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兽离笼
猛兽离笼
我爹造反了,我成了最尊贵的嫡公主。
他对我说:「吾儿,天底下的东西你尽可挑选。」
我居高临下地朝地上那个满身血污的人一指。
「我要,嬴瓷。」
我爹笑着的脸逐渐凝固,他沉着脸半天,说:「吾儿,逐嬴之役你功不可没,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为父也愿意摘给你。」
「你就要他?」
我打了个哈欠,「非他不可。」
「那便赏这败类一条生路。」
众人齐呼:「陛下仁慈!」
嬴瓷抬起一张脸,望着我。
他动了动zhui型,我认出zhui型——
「生死不休。」他说。
1
我叫姬洛承。
白天还是姬家的郡主,晚上我爹谋反成功当了皇帝,我也摇身一变成了个公主。
当公主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去会会我的公主前辈们。
嬴安一见我,身子便哆嗦起来。
「贱人!」
她body像筛糠一般抖个不停,但zhui里的话却不肯饶人。
我食指往唇上一放,「嘘。」
「你听。」
外面一众嬴氏在受凌迟之罪,惨叫连连。
「皇兄、皇兄去了哪里?!」她惊叫起来,甚至还往我这里一扑,张牙舞爪的样子好笑极了。
她被几个粗蛮的宫nv按住,头抵在桌子上,眼睛跟死鱼一般瞪圆,瞪向我。
「姬洛承,你不得好死!」
「枉皇兄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偷走了战舆图……」
「你不得好死……」
我一笑,「建功立业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嬴安,如今啊,不仅是你的嬴哥哥已经成了我裙下臣,就连你那魏哥哥也在我手底下苟延残喘呢。」我低着头,在她耳边继续刺激她。
嬴安满面泪痕,「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差不多了,我示意宫nv将她放开。
嬴安得了自由,触柱而亡。
死前,她意识涣散,说了一句:「承姐姐,你怎么又进宫来了?」
我He上她的眼。
「嬴安,天下苦嬴氏久矣。」
2
若要谈到我的尊贵之处,那便是还没成婚,便在京都另辟了一所豪华私宅。
我原以为嬴瓷会寻死,毕竟他的族人都差不多被我爹他们灭完了。
但他没有,问其缘由。
他道:「吾乃公主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不敢轻视自身。」
嗬,我何曾护着他?
「你没听说过另一种死法,叫作生不如死吗?」
嬴瓷不再回话,只是看着前面正在动工的人造湖,轻声说了句:「不过是繁花一时,终究都会凋谢。」
我一怔,凑近他勾起他的下巴,轻佻地说:「那嬴公子,我们何不及时行乐?」
他小脸一白。
我欺身而去。
3
翌日,我醒来时,身旁的被窝已经凉透了。
他把我折腾到半夜,如今却不知道行踪何在。
「殿下,魏小将军在前殿等您呢。」
我懒懒地点了点头,一开口,声音嘶哑得让我脸红。
「他人呢?」
春寒自然知道我问的是谁。
她告诉我,嬴瓷天还没亮就回了自己的寝殿。
也对,他在我身旁怎能入眠。
「把嬴公子带过来,会一会旧友。」
嬴瓷到了也不说话,只在一旁坐着等我梳妆。
我懒洋洋地看着铜镜里侍nv们在我头上翻出花儿来,等打理完已经日上三竿,才堪堪踏出房门。
魏腾景见到我和嬴瓷,便下意识皱起眉。
「魏小将军久等。」
嬴瓷脸又白了。
他真真人如其名,浑身上下白得发光,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瓷娃娃一样的脸,如今正紧绷着看看着来人。
若说嬴瓷最恨谁,首当其冲便是我姬洛承,其次就是魏腾景。
有道是,昔日好友,前朝良将,奈何倒戈。
「嬴公子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我拉过他的手摸了一把,嬴瓷眼里厌恶更甚。
「怕不是夜间累坏了……」
「殿下!」他皱眉打断我的话。
我不再逗他,下巴朝魏腾景一扬,「你整日里闷闷不乐,我寻思着莫不是见不到故友,便做主叫魏公子过来陪你说说话,可好?」
嬴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殿下。」魏腾景脸色如墨,「卑职尚有要务在身,若无其他要紧之事,卑职先行告退。」
我蹙眉微恼,「魏小将军是上赶着给我大兄做禁脔,还是给我二兄当填房?」
说来也巧,我前头两个兄长,两个都好男风。
偏魏腾景刚好对他们的胃口,为此事我头疼了许久。
魏腾景听闻脸色更黑了。
「魏小将军,不如投靠本宫吧。」我靠在嬴瓷身上,蛊惑道。
嬴瓷身子一僵。
他大概没有想到,我做了公主还不知足,竟妄想成为……皇帝。
「姬存沉迷美色,行事乖张;
「姬酌Xiong无点墨,暴虐处世;
「你觉得跟了他们哪一个会有出路?」
魏腾景神情严肃,「殿下,您还有个弟弟。」
哦,姬庭照,差点把他忘了。
姬庭照在我们一众兄妹中行事最为低T,人也正直。浑然不像我们,爱钩心斗角,爱强人所难。
「他那样的人最好摆弄。」我说这话时,望了嬴瓷一眼。
嬴瓷躲开我的目光。
「魏小将军,本宫乏了,你且再考虑几日。」我不着急。
5
魏腾景是在三日后传密信过来的。
信上写了一个字:诺。
我会心一笑,将信笺凑到烛火上一烧。
那烟呛得离谱。
离谱到我一时间呼xi不上来,宛若溺水一般,每口空气都混杂着浑水,我气喘吁吁,从椅上瘫倒到地板上面。
我忽然想起:自己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就带了喘症。
只是前些年控制得好没再发作,今天还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
这烟就是引子。
春寒刚被我使唤去了小厨房,其他侍nv是一应没有允许不得进书房来的。
此刻我孤立无援。
直到我看见门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_yi角。
那布料是我前些日子赐给嬴瓷的。
靛蓝色,最衬他。
我勉力用手砸了砸地面,那片靛蓝_yi角随之消失。
他不想救我。
「嬴公子,您怎么在门外?」是春寒的声音。
我忽然有些恐惧,怕嬴瓷见死不救也罢了,我怕他把春寒再次支开。
果不其然,门外的二人开始交谈起来。我甚至还能听到春寒的笑声。
挣扎间,我把一旁的椅子踢翻,春寒终于走了进来。
她凄切地发出一句惊呼,嬴瓷这才走进来,神色难辨。
……
6
我是在嬴瓷怀里醒来的。
御医乌泱泱地在纱帐外面跪了一地。
醒来那刻,我听到姬庭照在教训我身边_fu侍的人。
我望了眼嬴瓷,便嫌恶地要从他怀里挣出来。
哪知嬴瓷此刻竟用上了十分的力气不让我挣neng而去,「殿下莫闹,身子要紧。」
姬庭照听到里面的响动,立马拨开珠帘走进来,面露担忧,「阿姐,你终于醒了。」
嬴瓷看见他进来,不着痕迹地将我肩上滑落的外衫收拢上去。
「你怎的来了?」
「我,我收到阿姐病发的消息,便赶过来了......」
公主府的墙还真是北风呼啸啊,透风极了。
我拧眉看着他,「既我没事,你便回去吧。」
姬庭照还想说些什么,但看我脸色不佳,也不敢再提,只好称等我身子好些,再过来探望一二。
我屏退众人,想要自己静一静。
「嬴公子。」
「好歹,我也曾保住了你的命。」
他听完露出一个苦笑,只低着头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殿下说过,有一种死法为生不如死。」
我活动了下筋骨,*足走至一旁,喝过一盏茶水,道:「活着总比在地下腐烂来得好,死多容易啊,难的是活着。」
「嬴公子不妨多想想,如今除了本宫,谁还准你活着?」
他脸色煞白,狼狈地离开了我的寝殿,离开前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7
自那日后,我再也没召见过嬴瓷,而他也断不会主动来见我。
公主府的仆人之间都在惋惜嬴瓷失宠一事。
「惋惜?」
当真有趣,我何时宠过他吗?
只是我不惦记他,自然会有人眼巴巴垂涎于他。
嫡公主的生辰宴上,姬存带来的贺礼是两个活物——南风馆当红的一对双生子。
「哥哥这是做什么?」
好歹我明面上还是个未出阁的公主。
他声名狼藉不要紧,我可不想被冠上好色之徒的名号。
况且,姬存一向不做亏买卖。
能让他这般忍痛割爱来换取的,究竟是什么人物?
鄙府有这等人物吗?
恰逢此时,一阵清透琴声传进我的耳中。
我看到台上抚琴的嬴瓷。
一身素白,惊为天人,谪仙不过如此。
原来是为了他。
「哥哥。」我按下其中一个双生子给我递葡萄的手,笑眯眯地对正在两眼发光的姬存说,「这不是区区两个俗物能换的。」
双生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大抵是从没听过这样贬低他们二人的话。
其中一个竟气得连眼眶都红了起来。
我一向是个怜惜美人的主,遂牵起他的手,「我说的自然不是你,南清。」
对方yu哭无泪,「殿下,奴……奴是南江。」
「……」
话罢,另一边的南清也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是奴等败坏了公主的兴致。」
我无法,索x一手牵着一人,这下耳_geng子总算清静了下来。
只是莫名太清静了些。
连一丝耳语都听不见。
我狐疑地抬起头,正发现,那嬴瓷早已弹完一曲高山流水,此刻正站在一旁,望着我和两个小馆儿T情呢。
8
他这几日天天往竹林里钻,原不是为了躲我,却是为了练琴吗?
我本就酒意上头,如今左拥右抱,台上更有一个谪仙般的人物为我抚琴,实在是飘飘乎不知所然。
「嬴公子。」
我亲自起身,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将人带到座上。
「好久不见了。」
姬存仍在一旁等着我发话。
「哥哥,天色已晚,你怎么还不带两个小尾巴回府?」
他皱起眉,「承妹,你吃酒吃多了?」
我摆摆手,心下恼火,「本宫说了,非俗物可换。」
只见他仍不依不饶,咬牙切齿,「姬洛承!」
我不顾气急败坏的姬存,望着嬴瓷问:「饭否?」
见他摇头,我便拾起一旁的象牙箸递与他。
他不接。
「怕什么,本宫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
「莫非,嬴公子是在嫌弃本宫的物件?」
见我语气加重,嬴瓷才接过用膳。
他吃相极佳,饶是顶着姬存那令人生厌的目光,也泰然自若。
仿佛在我身边,除了我就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似的。
巧了么,我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赏一颗糖,再给人打一巴掌。
于是我转头重展笑容,「哥哥,万宁钱庄给我好不好?」
嬴瓷拿象牙箸的手一顿。
姬存夸张地哼了一声。
「本宫是个俗人,一般俗物入不了眼,但黄白之物、奇珍异宝最He本宫心意了。」
姬存的眼神随之一亮,他自然懂得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南风馆双生子换不来的东西,万宁钱庄能换啊。
「容我考虑一二。」姬存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和喜悦,却偏偏还要掩饰自己的真心。
他确实该考虑,毕竟万宁钱庄对他而言,也是个大产业。
可惜,我这兄长太……好色了啊。
但他忘记了——色字头上一把刀。
美色固然能得到,只是得付出些代价。
我急促笑了声,「还考虑?这事还得问问人家的意思呢。若哥哥在他面前这般小气,想必人家也不愿意从了哥哥……」
「那就这么说定……」姬存拍案而起。
我俯身到嬴瓷面前,望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说是吗,嬴公子?」
9
气氛凝滞,嬴瓷仿佛忘记了呼xi。
我姬洛承向来睚眦必报。
若我那日真的如嬴瓷的愿死去倒还好,若我没有,那我势必要扒下他一层皮来。
相比起单纯罚他,我更喜欢先把他晾着,让他惴惴不安,再让他自己按捺不住来找我……
再给他一个惊喜。
眼下,嬴瓷显然是被这「惊喜」惊到反应不过来了。
毕竟我前十七年的时间,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乖巧善良的形象。
谁能想到真正的我那么恶毒呢?
他会求饶吗?
他没有。
嬴瓷反应了一小会,便语气从容淡定地说:「殿下要瓷如何,瓷便活成殿下想要的模样。」
他甚至还朝我扬起一抹笑。
有那么一小会儿,我心里翻出些不可名状的情绪。
「既如此,」我朝姬存道,「人就交给你了。」
我让春寒过来扶我回寝殿歇息。
或许姬存没有说错,我的确是吃醉了。
不然的话,脚步怎么踉跄得要命?
但我不敢继续停留在此处,身后的人目光灼灼,像要把我洞穿一般。
10
魏腾景黑着脸过来找我。
「魏小公子怎的拿本宫撒气?你昨日不赏本宫宴席的情也就罢了,今日一大早便闯进我府,好大的胆子?!」
「卑职原以为,殿下会一如既往地对待他。」魏腾景气得捶墙。
一如既往对待他?是指从前我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样子吗?
「魏小公子难道还没看清楚本宫是什么样的人吗?」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牺牲真情也要换取权利的人。
「洛承,你原不是这般模样。」
「魏小公子,你和本宫第一次见面,便就是在战场上,你如何知道本宫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我费尽心思努力到今天万分荣光的模样,断不会为了谁断送自己的大业。
「嬴……他曾与我说过,殿下曾经的模样。」
我顿_gan可笑,摇摇手示意他退下。
「希望殿下不会后悔。」
11
嬴瓷已经离府两日。
公主府上下的气氛都变得异常诡异。
这两日我的头尤其晕,就连最喜欢的厨子费尽心思做的菜,不过也草草吃几口便不再动筷了。
手上的文书也变得难入眼。
我索x在公主府毫无目的地散步。
最后都会无意识地溜达到嬴瓷的房门口。
而里面早已没有人居住。
一股极其难形容的悲怆涌上心头。
「我不会后悔的。」我小声说。
春寒歪了歪头问:「殿下?怎么了?」
我没理会,径直走入他的寝殿。
指尖抚过他的琴弦……就像这上面还残留着它主人拨动时的温度一般。
不知不觉间,我便在他庭院的小榻上睡了过去。
夏日易入梦。
我梦到一汪看不见底的湖水。
嬴瓷溺在了里面。
我在梦里惊呼出声,水里的人应声睁眼,朝我掀起一抹摄人心魂的笑。
下一刻春寒将我拍醒,哭着说:
「嬴公子投湖了!」
12
我骑马赶到姬存府上,刚到府门口,便被一众护卫亮剑拦住。
「来者何人?敢乱闯此地?!」
「公主府,姬洛承。」魏腾景后我一步赶来。
护卫们讪讪收回剑。
「二皇子何在?」
护卫们面露难色。
「本宫送过去的人,不是能随便糟蹋的。」我将手里紧握的缰绳丢到一旁,怒火压在心头。
正当魏腾景气得要砸门时,姬存终于给我一行人放了行。
我本恼怒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敢将我拒之门外,进门才发觉原来他_geng本顾不上旁人——
那厢嬴瓷落水及时被人救下。
这厢姬存正被一众御医围着,奴仆不时端出一盘血水,怎么看都是一个糟糕的状态。
「姬洛承。」姬存苍白的zhui唇颤抖着,「你的人,真听话啊。」
「你等着跟父皇解释罢!」
我紧皱起眉,严肃地问一旁的御医:「他死得了吗?」
御医手里的剪子随之一颤,「未伤及要害处,妥善处理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哦?」我对姬存一笑,「哥哥,您这不是没事吗?」
御医察言观色好一阵,对我道:「殿下,那位公子眼下的状况不大好。」
「正是倒春寒时节,湖面刚破冰便跳下去。且不说那湖水冷寒彻骨,单额头上磕的那一处伤,便……」
未及他说完,我便从瘫在地上的姬存身上kua过去,径直走向嬴瓷。
才两日不到,他竟憔悴了不止一分。
嬴瓷身上不受控制地发抖,全身上下都在淌水。额上还止不住地流着血,他半睁着眼仰起头,也不知看见我了没有。
「嬴瓷?」
他听到声音,勉力把眼睛睁大些许,像是要确认来人的身份。
而后他低下头,喃喃自语。
我索x蹲下来听他在说些什么。
他说:「原是走马灯。」
13
走马灯。
生前的……回忆吗?
14.
我沉声对姬存道:「二皇子就是这么对府上来客的?」
「速去医治。」我将一众围在姬存身旁的御医赶到嬴瓷旁。
姬存不耐烦道:「姬洛承?什么是客?」
「谁允许你跑到这来撒野?这儿可不是你的公主府!」
他还强撑着要站起来,*着脸瞪我道:「今日之事,我必不会善罢甘休。」
我还没回话,身后便传来姬庭照的声音:「二皇兄是在恐吓自己的亲妹妹吗?」
「若无阿姐照拂,」姬庭照把我护在身后,「兄长觉得自己在逐嬴之役上能活多久?」
姬存气急败坏起来,「活多久?至少我不会像她一样,夺了未来相公的兵马,还屠了对方满门!
「京都谁不知道你姬洛承的野心?
「姬洛承你没有心。」
姬存捂着自己的伤口,狰狞着脸。
姬庭照低喝一声:「够了!」
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
「哥哥。」我接过侍nv手上的布,动作放缓放柔,将姬存手上的血慢慢擦干净,姬存下意识一躲。
我凑到他耳边,将他心中最后的一_geng稻草拔掉,「哥哥有心,心上人的头颅如今还在城门口高高挂起呢。
「哥哥有得选,你不做的事情,我替你做了。
「难道不该_gan谢我吗?」
我把沾满血的布放到他手上。
「嬴公子既然不喜欢哥哥的住所,那便还是回本宫府上吧。
「就不叨扰哥哥了。
「另外,哥哥啊,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嬴昶。
「死了便没有了。」
轻飘飘将这句话丢下,我转身离开。
你找的这些替身,都不太像啊。
我心里好笑,却不打算继续讽刺下去了。
15
回公主府的路上,姬庭照将我手里的缰绳夺走,「阿姐手都伤了,就不要自己骑马了。」
刚说完,他便轻车熟路地骑上我的马,那股不属于我的檀香味在一瞬间扑入我的鼻腔,让我一怔。
我何曾和这个弟弟这么亲近过,但一想到我们是血亲,便也懒得计较。
我盯着自己擦破皮的手心,犹自愣着发呆。
「阿姐在想什么?」
「你说,像姬存这样活着,是不是也挺好的?」我一开口,便产生了后悔之意,未待姬庭照回答,便按住他的手,「算了,当我没说。」
姬庭照在这之后又问了些旁的东西,但我现下并没有心思理会他,只觉得姬庭照的问题有点多,他为什么对我的事那么上心?
如今我越发看不透他了。
对于看不透的人,那就离得远远的为好。
他全然不知我在心里头对他设下的一道道屏障,回府后吩咐侍nv拿药酒来给我的伤口消毒。
春寒忙不迭将药酒拿来。
姬庭照望着我的手伤,语气显得很不高兴,「若嬴公子不闹那么一出,阿姐会把他接回来吗?」
春寒突然下手重了些,我倒xi一口凉气,眉头轻颦。
这是个好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但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宫里便传来了父皇召见我的旨意。
「公主府的墙脚真热闹啊……」我冷声说了句。
姬庭照跟在我身旁,脸色不太好看,道:「这件事情我已瞒着宫里头,父皇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我眼风一扫众人,眼线到底是谁呢?
16
自父皇举行登基大典后,我已几月未见过他老人家。
他老人家一见我进来,便抬起他高贵的手指,朝我轻飘飘一指,语气如死水无波无澜,「跪下。」
我跪伏在地上,暗自在心里把姬存骂了千万遍。
让他来打小报告,这个傻货还真的直接到金銮殿找父皇如实相告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确是他的作风,怪我临走前没再敲打敲打他,省得他连其中利害都参不透。
只是眼下的情势说明,姬存定掩瞒了不少东西,否则父皇不会平白无故就认定是我的错。
「吾儿洛承,你可知你做错了什么?」
「nv儿不知。」
「好一个不知。」
他在金座前缓慢踱步,我则在御下滴了几滴冷汗。
「姬存软弱。孤素念他禀x不坏,却不想他成为案板上的鱼r。」
「而你!」随着他发出来的怒音,一个带着滚烫茶水的茶杯被摔碎在我手边。
我_gan受到几片碎瓷片将我手背给划破,鲜血蜿蜒流到指缝间,一片粘腻。
「洛承之名,是孤以故乡之名起之。吾乡洛承,百姓安宁,孤以洛承为你之名,意在希望吾nv一生平安。」
只是暴政之下,哪有一片平宁之地呢?
洛承,不应该在风云之间搅浑水。
那我又该如何避世?
我不争,我不抢,我就能好好活着吗?
「孤的意思,你可明白?」
「nv儿愚钝,不敢枉揣圣意。」
——我虽为nv儿身,却不甘心于就此被人挟持。
——我偏要坐在金銮殿之上,俯瞰天下。
上位者叹了口气,「你可听过猛兽藏爪的典故?
「吴国有兽,擒于王庭。处于劣势的猛兽,会把自己的利爪嵌入手心。
「驯兽师驯之,_fu从焉。时人见笼兽温驯,见自得意。虽为野兽,驯之则听人语从人训,故稍放戒备之心。一日驯兽师入笼,猛兽趁其不备,凑近露爪,擒之、撕之、咽之。
「吾儿洛承,你当何如?
「为驯兽师耶?为猛兽耶?」
父皇步行到我旁边,将我扶我,道:「吾儿洛承,年十八,心智却仍稚neng如往。
「孤那日将前朝余孽予你,是福是祸?」
他失去和我说话的兴致,懒懒摆摆手让我滚。
今年的春风迎面扑来,让我觉得格外寒冷。
17
既入宫一趟,我顺势去看望了我母妃成夫人。
母妃宫里的老嬷嬷一见我,眼里便发起光来。
「殿下!」
「今日终得空来探望娘娘了?昨儿晚娘娘还念叨您呐……殿下这手?」
嬷嬷望着我手上的伤,接连不断叹出几口气。
「殿下先随老奴来,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可好?」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瞥了眼手上不太重的伤口,直接将手藏进绣袍里头,回绝道:「不必了,带我见她。」
嬷嬷又叹了口气。
不知何时起,我母妃已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
御医说这种病没法治。
「承儿,你怎的还在此处?」母妃一见我便皱起眉,「快去请皇后娘娘的安,再去寻公主们玩吧。」
嬷嬷yu言又止。
我朝她摇摇头,对母妃道:「阿娘,nv儿早已请了安才过来陪阿娘的,阿娘难道不想nv儿陪您吗?」
她没回话,摸摸我的脸,道:「怎么瘦成这样?
「定还在为圣上的旨意伤心吧?
「承儿,为娘会替你寻更好的郎君……
「嫁入宫里头有什么好的?」她压低了声音,「我儿要平平安安的才好。
「不要再为那嬴瓷伤心了。」
我心下了然,原来阿娘的记忆回到了前嬴君还在的时候。
我打断阿娘的话,「阿娘莫不是忘了,nv儿前些日子便和嬴哥哥成亲的事?」
嬷嬷在一旁小声道:「殿下,您……您别……」
果不其然,她一听到这事,脸色便瞬时茫然起来。
过了许久,她喃喃道:「我怎么又记岔了?」
随后,她不安地打量起身边的一切,清醒些许,「哪里来的嬴瓷?!」
「嬴氏早已被杀绝了?!」
「被杀绝了!」她惊慌地抓住我的手。
「对不对?」她语气里满是恳切,只有我知道她有多惊慌。
惊慌于前嬴君竟然还在世。
嬷嬷见状立刻劝我离开,「殿下先回府吧,现下没半个时辰,娘娘是静不下来的。」
「承儿,承儿……」
「为娘想见一见,嬴瓷。」
我离开前,听到她在撕心裂肺地喊。
嬷嬷追出来跟我道:「殿下可莫听娘娘这些话。」
「什么话?本宫不能带郎君见一见她吗?」
嬷嬷yu哭无泪,「殿下这是何苦呢?」
「既她要见,那本宫便能让她见到。」
「你是觉得,本宫做不了这个主?」
嬷嬷俯首,「不敢。」
我径直离开皇宫,再也没逗留。
18
回到府上已是晚间,我终于得空去见一见嬴瓷。
他人正躺在床榻上,额头的伤已妥善包扎好,唇色苍白,仍未醒来。
春寒说他一日未曾进食。
我想起来自己今天也粒米未进,便索x传晚膳到他房nei用。
嬴瓷在我喝粥喝到一半时醒转,茫然地盯着我良久。
「殿下?」
我走到床边yu扶他起来进食,不料他一手将我轻轻推开。
「殿下下次又要把瓷送去哪位贵人府上?」他声音低沉无力,还带着些悲凉。
怪我?
「嬴公子,」我朝他yao后塞了个软垫,「当日本宫问过你愿不愿意。」
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何必怪我呢?
「殿下认为,我可以拒绝吗?」他眼神有些无助。
「当然可以。」我笑道,「只要嬴公子开口,任是天上的月亮,本宫也愿意摘给你。」
「更何况只是区区拒绝一个姬存?」
他听罢撇过头,低声说:「瓷不敢。」
我舀起粥递到他zhui边,「有何不敢?嬴公子未免太妄自菲薄了。」
他是我最得意的一头笼中之兽。
在彻底将他驯_fu之前,我有什么不能答应他?
19
嬴瓷对我喂粥一事颇为抗拒。
奈何他如今全身绵软,只能任我「宰割」。
他闭着眼将zhui边的温粥咽下。
两相静默,我认真投喂,他认真进食。
冷不丁地,嬴瓷按住我的手。
「殿下何时受的伤?」
他差点丢了命,如今倒上赶着关心旁人的皮r伤。
「无碍。」
嬴瓷眉头一皱,道:「殿下若不爱惜自己body,为何来体恤旁人吃食之事?」
说罢,他紧闭起zhui,再不肯喝一粒米。
我只好让春寒将药拿来为我处理伤口,嬴瓷见我全程不吭一声,便问:「不痛吗?」
我抬眸望去,只见他又低垂着头回避我的视线。
可我知道刚才那一句不是我的幻听,我更晓得,那句话并不是问我的。
他那一瞬间想问的人,是十五六岁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丁点皮r伤也要让他哄半天才罢休的姬洛承。
20
魏腾景第二日便早早登门。
我压下早起的不耐,咬牙切齿问:「魏小公子,城东的公ji刚打鸣,您就过来了?」
京都的公ji都没他准时。
「殿下入宫,可得了什么消息?」
我摇了摇头。
父皇此番表态,不过是提醒我姬存不足为我忌惮。
剩下的只有姬酌,姬庭照。
想到姬庭照……我便开始头疼。
「听闻殿下昨日把万宁钱庄的印章地契还了回去。」魏腾景紧锁眉头。
「魏小公子,世上哪里有免费的午餐?」
「既把人接了回来,那钱庄自然是不能厚着脸皮据为己有了……」我笑着对他道。
魏腾景仍一脸状况外。
我只好继续道:「本宫将它还回去,自然是笃定它会重新回到本宫手上。」
「是三皇子。」他喃喃道。
我满意极了,魏腾景还算聪明。
就在那日下午,姬庭照踏进公主府,连带着万宁钱庄的印章地契,交到我手里。
「阿姐能让我留下来用晚膳吗?」他邀功道。
自然可以。
一个万宁钱庄,别说换我府上一顿饭,要让我顿顿亲自给他做饭,我也是肯的。
我不知道姬庭照用了什么本事,让姬存把万宁钱庄拱手相让。
但我有一种不大好的预_gan。
21
这预_gan在半月后便证实了———姬存死得很不体面。
「马上风?」
我捂住zhui,有些惊讶。
不过待姬庭照隔日将一个公子领到我面前,我便丝毫不惊讶了。
「原来世上竟可以有第二个嬴昶……」我不自主地往面前的人走去。
那个和赢昶模样别无二致的人身躯一抖。
原只是形貌像。
赢昶其人,宁死不屈。
这般风骨,岂是说有就有的?
「我想着若不把他带到阿姐面前来,阿姐自己也会去查一查他的底细。」姬庭照朝我道。
他说的不错,我昨日刚派人去查,今日他便登门了。
「阿照,你甚善解人意。」我皮笑r不笑。
「是我和阿姐心灵相通。」他笑意盈盈。
是了,你我是一双龙凤胎。
但我从不信什么心灵相通之说,我望着姬庭照那双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眼睛,心想。
「阿姐想要什么,我都会替你寻来。」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也笑起来,「阿照,你此话若当真,来日定会后悔。」
经过此事,我只觉得眼前的姬庭照,nei心shen不可测,犹如shen渊。
「吾定不会毁今日之诺。」姬庭照极其郑重朝我说。
22
送走磨人的姬庭照后,我一回头便看到弱柳扶风的嬴瓷。
对上视线,嬴瓷转移目光,道:「殿下才得空?」
「魏小公子隔几日便登门,三皇子来得更是频繁,就连远在西北戍守的大皇子,如今也传来一月后回京都宴请的帖。」
「殿下真是个大忙人。」
我怎么觉得嬴瓷去了姬存府上两日,回来后整个人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就像是……变成了吃郎君醋的娇妻?
等等,我怎么会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罢了,想到郎君二字,我忆起宫里递来的消息,成夫人病倒了,就在我上次进宫的第二日。
我想,是时候让她见一见嬴瓷了。
「嬴公子,本宫忙活多日,倒差点把你疏忽了。」
我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仰头问他:「公子身上可大好了?」
「差不多。」他语气冷淡。
其实我知道他的状况,毕竟那些御医每日都得事无巨细地给我汇报他的情况。
他觉得我不够关心他,那我便关心关心他。
毕竟,我还得求他进宫见我母妃呢。
把人带Jin_qu不要紧,要紧的是让人心甘情愿陪我演一出戏。
「嬴公子,十五那日可愿意陪本宫进宫一趟?」
他默默撇开我的手,「原来殿下是为了这个。」
「……」
以前那个好拿捏的嬴瓷哪里去了?
「瓷说过,殿下要瓷如何,瓷便如何。」
「假意之暖,实为寒冰。」
「殿下今日所为,比那日大皇子府的湖水还要冷。」
说罢,他便快步离开。
我捉摸不透他为何生气,以及是否连这一场生气也只是逢场作戏。
23
晚间,我特意沐了个香喷喷的花浴,换上从前的姬洛承惯穿的_yi裳。
连梳头水也从张扬的百花露T成朴素的桂花香。
我特意等嬴瓷那厢的烛火暗下来,自己掌灯做贼似的溜过去。
溜到一半的时候,我想起自己无甚可躲的,毕竟这里可是我老家啊,但甫一想起自己身为公主,还要做这等乞怜的事,便觉得满面羞红,不可轻易让人窥见。
待我推开门,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床榻上的人轻微动了动。
嬴瓷一睁眼那瞬间,我一条tuikua过他的yao。
他大吃一惊猛然起身,直接将我撞跌。
「殿下?」
好尴尬,好想入土为安。
24
「本宫过来看看你睡得安不安稳。」
嬴瓷一副信我就有鬼的表情。
25
「我过来寻你一起睡觉……」
因气势上有些不足,于是我添了句:「不行吗?!」
嬴瓷捂脸,露出一副我虐待他的委屈模样。
他憋出一句:「瓷,病体初愈。」
「心有余,力不足。」他见我耷拉下脑袋,又补充了句。
嗬。
这几日小厨房来禀,说他吃的饭格外多。
吃那么多的饭,力气哪里去了?
「今晚殿下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嗅了嗅我的发丝,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笑道,「难为殿下如此用心。」
「瓷便由殿下处置了。」他抓住我的手。
「只是殿下……今夜由我指导。」
他忽然翻身,将我按在榻上,眸色shen沉,「殿下可愿?」
26
晨光熹微,一切动*方平。
迷蒙间似有人在轻拂过我的发丝,绕至颈侧游离,停留许久后,那只手终于从我颈间离开。
前一刻我还在想,这世上会不会在某个角落,有一对平凡夫妻夜间也如我和嬴瓷耳鬓厮磨。
这一刻我想,没有哪位shen爱妻子的夫君会拿手在妻子颈间比画。
但我终究懒得再去想,毕竟嬴瓷现在还不敢,也不能拿我如何。
虽则,昨夜在他一声声「洛承」里,我差点忘了自己和他隔着的一片血海。
27
翌日,我一睁眼,发现嬴瓷正安静待在我身侧入眠。
倒是奇怪。
此前他并不愿意在我身边睡下,往往都是事后趁我熟睡便离去。
「殿下在看什么?」
他冷不丁睁开眼,而我堪堪才数完他左眼的睫毛。
「今日天气晴朗,不若随我进宫一趟?」我笑嘻嘻道。
嬴瓷翻了个身,「殿下不累吗?」
我下意识揉了揉yao,是有些累。
「还行。」但我是时候入宫了,我可不是个爱拖延的人。迟则生变,我做事从不犹豫。
谁料他话带不爽:「看来殿下是真的不累。」
「是啊。」我拍拍他的背,催促他下榻洗漱。
嬴瓷抿着zhui便离开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这人真好逗。
28
这一行,我极其高T。
特意坐上了父皇赐的车舆,在宫里慢悠悠地晃,一路晃悠到母妃宫门前。
嬴瓷坐在一旁,脸色平静。
这里是他出生、成长、家破,国亡所在。
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听过的音,皆为嬴瓷的过往。
偌大的前嬴宫,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
「殿下那日说的话可算数?」
「什么?」
他有些难以启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殿下道,瓷若要天上的星星,殿下也会给瓷摘。」
冲着他发红的耳_geng,我想也没想,像个昏君一般应了下来。
「那今日出宫后,瓷再向殿下讨要。」他弯弯唇道。
29
「安嬷嬷,母妃何在?」我将手伸到嬴瓷手心里,由他搀着下了车舆。
嬷嬷望了望来人,shenshen皱着眉头,yu言又止。
我善意提醒:「嬷嬷,今昔非往昔。」
她忍下心头的情绪,将我带到庭院后面。
花丛前蹲着一个瘦弱的背影,正是我母妃成夫人。
嬴瓷再不肯主动上前。
「花儿开得真好。」
我走到她身边蹲下,用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承儿?」
她一见到我,露出又惊喜又恐慌的神情。
「你怎么进来了?」她眼波快速扫*四周,唯恐别人知道我进宫来。
我一听她的话,便知道她如今的记忆又停留在了什么时候。
「快回府去,安娘,快些送她出宫!路上别让人瞧见了!」她压低声音朝前喊,一抬头便看到了前头站着的嬴瓷。
她踉跄了一下,道:「来不及了。」
她开始抱着我哭,「承儿,他们绑了娘还不够,还要夺了你吗?」
「丧心病狂!」她嘶吼地指着嬴瓷说道。
嬴瓷脸色煞白。
约莫是我这段时间在他面前得意太久,抑或是他失意到难以自顾,我们竟都忘了:此前我和他的处境,是刚好相反的。
前嬴君,是个不折不扣的*君。
强抢臣妻是他最大的爱好。
上至宰相,下至侍郎,前嬴君用一辆又一辆华丽夸张的马车,将这些命妇「带」进宫中。
这些人中,有人是投其所好,以换泼天富贵。
而大多数人,则是忍气吞声,不敢不从。
我一直都很好奇,前嬴君那样一个荒*无道的暴君,是怎么生下嬴瓷这样一个单纯好骗的儿子的?
以前我爹还以为一双小儿nv之间定了亲,便可以保姬府平安。
直到后来……
那日我收到皇宫里传来的圣旨,说我娘绣工了得,特请进宫教习。
我听完笑了起来,「糟老头子真不要脸。」
我爹上书言,我和嬴瓷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以此提醒那昏君浑浊不堪的脑袋:毕竟都结了亲,就别祸害我姬府了。
第二日,我便被请到了宫里。
前嬴君朝我道:「听闻,你的绣工也不错。」
那时我的心脏还没有如今这么强大,我只有恨,以及无尽的恐惧。
来自对高位者的恐惧。
我被关在小黑屋里整整几日,至于为什么说几日,是因为后来我也记不得时辰了。
这么僵持着,我听到我娘和我爹和离的消息。
我预料到要发生什么,但我逃不出去,四周皆被钉死。
那昏君_geng本就对我没兴趣。
他要以我为饵,让我娘自愿上钩。
我疯狂地捶门……
「姬小姐,您可以回府了。」
那太监又道,「待小姐与太子成婚后,皇家与姬家便是……」
房门终于被打开。
「亲上加亲。」太监笑道。
光照了进来,照到我的脸上,我只觉得那光刺目。
一声闷响,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便倒在了地上。
30
「阿娘,您记岔了,那是nv儿的郎君。」我柔声道。
她仍不清不楚道:「承儿,你莫骗为娘。」
「nv儿从不说谎。」我抱住她,朝嬴瓷一笑。
嬴瓷勉力展出笑颜回应。
我见他们二人的状态都不大好,便打发嬴瓷到后院为我摘几朵牡丹。
见嬴瓷离开,我母妃才放松戒备,「承儿,他会欺负你吗?」
「nv儿和他,琴瑟和鸣。」我道。
她抿着zhui始终放不下心来,「承儿,阿娘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许多事情,阿娘都记不起来,时常将日子记错……你爹爹上了战场后怎么没有消息呢?不对、不对,我怎么还会在宫里头?」
我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道:「阿娘body一切都好,只是在爹爹上战场时忧思过甚,T养些日子,便都能想起来了。」
嬴瓷回来时,我仍在安抚她的情绪,说的话自然也全数收进他耳中。
「承儿,阿娘不想坐上那辆马车!」她看见嬴瓷后,许多不堪的记忆片段再次涌现。
我哄道:「没有什么马车,从来都没有马车。」
「只是阿娘爱乱想,才会生病的。若阿娘每日都肯好好吃饭,听安嬷嬷的话,就不会被那些没来由的幻象给欺骗。」
余光里,嬴瓷手里拿着几多白牡丹,我缓声道:「若阿娘不信,便尽管问嬴瓷,他不是最可靠了吗?」
嬴瓷本垂着眼,听到我的话后便会意,与我一唱一和,终究才把我母妃哄好。
只是他脸上的笑意,始终是僵着的。
31
我离宫前,天边晚霞争奇斗*。
「嬴瓷,那年我娘入宫,也是坐着这样的车舆,穿着你父皇最喜欢的素白_yi裳……」我望着他道。
嬴瓷哑声将我打断,「殿下,别再往下说了。」
「你知道吗?」我转过头往着天边,犹自说道,「你嬴氏和我姬氏,都是天生的坏种。
「可是你不一样,就像我娘也不一样,你们二人和我们格格不入。
「我娘一辈子没做错过一件事,却被你父皇B着进了宫。」我眼眶微润,「那时我总想着你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我总想着,起码你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可是你始终不见人影。
「你一直以为我天真烂漫,却不知道我只是仿照我娘曾经是如何对待我爹的而已。」
说到最后,我觉得有些可笑,便笑了一阵。
自始至终,嬴瓷一言不语地看着我。
「嬴公子,可兑诺了。」我道。
嬴瓷神色难辨。
他开口:「我想单独见一见魏腾景。」
32
姬庭照得知我安排嬴魏二人见面,便提了一句。
「阿姐不怕他们二人……」
「怕什么?」
我觉得好笑,「一个是亡国太子,一个是仰我鼻息的小将军,能翻出什么*来?」
他听完这话并没有舒展眉头,小声嘟囔了句:「阿姐对嬴公子可真特别。」
我眉毛一挑,打量着眼前的姬庭照。
看着这样一张酷似自己的脸此刻愁眉紧锁,我心里也不太畅快。
「我对他如何特别了呢?」
「阿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不想你被谁蒙蔽,谁都不行。」他认真地朝我道。
「嬴公子非良人。阿姐若要天下哪个好儿郎,我替阿姐寻来便是。」他声音带着些不甘心,颤抖朝我道,「阿姐顾好自己眼前的路便好了。」
见他越讲越偏,我索x按住他攥紧的拳头,姬庭照随之一怔,zhui里的话戛然而止。
「阿照,天下有谁比你好呢?」
他手指一颤。
「阿姐……」
「穷者贪我财,富者趋我权,色者涎我貌。」
「天下男子,不过都是如此。我不信旁人,更不会把一生交付给一个男人。」我刻意停顿下来,眼波一转对上他的慌乱的视线,「当然,除了你之外。」
「毕竟你我可是,血浓于水的姐弟呀。」
姬庭照刚亮起来的眼神,便被这句话给浇灭了。
我拍拍他的手,放松下来道:「嬴瓷于我,仅限于有趣而已。」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33
姬酌回来那日,排场大得很。
他刚入宫见了父皇,便扬言要在京都喝上个三天三夜。
我也有幸,被他亲自请到府上陪他喝酒。
西北风沙大,姬酌回来后黑得像只猴子。
我好几次被他两排雪亮的牙齿晃得拿不稳酒杯。
「哈哈哈,洛承胆子倒越发小了。」他拍了拍我的背,力度大得让我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酒都喷了出来。
我咳嗽不止,咳嗽事小,丢脸事大。
我埋头在一旁_fu侍自己的嬴瓷怀里,小声朝他道:「本宫醉了,想要出去透透风。」
嬴瓷会意,当即便扶我到后花园透气。
不出来还好,吹了吹风,我倒真觉得醉意上头。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
「嬴公子,本宫不是和木头人出来透气的。」
酒意之下,我脾气上头,想起在马车上他便不与我说话,心里就不太爽快。
他怎么敢的?
「殿下,瓷本无趣。」他平静地看着我。
「嬴公子什么时候也喜欢站在墙脚偷听人说话了?「
我眉头轻颦,想起前几日和姬庭照说的那些话,他都听Jin_qu了多少?
「殿下放心,除了这句,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倒不是不放心,说的也不是什么诛九族的话。
「本宫并非那个意思。」
「嬴公子很好,是本宫太无趣。」
他脚步停了片刻,倒也不再说什么。
回席后,这件事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被搁下了。
我坐下时,姬酌面前的姬庭照面露礼貌微笑。
姬酌拍了拍他的肩,哈哈大笑,「京都风水养人过甚啊,都把大家养成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了!」
「男子,还是要霸气一点为是!」说罢,他一口闷下一碗酒。
我拍手称快,和姬庭照交换了一个眼色。
———大哥哥,看起来更不聪明了。
京都确实比西北养人,他去了西北两年,回来愈发傻了。
34
自我父皇称帝之后,朝中便开始了立储之说。
姬酌这一回来,想必也是按捺不住,才死活磨着父皇允许他回京。
生怕他远在戍边,别人好近水楼台。
我再一次见到了父皇。
他问我:「酌儿和照儿,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我觉得我比较好,我想着。
见我不回话,他脚步沉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问我:「还是,你?」
35
皇太nv我也想当。
但父皇他不让。
他非但不让,还开始*心起我的婚事来了。
「京都儿郎里,你可有看得上的?」
我道:「nv儿还不想成家。」
「不想?」
「那你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冷然,「也想往这上面坐一坐吗?」他拍了拍自己的皇座。
我大气不敢出,没想过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nv儿不想,nv儿一心只想为父皇分忧,犹如往日在关外一般。」我的胡话张口就来。
「逐嬴之役,你当属头功。孤赐你尊位,予你珠宝无数,许你大肆铺张,更容那孽障苟活。孤对你万般纵容,不是让你如今来忤逆孤意思的。」
我垂下头,落下泪来,颤声道:「nv儿只想为父皇分忧,绝无二心。」
「nv儿比谁都恨嬴氏,把他留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折磨他罢了。」
上位者沉吟不语,良久问了一句:「若没有他,你当真不愿意尚个驸马?」
「你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孤难道看不懂你的心思?吾nv洛承,你知道在孤的位置上,最怕的是什么吗?」
我停下哭腔,抬头定定望着他。
父皇说:
「是动心。
「是有了自己甘愿被囚禁的笼。
「是主动成为被驯_fu的兽。」
我垂下头,道:「nv儿有人选了。」
36
「魏小将军,何苦这样看着本宫?」我笑眯眯望着一脸黑到底的魏腾景。
他周遭仿佛都散发着不祥的黑气。
「不好吗?」
「你不喜欢本宫吗?」
他把赐婚的圣旨仍到我前面,道:「殿下何时问过卑职的意愿?」
殿下,卑职。
关系倒显得生硬,我勾了勾唇,无奈地想。
我身为公主一日,魏腾景便得在我手下成为我的盾,我的矛。
但若有一日他倒戈而去,我便是第一个被伤害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把他和我的关系变得更密不可催些。
我要让魏府的力量彻底为我所用。
「你觉得,本宫问了你便会乖乖应下吗?」我站起身,绕着他缓步走,「魏小将军,人为刀俎,你我都为鱼r。」
「谁比谁甘愿呢?」
魏腾景捏着圣旨,低声说了句:「殿下手段高明,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我轻哂一声,「魏腾景,本宫想告诉你的是,本宫用人不疑。」
可是嬴瓷不一样,魏腾景放弃过他一次,嬴瓷不会再全然把后背交给他。
而我会。
至少是在现阶段,我会选择把保护自己的盾交给魏腾景。
嬴瓷头一回没有让春寒通报便走进来,一进门眼神便落在那道圣旨上。
「嬴公子这么着急?」我笑容更甚,「是在为本宫的婚事高兴吗?」
「也对,本宫早该成婚了。」
在两年前。
如今我也成了十八岁的老姑娘。
「魏小将军,不管你们二人说了什么,谈了什么,都与本宫无干。」
我走到他们中间,语气轻快,「毕竟,如果本宫没有成功,你们也没有打败本宫的机会,不是吗?」
说罢,我便离开了,留身后二人相互对望无言。
过了不久,朝堂上一日复一日关于立储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听到消息后,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提着两壶好酒,便慢悠悠骑马到了姬庭照的府上。
「如今,我该叫你什么呢?」
「阿弟,还是……」
「太子殿下?」
37
「若我对阿姐说,我并不想当太子,阿姐会信吗?」
姬庭照苦笑道。
「父皇看重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笑道:「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现状。」
姬庭照几杯酒入肚,「阿姐开始讨厌我了。」他笃定道。
我并不讨厌他,毕竟一开始我也没怎么喜欢过他。
姬庭照的存在_gan很低。
尽管我与他是一对龙凤胎,但我从小就对这个一直躲在我身后的亲弟弟没有过shen的印象。
他往日沉默寡言,不善交际,遇事也不会和我说,在宫里受辱回家也不吭声。
人天x欺善怕硬。
姬庭照愈是这般软弱,贵胄们就更喜欢折磨他。
彼时我顶着一个未来太子妃的名号尚且受欺负,更何况这位姬家里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子?
他待在我身后惯了,以至于我都忘记他也曾和我出生入死。
以至于我差点忘记,那两年的地狱里,如果没有身后的人,我的计划哪里有那么容易实施?
「阿照,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若没有你,我哪里能那么顺利夺得斩前嬴王的首功?」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阿姐都知道了啊。
「我很高兴,阿姐终于看到我了。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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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子与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侧妃。
我本不愿嫁给太子,奈何圣旨难违。
据说太子曾淋着大雨,在御书房外跪了半天,也没能求得皇上收回成命。
于是,忧心忡忡地,我还是被抬进了太子府。
成亲当夜,我也没痴心妄想等太子掀盖头,早早地倒头便睡。
果然,翌日醒来时,床榻的另一半冷冰冰的。
唤冰儿进来洗漱时,她一脸失落。
我只让她日后将*子收起来些,谨慎行事。
毕竟,我不再是齐府的小姐,而是太子府的妾了。
略微洗漱打扮后,便去了正厅给太子妃敬茶。
也不知太子妃是故意给我下马威,还是被太子宠得懒怠了,竟让我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直至日上三竿,太子才扶着太子妃,姗姗来迟。
敬过茶又寒暄过后,太子妃赐了我一玉簪,太子只嘱托我要敬重太子妃,奉命唯谨。
一连半个月,太子一直歇在太子妃房中。除了偶尔敬茶请安时碰见他,我竟未曾见过他。
冰儿初时还会时刻准备着迎接他,后来,她也渐渐看明白了局势,甚至担心我会守活寡。
我只告诉她,既来之则安之。
太子侧妃,多少nv子梦寐以求的位置,再不受宠,锦_yi玉食总是有的。
人啊,知足才能常乐。
直到今儿个一早,皇后那边传话,让太子妃并我过去请安。
皇后一向喜爱清静,故而免了我们的晨昏省定之礼,只偶尔召见太子妃。
太子妃知晓我第一次见皇后,忙安慰我不用害怕,让我到时候只需见机行事,谨言少语便是。
见她如此劝慰,我倒是颇为_gan激。
她只是朝我笑笑,便让下人准备去甘霖宫请安。
我恭顺地跟在太子妃身后,偶尔看见路上的公公嬷嬷,皆是低首含眉,一脸恭顺。
半晌,终于到了皇后寝宫。
请安过后,皇后照例询问太子妃有关太子府的日常。
半晌,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我似的,问道:「你便是太子新纳的侧妃齐氏?」
我连忙起身行礼:「禀皇后娘娘,正是妾身。」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我半晌,方才笑道:「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小家碧玉的。」
「妾身谢皇后娘娘称赞。」
她又转向太子妃,「你们二人齐心_fu侍太子爷,早日为太子爷诞下皇嗣才是正事。切不可小家子气,争风吃醋,知道了吗?」
太子大婚两年,太子妃却迟迟未能有孕。因此,圣上才不顾太子求情,执意给他纳侧妃。
答话结束后,皇后才让我们闲杂人等退下,说是要与太子妃说些体己话。
不出所料地,太子爷今晚终于来了我房中。
我们相敬如宾地用餐,我时不时为他布菜,他亦不说话,两人谨守规矩。
直到屏退左右,他才握住我的手,「珊儿,你受委屈了。」
我默默抽出自己的手,恭顺地说道:「妾身不敢。」
许是心中有愧,所以他并未怪罪我,反而从怀中掏出一白玉吊坠:
「这吊坠,是接到赐婚圣旨后,我亲自挑的玉石,选的你最爱的昙花花纹。珊儿,你喜欢吗?」
我这才仔细看那吊坠,只见那小小的吊坠上,竟刻了朵栩栩如生的昙花。
我点点头,「殿下果然好眼光,妾身喜欢得紧。」
「那我给你D上好不好?」说完,也不等我回应,直接走到我身后,将吊坠挂在我脖子上。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脖子,有些痒,下意识地,我竟然有些想躲。好在,忍住了。
挂完以后,他双手用力将我转过身,似是盯着我,又似是盯着吊坠,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珊儿,你真美。」
说完,便俯身下来亲我,我不敢反抗,又太久未与人亲近,故而,一瞬间竟木讷了。
他也不在乎,自顾自地亲我,撩拨我。
我终于找回了以往与他亲近的_gan觉,主动迎He起来。
亲了好久,他才渐渐停止,一个公主抱,稳健地将我抱到床榻上,又温柔地放下我。
正在这时,清风突然送来一阵缥缈的琴音,声音如泣如诉,里面灌注着情意。
听声音,应当是东院传来的。
身上的人动作一顿,我想打趣他,却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太多余。
许是这琴声太扰人心弦,他也没了兴致。
没多久,他便停下,让下人送水进来。
我起身伺候他洗漱,两人皆没说话,屋nei静谧,只有那琴音仍旧断断续续地飘来。
洗漱完毕后,他搂着我,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渐渐入睡。
等他的呼xi渐渐绵长平缓,我才又睁开眼。
我是有些嫉妒太子妃的。
当日,她凤冠霞帔,十里红装,八抬大轿大摇大摆地嫁给他时,我只能悄悄地躲在茶楼上,边哭边笑着祝福他们。
夜里,我坐在屋顶上,手边一壶酒,遥望皇宫独酌一整夜。
翌日,便受了风寒,发起了高烧。
母亲说我那日竟说些胡话,不停地叫赵清禾,一会儿痛哭流涕,一会儿大笑不止,一会儿又骂人。还好没被外人看见,否则,我的名声怕是就毁了。
她不停地B问我赵清禾是谁,我只能打马虎眼,说他是我正在看的话本的主人公,长得英俊帅气,风流倜傥,是我的梦中情人。
还好她没告诉父亲,父亲在朝为官,定然知晓当朝太子梁宗擎,字清禾,而当朝皇后姓赵。
2
半晌,那幽怨的琴音终于停了,太子亦睡得更加安稳。
我悄悄摸出枕头底下的吊坠,一点点fu_mo上面的昙花花纹。
其实,我曾经最爱的不是昙花,当时不过因昙花一现的典故,故意逗他费心思,瞎编乱造罢了。
后来,我因为他爱上昙花。他却转而与我决裂,另娶了他人。
想着,一颗泪珠竟滴在了吊坠上。
我赶忙擦干眼泪,将它放在枕头底下,又侧过身背对着他,静静入睡。
翌日一早,我早早地伺候他穿_yi洗漱。冰儿为我梳妆时,他一时兴起,竟为我描眉。
我颇为讶异地看着他,他却一副Xiong有成竹的模样。描好后,我揽镜自顾,发现竟还不错。
看来,他没少给太子妃描眉。我心里暗暗想道。
给太子妃请安时,她的脸色有着胭脂水粉遮不住的疲态,想到昨晚的琴音,我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她却一如往常的端庄大方,又让请大夫给我看看身子,开些补身子的药,好早日为太子爷生儿育nv。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的温柔,趁着行礼时,我偷偷看了眼,她的脸上也依旧一派和善。
她太温婉,以至于我竟有些怀疑,昨夜的琴音是否真的存在过。
日子这么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太子每隔几天便来一次我房里,更多时候依旧宿在太子妃那边。
今儿个,太子妃突然body不适,太子急忙召来御医,原来竟是有喜了。
太子妃有喜,若一举得男,便是太子的嫡长子。
太子参政后,得百官拥趸,又颇得圣心。只膝下无子,为人诟病。
如今,太子与太子妃终于夙愿得偿了。
皇上皇后亦是大喜,下了一道又一道圣旨,赏赐之物连绵不绝地涌入太子府。
太子更是一连几日都歇在太子妃房中,又将我每日的请安敬茶给免了。
冰儿见了那边的热闹,万分羡慕,日日擦拭母亲送来的送子观音,还总是提醒我,要多拜拜观音。
我打趣她对送子观音如此虔诚,万一观音送子给了她那可怎么办。她直说我污她清白,竟作势不理我。
两人正闹着,太子爷却来了。我们这才停止打闹,赶忙行礼。
他双手一拍,宫nv们鱼贯而入,竟摆了满满一桌菜式,还提了两坛酒。
待归置好了,他又屏退众人。我看了眼冰儿,她眼中的笑意竟藏都藏不住,若非外人在,她只怕想蹦着出去。
「珊儿,太子妃有喜了,我甚是高兴。这些菜,是我特意挑选的。这两坛酒,亦是我特意着人去柳氏酒楼买的。」
「珊儿,我们今日一醉方休如何?」
看着他满脸的喜色,我不忍心扰了他的雅兴,笑道:「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我要起身为他倒酒。他却拉住我,让我坐下,自己拿起酒坛,分别给我们满上。
「珊儿,往常都是你伺候我,今儿个,换我伺候你好不好?」
不知怎的,我的眼中竟泛起了泪花,「那妾身就谢过殿下了。」
然而,一杯酒下去,我竟被呛得不住咳嗽。他拍打着我的后背,满脸关切与疑惑。
良久,咳嗽终于停止,我抹了抹眼角的泪,笑道:「被抬入太子府以来,妾身从未沾酒,一时有些不适,望殿下见谅。」
又拿过酒坛,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喝下。
见我面色如常,他才终于放下心。
他倒是不顾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了,开始回忆往事,我偶尔附和他。
一切好像都反过来了,曾经是我滔滔不绝,他只是笑着应和。
最终,我们也没能一醉方休。
他大概是看出我酒量大不如前,故而一坛没完,便声称自己醉了,让下人进来收拾,又亲自伺候我洗漱安歇。
我们中间,终究是隔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两年。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而我的变化,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两年的存在避无可避。
3
翌日一早,用完早饭后,下人便又端来之前大夫开的T养身子的药。
我端过药,皱皱眉,终究还是咕咚一口喝完,汤药的苦涩一直在口中回旋,我连忙用水漱口。
他见我如此失态,反倒是笑了,「珊儿怎么还是如此怕苦。罢了,等下我便找御医来看看,让他给你一_fu不苦的药。生孩子重要,但也不能让孩子母亲如此受罪。」
我笑道:「是妾身失态了。」
他轻轻地将手覆在我的手上,温柔地说道:「你这样便很好,在我面前,不用总是如此规矩的。」
「妾身知道了。」
他脸上有些不虞,却依然哄着我,「珊儿,你别跟我怄气了好吗?过去是我对不住你,可如今你已经嫁给了我,咱俩好好过日子,行吗?」
看他如此压着自己的脾x,我心中竟还有些不忍心。想答应他,却又想起那个晚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诫我「他是太子」,而我「要听话」。
我终究只能恭顺地说道:「妾身知道了。」
明明我是顺着他的意思,听话得紧。他却不开心,只是语重心长地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便拂袖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他都没再来找我。我摸着他送的吊坠,日日沉思。
还未被立为太子时,梁宗衡曾化名为赵清禾,在民间微_fu私访。
我第一次见着他,是在元宵节的灯会上。
当时,京城挂满了五彩缤纷的花灯。花灯外头雕龙刻凤,飞禽走兽,山水竹林,纷繁复杂,昏黄的烛光更是增添了些许诗意。
他D着一个狐狸面具,靠着猜谜,赢得了我最心仪的龙凤灯。
现在想想,我也许不是爱那个灯,是被他那双多情又温柔的眼睛给迷住了。
于是,我才鼓起勇气问他能否割爱,被拒绝后又请求他助我猜谜,赢下另一盏花灯,又陪我放河灯,看烟花,送我回府。
但他却从未摘下他的面具。
之后的几日,我白日里思念的是他,夜里梦见的是他,画的也是他。
我买了好多狐狸面具,把它们和他送的花灯放在一起,整日里,睹物思人。
我日日在市集中闲逛,去了文人雅士云集的茶楼,终于在柳氏酒楼遇见了他。
我分明看见,他见着我的时候眼神有所迟疑,却仍旧假装不认识。
我却凭着那双眼睛,确定无疑那就是他。他长得比我想象中还要英俊潇洒些,尤其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倒真是「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我悄悄地尾随他半天,他突然不见,我正捶Xiong顿足时,身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姑娘可是在找在下?」
我闻声赶紧转过来,却见他笑意盈盈。
我脸一下通红,心头小鹿乱撞,不好意思地低头,点了点头,良久才鼓足勇气说道:
「公子不记得小nv子了吗?元宵节那日,公子走得匆忙,我还未曾_gan谢您护送小nv子回家。」
后来,我们来往得愈发频繁,定情,约会。
我以为下一步是他来提亲,却只收到一封绝情信。
收到信后,我立即跑去赵府找他,赵府竟已人去楼空。
坐在赵府门口等了一天yi_ye,他才终于出现。
我拉住他的_yi角,痛哭流涕,让他以后不要再吓我了,向他保证我会听话,再也不随便发脾气。
他蹲下,我以为他要向以前一样抱我,zhui角刚扯出一个微笑,他却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又转过身,让我不要再找他了。
后来,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一日,我无意中见到了赵清禾的仆人在街上采购东西。
我跟着他半日,竟发现他去了太子府。
而赵清禾,正从太子的马车上下来,所有人毕恭毕敬。
我想冲上前去找他,还未靠近,便被人团团拦住。
我大叫「赵清禾」,他这才看过来,脸上似乎也有些意外。
良久,他终于慢慢走近,「把她放了吧。」
眼神却毫无波澜,仿佛从未见过我。
围住我的人这才离开,握拳道:「是,太子殿下。」
4
我难以置信,眼泪却早已流个不停,「太子殿下?你是太子?」
他却不理会我,身边的人大声喝道:「大胆刁民,见到太子殿下还不下跪?」
我充耳不闻,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是,孤是太子殿下,不是赵清禾,姑娘怕不是认错人了。」
我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我认错人了,我确实是认错人了。」
说完,我便发狠,将他送我的玉佩用力扔在地上。
「啪!」玉佩闻声碎成两半。
我yu转身离开,却因多日未进食,又一时悲伤过度而晕倒。
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齐府,身上的玉佩不见踪影。
「小姐,你怎么哭了?」冰儿突然叫我。
我这才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发现手中的吊坠都被泪水沾*了。
我拿过帕子,擦了擦泪,笑道:「风沙大,迷了眼。」
小心翼翼地D上吊坠,只希望,它不要也落得个应声而碎的下场。
太子说的对,日子,总还是要过的,给彼此一个机会,总是条路。
「冰儿,让厨房做点儿酸梅汤,暑气B人,我给太子爷送点儿汤,解解热。」
她听说我要去给太子送汤,一时间眉开眼笑,忙说好,就往厨房去了。
我提着食盒穿过院子,树上知了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颇为热闹。
他的书房外站着好几个护卫,大热的天,却顶着骄阳站在门外,脸上汗如雨下,却依旧纹丝不动。
为首的李义见了我,连忙上前行礼。
我说明来意后,他派人Jin_qu问太子爷的意见,而后才放行。
嫁过来快四个月,这竟是我第一次来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布置得倒是颇为简朴而又雅致,只一张楠木桌子上堆了不少奏折和四书五经,此外便是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以及几盆花草罢了。
我Jin_qu时,他正在提笔写信,见我来了,只是抬眼看看,让我免礼,复又低头沉思。
我从食盒中取出酸梅汤,款款走到他身边,将酸梅汤端到他面前。
「殿下,天气热,喝杯酸梅汤解解暑吧。」
他这才又抬头看我一眼,接过酸梅汤,一口喝掉。喝完后,他将碗放在一边,又低头提笔写信。
我也不说话,站在一旁静静为他磨墨。
倒是像极了我以前想象的画面,他在书房读书写字,而我在一旁为他磨墨,红袖添香。
半晌,他终于写完信,叫了李义进来,让他亲自将信送到秦太傅手中。
待李义退下后,他缓缓握住我正在磨墨的手,「珊儿,别磨了。你坐凳子上,我替你画幅画吧。」
我依言端坐在凳子上,他又说道:「将吊坠拿出来。」
我一一做了,而后,他便铺开宣旨,时不时抬头看我,时不时低头作画。
此刻的他没有满脸的忧虑与野心,只是用他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时不时注视着我,与记忆一点点重He。
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大功告成。他招手让我过去看看。
他的画惟妙惟肖,仿佛是重新创造了一个我,且画上的nv子眉目含情,看起来娇羞却又不失可爱。
我连连称赞,「太子爷画得真好,倒是让我有些自愧不如了。」
他闻言大笑,「珊儿何必妄自菲薄,珊儿貌美,我画不出你万分之一的美貌。」
我羞得满脸通红,「太子爷过誉了。」
他轻轻地拥我入怀,「珊儿,你能主动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我们把不高兴都忘掉,一起好好地过下去,好吗?」
「嗯,」我缓缓点头,「妾身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突然松开我,又用手抓住我的双臂,用他那双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无法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你放心,我会护好你的。」
我点点头,「嗯。」
5
太子妃这一胎怀得也是颇为凶险,听说还有人悄悄给她的安胎药中添落胎的红花,好在被人发现了。
那nv子是太子府扫地的奴婢,被抓住后却说是我教唆的。
好在太子与太子妃信我,并未听信她的一派胡言。严刑拷打之下,她最终竟选择了咬*自尽。
只是,太子府的看管变得更严,太子妃那边终究还是防着我。
我去请安,她推nengbody不适;院子中遇见了,也远远地隔着我。
冰儿抱怨,说这府上如今像是防贼般防我们。
太子爷倒是一心一意信任我,说那奴婢事实上已经招了。是有人抓了她的家人威胁她,她才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又教她若是被发现便推给你。
「那可知道幕后指使者?」
太子缓缓说道:「哪有那么容易,但左右不过是老三老四几个。」
当今皇上膝下本有四子,大皇子与二皇子是当今皇后所出;三皇子是沈贵妃之子;四皇子则由姜淑妃教养长大。
大皇子是先太子,据说颇有德行,奈何英年早逝。大皇子逝世后,皇上便立了二皇子,即梁宗衡为太子。
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各方势力更是蠢蠢yu动。太子殿下亦日日辗转于幕僚与朝堂之中,j疲力竭。
「太子妃知道吗?」
「知道,但是nv人家,又怀着身孕,难免多疑些,只能委屈你多担待些了。」
我微微一笑,「妾身不委屈,本就该避避嫌的。」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太子妃的肚子渐渐大了,朝堂的局势亦是越来越紧张,太子殿下回来得也越来越晚。
这日,皇上又下了赐婚的指令,竟将礼部尚书杜大人的庶nv赐给了太子爷做侧妃。
接旨时,我心中竟有些酸楚。虽然知道,皇上在这一节骨眼上赐婚,于太子府而言是喜从天降,太子亦是如虎添翼。
然而……
我以为今儿个太子爷会去宽慰太子妃,便让冰儿温了壶酒,在屋nei独酌。
恍惚间,竟又想起太子曾经解释,他所以留下绝情信,不过是为了不让我踏入皇家后宫的shen渊。
「珊儿。」我酒量竟如此差了,不过一壶酒而已,便已幻听?我自嘲地笑笑,又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突然间,一只手覆在酒杯上,抬头望去,只见赵清禾正站在我面前。
我懒得理他,用力将那手一点点掰开,又往里头倒酒,端起酒杯,仰头便要喝。
他却将酒杯从我手中截住,我要去抢,他却将手高高举起,我怎么也够不着。
许是够不着酒杯让我太过委屈,竟哭了出来,边哭边骂边打他,「赵清禾你混蛋,你干吗抢我酒杯?我要喝酒,要喝酒……」
他作势抱着我,任由我打骂。
哭着哭着,发现身上黏黏的,胃里也不舒_fu,我扒拉着_yi_fu,喃喃自语:「我身上好黏呐……冰儿……我……我要沐浴……」
恍惚中,我仿佛听见有人说话,又有人进进出出。
好像有人窸窸窣窣地解我的_yi裳,又用帕子一点点给我擦身子。
那人擦得我舒_fu极了,迷迷糊糊地,我竟睡着了。
翌日,我发现自己是从太子爷怀里醒来的,吓了一跳。连忙悄咪咪地挪开他环在我身上的手,他却更加用力地抱住我。
「别闹,昨儿个照顾你一宿,陪我好好睡会儿。」
「哦,好的。」我不敢再动,乖乖窝在他的怀中。
日上三竿之时,我才又醒来,身旁却空无一人。
我将冰儿喊进来,问她殿下去哪里了。
「方才李护卫来禀,说是有要事找殿下,殿下便先走了。」
「哦,殿下昨晚怎么来了?」我揉着头,宿醉之后,脖子上仿佛顶了个千斤锤。
「小姐你不记得了吗?昨儿个你正喝酒,殿下突然来了,挥手让我们下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在里面又哭又闹,最后还是殿下抱你上的床榻,又让我们送了热水进来。」
「这我好像有点印象,昨儿个辛苦你啦。」
她却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昨儿个都是殿下亲自照顾的你。」
「他亲自照顾的?那给我换_yi_fu,擦身子的……也是他?」我满怀祈祷地看着她。
她却全然不顾我求助的眼神,闭眼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在太子警告了昨晚伺候的下人,让他们不得将昨晚的事透露出去。否则,齐侧妃不满圣上赐婚醉酒大闹,就足以导致龙颜大怒了。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妃还是派下人找我,又随便找了个名头,罚我禁足三日,并罚抄十遍《nv诫》。
半个月后,杜侧妃被抬入太子府。太子此次并未如我那次一般,留她独守空房。
不知是否是我身份低微,还是那晚的醉酒失态被传到她的耳中。
她来了以后,竟处处与我作对。
6
对于后院,太子爷向来一碗水端平,太子妃有孕,但他依旧去她的房中最多,而来我和杜侧妃的院子的时间则几乎两两持平。
初时我还未意识到,直到一日,冰儿大早上便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太子爷今日若是回府,定会来我房中。
果真,夜里太子爷果然歇在了我房里。
我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他做到这份上,毫无偏颇,本应是我们的幸。但谁又能否认自己私心里终究期待一丝丝不同呢?
每次太子歇在了我房中,隔日杜侧妃便总是*阳怪气。或是指桑骂槐地说我家境不好,或是暗暗与我抢东西,或是炫耀太子对她的好……
她总是找我麻烦,我并非圣人,也着实对她喜欢不起来。
初时,还念着她小我两岁,年龄小不懂事,但她却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
我便也不再忍让,训斥了她几句,她却去找太子撒娇告状。
我冷眼看着她对太子嘤嘤哭泣,甩门而出。
不过,听说太子终究还是没有听信她的一面之词,甚至当众训斥了她。
她终于有所收敛,转而有事没事往太子书房跑。
两个月后,太子妃顺利诞下一男胎,皇上大喜,赐名梁焱。下旨大赦天下。
一时间,太子府风光无两,引人羡慕却也惹人嫉妒。
一日,太子爷外出视察民情,却在半路上遇刺后失踪,死生未卜。
皇上一时气急攻心,病情加重,危在旦夕。
一时间,朝堂大乱,原本被太子死死压制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派又卷土重来,请求皇上派他们监国。
皇上却迟迟不愿下旨,只让御林军加派人手大肆搜查。
皇后又派人将太子妃与梁焱接入宫中。
太子府的一切事宜便交给了我和杜侧妃一同打理。
我们一方面稳住人心,减少下人们的外出,并对外宣告太子府谢绝一切访客,另一方面加强太子府的防卫。
她也一改往日弱柳扶风的娇弱模样,也不再无理取闹,日日跪在佛像前为太子祈祷。
太子刚遇刺的那几天,我心中害怕,晚上睡不着觉,整宿整宿地失眠,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必须睡觉,我必须相信,他会平安归来。
后来,大夫给我开了副安神的方子。
我终于可以入眠,梦里全是他,有时梦见他鲜血淋漓,有时会梦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
但醒来时,往往已经泪流满面。
太子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我不知道朝堂格局如何,也不知道圣上如何,只知道,太子府已经不再如开始时人心惶惶了。
只是近几日,我隐隐_gan觉到,太子府的护卫又加强了一倍,似乎是要有大事发生。
半夜里,皇宫突然鸣钟二十七声,我坐在床榻上,一时悲从中来,猛然大哭。
翌日,皇宫传来消息,帝崩,传位于二子梁宗衡。
我才知道,太子已被找到,且即将成为皇帝。
我被封为淑妃,赐居兰林宫。杜侧妃被封为贤妃,赐居He欢宫。
进宫半个月后,我才见到他,许是新帝即位太过劳累,他的脸色竟憔悴不已。
7
不过一个多月未见,却恍如隔世。
他遇刺失踪时,我白日里料理太子府大小事宜,晚上却夜夜陷于梦魇之中。
一人独处时,甚至只是想想他有可能出了意外,便已经心碎成渣,泪流不止。
后来,知道他回来了,登基做了皇帝,我心中欣喜不已,却依旧有些心慌,直到这一刻,我的心终于不再悬着了。
我痴痴地望着他,泪水无声滴落。
他走过来,将我搂在怀中,轻轻地在我耳边低语:「珊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宫人们尽数退下,我索x在他怀中哭了个畅快。
起初,他还安慰我几声,后来便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由着我哭。
半晌,泪水终于枯竭。
「不哭啦?」他拿起帕子轻轻地为我擦眼泪。
我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陛下恕罪,是臣妾失礼了。」
「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担惊受怕了。珊儿,是我对不起你。」
我笑道:「没事儿,陛下是要成大事的人,自然无须拘泥这些小节。臣妾不过一时太过欢欣,失了分寸罢了,只望陛下不要怪罪。」
皇上登基,三皇子与四皇子因谋逆罪而入狱,一切不过是场局。
先帝对皇帝偏爱,又shen知三四皇子的野心,故而在临走之际,联He皇上抛了个失踪的烟幕弹,既放松他们的警惕,又勾起他们的野心罢了。
本只是设了场局,却未曾料到,先帝竟真的去了。
都说天家无情,先帝对皇帝倒是颇为贴心。
皇上并未说如何处置他二人,我亦不敢多问。
他似乎还沉浸在父亲去世,手足相残的悲剧中无法自拔,脸色有些悲伤,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半晌,我才开口说道:「陛下,我想要个孩子。」
「好。」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而后轻轻说道。
他来我的宫殿来得更频繁了些,床榻之上亦更加卖力了些。
我有时也隐隐暗示,子孙之事,并不急在一时。
他却从来置若罔闻,只一味耕耘。一时间,我竟有些吃不消了。
皇上后宫仅三位妃子,膝下仅一嫡子,着实有些少了。
无论是为了绵延子嗣,还是平衡朝局,总之,浩浩**的选秀开始了。
我并未去凑选秀的热闹。只听冰儿说,那些豆蔻少nv都貌美如花,她担心那些人进宫后皇上会被乱花迷了眼。
我不置可否,虽然担心,但也无能为力。
拒绝程鹏,转而答应等他的那日,不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了吗?
8
夜里,皇上倒是又来了,还带着本厚厚的折子。
「这里面是今年的秀nv名单,你看看。」说着便将折子递给我。我翻开一看,名单密密麻麻的,竟有近百人。
「陛下,您这是何意?」
他不说话,只用眼睛示意我继续看。
我复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竟看见一熟悉的名字,程姣,程将军的nv儿,程鹏的妹妹。
He上折子,我连忙行礼谢恩。
他却道:「谢恩就免了,你呀,也忒懒了,选秀由皇后主持,你便看都不看一眼。明儿个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进宫吧,若是愿意,她进宫于你也是个伴儿;若是不愿意,朕看在你的面子上便放她出宫。」
「臣妾代姣儿谢过陛下。」
他却笑眯眯地看着我,「珊儿,zhui上的谢恩便不必了,我喜欢你的实际行动。」
说完,便抱起我往床榻边走去,冰儿和其他宫人皆悄悄退下。
翌日,我派了个宫nv去清凉宫找程姣。
她穿着一身粉色秀nv_yi裳,头D一枝桃花,颇为娇俏可爱。
她见了我亦是十分高兴,直喊我齐姐姐,这一声齐姐姐,倒是让我恍惚了一下,仿佛瞬间回到了未出阁之时。
她简单地同我说了选秀中的各种趣事,还明里暗里地向我打探皇上的喜好。看着她神采奕奕,我直觉不好,只怕这小丫头是愿意进宫的。
最终,还是屏退左右,我握着她的手,悄悄问她:「姣儿,你当真愿意进宫吗?」
听见我这样问,她娇羞地低下头,良久,方才点点头。
我一时有些震惊,但仍然笑着问她:「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啊,齐姐姐,那我告诉你,你别告诉皇上啊。」她环顾四周,又凑到我耳边低语,「我喜欢皇上。」
「你见过皇上?」
「嗯,太子曾来过程府,我远远地见过他一眼。」
「然后,你便一见钟情了?」
「嗯,一见钟情了。」
见她满面桃花的娇羞模样,我终究还是放弃了劝她,「你若是真想入宫,下次选秀时,别D桃花,D朵海石榴吧,皇上喜欢。」
她连声说谢谢,再聊了没多久,我便让她回去了。
「若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便托人来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知道,齐姐姐你真好,我还担心你不高兴,所以没敢告诉你我来参加选秀了。」
我笑道:「你若是进宫了,还能陪陪我,我有什么不高兴呢?好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嬷嬷们教了些什么,你先回去吧。」
我又叫冰儿进来,「冰儿,你等下亲自送姣儿过去,帮忙打点一下清凉宫的嬷嬷和宫nv,让她们照顾着她。」
夜里,皇上没来兰林宫,听说去了皇后的甘泉宫。
第二日,我亲自下厨,做了些糕点给皇上,去了御书房告知他姣儿的决定,只是隐去了姣儿对他一见钟情的细节。
平白无故多了个愿意留在宫中的美人,他倒是镇定得很,只是说如此也好,我也有个伴儿。
选秀之日渐近,我身子却不大舒_fu,御医一诊断,竟是有喜了。
皇上一高兴,竟赏赐了我不少奇珍异宝,还赏了两个宫nv给我,一个香汀,一个香芜。
两人原本都在皇上身边当差,一个会医术,一个会武功。
后来我才知道,两人原本并不是宫nv,是皇上安排在外面的人。为着我怀孕这事儿,才特意让她们回来照顾我。
他从小在宫闱中长大,自是最清楚宫闱中的各种腌臜手段。
9
自先帝驾崩后,太后对后宫的事更是彻底放手,住在长宁宫中,日日礼佛。
故而,皇上选秀之事,她亦是不愿掺和,连出席都不愿。
选秀之日,皇上坐在中间,我与皇后分别坐在皇上的左右,贤妃则坐在皇后的身边。
正值青春年华的秀nv们鱼贯而入,我头次见这些秀nv,一个个长得肤若凝脂,如花似玉。不仅貌美,有的竟还能够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倒真是让人觉得该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我看着自愧不如,又用余光瞄了眼皇帝,他却似乎兴趣寥寥。
程姣是第三批进来的,她头上果真D着粉色海石榴,皇上见了,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还他微微一笑。
皇上问到程姣时,她脸颊上迅速飞上一抹绯色,但不愧是将门之后,仍然能够对答如流,还引得皇上与皇后频频点头,以示欣赏。
我看着她被赐花后一脸幸福,竟不知究竟该为她喜还是为她悲。
罢了,终究各人有各人的命。
最终选秀一共留下了八人,我看了看,那长得最美的几个竟都没有被留下来。
果然,皇上的心中只有权力制衡,没有秀色可餐这一想法。
程姣被封为美人,赐居捧月宫,与兰林宫相距不远。
她日日往我这边跑,头上总是D着海石榴。皇上来这边没有之前勤快了,但他们也遇到过几次。只是,皇上始终没有召她侍寝。
新进来的嫔妃已有好几个侍了寝,升了位份,她又爱慕皇上,心中自是有些酸楚。
她这副样子,倒是勾起了我刚入太子府时,被冷落半个月的情况。
我告诉她,这是皇上对她的庇护,枪打出头鸟。之前她与我走得太近,风头太盛,若是此时她再得盛宠,只怕会招人嫉妒。
她听着高兴,可听到皇上传召别人侍寝时难免有些失落。我也没有办法,毕竟,习惯就好了。
虽有些不开心,但她确实给我带了许多欢乐。讲笑话逗我开心,回忆过去的事情,或是拉着我出去放风筝,她到底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想,皇上会喜欢她的吧。
一个月后,她终于被召唤侍寝了,下午传的消息,她听到后立马便开始准备,又央着我给她选_yi_fu和发饰,让我教她怎么讨皇上欢心。
我告诉她,她做自己就好,皇上会喜欢她的。
侍寝后的第二天,她来兰林宫找我,看上去容光焕发,不住地跟我讲皇上有多温柔。
我岔开话题,问她头上怎么没D海石榴了,她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是皇上说她更适He桃花。
我笑道:「桃花娇neng,确实衬你。」
她却有些怀疑地说道:「齐姐姐,皇上,他……真的喜欢海石榴吗?」
我不觉有些心寒,「可能他现如今不喜欢了吧。姣儿,你先回去吧,本宫有些乏了,想休息会儿。」
她还想挽留,冰儿却已经扶着我往里走了。她最终只得行礼恭送。
睡得半梦半醒之间,手好似被什么握住。缓缓睁眼,发现竟是皇上坐在床沿。
许是最近有些恃宠而骄了,抑或是睡得太舒_fu不愿动弹,我竟忘了行礼,只睡眼惺忪地说了句:「陛下,你怎么来了?」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天都快黑了,快起来用晚饭啦。」
「没胃口,不想吃,吃了只想吐。」我摇了摇头。
他干脆上手掀掉我的被子,将我从被窝中拽出来,「不想吃也得吃啊,饿着肚子里的小皇子怎么办?」
都被他拽出来了,我干脆穿鞋起床,桌上又是那些汤汤水水,看着就没胃口。
皇上给我舀了碗粥,我喝了几口,便到一旁吐了个痛快。
皇上心疼不已,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责备香芜:「香芜,珊儿孕吐得这么厉害,你在她身边是吃干饭的吗?」
香芜连忙跪下,求皇上恕罪。
我吐完了才说道:「太医看过了,说一切正常,也给我开了药了。陛下日理万机,没空来兰林宫,来了就责备我的宫nv,倒是好生威风。」
他连忙赔不是,说只是见我孕吐厉害才一时情急,又赶忙让香芜起来。
良久,我才跟皇上说:「陛下,臣妾最近甚是想念臣妾母亲做的家常菜。」
他看着我,「好,我明天便让人去齐府将齐夫人接过来好不好。」
我连忙行礼谢恩。
晚上睡觉时,他突然说我最近脾气见长,我正想反驳,他却说道:「不过脾气见长也好,一天天地把委屈憋在心里,我还怕你憋坏了身子。」
10
翌日中午,母亲便被接进了宫。
我被抬入太子府以后,极少回娘家,母亲亦只匆匆来过几次太子府。皇上登基后,更是母nv从未相见。
母亲入宫以后,倒是日日在小厨房为我做些家常菜。
母亲的手艺并不算好,卖相更是一般,但我却吃得津津有味,连孕吐都减轻了不少。
程姣听闻我母亲来了,亦是将隔阂先放在一边,眼巴巴地天天往兰林宫跑。
我见着她来,也是有些吃惊,本以为她会与我置气一段时间,她却拉着我的手,故意卖惨,「齐姐姐,我是将你视作亲姐姐,才会心直口快的。非是故意怀疑你,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母亲亦是在旁边附和,让我放宽心些,两人在宫中要互相照顾。
看着她两人一唱一和,我只能选择谅解,说我是最近孕吐难受,脾气有些大,希望她们宽待一些。
母亲还没说什么,程姣却抢先道:「没事儿没事儿,姐姐你有气尽管撒我身上就好了,我抗揍。」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与母亲只能无奈地笑笑。
母亲还从包裹中带了些东西给程姣,说是程将军夫妇知道我怀孕了,估计母亲会召母亲进宫,便提前将东西送给了母亲。
程姣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封信和几双鞋,此外还有几tao首饰。
程姣见了,眼眶中竟隐隐有泪光,又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从小便只穿得惯母亲绣的鞋,」又转向母亲,「谢谢齐伯母。」
母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跟齐伯母客气什么。」
翌日,程姣却突然拿着封信给我,说是程鹏的信。
我一时有些茫然,「你哥的信,你给我干吗?」并不伸手去接。
她却说道:「我哥在信中问候你呢,姐姐不想看看吗?」
我笑道:「没什么可看的,你要回信的话,就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多谢程小将军挂念。」
她却静静地看着我,「姐姐,你当初为什么嫁给皇上啊?」
我沉思颇久,想说是圣旨,又不想骗她,也不想透露我与皇上的过往,只是打了个马虎眼,「你为什么进宫,我便是为什么。」而后又说道,「日后,莫要再跟我说你哥,在陛下面前更不要提,知道吗?」
「嗯。」她点点头。
程鹏与我年龄相仿,两家并不门当户对,我父亲不过是个正五品的朝议大夫,他父亲却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奈何两家离得近,我与程鹏一来二往地便也熟络了起来。
当时,他总是嚷嚷着长大后要娶我做新娘子,我只当笑话听听。
十三岁那年,程将军带他去了军营历练,临走前,他还抢走了我的香囊。
我本不想给他,但是他是男子,又从小便练武,抢走了香囊便转身骑马走了。
无法,我只能自己再绣个新的香囊。
两年后,我认识了赵清禾,奋不顾身地爱上了他,又发现世上_geng本没有赵清禾这个人。
豆蔻少nv,初始情爱滋味,便被人抛弃,难免心情抑郁。
程鹏却在此时从军营回来了,但他回来的那天,我并未去接他。
他却似乎毫不在意,回来第二天开始便往我家中跑,要带我出去玩,母亲亦是不断撺掇我接受他的邀约。
无法,我只能跟着他一同游湖泛舟,听他讲战场上的见闻。
他说起战场上的事情时,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地,看着倒真像是个少年英雄。
与他在一起,心中的痛确实减轻了许多。奈何,我心中喜欢的人不是他。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赵……太子殿下便派人来找了我。
他说他后悔了,说他爱我,让我等他,等局势稳定了,他再迎我过门。
我不愿意,他却用程鹏威胁我,「他叫程鹏,还是个少将军是吧?珊儿,你知道军营有多残酷,刀枪无眼,你若是敢背叛我,小心他回不来。」
「啪!」我使尽浑身力气,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赵清禾你混蛋,当初是你抛下我,现在你还敢用别人威胁我,你怎么这么混蛋!」
他却大笑道:「是啊,我混蛋。但是你别忘了,我是太子,你是我的人,就得乖乖听话,乖乖等着我娶你。否则,你后果自负。」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第二天,我便正式拒绝了程鹏,说我心有所属。
他从怀中抽出一个香囊,那香囊早已破旧不堪,有几处还染着暗红的血。
他将香囊递给了我,再没来找过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又随大军出征了。
后来,我们不曾见面,亦未曾联系。
11
母亲进宫后的第三天,皇上才来了兰林宫。
彼时,我正在配着酸豆角,喝着母亲特意煮的粥。
皇上见了,便也拿起勺子喝了几口,而后放下勺子说道:「齐夫人这粥入煮得极好,怪道淑妃心心念念的。」
他这话说得违心,但母亲却极为受用。若非顾忌君臣之别,她怕是只觉得相见恨晚,再细细数落我们有多不识货了。
好在母亲还是有自知之明,只是谦虚地说道:「多谢陛下夸赞。」
「齐夫人不必多礼,淑妃身怀龙种,你不辞辛苦进宫_fu侍,朕心甚慰。」说完,又转向李全,「齐夫人_fu侍淑妃有功,赐黄金百两,蜀锦四匹。」
皇上只再问了几下我的身子,又略略问了母亲几句家中境况如何,得知一切安好后便离开了。
皇上离开后,母亲才告诉我,本来还担心我独自一人在宫中,身后又没有母家支持,怕我举步维艰,如今见皇上待我,虽不算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也算是颇为关心,便也心安了。
我笑道:「母亲怕不是因为皇上夸了您的手艺才如此高兴的吧?」
她佯装嗔怒,「你真以为母亲不知道自己的手艺如何?皇上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
「哪里哪里,分明是母亲手艺顶尖的好,让尝遍山珍海味的皇上都赞不绝口。我若是您,出宫后便开家客栈,客栈名字就叫『皇上吃了都说好』,我再骗皇上御笔提几个字,咱家可就发大财了。」
「这可是你说的?那淑妃娘娘不若明儿个就去请皇上的旨意吧。那话本里不是有人说『奉命填词』吗,那我便『奉命卖粥』也好。」母亲狡黠地说道。
我自是不敢的,只能败下阵来,拉着母亲的臂膀,撒娇道:「好嘛,nv儿错了,不该开母亲的玩笑,母亲便原谅我吧。」
母亲无奈地看了看我,「都要当娘的人了,怎的还撒娇。」
我嘿嘿一笑,「再要当娘了,也终究是母亲的nv儿嘛。」
母亲只在宫中待了六天便走了,临走前,她只是语重心长地让我记着,不管前路如何,努力加餐饭。
母亲走了,我害喜的症状也终于有所缓解。程姣依然每天过来陪我说说话,逗逗我开心。
我住在兰林宫中,偏安一隅,程姣来了,倒是天天与我说些后宫众人争宠的事儿。诸如御花园偶遇,在皇上必经之路放风筝,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等等,说得倒是妙趣横生。
「那你怎么不去争一争呢?」我笑着问她。
「唉,」她长长地叹了声气,「可是我瞧不上她们那些花招,陛下不也对她们爱答不理的嘛。」
说完,她便撅着个小zhui,拿起桌上的葡萄便往zhui里放,又转而开心地说道:「齐姐姐,这葡萄可真甜。」
「甜你就多吃点儿。」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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