她是不是喜欢关成拓,海棠说,谁不喜欢陛下那样一心一意人?关成拓就是这样,喜欢他理所应当。

海棠又说,你以后要嫁给愿意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不做小,不允纳妾。

我没想过以后,但还是点点头,毕竟海棠说的都是对的。

6

海棠说,她要给关成拓写一个传记,素材都是从那些话本子里搜罗的。

关成拓喜欢紫色,海棠写的那本就叫关成拓与紫。

我因为事事都是模仿海棠的,所以我也跟着写,我写的叫,关成拓的紫。

海棠说,每年宫宴上,她作为大宫nv站在娘娘身后,都能远远地看一眼下首坐着的关成拓。

关成拓长得跟话本子上说的差不多,很好看!

海棠说,这话本子还是有可信x的,所以我才搜罗了那么多,因为它们往往更能参透事实。

我点点头,觉得海棠说得对。

海棠喜欢关成拓,我便跟着喜欢。只是我没有海棠提起关成拓时,脸上的红晕。

但是提起关成拓,我也很开心,因为海棠开心。

很快就要过年了,宫里又给小宫nv发了冬_yi,海棠说,今年的冬_yi好看得紧。

我穿上试了试告诉海棠,我的_yi_fu有些小。

海棠说不可能,但是随即她盯着我的Xiong前笑了,摸着我的头说,你长得挺快啊。

我看着海棠贼溜溜的眼睛,想起了话本子上说的土匪。

我跟海棠说她像土匪,海棠拿指头戳我脑门,还挠我痒痒。

海棠跟nei务府T了一身宽松的冬_yi,我穿着有些大,海棠说,大_yi_futao上显得人瘦,人瘦好看。

我就觉得我的冬_yi是整个宫里最好看的了。

宫宴前几天,我闯祸了。

我不小心打碎了娘娘的一只羊脂玉花瓶,吓得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海棠,海棠跪在我前边,求娘娘饶了我这一回。

海棠说,娘娘不是想满足奴婢的一个生辰愿望吗,那奴婢就求娘娘饶了胭脂这一回吧。

娘娘最后也没有怪我,可我吓得连走出去都是海棠架着的。

我觉得我挺没良心的,海棠这样为我,我却连她的生辰也不知道。

海棠说,你可要好好的,你若出了什么岔子,我又要多在宫里待三年了。

海棠还说,我们这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所以你不用_gan激我救了你。

我知道,海棠是不想我觉得亏欠她,所以我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7

nei务府说,宫宴那天,各宫里都献个才艺讨喜。

我领了娘娘的话,宫宴那天要去御膳房做道糯米滋,原因是娘娘吃过我做的糯米滋,说是很是开胃好吃。

还夸我的手巧是海棠都比不上的,我会刺绣,还会做甜点。

娘娘夸得我脸红,最后跟海棠说,她想在年宴上,把海棠当成礼物送给关成拓。

这样以来,海棠可以提前一年出宫,顺便嫁人这个问题也解决了。

我惊喜地回头看海棠,海棠眼睛闪亮亮的,真好看。

海棠说,多谢娘娘体恤。

我也跟着海棠跪着谢过娘娘。

那天夜里,海棠一遍又一遍地看她给关成拓写的传记,最后她把传记送给了我。

她说,她要重新写传记了,这些跟着话本子道听途说的传记是不准的,她的传记以后会是最真实的。

因为关成拓会是她未来的夫婿。

我看着海棠那样开心,我也开心,我抱着厚厚的一沓纸,又有一些难过。

开心是因为海棠可以提前出宫嫁个好人了,难过也是海棠要提前出宫去了。

我看着那本关成拓与紫,忽然明白了,娘娘今日为什么那样夸我,原来是为了说出宫宴要送海棠这种话。我做得好了,海棠才能离开。

海棠说得对,这这皇宫里,有的是肮脏人。

娘娘有了比得上海棠的胭脂,才会觉得海棠是个好礼物送给关成拓。

年宴那天,我领了娘娘的话去御厨房做我的糯米滋。

回来时,远远望见远处立着一灰一紫两人,他们不是宫中人。

海棠告诉我,这种宫里宫外人分不清的时候,最容易冲撞贵人。低头做好自己的事情,谨守本分,才能安生地过下去。

我低了头,目不斜视地经过他们。那紫_yi人拦住我问,你能不能带我转转这御花园?

我低着头福了福身说,我领了命做事,如今要回去复命的。

他没再为难我,放了我离开。

我走的时候依旧低着头,但是又有点自作多情的想,他若是追上来拦住我,我跟他会不会有像娘娘一样的佳话,然后口口相传成为大人物。

但是我想了想觉得不会。

一是因为,我不是娘娘那样美人,佳话必不可少的就是美人。

二来,他的确没有追上来,这也印证了第一条。

难免有些郁气,但是见了海棠我便给忘了。

海棠交给我一盒香粉,交代我往她身上无缝地吹。

海棠说,这盒香粉叫百He香,是她在宫里当差几年里,好不容易搜罗的顶顶好的材料磨的,只有这么一盒。

海棠说,她要成为这年宴上,香气最出挑的那一个,好让娘娘把她送给关成拓的时候,成为一个佳话。

我点点头,把香粉往海棠身上不住地吹。

海棠问我香不香,我闻多了鼻子有些木,但是我记得这香粉开头的香气,味道让人很是惊*,于是我点头说,香。

海棠笑了,我也笑了。

但是笑着笑着我就想哭了,海棠说,别难过,我嫁给他是去过好日子,等你出宫的时候,我就有本事为你也谋一个好亲事。

我点点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8

口口相传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我跟着海棠,立在锦_yi华_fu的娘娘身后伺候着,海棠说,下首第一人,就是关成拓。

我看过去,果然言传的关成拓是一身紫_yi。

海棠说,他是天子脚下有名的美男子。

我又看过去,刚好对上他的脸。

我觉得海棠说的不太像是真的,因为我没有觉得他有多好看,甚至不如nei务府的梅大人来的秀气。

但是海棠说,他是有名的美男子。我就觉得这可能是我的问题,是我审美跟时下不一样,所以我觉得他不好看。

本章未完...

=== 华丽的分割线 ===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尊贵的嫡公主。

他对我说:「吾儿,天底下的东西你尽可挑选。」

我居高临下地朝地上那个满身血污的人一指。

「我要,嬴瓷。」

我爹笑着的脸逐渐凝固,他沉着脸半天,说:「吾儿,逐嬴之役你功不可没,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为父也愿意摘给你。」

「你就要他?」

我打了个哈欠,「非他不可。」

「那便赏这败类一条生路。」

众人齐呼:「陛下仁慈!」

嬴瓷抬起一张脸,望着我。

他动了动zhui型,我认出zhui型——

「生死不休。」他说。

1

我叫姬洛承。

白天还是姬家的郡主,晚上我爹谋反成功当了皇帝,我也摇身一变成了个公主。

当公主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会会我的公主前辈们。

嬴安一见我,身子便哆嗦起来。

「贱人!」

她body像筛糠一般抖个不停,但zhui里的话却不肯饶人。

我食指往唇上一放,「嘘。」

「你听。」

外面一众嬴氏在受凌迟之罪,惨叫连连。

「皇兄、皇兄去了哪里?!」她惊叫起来,甚至还往我这里一扑,张牙舞爪的样子好笑极了。

她被几个粗蛮的宫nv按住,头抵在桌子上,眼睛跟死鱼一般瞪圆,瞪向我。

「姬洛承,你不得好死!」

「枉皇兄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偷走了战舆图……」

「你不得好死……」

我一笑,「建功立业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嬴安,如今啊,不仅是你的嬴哥哥已经成了我裙下臣,就连你那魏哥哥也在我手底下苟延残喘呢。」我低着头,在她耳边继续刺激她。

嬴安满面泪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差不多了,我示意宫nv将她放开。

嬴安得了自由,触柱而亡。

死前,她意识涣散,说了一句:「承姐姐,你怎么又进宫来了?」

我He上她的眼。

「嬴安,天下苦嬴氏久矣。」

2

若要谈到我的尊贵之处,那便是还没成婚,便在京都另辟了一所豪华私宅。

我原以为嬴瓷会寻死,毕竟他的族人都差不多被我爹他们灭完了。

但他没有,问其缘由。

他道:「吾乃公主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不敢轻视自身。」

嗬,我何曾护着他?

「你没听说过另一种死法,叫作生不如死吗?」

嬴瓷不再回话,只是看着前面正在动工的人造湖,轻声说了句:「不过是繁花一时,终究都会凋谢。」

我一怔,凑近他勾起他的下巴,轻佻地说:「那嬴公子,我们何不及时行乐?」

他小脸一白。

我欺身而去。

3

翌日,我醒来时,身旁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他把我折腾到半夜,如今却不知道行踪何在。

「殿下,魏小将军在前殿等您呢。」

我懒懒地点了点头,一开口,声音嘶哑得让我脸红。

「他人呢?」

春寒自然知道我问的是谁。

她告诉我,嬴瓷天还没亮就回了自己的寝殿。

也对,他在我身旁怎能入眠。

「把嬴公子带过来,会一会旧友。」

嬴瓷到了也不说话,只在一旁坐着等我梳妆。

我懒洋洋地看着铜镜里侍nv们在我头上翻出花儿来,等打理完已经日上三竿,才堪堪踏出房门。

魏腾景见到我和嬴瓷,便下意识皱起眉。

「魏小将军久等。」

嬴瓷脸又白了。

他真真人如其名,浑身上下白得发光,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瓷娃娃一样的脸,如今正紧绷着看看着来人。

若说嬴瓷最恨谁,首当其冲便是我姬洛承,其次就是魏腾景。

有道是,昔日好友,前朝良将,奈何倒戈。

「嬴公子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我拉过他的手摸了一把,嬴瓷眼里厌恶更甚。

「怕不是夜间累坏了……」

「殿下!」他皱眉打断我的话。

我不再逗他,下巴朝魏腾景一扬,「你整日里闷闷不乐,我寻思着莫不是见不到故友,便做主叫魏公子过来陪你说说话,可好?」

嬴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殿下。」魏腾景脸色如墨,「卑职尚有要务在身,若无其他要紧之事,卑职先行告退。」

我蹙眉微恼,「魏小将军是上赶着给我大兄做禁脔,还是给我二兄当填房?」

说来也巧,我前头两个兄长,两个都好男风。

偏魏腾景刚好对他们的胃口,为此事我头疼了许久。

魏腾景听闻脸色更黑了。

「魏小将军,不如投靠本宫吧。」我靠在嬴瓷身上,蛊惑道。

嬴瓷身子一僵。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做了公主还不知足,竟妄想成为……皇帝。

「姬存沉迷美色,行事乖张;

「姬酌Xiong无点墨,暴虐处世;

「你觉得跟了他们哪一个会有出路?」

魏腾景神情严肃,「殿下,您还有个弟弟。」

哦,姬庭照,差点把他忘了。

姬庭照在我们一众兄妹中行事最为低T,人也正直。浑然不像我们,爱钩心斗角,爱强人所难。

「他那样的人最好摆弄。」我说这话时,望了嬴瓷一眼。

嬴瓷躲开我的目光。

「魏小将军,本宫乏了,你且再考虑几日。」我不着急。

5

魏腾景是在三日后传密信过来的。

信上写了一个字:诺。

我会心一笑,将信笺凑到烛火上一烧。

那烟呛得离谱。

离谱到我一时间呼xi不上来,宛若溺水一般,每口空气都混杂着浑水,我气喘吁吁,从椅上瘫倒到地板上面。

我忽然想起:自己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就带了喘症。

只是前些年控制得好没再发作,今天还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

这烟就是引子。

春寒刚被我使唤去了小厨房,其他侍nv是一应没有允许不得进书房来的。

此刻我孤立无援。

直到我看见门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_yi角。

那布料是我前些日子赐给嬴瓷的。

靛蓝色,最衬他。

我勉力用手砸了砸地面,那片靛蓝_yi角随之消失。

他不想救我。

「嬴公子,您怎么在门外?」是春寒的声音。

我忽然有些恐惧,怕嬴瓷见死不救也罢了,我怕他把春寒再次支开。

果不其然,门外的二人开始交谈起来。我甚至还能听到春寒的笑声。

挣扎间,我把一旁的椅子踢翻,春寒终于走了进来。

她凄切地发出一句惊呼,嬴瓷这才走进来,神色难辨。

……

6

我是在嬴瓷怀里醒来的。

御医乌泱泱地在纱帐外面跪了一地。

醒来那刻,我听到姬庭照在教训我身边_fu侍的人。

我望了眼嬴瓷,便嫌恶地要从他怀里挣出来。

哪知嬴瓷此刻竟用上了十分的力气不让我挣neng而去,「殿下莫闹,身子要紧。」

姬庭照听到里面的响动,立马拨开珠帘走进来,面露担忧,「阿姐,你终于醒了。」

嬴瓷看见他进来,不着痕迹地将我肩上滑落的外衫收拢上去。

「你怎的来了?」

「我,我收到阿姐病发的消息,便赶过来了......」

公主府的墙还真是北风呼啸啊,透风极了。

我拧眉看着他,「既我没事,你便回去吧。」

姬庭照还想说些什么,但看我脸色不佳,也不敢再提,只好称等我身子好些,再过来探望一二。

我屏退众人,想要自己静一静。

「嬴公子。」

「好歹,我也曾保住了你的命。」

他听完露出一个苦笑,只低着头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殿下说过,有一种死法为生不如死。」

我活动了下筋骨,*足走至一旁,喝过一盏茶水,道:「活着总比在地下腐烂来得好,死多容易啊,难的是活着。」

「嬴公子不妨多想想,如今除了本宫,谁还准你活着?」

他脸色煞白,狼狈地离开了我的寝殿,离开前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7

自那日后,我再也没召见过嬴瓷,而他也断不会主动来见我。

公主府的仆人之间都在惋惜嬴瓷失宠一事。

「惋惜?」

当真有趣,我何时宠过他吗?

只是我不惦记他,自然会有人眼巴巴垂涎于他。

嫡公主的生辰宴上,姬存带来的贺礼是两个活物——南风馆当红的一对双生子。

「哥哥这是做什么?」

好歹我明面上还是个未出阁的公主。

他声名狼藉不要紧,我可不想被冠上好色之徒的名号。

况且,姬存一向不做亏买卖。

能让他这般忍痛割爱来换取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鄙府有这等人物吗?

恰逢此时,一阵清透琴声传进我的耳中。

我看到台上抚琴的嬴瓷。

一身素白,惊为天人,谪仙不过如此。

原来是为了他。

「哥哥。」我按下其中一个双生子给我递葡萄的手,笑眯眯地对正在两眼发光的姬存说,「这不是区区两个俗物能换的。」

双生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大抵是从没听过这样贬低他们二人的话。

其中一个竟气得连眼眶都红了起来。

我一向是个怜惜美人的主,遂牵起他的手,「我说的自然不是你,南清。」

对方yu哭无泪,「殿下,奴……奴是南江。」

「……」

话罢,另一边的南清也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是奴等败坏了公主的兴致。」

我无法,索x一手牵着一人,这下耳_geng子总算清静了下来。

只是莫名太清静了些。

连一丝耳语都听不见。

我狐疑地抬起头,正发现,那嬴瓷早已弹完一曲高山流水,此刻正站在一旁,望着我和两个小馆儿T情呢。

8

他这几日天天往竹林里钻,原不是为了躲我,却是为了练琴吗?

我本就酒意上头,如今左拥右抱,台上更有一个谪仙般的人物为我抚琴,实在是飘飘乎不知所然。

「嬴公子。」

我亲自起身,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将人带到座上。

「好久不见了。」

姬存仍在一旁等着我发话。

「哥哥,天色已晚,你怎么还不带两个小尾巴回府?」

他皱起眉,「承妹,你吃酒吃多了?」

我摆摆手,心下恼火,「本宫说了,非俗物可换。」

只见他仍不依不饶,咬牙切齿,「姬洛承!」

我不顾气急败坏的姬存,望着嬴瓷问:「饭否?」

见他摇头,我便拾起一旁的象牙箸递与他。

他不接。

「怕什么,本宫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

「莫非,嬴公子是在嫌弃本宫的物件?」

见我语气加重,嬴瓷才接过用膳。

他吃相极佳,饶是顶着姬存那令人生厌的目光,也泰然自若。

仿佛在我身边,除了我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似的。

巧了么,我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赏一颗糖,再给人打一巴掌。

于是我转头重展笑容,「哥哥,万宁钱庄给我好不好?」

嬴瓷拿象牙箸的手一顿。

姬存夸张地哼了一声。

「本宫是个俗人,一般俗物入不了眼,但黄白之物、奇珍异宝最He本宫心意了。」

姬存的眼神随之一亮,他自然懂得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南风馆双生子换不来的东西,万宁钱庄能换啊。

「容我考虑一二。」姬存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喜悦,却偏偏还要掩饰自己的真心。

他确实该考虑,毕竟万宁钱庄对他而言,也是个大产业。

可惜,我这兄长太……好色了啊。

但他忘记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美色固然能得到,只是得付出些代价。

我急促笑了声,「还考虑?这事还得问问人家的意思呢。若哥哥在他面前这般小气,想必人家也不愿意从了哥哥……」

「那就这么说定……」姬存拍案而起。

我俯身到嬴瓷面前,望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说是吗,嬴公子?」

9

气氛凝滞,嬴瓷仿佛忘记了呼xi。

我姬洛承向来睚眦必报。

若我那日真的如嬴瓷的愿死去倒还好,若我没有,那我势必要扒下他一层皮来。

相比起单纯罚他,我更喜欢先把他晾着,让他惴惴不安,再让他自己按捺不住来找我……

再给他一个惊喜。

眼下,嬴瓷显然是被这「惊喜」惊到反应不过来了。

毕竟我前十七年的时间,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乖巧善良的形象。

谁能想到真正的我那么恶毒呢?

他会求饶吗?

他没有。

嬴瓷反应了一小会,便语气从容淡定地说:「殿下要瓷如何,瓷便活成殿下想要的模样。」

他甚至还朝我扬起一抹笑。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心里翻出些不可名状的情绪。

「既如此,」我朝姬存道,「人就交给你了。」

我让春寒过来扶我回寝殿歇息。

或许姬存没有说错,我的确是吃醉了。

不然的话,脚步怎么踉跄得要命?

但我不敢继续停留在此处,身后的人目光灼灼,像要把我洞穿一般。

10

魏腾景黑着脸过来找我。

「魏小公子怎的拿本宫撒气?你昨日不赏本宫宴席的情也就罢了,今日一大早便闯进我府,好大的胆子?!」

「卑职原以为,殿下会一如既往地对待他。」魏腾景气得捶墙。

一如既往对待他?是指从前我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样子吗?

「魏小公子难道还没看清楚本宫是什么样的人吗?」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牺牲真情也要换取权利的人。

「洛承,你原不是这般模样。」

「魏小公子,你和本宫第一次见面,便就是在战场上,你如何知道本宫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我费尽心思努力到今天万分荣光的模样,断不会为了谁断送自己的大业。

「嬴……他曾与我说过,殿下曾经的模样。」

我顿_gan可笑,摇摇手示意他退下。

「希望殿下不会后悔。」

11

嬴瓷已经离府两日。

公主府上下的气氛都变得异常诡异。

这两日我的头尤其晕,就连最喜欢的厨子费尽心思做的菜,不过也草草吃几口便不再动筷了。

手上的文书也变得难入眼。

我索x在公主府毫无目的地散步。

最后都会无意识地溜达到嬴瓷的房门口。

而里面早已没有人居住。

一股极其难形容的悲怆涌上心头。

「我不会后悔的。」我小声说。

春寒歪了歪头问:「殿下?怎么了?」

我没理会,径直走入他的寝殿。

指尖抚过他的琴弦……就像这上面还残留着它主人拨动时的温度一般。

不知不觉间,我便在他庭院的小榻上睡了过去。

夏日易入梦。

我梦到一汪看不见底的湖水。

嬴瓷溺在了里面。

我在梦里惊呼出声,水里的人应声睁眼,朝我掀起一抹摄人心魂的笑。

下一刻春寒将我拍醒,哭着说:

「嬴公子投湖了!」

12

我骑马赶到姬存府上,刚到府门口,便被一众护卫亮剑拦住。

「来者何人?敢乱闯此地?!」

「公主府,姬洛承。」魏腾景后我一步赶来。

护卫们讪讪收回剑。

「二皇子何在?」

护卫们面露难色。

「本宫送过去的人,不是能随便糟蹋的。」我将手里紧握的缰绳丢到一旁,怒火压在心头。

正当魏腾景气得要砸门时,姬存终于给我一行人放了行。

我本恼怒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敢将我拒之门外,进门才发觉原来他_geng本顾不上旁人——

那厢嬴瓷落水及时被人救下。

这厢姬存正被一众御医围着,奴仆不时端出一盘血水,怎么看都是一个糟糕的状态。

「姬洛承。」姬存苍白的zhui唇颤抖着,「你的人,真听话啊。」

「你等着跟父皇解释罢!」

我紧皱起眉,严肃地问一旁的御医:「他死得了吗?」

御医手里的剪子随之一颤,「未伤及要害处,妥善处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哦?」我对姬存一笑,「哥哥,您这不是没事吗?」

御医察言观色好一阵,对我道:「殿下,那位公子眼下的状况不大好。」

「正是倒春寒时节,湖面刚破冰便跳下去。且不说那湖水冷寒彻骨,单额头上磕的那一处伤,便……」

未及他说完,我便从瘫在地上的姬存身上kua过去,径直走向嬴瓷。

才两日不到,他竟憔悴了不止一分。

嬴瓷身上不受控制地发抖,全身上下都在淌水。额上还止不住地流着血,他半睁着眼仰起头,也不知看见我了没有。

「嬴瓷?」

他听到声音,勉力把眼睛睁大些许,像是要确认来人的身份。

而后他低下头,喃喃自语。

我索x蹲下来听他在说些什么。

他说:「原是走马灯。」

13

走马灯。

生前的……回忆吗?

14.

我沉声对姬存道:「二皇子就是这么对府上来客的?」

「速去医治。」我将一众围在姬存身旁的御医赶到嬴瓷旁。

姬存不耐烦道:「姬洛承?什么是客?」

「谁允许你跑到这来撒野?这儿可不是你的公主府!」

他还强撑着要站起来,*着脸瞪我道:「今日之事,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我还没回话,身后便传来姬庭照的声音:「二皇兄是在恐吓自己的亲妹妹吗?」

「若无阿姐照拂,」姬庭照把我护在身后,「兄长觉得自己在逐嬴之役上能活多久?」

姬存气急败坏起来,「活多久?至少我不会像她一样,夺了未来相公的兵马,还屠了对方满门!

「京都谁不知道你姬洛承的野心?

「姬洛承你没有心。」

姬存捂着自己的伤口,狰狞着脸。

姬庭照低喝一声:「够了!」

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

「哥哥。」我接过侍nv手上的布,动作放缓放柔,将姬存手上的血慢慢擦干净,姬存下意识一躲。

我凑到他耳边,将他心中最后的一_geng稻草拔掉,「哥哥有心,心上人的头颅如今还在城门口高高挂起呢。

「哥哥有得选,你不做的事情,我替你做了。

「难道不该_gan谢我吗?」

我把沾满血的布放到他手上。

「嬴公子既然不喜欢哥哥的住所,那便还是回本宫府上吧。

「就不叨扰哥哥了。

「另外,哥哥啊,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嬴昶。

「死了便没有了。」

轻飘飘将这句话丢下,我转身离开。

你找的这些替身,都不太像啊。

我心里好笑,却不打算继续讽刺下去了。

15

回公主府的路上,姬庭照将我手里的缰绳夺走,「阿姐手都伤了,就不要自己骑马了。」

刚说完,他便轻车熟路地骑上我的马,那股不属于我的檀香味在一瞬间扑入我的鼻腔,让我一怔。

我何曾和这个弟弟这么亲近过,但一想到我们是血亲,便也懒得计较。

我盯着自己擦破皮的手心,犹自愣着发呆。

「阿姐在想什么?」

「你说,像姬存这样活着,是不是也挺好的?」我一开口,便产生了后悔之意,未待姬庭照回答,便按住他的手,「算了,当我没说。」

姬庭照在这之后又问了些旁的东西,但我现下并没有心思理会他,只觉得姬庭照的问题有点多,他为什么对我的事那么上心?

如今我越发看不透他了。

对于看不透的人,那就离得远远的为好。

他全然不知我在心里头对他设下的一道道屏障,回府后吩咐侍nv拿药酒来给我的伤口消毒。

春寒忙不迭将药酒拿来。

姬庭照望着我的手伤,语气显得很不高兴,「若嬴公子不闹那么一出,阿姐会把他接回来吗?」

春寒突然下手重了些,我倒xi一口凉气,眉头轻颦。

这是个好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但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宫里便传来了父皇召见我的旨意。

「公主府的墙脚真热闹啊……」我冷声说了句。

姬庭照跟在我身旁,脸色不太好看,道:「这件事情我已瞒着宫里头,父皇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我眼风一扫众人,眼线到底是谁呢?

16

自父皇举行登基大典后,我已几月未见过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一见我进来,便抬起他高贵的手指,朝我轻飘飘一指,语气如死水无波无澜,「跪下。」

我跪伏在地上,暗自在心里把姬存骂了千万遍。

让他来打小报告,这个傻货还真的直接到金銮殿找父皇如实相告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确是他的作风,怪我临走前没再敲打敲打他,省得他连其中利害都参不透。

只是眼下的情势说明,姬存定掩瞒了不少东西,否则父皇不会平白无故就认定是我的错。

「吾儿洛承,你可知你做错了什么?」

「nv儿不知。」

「好一个不知。」

他在金座前缓慢踱步,我则在御下滴了几滴冷汗。

「姬存软弱。孤素念他禀x不坏,却不想他成为案板上的鱼r。」

「而你!」随着他发出来的怒音,一个带着滚烫茶水的茶杯被摔碎在我手边。

我_gan受到几片碎瓷片将我手背给划破,鲜血蜿蜒流到指缝间,一片粘腻。

「洛承之名,是孤以故乡之名起之。吾乡洛承,百姓安宁,孤以洛承为你之名,意在希望吾nv一生平安。」

只是暴政之下,哪有一片平宁之地呢?

洛承,不应该在风云之间搅浑水。

那我又该如何避世?

我不争,我不抢,我就能好好活着吗?

「孤的意思,你可明白?」

「nv儿愚钝,不敢枉揣圣意。」

——我虽为nv儿身,却不甘心于就此被人挟持。

——我偏要坐在金銮殿之上,俯瞰天下。

上位者叹了口气,「你可听过猛兽藏爪的典故?

「吴国有兽,擒于王庭。处于劣势的猛兽,会把自己的利爪嵌入手心。

「驯兽师驯之,_fu从焉。时人见笼兽温驯,见自得意。虽为野兽,驯之则听人语从人训,故稍放戒备之心。一日驯兽师入笼,猛兽趁其不备,凑近露爪,擒之、撕之、咽之。

「吾儿洛承,你当何如?

「为驯兽师耶?为猛兽耶?」

父皇步行到我旁边,将我扶我,道:「吾儿洛承,年十八,心智却仍稚neng如往。

「孤那日将前朝余孽予你,是福是祸?」

他失去和我说话的兴致,懒懒摆摆手让我滚。

今年的春风迎面扑来,让我觉得格外寒冷。

17

既入宫一趟,我顺势去看望了我母妃成夫人。

母妃宫里的老嬷嬷一见我,眼里便发起光来。

「殿下!」

「今日终得空来探望娘娘了?昨儿晚娘娘还念叨您呐……殿下这手?」

嬷嬷望着我手上的伤,接连不断叹出几口气。

「殿下先随老奴来,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可好?」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瞥了眼手上不太重的伤口,直接将手藏进绣袍里头,回绝道:「不必了,带我见她。」

嬷嬷又叹了口气。

不知何时起,我母妃已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御医说这种病没法治。

「承儿,你怎的还在此处?」母妃一见我便皱起眉,「快去请皇后娘娘的安,再去寻公主们玩吧。」

嬷嬷yu言又止。

我朝她摇摇头,对母妃道:「阿娘,nv儿早已请了安才过来陪阿娘的,阿娘难道不想nv儿陪您吗?」

她没回话,摸摸我的脸,道:「怎么瘦成这样?

「定还在为圣上的旨意伤心吧?

「承儿,为娘会替你寻更好的郎君……

「嫁入宫里头有什么好的?」她压低了声音,「我儿要平平安安的才好。

「不要再为那嬴瓷伤心了。」

我心下了然,原来阿娘的记忆回到了前嬴君还在的时候。

我打断阿娘的话,「阿娘莫不是忘了,nv儿前些日子便和嬴哥哥成亲的事?」

嬷嬷在一旁小声道:「殿下,您……您别……」

果不其然,她一听到这事,脸色便瞬时茫然起来。

过了许久,她喃喃道:「我怎么又记岔了?」

随后,她不安地打量起身边的一切,清醒些许,「哪里来的嬴瓷?!」

「嬴氏早已被杀绝了?!」

「被杀绝了!」她惊慌地抓住我的手。

「对不对?」她语气里满是恳切,只有我知道她有多惊慌。

惊慌于前嬴君竟然还在世。

嬷嬷见状立刻劝我离开,「殿下先回府吧,现下没半个时辰,娘娘是静不下来的。」

「承儿,承儿……」

「为娘想见一见,嬴瓷。」

我离开前,听到她在撕心裂肺地喊。

嬷嬷追出来跟我道:「殿下可莫听娘娘这些话。」

「什么话?本宫不能带郎君见一见她吗?」

嬷嬷yu哭无泪,「殿下这是何苦呢?」

「既她要见,那本宫便能让她见到。」

「你是觉得,本宫做不了这个主?」

嬷嬷俯首,「不敢。」

我径直离开皇宫,再也没逗留。

18

回到府上已是晚间,我终于得空去见一见嬴瓷。

他人正躺在床榻上,额头的伤已妥善包扎好,唇色苍白,仍未醒来。

春寒说他一日未曾进食。

我想起来自己今天也粒米未进,便索x传晚膳到他房nei用。

嬴瓷在我喝粥喝到一半时醒转,茫然地盯着我良久。

「殿下?」

我走到床边yu扶他起来进食,不料他一手将我轻轻推开。

「殿下下次又要把瓷送去哪位贵人府上?」他声音低沉无力,还带着些悲凉。

怪我?

「嬴公子,」我朝他yao后塞了个软垫,「当日本宫问过你愿不愿意。」

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何必怪我呢?

「殿下认为,我可以拒绝吗?」他眼神有些无助。

「当然可以。」我笑道,「只要嬴公子开口,任是天上的月亮,本宫也愿意摘给你。」

「更何况只是区区拒绝一个姬存?」

他听罢撇过头,低声说:「瓷不敢。」

我舀起粥递到他zhui边,「有何不敢?嬴公子未免太妄自菲薄了。」

他是我最得意的一头笼中之兽。

在彻底将他驯_fu之前,我有什么不能答应他?

19

嬴瓷对我喂粥一事颇为抗拒。

奈何他如今全身绵软,只能任我「宰割」。

他闭着眼将zhui边的温粥咽下。

两相静默,我认真投喂,他认真进食。

冷不丁地,嬴瓷按住我的手。

「殿下何时受的伤?」

他差点丢了命,如今倒上赶着关心旁人的皮r伤。

「无碍。」

嬴瓷眉头一皱,道:「殿下若不爱惜自己body,为何来体恤旁人吃食之事?」

说罢,他紧闭起zhui,再不肯喝一粒米。

我只好让春寒将药拿来为我处理伤口,嬴瓷见我全程不吭一声,便问:「不痛吗?」

我抬眸望去,只见他又低垂着头回避我的视线。

可我知道刚才那一句不是我的幻听,我更晓得,那句话并不是问我的。

他那一瞬间想问的人,是十五六岁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丁点皮r伤也要让他哄半天才罢休的姬洛承。

20

魏腾景第二日便早早登门。

我压下早起的不耐,咬牙切齿问:「魏小公子,城东的公ji刚打鸣,您就过来了?」

京都的公ji都没他准时。

「殿下入宫,可得了什么消息?」

我摇了摇头。

父皇此番表态,不过是提醒我姬存不足为我忌惮。

剩下的只有姬酌,姬庭照。

想到姬庭照……我便开始头疼。

「听闻殿下昨日把万宁钱庄的印章地契还了回去。」魏腾景紧锁眉头。

「魏小公子,世上哪里有免费的午餐?」

「既把人接了回来,那钱庄自然是不能厚着脸皮据为己有了……」我笑着对他道。

魏腾景仍一脸状况外。

我只好继续道:「本宫将它还回去,自然是笃定它会重新回到本宫手上。」

「是三皇子。」他喃喃道。

我满意极了,魏腾景还算聪明。

就在那日下午,姬庭照踏进公主府,连带着万宁钱庄的印章地契,交到我手里。

「阿姐能让我留下来用晚膳吗?」他邀功道。

自然可以。

一个万宁钱庄,别说换我府上一顿饭,要让我顿顿亲自给他做饭,我也是肯的。

我不知道姬庭照用了什么本事,让姬存把万宁钱庄拱手相让。

但我有一种不大好的预_gan。

21

这预_gan在半月后便证实了———姬存死得很不体面。

「马上风?」

我捂住zhui,有些惊讶。

不过待姬庭照隔日将一个公子领到我面前,我便丝毫不惊讶了。

「原来世上竟可以有第二个嬴昶……」我不自主地往面前的人走去。

那个和赢昶模样别无二致的人身躯一抖。

原只是形貌像。

赢昶其人,宁死不屈。

这般风骨,岂是说有就有的?

「我想着若不把他带到阿姐面前来,阿姐自己也会去查一查他的底细。」姬庭照朝我道。

他说的不错,我昨日刚派人去查,今日他便登门了。

「阿照,你甚善解人意。」我皮笑r不笑。

「是我和阿姐心灵相通。」他笑意盈盈。

是了,你我是一双龙凤胎。

但我从不信什么心灵相通之说,我望着姬庭照那双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眼睛,心想。

「阿姐想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寻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也笑起来,「阿照,你此话若当真,来日定会后悔。」

经过此事,我只觉得眼前的姬庭照,nei心shen不可测,犹如shen渊。

「吾定不会毁今日之诺。」姬庭照极其郑重朝我说。

22

送走磨人的姬庭照后,我一回头便看到弱柳扶风的嬴瓷。

对上视线,嬴瓷转移目光,道:「殿下才得空?」

「魏小公子隔几日便登门,三皇子来得更是频繁,就连远在西北戍守的大皇子,如今也传来一月后回京都宴请的帖。」

「殿下真是个大忙人。」

我怎么觉得嬴瓷去了姬存府上两日,回来后整个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就像是……变成了吃郎君醋的娇妻?

等等,我怎么会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罢了,想到郎君二字,我忆起宫里递来的消息,成夫人病倒了,就在我上次进宫的第二日。

我想,是时候让她见一见嬴瓷了。

「嬴公子,本宫忙活多日,倒差点把你疏忽了。」

我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仰头问他:「公子身上可大好了?」

「差不多。」他语气冷淡。

其实我知道他的状况,毕竟那些御医每日都得事无巨细地给我汇报他的情况。

他觉得我不够关心他,那我便关心关心他。

毕竟,我还得求他进宫见我母妃呢。

把人带Jin_qu不要紧,要紧的是让人心甘情愿陪我演一出戏。

「嬴公子,十五那日可愿意陪本宫进宫一趟?」

他默默撇开我的手,「原来殿下是为了这个。」

「……」

以前那个好拿捏的嬴瓷哪里去了?

「瓷说过,殿下要瓷如何,瓷便如何。」

「假意之暖,实为寒冰。」

「殿下今日所为,比那日大皇子府的湖水还要冷。」

说罢,他便快步离开。

我捉摸不透他为何生气,以及是否连这一场生气也只是逢场作戏。

23

晚间,我特意沐了个香喷喷的花浴,换上从前的姬洛承惯穿的_yi裳。

连梳头水也从张扬的百花露T成朴素的桂花香。

我特意等嬴瓷那厢的烛火暗下来,自己掌灯做贼似的溜过去。

溜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自己无甚可躲的,毕竟这里可是我老家啊,但甫一想起自己身为公主,还要做这等乞怜的事,便觉得满面羞红,不可轻易让人窥见。

待我推开门,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床榻上的人轻微动了动。

嬴瓷一睁眼那瞬间,我一条tuikua过他的yao。

他大吃一惊猛然起身,直接将我撞跌。

「殿下?」

好尴尬,好想入土为安。

24

「本宫过来看看你睡得安不安稳。」

嬴瓷一副信我就有鬼的表情。

25

「我过来寻你一起睡觉……」

因气势上有些不足,于是我添了句:「不行吗?!」

嬴瓷捂脸,露出一副我虐待他的委屈模样。

他憋出一句:「瓷,病体初愈。」

「心有余,力不足。」他见我耷拉下脑袋,又补充了句。

嗬。

这几日小厨房来禀,说他吃的饭格外多。

吃那么多的饭,力气哪里去了?

「今晚殿下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嗅了嗅我的发丝,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笑道,「难为殿下如此用心。」

「瓷便由殿下处置了。」他抓住我的手。

「只是殿下……今夜由我指导。」

他忽然翻身,将我按在榻上,眸色shen沉,「殿下可愿?」

26

晨光熹微,一切动*方平。

迷蒙间似有人在轻拂过我的发丝,绕至颈侧游离,停留许久后,那只手终于从我颈间离开。

前一刻我还在想,这世上会不会在某个角落,有一对平凡夫妻夜间也如我和嬴瓷耳鬓厮磨。

这一刻我想,没有哪位shen爱妻子的夫君会拿手在妻子颈间比画。

但我终究懒得再去想,毕竟嬴瓷现在还不敢,也不能拿我如何。

虽则,昨夜在他一声声「洛承」里,我差点忘了自己和他隔着的一片血海。

27

翌日,我一睁眼,发现嬴瓷正安静待在我身侧入眠。

倒是奇怪。

此前他并不愿意在我身边睡下,往往都是事后趁我熟睡便离去。

「殿下在看什么?」

他冷不丁睁开眼,而我堪堪才数完他左眼的睫毛。

「今日天气晴朗,不若随我进宫一趟?」我笑嘻嘻道。

嬴瓷翻了个身,「殿下不累吗?」

我下意识揉了揉yao,是有些累。

「还行。」但我是时候入宫了,我可不是个爱拖延的人。迟则生变,我做事从不犹豫。

谁料他话带不爽:「看来殿下是真的不累。」

「是啊。」我拍拍他的背,催促他下榻洗漱。

嬴瓷抿着zhui便离开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人真好逗。

28

这一行,我极其高T。

特意坐上了父皇赐的车舆,在宫里慢悠悠地晃,一路晃悠到母妃宫门前。

嬴瓷坐在一旁,脸色平静。

这里是他出生、成长、家破,国亡所在。

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听过的音,皆为嬴瓷的过往。

偌大的前嬴宫,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殿下那日说的话可算数?」

「什么?」

他有些难以启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殿下道,瓷若要天上的星星,殿下也会给瓷摘。」

冲着他发红的耳_geng,我想也没想,像个昏君一般应了下来。

「那今日出宫后,瓷再向殿下讨要。」他弯弯唇道。

29

「安嬷嬷,母妃何在?」我将手伸到嬴瓷手心里,由他搀着下了车舆。

嬷嬷望了望来人,shenshen皱着眉头,yu言又止。

我善意提醒:「嬷嬷,今昔非往昔。」

她忍下心头的情绪,将我带到庭院后面。

花丛前蹲着一个瘦弱的背影,正是我母妃成夫人。

嬴瓷再不肯主动上前。

「花儿开得真好。」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承儿?」

她一见到我,露出又惊喜又恐慌的神情。

「你怎么进来了?」她眼波快速扫*四周,唯恐别人知道我进宫来。

我一听她的话,便知道她如今的记忆又停留在了什么时候。

「快回府去,安娘,快些送她出宫!路上别让人瞧见了!」她压低声音朝前喊,一抬头便看到了前头站着的嬴瓷。

她踉跄了一下,道:「来不及了。」

她开始抱着我哭,「承儿,他们绑了娘还不够,还要夺了你吗?」

「丧心病狂!」她嘶吼地指着嬴瓷说道。

嬴瓷脸色煞白。

约莫是我这段时间在他面前得意太久,抑或是他失意到难以自顾,我们竟都忘了:此前我和他的处境,是刚好相反的。

前嬴君,是个不折不扣的*君。

强抢臣妻是他最大的爱好。

上至宰相,下至侍郎,前嬴君用一辆又一辆华丽夸张的马车,将这些命妇「带」进宫中。

这些人中,有人是投其所好,以换泼天富贵。

而大多数人,则是忍气吞声,不敢不从。

我一直都很好奇,前嬴君那样一个荒*无道的暴君,是怎么生下嬴瓷这样一个单纯好骗的儿子的?

以前我爹还以为一双小儿nv之间定了亲,便可以保姬府平安。

直到后来……

那日我收到皇宫里传来的圣旨,说我娘绣工了得,特请进宫教习。

我听完笑了起来,「糟老头子真不要脸。」

我爹上书言,我和嬴瓷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以此提醒那昏君浑浊不堪的脑袋:毕竟都结了亲,就别祸害我姬府了。

第二日,我便被请到了宫里。

前嬴君朝我道:「听闻,你的绣工也不错。」

那时我的心脏还没有如今这么强大,我只有恨,以及无尽的恐惧。

来自对高位者的恐惧。

我被关在小黑屋里整整几日,至于为什么说几日,是因为后来我也记不得时辰了。

这么僵持着,我听到我娘和我爹和离的消息。

我预料到要发生什么,但我逃不出去,四周皆被钉死。

那昏君_geng本就对我没兴趣。

他要以我为饵,让我娘自愿上钩。

我疯狂地捶门……

「姬小姐,您可以回府了。」

那太监又道,「待小姐与太子成婚后,皇家与姬家便是……」

房门终于被打开。

「亲上加亲。」太监笑道。

光照了进来,照到我的脸上,我只觉得那光刺目。

一声闷响,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倒在了地上。

30

「阿娘,您记岔了,那是nv儿的郎君。」我柔声道。

她仍不清不楚道:「承儿,你莫骗为娘。」

「nv儿从不说谎。」我抱住她,朝嬴瓷一笑。

嬴瓷勉力展出笑颜回应。

我见他们二人的状态都不大好,便打发嬴瓷到后院为我摘几朵牡丹。

见嬴瓷离开,我母妃才放松戒备,「承儿,他会欺负你吗?」

「nv儿和他,琴瑟和鸣。」我道。

她抿着zhui始终放不下心来,「承儿,阿娘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许多事情,阿娘都记不起来,时常将日子记错……你爹爹上了战场后怎么没有消息呢?不对、不对,我怎么还会在宫里头?」

我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道:「阿娘body一切都好,只是在爹爹上战场时忧思过甚,T养些日子,便都能想起来了。」

嬴瓷回来时,我仍在安抚她的情绪,说的话自然也全数收进他耳中。

「承儿,阿娘不想坐上那辆马车!」她看见嬴瓷后,许多不堪的记忆片段再次涌现。

我哄道:「没有什么马车,从来都没有马车。」

「只是阿娘爱乱想,才会生病的。若阿娘每日都肯好好吃饭,听安嬷嬷的话,就不会被那些没来由的幻象给欺骗。」

余光里,嬴瓷手里拿着几多白牡丹,我缓声道:「若阿娘不信,便尽管问嬴瓷,他不是最可靠了吗?」

嬴瓷本垂着眼,听到我的话后便会意,与我一唱一和,终究才把我母妃哄好。

只是他脸上的笑意,始终是僵着的。

31

我离宫前,天边晚霞争奇斗*。

「嬴瓷,那年我娘入宫,也是坐着这样的车舆,穿着你父皇最喜欢的素白_yi裳……」我望着他道。

嬴瓷哑声将我打断,「殿下,别再往下说了。」

「你知道吗?」我转过头往着天边,犹自说道,「你嬴氏和我姬氏,都是天生的坏种。

「可是你不一样,就像我娘也不一样,你们二人和我们格格不入。

「我娘一辈子没做错过一件事,却被你父皇B着进了宫。」我眼眶微润,「那时我总想着你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我总想着,起码你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可是你始终不见人影。

「你一直以为我天真烂漫,却不知道我只是仿照我娘曾经是如何对待我爹的而已。」

说到最后,我觉得有些可笑,便笑了一阵。

自始至终,嬴瓷一言不语地看着我。

「嬴公子,可兑诺了。」我道。

嬴瓷神色难辨。

他开口:「我想单独见一见魏腾景。」

32

姬庭照得知我安排嬴魏二人见面,便提了一句。

「阿姐不怕他们二人……」

「怕什么?」

我觉得好笑,「一个是亡国太子,一个是仰我鼻息的小将军,能翻出什么*来?」

他听完这话并没有舒展眉头,小声嘟囔了句:「阿姐对嬴公子可真特别。」

我眉毛一挑,打量着眼前的姬庭照。

看着这样一张酷似自己的脸此刻愁眉紧锁,我心里也不太畅快。

「我对他如何特别了呢?」

「阿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不想你被谁蒙蔽,谁都不行。」他认真地朝我道。

「嬴公子非良人。阿姐若要天下哪个好儿郎,我替阿姐寻来便是。」他声音带着些不甘心,颤抖朝我道,「阿姐顾好自己眼前的路便好了。」

见他越讲越偏,我索x按住他攥紧的拳头,姬庭照随之一怔,zhui里的话戛然而止。

「阿照,天下有谁比你好呢?」

他手指一颤。

「阿姐……」

「穷者贪我财,富者趋我权,色者涎我貌。」

「天下男子,不过都是如此。我不信旁人,更不会把一生交付给一个男人。」我刻意停顿下来,眼波一转对上他的慌乱的视线,「当然,除了你之外。」

「毕竟你我可是,血浓于水的姐弟呀。」

姬庭照刚亮起来的眼神,便被这句话给浇灭了。

我拍拍他的手,放松下来道:「嬴瓷于我,仅限于有趣而已。」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33

姬酌回来那日,排场大得很。

他刚入宫见了父皇,便扬言要在京都喝上个三天三夜。

我也有幸,被他亲自请到府上陪他喝酒。

西北风沙大,姬酌回来后黑得像只猴子。

我好几次被他两排雪亮的牙齿晃得拿不稳酒杯。

「哈哈哈,洛承胆子倒越发小了。」他拍了拍我的背,力度大得让我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酒都喷了出来。

我咳嗽不止,咳嗽事小,丢脸事大。

我埋头在一旁_fu侍自己的嬴瓷怀里,小声朝他道:「本宫醉了,想要出去透透风。」

嬴瓷会意,当即便扶我到后花园透气。

不出来还好,吹了吹风,我倒真觉得醉意上头。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

「嬴公子,本宫不是和木头人出来透气的。」

酒意之下,我脾气上头,想起在马车上他便不与我说话,心里就不太爽快。

他怎么敢的?

「殿下,瓷本无趣。」他平静地看着我。

「嬴公子什么时候也喜欢站在墙脚偷听人说话了?「

我眉头轻颦,想起前几日和姬庭照说的那些话,他都听Jin_qu了多少?

「殿下放心,除了这句,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倒不是不放心,说的也不是什么诛九族的话。

「本宫并非那个意思。」

「嬴公子很好,是本宫太无趣。」

他脚步停了片刻,倒也不再说什么。

回席后,这件事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搁下了。

我坐下时,姬酌面前的姬庭照面露礼貌微笑。

姬酌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大笑,「京都风水养人过甚啊,都把大家养成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了!」

「男子,还是要霸气一点为是!」说罢,他一口闷下一碗酒。

我拍手称快,和姬庭照交换了一个眼色。

———大哥哥,看起来更不聪明了。

京都确实比西北养人,他去了西北两年,回来愈发傻了。

34

自我父皇称帝之后,朝中便开始了立储之说。

姬酌这一回来,想必也是按捺不住,才死活磨着父皇允许他回京。

生怕他远在戍边,别人好近水楼台。

我再一次见到了父皇。

他问我:「酌儿和照儿,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我觉得我比较好,我想着。

见我不回话,他脚步沉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问我:「还是,你?」

35

皇太nv我也想当。

但父皇他不让。

他非但不让,还开始*心起我的婚事来了。

「京都儿郎里,你可有看得上的?」

我道:「nv儿还不想成家。」

「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冷然,「也想往这上面坐一坐吗?」他拍了拍自己的皇座。

我大气不敢出,没想过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nv儿不想,nv儿一心只想为父皇分忧,犹如往日在关外一般。」我的胡话张口就来。

「逐嬴之役,你当属头功。孤赐你尊位,予你珠宝无数,许你大肆铺张,更容那孽障苟活。孤对你万般纵容,不是让你如今来忤逆孤意思的。」

我垂下头,落下泪来,颤声道:「nv儿只想为父皇分忧,绝无二心。」

「nv儿比谁都恨嬴氏,把他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折磨他罢了。」

上位者沉吟不语,良久问了一句:「若没有他,你当真不愿意尚个驸马?」

「你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孤难道看不懂你的心思?吾nv洛承,你知道在孤的位置上,最怕的是什么吗?」

我停下哭腔,抬头定定望着他。

父皇说:

「是动心。

「是有了自己甘愿被囚禁的笼。

「是主动成为被驯_fu的兽。」

我垂下头,道:「nv儿有人选了。」

36

「魏小将军,何苦这样看着本宫?」我笑眯眯望着一脸黑到底的魏腾景。

他周遭仿佛都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不好吗?」

「你不喜欢本宫吗?」

他把赐婚的圣旨仍到我前面,道:「殿下何时问过卑职的意愿?」

殿下,卑职。

关系倒显得生硬,我勾了勾唇,无奈地想。

我身为公主一日,魏腾景便得在我手下成为我的盾,我的矛。

但若有一日他倒戈而去,我便是第一个被伤害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把他和我的关系变得更密不可催些。

我要让魏府的力量彻底为我所用。

「你觉得,本宫问了你便会乖乖应下吗?」我站起身,绕着他缓步走,「魏小将军,人为刀俎,你我都为鱼r。」

「谁比谁甘愿呢?」

魏腾景捏着圣旨,低声说了句:「殿下手段高明,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我轻哂一声,「魏腾景,本宫想告诉你的是,本宫用人不疑。」

可是嬴瓷不一样,魏腾景放弃过他一次,嬴瓷不会再全然把后背交给他。

而我会。

至少是在现阶段,我会选择把保护自己的盾交给魏腾景。

嬴瓷头一回没有让春寒通报便走进来,一进门眼神便落在那道圣旨上。

「嬴公子这么着急?」我笑容更甚,「是在为本宫的婚事高兴吗?」

「也对,本宫早该成婚了。」

在两年前。

如今我也成了十八岁的老姑娘。

「魏小将军,不管你们二人说了什么,谈了什么,都与本宫无干。」

我走到他们中间,语气轻快,「毕竟,如果本宫没有成功,你们也没有打败本宫的机会,不是吗?」

说罢,我便离开了,留身后二人相互对望无言。

过了不久,朝堂上一日复一日关于立储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听到消息后,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提着两壶好酒,便慢悠悠骑马到了姬庭照的府上。

「如今,我该叫你什么呢?」

「阿弟,还是……」

「太子殿下?」

37

「若我对阿姐说,我并不想当太子,阿姐会信吗?」

姬庭照苦笑道。

「父皇看重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笑道:「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现状。」

姬庭照几杯酒入肚,「阿姐开始讨厌我了。」他笃定道。

我并不讨厌他,毕竟一开始我也没怎么喜欢过他。

姬庭照的存在_gan很低。

尽管我与他是一对龙凤胎,但我从小就对这个一直躲在我身后的亲弟弟没有过shen的印象。

他往日沉默寡言,不善交际,遇事也不会和我说,在宫里受辱回家也不吭声。

人天x欺善怕硬。

姬庭照愈是这般软弱,贵胄们就更喜欢折磨他。

彼时我顶着一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号尚且受欺负,更何况这位姬家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子?

他待在我身后惯了,以至于我都忘记他也曾和我出生入死。

以至于我差点忘记,那两年的地狱里,如果没有身后的人,我的计划哪里有那么容易实施?

「阿照,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若没有你,我哪里能那么顺利夺得斩前嬴王的首功?」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阿姐都知道了啊。

「我很高兴,阿姐终于看到我了。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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