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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

侧妃

1

太子与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侧妃。

我本不愿嫁给太子,奈何圣旨难违。

据说太子曾淋着大雨,在御书房外跪了半天,也没能求得皇上收回成命。

于是,忧心忡忡地,我还是被抬进了太子府。

成亲当夜,我也没痴心妄想等太子掀盖头,早早地倒头便睡。

果然,翌日醒来时,床榻的另一半冷冰冰的。

唤冰儿进来洗漱时,她一脸失落。

我只让她日后将*子收起来些,谨慎行事。

毕竟,我不再是齐府的小姐,而是太子府的妾了。

略微洗漱打扮后,便去了正厅给太子妃敬茶。

也不知太子妃是故意给我下马威,还是被太子宠得懒怠了,竟让我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直至日上三竿,太子才扶着太子妃,姗姗来迟。

敬过茶又寒暄过后,太子妃赐了我一玉簪,太子只嘱托我要敬重太子妃,奉命唯谨。

一连半个月,太子一直歇在太子妃房中。除了偶尔敬茶请安时碰见他,我竟未曾见过他。

冰儿初时还会时刻准备着迎接他,后来,她也渐渐看明白了局势,甚至担心我会守活寡。

我只告诉她,既来之则安之。

太子侧妃,多少nv子梦寐以求的位置,再不受宠,锦_yi玉食总是有的。

人啊,知足才能常乐。

直到今儿个一早,皇后那边传话,让太子妃并我过去请安。

皇后一向喜爱清静,故而免了我们的晨昏省定之礼,只偶尔召见太子妃。

太子妃知晓我第一次见皇后,忙安慰我不用害怕,让我到时候只需见机行事,谨言少语便是。

见她如此劝慰,我倒是颇为_gan激。

她只是朝我笑笑,便让下人准备去甘霖宫请安。

我恭顺地跟在太子妃身后,偶尔看见路上的公公嬷嬷,皆是低首含眉,一脸恭顺。

半晌,终于到了皇后寝宫。

请安过后,皇后照例询问太子妃有关太子府的日常。

半晌,才仿佛刚刚注意到我似的,问道:「你便是太子新纳的侧妃齐氏?」

我连忙起身行礼:「禀皇后娘娘,正是妾身。」

她从上到下打量了我半晌,方才笑道:「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小家碧玉的。」

「妾身谢皇后娘娘称赞。」

她又转向太子妃,「你们二人齐心_fu侍太子爷,早日为太子爷诞下皇嗣才是正事。切不可小家子气,争风吃醋,知道了吗?」

太子大婚两年,太子妃却迟迟未能有孕。因此,圣上才不顾太子求情,执意给他纳侧妃。

答话结束后,皇后才让我们闲杂人等退下,说是要与太子妃说些体己话。

不出所料地,太子爷今晚终于来了我房中。

我们相敬如宾地用餐,我时不时为他布菜,他亦不说话,两人谨守规矩。

直到屏退左右,他才握住我的手,「珊儿,你受委屈了。」

我默默抽出自己的手,恭顺地说道:「妾身不敢。」

许是心中有愧,所以他并未怪罪我,反而从怀中掏出一白玉吊坠:

「这吊坠,是接到赐婚圣旨后,我亲自挑的玉石,选的你最爱的昙花花纹。珊儿,你喜欢吗?」

我这才仔细看那吊坠,只见那小小的吊坠上,竟刻了朵栩栩如生的昙花。

我点点头,「殿下果然好眼光,妾身喜欢得紧。」

「那我给你D上好不好?」说完,也不等我回应,直接走到我身后,将吊坠挂在我脖子上。

他的手触碰到我的脖子,有些痒,下意识地,我竟然有些想躲。好在,忍住了。

挂完以后,他双手用力将我转过身,似是盯着我,又似是盯着吊坠,半晌才哑着嗓子说道:「珊儿,你真美。」

说完,便俯身下来亲我,我不敢反抗,又太久未与人亲近,故而,一瞬间竟木讷了。

他也不在乎,自顾自地亲我,撩拨我。

我终于找回了以往与他亲近的_gan觉,主动迎He起来。

亲了好久,他才渐渐停止,一个公主抱,稳健地将我抱到床榻上,又温柔地放下我。

正在这时,清风突然送来一阵缥缈的琴音,声音如泣如诉,里面灌注着情意。

听声音,应当是东院传来的。

身上的人动作一顿,我想打趣他,却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太多余。

许是这琴声太扰人心弦,他也没了兴致。

没多久,他便停下,让下人送水进来。

我起身伺候他洗漱,两人皆没说话,屋nei静谧,只有那琴音仍旧断断续续地飘来。

洗漱完毕后,他搂着我,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渐渐入睡。

等他的呼xi渐渐绵长平缓,我才又睁开眼。

我是有些嫉妒太子妃的。

当日,她凤冠霞帔,十里红装,八抬大轿大摇大摆地嫁给他时,我只能悄悄地躲在茶楼上,边哭边笑着祝福他们。

夜里,我坐在屋顶上,手边一壶酒,遥望皇宫独酌一整夜。

翌日,便受了风寒,发起了高烧。

母亲说我那日竟说些胡话,不停地叫赵清禾,一会儿痛哭流涕,一会儿大笑不止,一会儿又骂人。还好没被外人看见,否则,我的名声怕是就毁了。

她不停地B问我赵清禾是谁,我只能打马虎眼,说他是我正在看的话本的主人公,长得英俊帅气,风流倜傥,是我的梦中情人。

还好她没告诉父亲,父亲在朝为官,定然知晓当朝太子梁宗擎,字清禾,而当朝皇后姓赵。

2

半晌,那幽怨的琴音终于停了,太子亦睡得更加安稳。

我悄悄摸出枕头底下的吊坠,一点点fu_mo上面的昙花花纹。

其实,我曾经最爱的不是昙花,当时不过因昙花一现的典故,故意逗他费心思,瞎编乱造罢了。

后来,我因为他爱上昙花。他却转而与我决裂,另娶了他人。

想着,一颗泪珠竟滴在了吊坠上。

我赶忙擦干眼泪,将它放在枕头底下,又侧过身背对着他,静静入睡。

翌日一早,我早早地伺候他穿_yi洗漱。冰儿为我梳妆时,他一时兴起,竟为我描眉。

我颇为讶异地看着他,他却一副Xiong有成竹的模样。描好后,我揽镜自顾,发现竟还不错。

看来,他没少给太子妃描眉。我心里暗暗想道。

给太子妃请安时,她的脸色有着胭脂水粉遮不住的疲态,想到昨晚的琴音,我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她却一如往常的端庄大方,又让请大夫给我看看身子,开些补身子的药,好早日为太子爷生儿育nv。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的温柔,趁着行礼时,我偷偷看了眼,她的脸上也依旧一派和善。

她太温婉,以至于我竟有些怀疑,昨夜的琴音是否真的存在过。

日子这么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太子每隔几天便来一次我房里,更多时候依旧宿在太子妃那边。

今儿个,太子妃突然body不适,太子急忙召来御医,原来竟是有喜了。

太子妃有喜,若一举得男,便是太子的嫡长子。

太子参政后,得百官拥趸,又颇得圣心。只膝下无子,为人诟病。

如今,太子与太子妃终于夙愿得偿了。

皇上皇后亦是大喜,下了一道又一道圣旨,赏赐之物连绵不绝地涌入太子府。

太子更是一连几日都歇在太子妃房中,又将我每日的请安敬茶给免了。

冰儿见了那边的热闹,万分羡慕,日日擦拭母亲送来的送子观音,还总是提醒我,要多拜拜观音。

我打趣她对送子观音如此虔诚,万一观音送子给了她那可怎么办。她直说我污她清白,竟作势不理我。

两人正闹着,太子爷却来了。我们这才停止打闹,赶忙行礼。

他双手一拍,宫nv们鱼贯而入,竟摆了满满一桌菜式,还提了两坛酒。

待归置好了,他又屏退众人。我看了眼冰儿,她眼中的笑意竟藏都藏不住,若非外人在,她只怕想蹦着出去。

「珊儿,太子妃有喜了,我甚是高兴。这些菜,是我特意挑选的。这两坛酒,亦是我特意着人去柳氏酒楼买的。」

「珊儿,我们今日一醉方休如何?」

看着他满脸的喜色,我不忍心扰了他的雅兴,笑道:「妾身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我要起身为他倒酒。他却拉住我,让我坐下,自己拿起酒坛,分别给我们满上。

「珊儿,往常都是你伺候我,今儿个,换我伺候你好不好?」

不知怎的,我的眼中竟泛起了泪花,「那妾身就谢过殿下了。」

然而,一杯酒下去,我竟被呛得不住咳嗽。他拍打着我的后背,满脸关切与疑惑。

良久,咳嗽终于停止,我抹了抹眼角的泪,笑道:「被抬入太子府以来,妾身从未沾酒,一时有些不适,望殿下见谅。」

又拿过酒坛,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喝下。

见我面色如常,他才终于放下心。

他倒是不顾所谓的食不言寝不语了,开始回忆往事,我偶尔附和他。

一切好像都反过来了,曾经是我滔滔不绝,他只是笑着应和。

最终,我们也没能一醉方休。

他大概是看出我酒量大不如前,故而一坛没完,便声称自己醉了,让下人进来收拾,又亲自伺候我洗漱安歇。

我们中间,终究是隔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两年。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而我的变化,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两年的存在避无可避。

3

翌日一早,用完早饭后,下人便又端来之前大夫开的T养身子的药。

我端过药,皱皱眉,终究还是咕咚一口喝完,汤药的苦涩一直在口中回旋,我连忙用水漱口。

他见我如此失态,反倒是笑了,「珊儿怎么还是如此怕苦。罢了,等下我便找御医来看看,让他给你一_fu不苦的药。生孩子重要,但也不能让孩子母亲如此受罪。」

我笑道:「是妾身失态了。」

他轻轻地将手覆在我的手上,温柔地说道:「你这样便很好,在我面前,不用总是如此规矩的。」

「妾身知道了。」

他脸上有些不虞,却依然哄着我,「珊儿,你别跟我怄气了好吗?过去是我对不住你,可如今你已经嫁给了我,咱俩好好过日子,行吗?」

看他如此压着自己的脾x,我心中竟还有些不忍心。想答应他,却又想起那个晚上,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诫我「他是太子」,而我「要听话」。

我终究只能恭顺地说道:「妾身知道了。」

明明我是顺着他的意思,听话得紧。他却不开心,只是语重心长地让我好好想想,说完便拂袖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他都没再来找我。我摸着他送的吊坠,日日沉思。

还未被立为太子时,梁宗衡曾化名为赵清禾,在民间微_fu私访。

我第一次见着他,是在元宵节的灯会上。

当时,京城挂满了五彩缤纷的花灯。花灯外头雕龙刻凤,飞禽走兽,山水竹林,纷繁复杂,昏黄的烛光更是增添了些许诗意。

他D着一个狐狸面具,靠着猜谜,赢得了我最心仪的龙凤灯。

现在想想,我也许不是爱那个灯,是被他那双多情又温柔的眼睛给迷住了。

于是,我才鼓起勇气问他能否割爱,被拒绝后又请求他助我猜谜,赢下另一盏花灯,又陪我放河灯,看烟花,送我回府。

但他却从未摘下他的面具。

之后的几日,我白日里思念的是他,夜里梦见的是他,画的也是他。

我买了好多狐狸面具,把它们和他送的花灯放在一起,整日里,睹物思人。

我日日在市集中闲逛,去了文人雅士云集的茶楼,终于在柳氏酒楼遇见了他。

我分明看见,他见着我的时候眼神有所迟疑,却仍旧假装不认识。

我却凭着那双眼睛,确定无疑那就是他。他长得比我想象中还要英俊潇洒些,尤其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倒真是「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我悄悄地尾随他半天,他突然不见,我正捶Xiong顿足时,身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姑娘可是在找在下?」

我闻声赶紧转过来,却见他笑意盈盈。

我脸一下通红,心头小鹿乱撞,不好意思地低头,点了点头,良久才鼓足勇气说道:

「公子不记得小nv子了吗?元宵节那日,公子走得匆忙,我还未曾_gan谢您护送小nv子回家。」

后来,我们来往得愈发频繁,定情,约会。

我以为下一步是他来提亲,却只收到一封绝情信。

收到信后,我立即跑去赵府找他,赵府竟已人去楼空。

坐在赵府门口等了一天yi_ye,他才终于出现。

我拉住他的_yi角,痛哭流涕,让他以后不要再吓我了,向他保证我会听话,再也不随便发脾气。

他蹲下,我以为他要向以前一样抱我,zhui角刚扯出一个微笑,他却一点点掰开我的手指,又转过身,让我不要再找他了。

后来,太子即将大婚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一日,我无意中见到了赵清禾的仆人在街上采购东西。

我跟着他半日,竟发现他去了太子府。

而赵清禾,正从太子的马车上下来,所有人毕恭毕敬。

我想冲上前去找他,还未靠近,便被人团团拦住。

我大叫「赵清禾」,他这才看过来,脸上似乎也有些意外。

良久,他终于慢慢走近,「把她放了吧。」

眼神却毫无波澜,仿佛从未见过我。

围住我的人这才离开,握拳道:「是,太子殿下。」

4

我难以置信,眼泪却早已流个不停,「太子殿下?你是太子?」

他却不理会我,身边的人大声喝道:「大胆刁民,见到太子殿下还不下跪?」

我充耳不闻,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是,孤是太子殿下,不是赵清禾,姑娘怕不是认错人了。」

我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我认错人了,我确实是认错人了。」

说完,我便发狠,将他送我的玉佩用力扔在地上。

「啪!」玉佩闻声碎成两半。

我yu转身离开,却因多日未进食,又一时悲伤过度而晕倒。

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齐府,身上的玉佩不见踪影。

「小姐,你怎么哭了?」冰儿突然叫我。

我这才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发现手中的吊坠都被泪水沾*了。

我拿过帕子,擦了擦泪,笑道:「风沙大,迷了眼。」

小心翼翼地D上吊坠,只希望,它不要也落得个应声而碎的下场。

太子说的对,日子,总还是要过的,给彼此一个机会,总是条路。

「冰儿,让厨房做点儿酸梅汤,暑气B人,我给太子爷送点儿汤,解解热。」

她听说我要去给太子送汤,一时间眉开眼笑,忙说好,就往厨房去了。

我提着食盒穿过院子,树上知了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颇为热闹。

他的书房外站着好几个护卫,大热的天,却顶着骄阳站在门外,脸上汗如雨下,却依旧纹丝不动。

为首的李义见了我,连忙上前行礼。

我说明来意后,他派人Jin_qu问太子爷的意见,而后才放行。

嫁过来快四个月,这竟是我第一次来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布置得倒是颇为简朴而又雅致,只一张楠木桌子上堆了不少奏折和四书五经,此外便是书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书,以及几盆花草罢了。

我Jin_qu时,他正在提笔写信,见我来了,只是抬眼看看,让我免礼,复又低头沉思。

我从食盒中取出酸梅汤,款款走到他身边,将酸梅汤端到他面前。

「殿下,天气热,喝杯酸梅汤解解暑吧。」

他这才又抬头看我一眼,接过酸梅汤,一口喝掉。喝完后,他将碗放在一边,又低头提笔写信。

我也不说话,站在一旁静静为他磨墨。

倒是像极了我以前想象的画面,他在书房读书写字,而我在一旁为他磨墨,红袖添香。

半晌,他终于写完信,叫了李义进来,让他亲自将信送到秦太傅手中。

待李义退下后,他缓缓握住我正在磨墨的手,「珊儿,别磨了。你坐凳子上,我替你画幅画吧。」

我依言端坐在凳子上,他又说道:「将吊坠拿出来。」

我一一做了,而后,他便铺开宣旨,时不时抬头看我,时不时低头作画。

此刻的他没有满脸的忧虑与野心,只是用他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时不时注视着我,与记忆一点点重He。

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大功告成。他招手让我过去看看。

他的画惟妙惟肖,仿佛是重新创造了一个我,且画上的nv子眉目含情,看起来娇羞却又不失可爱。

我连连称赞,「太子爷画得真好,倒是让我有些自愧不如了。」

他闻言大笑,「珊儿何必妄自菲薄,珊儿貌美,我画不出你万分之一的美貌。」

我羞得满脸通红,「太子爷过誉了。」

他轻轻地拥我入怀,「珊儿,你能主动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我们把不高兴都忘掉,一起好好地过下去,好吗?」

「嗯,」我缓缓点头,「妾身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突然松开我,又用手抓住我的双臂,用他那双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无法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你放心,我会护好你的。」

我点点头,「嗯。」

5

太子妃这一胎怀得也是颇为凶险,听说还有人悄悄给她的安胎药中添落胎的红花,好在被人发现了。

那nv子是太子府扫地的奴婢,被抓住后却说是我教唆的。

好在太子与太子妃信我,并未听信她的一派胡言。严刑拷打之下,她最终竟选择了咬*自尽。

只是,太子府的看管变得更严,太子妃那边终究还是防着我。

我去请安,她推nengbody不适;院子中遇见了,也远远地隔着我。

冰儿抱怨,说这府上如今像是防贼般防我们。

太子爷倒是一心一意信任我,说那奴婢事实上已经招了。是有人抓了她的家人威胁她,她才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又教她若是被发现便推给你。

「那可知道幕后指使者?」

太子缓缓说道:「哪有那么容易,但左右不过是老三老四几个。」

当今皇上膝下本有四子,大皇子与二皇子是当今皇后所出;三皇子是沈贵妃之子;四皇子则由姜淑妃教养长大。

大皇子是先太子,据说颇有德行,奈何英年早逝。大皇子逝世后,皇上便立了二皇子,即梁宗衡为太子。

如今,皇上龙体欠安,各方势力更是蠢蠢yu动。太子殿下亦日日辗转于幕僚与朝堂之中,j疲力竭。

「太子妃知道吗?」

「知道,但是nv人家,又怀着身孕,难免多疑些,只能委屈你多担待些了。」

我微微一笑,「妾身不委屈,本就该避避嫌的。」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太子妃的肚子渐渐大了,朝堂的局势亦是越来越紧张,太子殿下回来得也越来越晚。

这日,皇上又下了赐婚的指令,竟将礼部尚书杜大人的庶nv赐给了太子爷做侧妃。

接旨时,我心中竟有些酸楚。虽然知道,皇上在这一节骨眼上赐婚,于太子府而言是喜从天降,太子亦是如虎添翼。

然而……

我以为今儿个太子爷会去宽慰太子妃,便让冰儿温了壶酒,在屋nei独酌。

恍惚间,竟又想起太子曾经解释,他所以留下绝情信,不过是为了不让我踏入皇家后宫的shen渊。

「珊儿。」我酒量竟如此差了,不过一壶酒而已,便已幻听?我自嘲地笑笑,又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突然间,一只手覆在酒杯上,抬头望去,只见赵清禾正站在我面前。

我懒得理他,用力将那手一点点掰开,又往里头倒酒,端起酒杯,仰头便要喝。

他却将酒杯从我手中截住,我要去抢,他却将手高高举起,我怎么也够不着。

许是够不着酒杯让我太过委屈,竟哭了出来,边哭边骂边打他,「赵清禾你混蛋,你干吗抢我酒杯?我要喝酒,要喝酒……」

他作势抱着我,任由我打骂。

哭着哭着,发现身上黏黏的,胃里也不舒_fu,我扒拉着_yi_fu,喃喃自语:「我身上好黏呐……冰儿……我……我要沐浴……」

恍惚中,我仿佛听见有人说话,又有人进进出出。

好像有人窸窸窣窣地解我的_yi裳,又用帕子一点点给我擦身子。

那人擦得我舒_fu极了,迷迷糊糊地,我竟睡着了。

翌日,我发现自己是从太子爷怀里醒来的,吓了一跳。连忙悄咪咪地挪开他环在我身上的手,他却更加用力地抱住我。

「别闹,昨儿个照顾你一宿,陪我好好睡会儿。」

「哦,好的。」我不敢再动,乖乖窝在他的怀中。

日上三竿之时,我才又醒来,身旁却空无一人。

我将冰儿喊进来,问她殿下去哪里了。

「方才李护卫来禀,说是有要事找殿下,殿下便先走了。」

「哦,殿下昨晚怎么来了?」我揉着头,宿醉之后,脖子上仿佛顶了个千斤锤。

「小姐你不记得了吗?昨儿个你正喝酒,殿下突然来了,挥手让我们下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你在里面又哭又闹,最后还是殿下抱你上的床榻,又让我们送了热水进来。」

「这我好像有点印象,昨儿个辛苦你啦。」

她却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昨儿个都是殿下亲自照顾的你。」

「他亲自照顾的?那给我换_yi_fu,擦身子的……也是他?」我满怀祈祷地看着她。

她却全然不顾我求助的眼神,闭眼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在太子警告了昨晚伺候的下人,让他们不得将昨晚的事透露出去。否则,齐侧妃不满圣上赐婚醉酒大闹,就足以导致龙颜大怒了。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妃还是派下人找我,又随便找了个名头,罚我禁足三日,并罚抄十遍《nv诫》。

半个月后,杜侧妃被抬入太子府。太子此次并未如我那次一般,留她独守空房。

不知是否是我身份低微,还是那晚的醉酒失态被传到她的耳中。

她来了以后,竟处处与我作对。

6

对于后院,太子爷向来一碗水端平,太子妃有孕,但他依旧去她的房中最多,而来我和杜侧妃的院子的时间则几乎两两持平。

初时我还未意识到,直到一日,冰儿大早上便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太子爷今日若是回府,定会来我房中。

果真,夜里太子爷果然歇在了我房里。

我竟不知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他做到这份上,毫无偏颇,本应是我们的幸。但谁又能否认自己私心里终究期待一丝丝不同呢?

每次太子歇在了我房中,隔日杜侧妃便总是*阳怪气。或是指桑骂槐地说我家境不好,或是暗暗与我抢东西,或是炫耀太子对她的好……

她总是找我麻烦,我并非圣人,也着实对她喜欢不起来。

初时,还念着她小我两岁,年龄小不懂事,但她却蹬鼻子上脸,越来越过分。

我便也不再忍让,训斥了她几句,她却去找太子撒娇告状。

我冷眼看着她对太子嘤嘤哭泣,甩门而出。

不过,听说太子终究还是没有听信她的一面之词,甚至当众训斥了她。

她终于有所收敛,转而有事没事往太子书房跑。

两个月后,太子妃顺利诞下一男胎,皇上大喜,赐名梁焱。下旨大赦天下。

一时间,太子府风光无两,引人羡慕却也惹人嫉妒。

一日,太子爷外出视察民情,却在半路上遇刺后失踪,死生未卜。

皇上一时气急攻心,病情加重,危在旦夕。

一时间,朝堂大乱,原本被太子死死压制的二皇子和三皇子派又卷土重来,请求皇上派他们监国。

皇上却迟迟不愿下旨,只让御林军加派人手大肆搜查。

皇后又派人将太子妃与梁焱接入宫中。

太子府的一切事宜便交给了我和杜侧妃一同打理。

我们一方面稳住人心,减少下人们的外出,并对外宣告太子府谢绝一切访客,另一方面加强太子府的防卫。

她也一改往日弱柳扶风的娇弱模样,也不再无理取闹,日日跪在佛像前为太子祈祷。

太子刚遇刺的那几天,我心中害怕,晚上睡不着觉,整宿整宿地失眠,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倒下,我必须睡觉,我必须相信,他会平安归来。

后来,大夫给我开了副安神的方子。

我终于可以入眠,梦里全是他,有时梦见他鲜血淋漓,有时会梦见他完好无损地回来。

但醒来时,往往已经泪流满面。

太子已经失踪一个月了,我不知道朝堂格局如何,也不知道圣上如何,只知道,太子府已经不再如开始时人心惶惶了。

只是近几日,我隐隐_gan觉到,太子府的护卫又加强了一倍,似乎是要有大事发生。

半夜里,皇宫突然鸣钟二十七声,我坐在床榻上,一时悲从中来,猛然大哭。

翌日,皇宫传来消息,帝崩,传位于二子梁宗衡。

我才知道,太子已被找到,且即将成为皇帝。

我被封为淑妃,赐居兰林宫。杜侧妃被封为贤妃,赐居He欢宫。

进宫半个月后,我才见到他,许是新帝即位太过劳累,他的脸色竟憔悴不已。

7

不过一个多月未见,却恍如隔世。

他遇刺失踪时,我白日里料理太子府大小事宜,晚上却夜夜陷于梦魇之中。

一人独处时,甚至只是想想他有可能出了意外,便已经心碎成渣,泪流不止。

后来,知道他回来了,登基做了皇帝,我心中欣喜不已,却依旧有些心慌,直到这一刻,我的心终于不再悬着了。

我痴痴地望着他,泪水无声滴落。

他走过来,将我搂在怀中,轻轻地在我耳边低语:「珊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宫人们尽数退下,我索x在他怀中哭了个畅快。

起初,他还安慰我几声,后来便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由着我哭。

半晌,泪水终于枯竭。

「不哭啦?」他拿起帕子轻轻地为我擦眼泪。

我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陛下恕罪,是臣妾失礼了。」

「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担惊受怕了。珊儿,是我对不起你。」

我笑道:「没事儿,陛下是要成大事的人,自然无须拘泥这些小节。臣妾不过一时太过欢欣,失了分寸罢了,只望陛下不要怪罪。」

皇上登基,三皇子与四皇子因谋逆罪而入狱,一切不过是场局。

先帝对皇帝偏爱,又shen知三四皇子的野心,故而在临走之际,联He皇上抛了个失踪的烟幕弹,既放松他们的警惕,又勾起他们的野心罢了。

本只是设了场局,却未曾料到,先帝竟真的去了。

都说天家无情,先帝对皇帝倒是颇为贴心。

皇上并未说如何处置他二人,我亦不敢多问。

他似乎还沉浸在父亲去世,手足相残的悲剧中无法自拔,脸色有些悲伤,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四周又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半晌,我才开口说道:「陛下,我想要个孩子。」

「好。」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而后轻轻说道。

他来我的宫殿来得更频繁了些,床榻之上亦更加卖力了些。

我有时也隐隐暗示,子孙之事,并不急在一时。

他却从来置若罔闻,只一味耕耘。一时间,我竟有些吃不消了。

皇上后宫仅三位妃子,膝下仅一嫡子,着实有些少了。

无论是为了绵延子嗣,还是平衡朝局,总之,浩浩**的选秀开始了。

我并未去凑选秀的热闹。只听冰儿说,那些豆蔻少nv都貌美如花,她担心那些人进宫后皇上会被乱花迷了眼。

我不置可否,虽然担心,但也无能为力。

拒绝程鹏,转而答应等他的那日,不就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了吗?

8

夜里,皇上倒是又来了,还带着本厚厚的折子。

「这里面是今年的秀nv名单,你看看。」说着便将折子递给我。我翻开一看,名单密密麻麻的,竟有近百人。

「陛下,您这是何意?」

他不说话,只用眼睛示意我继续看。

我复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竟看见一熟悉的名字,程姣,程将军的nv儿,程鹏的妹妹。

He上折子,我连忙行礼谢恩。

他却道:「谢恩就免了,你呀,也忒懒了,选秀由皇后主持,你便看都不看一眼。明儿个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进宫吧,若是愿意,她进宫于你也是个伴儿;若是不愿意,朕看在你的面子上便放她出宫。」

「臣妾代姣儿谢过陛下。」

他却笑眯眯地看着我,「珊儿,zhui上的谢恩便不必了,我喜欢你的实际行动。」

说完,便抱起我往床榻边走去,冰儿和其他宫人皆悄悄退下。

翌日,我派了个宫nv去清凉宫找程姣。

她穿着一身粉色秀nv_yi裳,头D一枝桃花,颇为娇俏可爱。

她见了我亦是十分高兴,直喊我齐姐姐,这一声齐姐姐,倒是让我恍惚了一下,仿佛瞬间回到了未出阁之时。

她简单地同我说了选秀中的各种趣事,还明里暗里地向我打探皇上的喜好。看着她神采奕奕,我直觉不好,只怕这小丫头是愿意进宫的。

最终,还是屏退左右,我握着她的手,悄悄问她:「姣儿,你当真愿意进宫吗?」

听见我这样问,她娇羞地低下头,良久,方才点点头。

我一时有些震惊,但仍然笑着问她:「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啊,齐姐姐,那我告诉你,你别告诉皇上啊。」她环顾四周,又凑到我耳边低语,「我喜欢皇上。」

「你见过皇上?」

「嗯,太子曾来过程府,我远远地见过他一眼。」

「然后,你便一见钟情了?」

「嗯,一见钟情了。」

见她满面桃花的娇羞模样,我终究还是放弃了劝她,「你若是真想入宫,下次选秀时,别D桃花,D朵海石榴吧,皇上喜欢。」

她连声说谢谢,再聊了没多久,我便让她回去了。

「若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便托人来跟我说,知道吗?」

「知道知道,齐姐姐你真好,我还担心你不高兴,所以没敢告诉你我来参加选秀了。」

我笑道:「你若是进宫了,还能陪陪我,我有什么不高兴呢?好了,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嬷嬷们教了些什么,你先回去吧。」

我又叫冰儿进来,「冰儿,你等下亲自送姣儿过去,帮忙打点一下清凉宫的嬷嬷和宫nv,让她们照顾着她。」

夜里,皇上没来兰林宫,听说去了皇后的甘泉宫。

第二日,我亲自下厨,做了些糕点给皇上,去了御书房告知他姣儿的决定,只是隐去了姣儿对他一见钟情的细节。

平白无故多了个愿意留在宫中的美人,他倒是镇定得很,只是说如此也好,我也有个伴儿。

选秀之日渐近,我身子却不大舒_fu,御医一诊断,竟是有喜了。

皇上一高兴,竟赏赐了我不少奇珍异宝,还赏了两个宫nv给我,一个香汀,一个香芜。

两人原本都在皇上身边当差,一个会医术,一个会武功。

后来我才知道,两人原本并不是宫nv,是皇上安排在外面的人。为着我怀孕这事儿,才特意让她们回来照顾我。

他从小在宫闱中长大,自是最清楚宫闱中的各种腌臜手段。

9

自先帝驾崩后,太后对后宫的事更是彻底放手,住在长宁宫中,日日礼佛。

故而,皇上选秀之事,她亦是不愿掺和,连出席都不愿。

选秀之日,皇上坐在中间,我与皇后分别坐在皇上的左右,贤妃则坐在皇后的身边。

正值青春年华的秀nv们鱼贯而入,我头次见这些秀nv,一个个长得肤若凝脂,如花似玉。不仅貌美,有的竟还能够出口成章,妙语连珠,倒真是让人觉得该一代新人换旧人了。

我看着自愧不如,又用余光瞄了眼皇帝,他却似乎兴趣寥寥。

程姣是第三批进来的,她头上果真D着粉色海石榴,皇上见了,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还他微微一笑。

皇上问到程姣时,她脸颊上迅速飞上一抹绯色,但不愧是将门之后,仍然能够对答如流,还引得皇上与皇后频频点头,以示欣赏。

我看着她被赐花后一脸幸福,竟不知究竟该为她喜还是为她悲。

罢了,终究各人有各人的命。

最终选秀一共留下了八人,我看了看,那长得最美的几个竟都没有被留下来。

果然,皇上的心中只有权力制衡,没有秀色可餐这一想法。

程姣被封为美人,赐居捧月宫,与兰林宫相距不远。

她日日往我这边跑,头上总是D着海石榴。皇上来这边没有之前勤快了,但他们也遇到过几次。只是,皇上始终没有召她侍寝。

新进来的嫔妃已有好几个侍了寝,升了位份,她又爱慕皇上,心中自是有些酸楚。

她这副样子,倒是勾起了我刚入太子府时,被冷落半个月的情况。

我告诉她,这是皇上对她的庇护,枪打出头鸟。之前她与我走得太近,风头太盛,若是此时她再得盛宠,只怕会招人嫉妒。

她听着高兴,可听到皇上传召别人侍寝时难免有些失落。我也没有办法,毕竟,习惯就好了。

虽有些不开心,但她确实给我带了许多欢乐。讲笑话逗我开心,回忆过去的事情,或是拉着我出去放风筝,她到底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想,皇上会喜欢她的吧。

一个月后,她终于被召唤侍寝了,下午传的消息,她听到后立马便开始准备,又央着我给她选_yi_fu和发饰,让我教她怎么讨皇上欢心。

我告诉她,她做自己就好,皇上会喜欢她的。

侍寝后的第二天,她来兰林宫找我,看上去容光焕发,不住地跟我讲皇上有多温柔。

我岔开话题,问她头上怎么没D海石榴了,她支支吾吾半晌,才说是皇上说她更适He桃花。

我笑道:「桃花娇neng,确实衬你。」

她却有些怀疑地说道:「齐姐姐,皇上,他……真的喜欢海石榴吗?」

我不觉有些心寒,「可能他现如今不喜欢了吧。姣儿,你先回去吧,本宫有些乏了,想休息会儿。」

她还想挽留,冰儿却已经扶着我往里走了。她最终只得行礼恭送。

睡得半梦半醒之间,手好似被什么握住。缓缓睁眼,发现竟是皇上坐在床沿。

许是最近有些恃宠而骄了,抑或是睡得太舒_fu不愿动弹,我竟忘了行礼,只睡眼惺忪地说了句:「陛下,你怎么来了?」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天都快黑了,快起来用晚饭啦。」

「没胃口,不想吃,吃了只想吐。」我摇了摇头。

他干脆上手掀掉我的被子,将我从被窝中拽出来,「不想吃也得吃啊,饿着肚子里的小皇子怎么办?」

都被他拽出来了,我干脆穿鞋起床,桌上又是那些汤汤水水,看着就没胃口。

皇上给我舀了碗粥,我喝了几口,便到一旁吐了个痛快。

皇上心疼不已,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责备香芜:「香芜,珊儿孕吐得这么厉害,你在她身边是吃干饭的吗?」

香芜连忙跪下,求皇上恕罪。

我吐完了才说道:「太医看过了,说一切正常,也给我开了药了。陛下日理万机,没空来兰林宫,来了就责备我的宫nv,倒是好生威风。」

他连忙赔不是,说只是见我孕吐厉害才一时情急,又赶忙让香芜起来。

良久,我才跟皇上说:「陛下,臣妾最近甚是想念臣妾母亲做的家常菜。」

他看着我,「好,我明天便让人去齐府将齐夫人接过来好不好。」

我连忙行礼谢恩。

晚上睡觉时,他突然说我最近脾气见长,我正想反驳,他却说道:「不过脾气见长也好,一天天地把委屈憋在心里,我还怕你憋坏了身子。」

10

翌日中午,母亲便被接进了宫。

我被抬入太子府以后,极少回娘家,母亲亦只匆匆来过几次太子府。皇上登基后,更是母nv从未相见。

母亲入宫以后,倒是日日在小厨房为我做些家常菜。

母亲的手艺并不算好,卖相更是一般,但我却吃得津津有味,连孕吐都减轻了不少。

程姣听闻我母亲来了,亦是将隔阂先放在一边,眼巴巴地天天往兰林宫跑。

我见着她来,也是有些吃惊,本以为她会与我置气一段时间,她却拉着我的手,故意卖惨,「齐姐姐,我是将你视作亲姐姐,才会心直口快的。非是故意怀疑你,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母亲亦是在旁边附和,让我放宽心些,两人在宫中要互相照顾。

看着她两人一唱一和,我只能选择谅解,说我是最近孕吐难受,脾气有些大,希望她们宽待一些。

母亲还没说什么,程姣却抢先道:「没事儿没事儿,姐姐你有气尽管撒我身上就好了,我抗揍。」说完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与母亲只能无奈地笑笑。

母亲还从包裹中带了些东西给程姣,说是程将军夫妇知道我怀孕了,估计母亲会召母亲进宫,便提前将东西送给了母亲。

程姣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封信和几双鞋,此外还有几tao首饰。

程姣见了,眼眶中竟隐隐有泪光,又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从小便只穿得惯母亲绣的鞋,」又转向母亲,「谢谢齐伯母。」

母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跟齐伯母客气什么。」

翌日,程姣却突然拿着封信给我,说是程鹏的信。

我一时有些茫然,「你哥的信,你给我干吗?」并不伸手去接。

她却说道:「我哥在信中问候你呢,姐姐不想看看吗?」

我笑道:「没什么可看的,你要回信的话,就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多谢程小将军挂念。」

她却静静地看着我,「姐姐,你当初为什么嫁给皇上啊?」

我沉思颇久,想说是圣旨,又不想骗她,也不想透露我与皇上的过往,只是打了个马虎眼,「你为什么进宫,我便是为什么。」而后又说道,「日后,莫要再跟我说你哥,在陛下面前更不要提,知道吗?」

「嗯。」她点点头。

程鹏与我年龄相仿,两家并不门当户对,我父亲不过是个正五品的朝议大夫,他父亲却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奈何两家离得近,我与程鹏一来二往地便也熟络了起来。

当时,他总是嚷嚷着长大后要娶我做新娘子,我只当笑话听听。

十三岁那年,程将军带他去了军营历练,临走前,他还抢走了我的香囊。

我本不想给他,但是他是男子,又从小便练武,抢走了香囊便转身骑马走了。

无法,我只能自己再绣个新的香囊。

两年后,我认识了赵清禾,奋不顾身地爱上了他,又发现世上_geng本没有赵清禾这个人。

豆蔻少nv,初始情爱滋味,便被人抛弃,难免心情抑郁。

程鹏却在此时从军营回来了,但他回来的那天,我并未去接他。

他却似乎毫不在意,回来第二天开始便往我家中跑,要带我出去玩,母亲亦是不断撺掇我接受他的邀约。

无法,我只能跟着他一同游湖泛舟,听他讲战场上的见闻。

他说起战场上的事情时,两眼放光,神采奕奕地,看着倒真像是个少年英雄。

与他在一起,心中的痛确实减轻了许多。奈何,我心中喜欢的人不是他。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赵……太子殿下便派人来找了我。

他说他后悔了,说他爱我,让我等他,等局势稳定了,他再迎我过门。

我不愿意,他却用程鹏威胁我,「他叫程鹏,还是个少将军是吧?珊儿,你知道军营有多残酷,刀枪无眼,你若是敢背叛我,小心他回不来。」

「啪!」我使尽浑身力气,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赵清禾你混蛋,当初是你抛下我,现在你还敢用别人威胁我,你怎么这么混蛋!」

他却大笑道:「是啊,我混蛋。但是你别忘了,我是太子,你是我的人,就得乖乖听话,乖乖等着我娶你。否则,你后果自负。」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第二天,我便正式拒绝了程鹏,说我心有所属。

他从怀中抽出一个香囊,那香囊早已破旧不堪,有几处还染着暗红的血。

他将香囊递给了我,再没来找过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又随大军出征了。

后来,我们不曾见面,亦未曾联系。

11

母亲进宫后的第三天,皇上才来了兰林宫。

彼时,我正在配着酸豆角,喝着母亲特意煮的粥。

皇上见了,便也拿起勺子喝了几口,而后放下勺子说道:「齐夫人这粥入煮得极好,怪道淑妃心心念念的。」

他这话说得违心,但母亲却极为受用。若非顾忌君臣之别,她怕是只觉得相见恨晚,再细细数落我们有多不识货了。

好在母亲还是有自知之明,只是谦虚地说道:「多谢陛下夸赞。」

「齐夫人不必多礼,淑妃身怀龙种,你不辞辛苦进宫_fu侍,朕心甚慰。」说完,又转向李全,「齐夫人_fu侍淑妃有功,赐黄金百两,蜀锦四匹。」

皇上只再问了几下我的身子,又略略问了母亲几句家中境况如何,得知一切安好后便离开了。

皇上离开后,母亲才告诉我,本来还担心我独自一人在宫中,身后又没有母家支持,怕我举步维艰,如今见皇上待我,虽不算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也算是颇为关心,便也心安了。

我笑道:「母亲怕不是因为皇上夸了您的手艺才如此高兴的吧?」

她佯装嗔怒,「你真以为母亲不知道自己的手艺如何?皇上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罢了。」

「哪里哪里,分明是母亲手艺顶尖的好,让尝遍山珍海味的皇上都赞不绝口。我若是您,出宫后便开家客栈,客栈名字就叫『皇上吃了都说好』,我再骗皇上御笔提几个字,咱家可就发大财了。」

「这可是你说的?那淑妃娘娘不若明儿个就去请皇上的旨意吧。那话本里不是有人说『奉命填词』吗,那我便『奉命卖粥』也好。」母亲狡黠地说道。

我自是不敢的,只能败下阵来,拉着母亲的臂膀,撒娇道:「好嘛,nv儿错了,不该开母亲的玩笑,母亲便原谅我吧。」

母亲无奈地看了看我,「都要当娘的人了,怎的还撒娇。」

我嘿嘿一笑,「再要当娘了,也终究是母亲的nv儿嘛。」

母亲只在宫中待了六天便走了,临走前,她只是语重心长地让我记着,不管前路如何,努力加餐饭。

母亲走了,我害喜的症状也终于有所缓解。程姣依然每天过来陪我说说话,逗逗我开心。

我住在兰林宫中,偏安一隅,程姣来了,倒是天天与我说些后宫众人争宠的事儿。诸如御花园偶遇,在皇上必经之路放风筝,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等等,说得倒是妙趣横生。

「那你怎么不去争一争呢?」我笑着问她。

「唉,」她长长地叹了声气,「可是我瞧不上她们那些花招,陛下不也对她们爱答不理的嘛。」

说完,她便撅着个小zhui,拿起桌上的葡萄便往zhui里放,又转而开心地说道:「齐姐姐,这葡萄可真甜。」

「甜你就多吃点儿。」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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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进宫那年,只有 14 岁。

我是定西将军楚南宁的二nv儿楚白。

原本进宫的人不必是我的,应该是我家嫡出的大姐姐楚玉。

大姐姐十六岁,恰逢秀nv的年纪,但她是母亲的心头r,嫡母自然是舍不得让她进宫卷入斗争的。

反正只写着楚家nv子,又没有说是谁,就把还差两年的我送上去了。

我拍拍泪眼婆娑姨娘的手,私下里叫着阿娘:「娘,你往好了想,指不定我给你挣一个诰命夫人回来。」

阿娘破涕为笑,「那也得是夫人受赏。」

也是,我娘只是将军府的妾室,诰命夫人还得将军夫人来当。

那还是算了吧。

2

我挥一挥_yi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阿娘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

「宫里不比家里,凡事多打点,机灵着点。」阿娘依旧不放心。

我叹了口气,一别不知何时相见。

进宫之后,我和其他秀nv一样,住在小院子里,每日随着姑姑们学习宫廷礼仪。

和我住在一起的是虞将军家里的闺nv虞潇潇,隔壁是统领都尉家的闺nv胡月儿,仔细一算,好像秀nv九十九人中,武将家的nv儿占了一半多。

虞潇潇一拍大tui,「皇上是不是要把武将nv儿一网打尽,这样就能收拢兵权了?」

我捂住她的zhui,「姑**,你小点声。」

虞潇潇翻翻白眼,嘟嘟囔囔:「知道啦。」

说起来,虞潇潇她爹和我父亲当初还是同窗,不过潇潇是嫡nv,世面见得多。

姑姑们除了教礼仪之外,也告诉我们宫中的人物,哪位是哪位。

皇后三年前因病辞世,后位空悬,育有四皇子;

皇贵妃林夕妍恩宠不断,育有太子、三公主、五皇子;

淑妃育有二皇子;德妃育有长公主;贤妃无所出;丽妃育有三皇子;愉妃育有六皇子,其余还有宛嫔育有二公主。

我和潇潇恨不得拿出纸笔来记一下,这么多妃子孩子,对不上啊。

傍晚,胡月儿找我们来嗑瓜子,我和潇潇自然欢迎。

胡月儿神神秘秘地和我们讲宫里八卦:「我最近听了好多宫里贵人的事情,要不要听?」

当时我们不过是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乐得凑热闹。

我和潇潇竖起耳朵,表示愿闻其详。

「皇后是以前兵马元帅陈将军的nv儿,你们晓得吧?听说一直不受宠,四皇子都不受待见。贵妃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前两年皇后去了,四皇子就愈发不入皇上眼了……」

潇潇踩我一脚,「我就说他不喜欢武将的nv儿嘛,把我们弄来肯定另有所图。」

我……我觉得潇潇说的很有道理。

3

说虽然这么说,但是来都来了,也没有办法。皇上看中我了呢,我就安安稳稳当个小妃子,看不中我就回家。

第十日,训练结束后,姑姑们朝我们行礼,「奴婢们愿诸位小姐皆承皇上恩宠。」

那些锦_yi华_fu的小姐们一个眼色,小丫鬟们纷纷拿出银子孝敬姑姑。

你看,我爹是真的不喜欢我,连个小丫鬟都没给我配。

潇潇满不在乎,把手里的荷包塞给我,「我就不用去了,皇上看不上我最好,我爹早就盼我回家了,你去。」

潇潇这个小姑娘虽然大大咧咧,但是nei心也很细致温暖,她听过我家里的事情后,哪个方面都对我关照。

我揽住潇潇,「没事,咱俩都回去后我就找你吃香的喝辣的。」

「得,我请了个姑**回家。」

4

回去的时候,潇潇非得想去御花园看看,说是来一趟不能就憋在那个小院子里。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陪着她,回去也能和我家的小丫鬟吹嘘吹嘘。

御花园大得很,百花争*,亭台楼阁,就是……就是容易迷路。

我托着腮,看着脸色绯红的潇潇,「大小姐,你不说你识路的吗?」

「哼,你不也是嘛。」

我拖起不想走路的潇潇,继续找出口。不巧,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

潇潇咽了口水,「白白啊,你说这声音怎么回事?」

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穿过高低错落的树木传来,有点发冷。

左转右转,看到个小男孩坐在假山旁边低声哭泣,我和潇潇长舒一口气,是人就行。

看小男孩_yi_fu普普通通,脸上还带着墨痕,眼睛哭得红通通。估计是新来的小太监,被主子欺负了吧……

看着他,我想起我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学习的时候,她也常和她的小伙伴一起作弄我,扔个书撒点墨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一时不忍,我走过去,摸摸小男孩的头,小男孩一愣,随后便站起来后退两步。

潇潇挠挠头,「别怕,我们俩又不是坏人。」

我从口袋里拿出潇潇让我带的糕点,递过去,「宫里的点心,挺好吃的,你吃点。」

嘿嘿,当初如果谁能给我一块桂花糕,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小孩子明显很是戒备,乌黑的大眼睛盯着我们。嘿,小孩长得蛮好看,眉眼j致,要是在宫外,长大后不知道要迷倒哪家的小姑娘。

我拉过他的手,把点心放上去,「嘿,相逢就是缘分嘛,别客气。」

又拿起手帕擦擦他脸上的墨水,「看你这日子过得也不咋的,我呢也不能帮你啥,不过你要是吃点心,倒可以来找我。」

不管是哪里的小太监,哪里的小侍从,他受了委屈我都没有办法。毕竟我自己也就这个样子。

不过,能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小贴心,倒是行。

5

那天是小男孩领着我们出了御花园,他也没说啥,只说了自己叫陈辞。

道别的时候我笑着说:「小阿辞,明天御膳房里估计有红烧r呢,你要不要?」

陈辞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潇潇拍拍他,「明儿下午就在这,你想吃就来。」

陈辞扭头跑开。

次日傍晚,在潇潇的真金白银之下,我们从管事姑姑那里拿到了丰厚一倍的红烧r。

饱餐一顿之后,我躺在摇椅里,看着夕阳余晖一点一点沉进宫墙之下,突然有点难过。

带着打包好的红烧r,我拉着潇潇又到了昨天的地方,却没看见陈辞的影子。

潇潇拽了_geng草揪着问我:「白白,他是不是不来了?咱俩回吧。」

「我也不知道,再等等吧。」一等就从夕阳无限好等到了月上柳梢头,也没看见陈辞的影子。

「咱俩走吧,我困死了。」

正说着,从旁边走出个黑影来,定睛一看,正是陈辞。

月下看得不真切,我似乎觉得小孩子脸上青青紫紫的,令人心疼。

我叹了口气,拿出包好的红烧r递给他,陈辞接过去,低着头不吭声。

想了半天,我拿出当初阿娘给我最值钱的玉簪,拿给他,「辞啊,虽然也不知道你受了啥苦,但是要是有朝一日你能出去,我家就在长安街上,我父亲是楚南宁,你拿着这个去找我。」

潇潇拍了我一下,「白白,你家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顿了一下,她又说:「得,我爹是虞山,住南城区,你到时候来找我吧,楚白她自己都自身难顾。」

瘦小的陈辞接下了玉簪,shenshen地看了我们一眼就跑走了。

回去的路上,看着漫天星光,我问潇潇:「潇潇,你说为什么有的人就天生贵胄,有的人就低如尘埃呢?」

「人各有命吧。」

「陈辞多好一孩子啊,都有人舍得打他骂他。」

「你也多好一孩子啊,你爹不还是让你替姐姐进宫?」

「扎心了……」

6

秀nv进宫一月有余,还没见过皇上,皇上挺忙的啊。

我乐得躺在小院子里和潇潇扯闲篇,胡月儿偶尔过来串个门,说说新听到的八卦,我友情提供瓜子一盘。

几日下来,我倒没见过陈辞了,放在那的点心第二日去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人拿走了,还是被小猫小狗叼走了。

已近盛夏,天气越发炎热,潇潇每日睡得不好,瘦了一圈。

下午,我们俩躺在凉*下,我给潇潇打着扇子,说说闲话哄她睡一会。

「潇潇,你知道我家以前随我父亲驻扎在漠北,那个地方黄沙满天,狼烟直充云霄,真真应了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嗯,然后呢?」潇潇声音含含糊糊。

「我见过突厥人,他们长得高鼻梁,shen眼窝,身材也高高大大,尤其擅长骑马j箭。不过呀,他们那粮食产得少,经常拿着皮毛过来换。」

我偷偷瞄了潇潇一眼,她都睡着了。

我安心地摇着扇子,自己也眯一下。

不知道的是,后面白_yi龙袍的天子曾在在墙外驻足。

7

皇上在建宁宫宣召众秀nv,大家都把看家的首饰_yi_fu穿D上了。

我就无所谓了,_yi_fu就三四件,首饰也就是一tao,选不上就这样吧,估计父亲想着把我扔进来的时候,也没盼着我光耀门楣。

潇潇和我如出一辙,于是我们俩出现在众多莺莺燕燕中,就有点过分朴素……

还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这样的也能当秀nv?」

shen宫也不易好吧,你们这群人,哼!

按规矩行礼,分开站好,我低着头不敢窥见圣颜。

只听见清越的声音响起:「众小姐无须多礼,都抬起头吧。」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前方,白_yi龙袍的男子剑眉星目,英朗潇洒,端的一副好相貌。

大家挨个上前,面见皇上,He适就留,不He适就赏玉佩。

按父亲官职大小,潇潇刚好排在我前面。

第一个是承安侯家的,听说还是皇上的远方表妹。

我暗暗数着,我前面有十二个秀nv,已经留了四个,都问了些家中事情,琴棋书画啥的。

我想了一圈,确实没有拿出手的才艺,嗐,要是丢人了,指不定阿娘还要吃父亲的气。

到了潇潇,还没上前,皇上笑着,「朕看后面那个秀nv颇有意思,上前让朕看看。」

我?怎么肥四?我一脸蒙地走上前去,「臣nv楚白,家父定西将军楚南宁。」

皇上饶有兴趣,「不用害怕,看着朕。」

我颤颤巍巍看他,皇上 28 了,都快和我爹一个年纪了,但他长得可年轻多了。

「不知道郁南山上的花开了没?」

「回皇上,郁南山地处岭南,想来此时应是茶花更*。」

这是什么问题啊!

皇上似是有些恍惚,顿了一会儿后点头,「封楚南宁之nv为悦婕妤。」

老哥老哥,你想明白了吗?你清醒一点!

我谢过皇上,潇潇上去,直接也被封为婕妤。

我和潇潇相看两迷茫,不知道皇上的标准在哪里。

8

一朝登上梧桐树,我有点恍恍惚惚,都不知道怎么谢恩回到寝宫的。

潇潇也是恍惚地要求我:「白白,你打自己一下,我怕是在做梦。」

我不应该打你一下吗,为啥打自己……

圣旨已下,我和被封为钰嫔的虞家潇潇依然是同处一院,不过我东她西,激动得我俩眼泪汪汪。

宫里管事姑姑带着我的分配丫鬟们过来将一切收拾妥当,我又难过地拿出仅剩的一点银子谢过人家。

一下午,我和潇潇都在姑姑的提醒下,战战兢兢地接受贵人们的贺礼。

望着眼前的碧玉珠钗,我又觉得我可以了。

亲爱的楚白白,为了这些宝贝,也要加油呢!

晚上和潇潇一起吃了晚饭,我想起陈辞,不知道这个孩子咋样了。

正说着,听外面通报,皇上来了。

我俩手忙脚乱地把_yi_fu整理好,跪在地上行个大礼,请皇上圣安。

皇上把我们俩扶起来,笑道:「两位婕妤倒是情同姐妹。」

我老实巴交地笑笑,「我与潇潇……啊不,臣妾与钰婕妤自入宫就住在一起。」

潇潇估计是吃多了犯困,站在一旁愣愣的。

「无妨,碰到He心意的人确是难得。」皇上坐在榻上,端起茶杯细细吹着。他不知道,就在那个小桌子底下,藏着我吃的红豆酥。

「行了,朕就过来看看你们俩,有什么不He心意的就和姑姑说,朕就先回去了。」

「恭送皇上。」我麻溜地行礼。

皇上失笑,叹了一句,「你啊。」

说罢,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我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潇潇,「你咋啦,怎么愣神呢?」

潇潇笑开,趴在我耳边,「我早晨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看皇上好看得很呢,就像话本子里的白_yi书生。」

「这倒是,我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我诚恳点头。

9

成为妃嫔的第一天,我早早起床,收拾妥当去给贵妃请安。皇后仙逝,贵妃处理六宫事务,每五日众妃嫔需要去请安。

大家排排坐下,好像等着分果果一样,潇潇坐在我左手边,还打着哈欠,我拧她一下,让她提起j神来。

怪不得林贵妃能独获恩宠,我第一次见林贵妃就被迷了眼,林贵妃长得太好看啦,明*如阳,一颦一笑间都透露着张扬的美。

我要是皇上,我也喜欢她!

也看见了淑妃德妃等等等等,她们都笑着管我们叫妹妹,可是这个妹妹里有几分真心,她们自己才知道。

临结束时,出了个ca曲。贤妃姗姗来迟,见到我时突然一愣,我心里打了个突突,贤妃又恢复正常,留下我独自慌张。

回到自己的地盘,我就看看书,锻炼锻炼body,想想阿娘,偶尔也想起陈辞。

你看,我是小秀nv的时候,能够无所顾忌地对一个孩子好,等到我成为妃嫔,却不敢伸出手来帮他,怕给家里惹祸端。

对了,父亲来过书信,告诫我要言行举止都要体察圣意,万不可私自致使家族蒙羞。

而潇潇收到的信里,那里都是他父亲的关爱之情,你看,人与人没法比。

10

皇上经常来我这坐一坐,也不干啥,就是喝喝茶,听我说一说我去过的地方,风俗人情。

给我的赏赐也是一波接一波。

偶尔皇上也会去潇潇那里。

潇潇和我说起皇上的时候,脸上的红云和眼里的笑意是遮不住的,说他温柔可亲,说他心细如发,说他俊美无双。

看起来潇潇是彻底爱上皇上了。

我对皇上的_gan情很奇怪,我也承认皇上的长相是我喜欢的清隽温雅,说话时也会照顾他人的兴趣,看着我时笑意晏晏,可我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我清楚,我的位份,我的宠爱,似乎全都来源于那个人。

而我也没有办法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去爱慕皇上,毕竟入他眼的不是我。

11

转眼间,成为妃嫔一个月啦,我懒得很,除了必要的请安,从来不去别的地方串门,就和潇潇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种种花,喝喝茶,消极宫斗。

潇潇这么一个率直爽朗的将门之nv,为了心上人,开始挽袖学nv红,学做饭,还吵着让我教她练字。

后来一日,我再也经不住潇潇T皮,我俩就决定去御花园逛一逛,毕竟,「溶溶一树梨花白,淡淡一方桃花娇」也是养眼得很。

我私心里还想着,多日不见小阿辞,也不知道能不能偶遇上。

天气愈发炎热,我就坐在凉亭里看潇潇捉蝴蝶,后面传来喧哗声。

回头一看,是丽妃娘娘,我们赶紧行礼问好。

丽妃娘娘天生娇宠,看着我,眉目间满是不屑,「楚白,就是你,引得皇上连着三天宿在你那里?」

您可能不知道,这三天,我就是盖着被子和皇上纯聊天……

但我面上还要微微一笑,掩饰尴尬。

丽妃的丫鬟叽叽喳喳,「有的人就是飞上枝头,也不能成为凤凰。」

潇潇恰巧听见,忍不住回zhui:「总比有的人飞不上枝头为好!」

我拉住姑**的袖子,让她别说了,没看丽妃脸都黑了吗!

丽妃一瞪,「悦婕妤,不知礼数,对上不尊,罚跪一时辰。」

正当我们俩无话可说,要乖乖罚跪时,皇上踱步而来,_yi袖翩飞如谪仙。

听了来龙去脉之后,皇上宽慰丽妃,「楚白她们刚刚入宫,凡事不妥帖,爱妃教育得是。」

「不过正午炎热,就让楚白她们抄写佛经吧。」

说完,皇上搂着丽妃,两人甜甜蜜蜜地离开了。

13

乖乖抄完了佛经送过去,我就躺在院子里不愿再出门。

那天之后皇上过来,摸着我的头笑道:「白白可是为今天的事情委屈?」

我挠挠头,「不委屈啊。」

这事算不上啥,以前我替姐姐妹妹抄的书多了去了,要是委屈就不用干别的啦,天天委屈去了。

皇上继续摸着我的头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愁绪,「等我……」

我还没听明白要等他干啥,皇上就在我读《郁南山杂记》的声音中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皇上早已离开,潇潇跑了过来,巴巴地瞅着我,「白啊,皇上和你说啥了?」

「没说啥啊,就我给他读书了。」

「哦,这样啊。」潇潇眼神暗淡一下,末了又抬头看我,「白啊,我和你说,我今天早晨瞅见小阿辞了。」

「是吗,他咋样?」我爬起来,盯着潇潇。

「远远地看了一眼,穿得挺好的,应该是哪家伴读的小公子吧。」

那就好,有人管就好。之前那两天想是受了主子的气,被人欺负了。

14

对于我承宠这件事,大家都是不太_fu气的,我也没办法到处和人说其实我天天给皇上念书吧。

再说了,我说不说是一回事,大家信不信又是一回事。

这天晚上,我陪着潇潇去摘杏花做点心,她非得给皇上做点别出心裁的。

远远地,就听见有人起了争执,本来我想避开,潇潇眯了眯眼睛,「那好像是你家辞儿。」

年少读书不知轻重,大了后夜晚视物不清,我只能远远看见几个人的样子。

想起那个夜色里可怜巴巴的孩子,我心里就过不去。

一时胆大妄为,我想着凭我「新晋宠妃」的身份,也许可以威慑一下众人……

于是,我撸起袖子就走了过去,大喊一声:「何人在此喧哗?」

打架的两个孩子齐刷刷愣住瞅着我,我一眼就看到了小阿辞脸上红红的一块。

小阿辞看见我,差点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我清清嗓子:「御花园本是幽静之处,何人在此喧哗不已?」

个子略高一点的男孩一脸不屑,「你是谁,管到我头上来了?」

……说出名字还是挺尴尬的。

「我是当今三皇子,你敢管我?」

阿娘诶,他是皇子,小阿辞和他干什么架啊,我的天,这可怎么收场?

潇潇才赶过来,张口问我:「白啊,怎么回事?」

小祖宗,别说话了,这会儿情况太尴尬了好不?

15

老天爷是眷顾我的,夜色渐渐浓密,我和潇潇出门时怕夕晒,特意遮了块面巾。潇潇还怨我多此一举,如今正是恰到好处。

这可真是巧儿她娘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我一把扯住潇潇,故作威严,「我乃江湖侠士,路见不平特来拔刀相助!」

趁着三皇子发愣,我上前抄起阿辞就跑,潇潇紧随其后,亏得两个孩子打架周围没有什么人,要不今儿这事我是亏定了。

跑到无人处,我放下阿辞,气喘吁吁,亏得阿辞年幼瘦小,我又是武将之nv,长年锻炼body,要不哪能跑这么快?

扯下面巾,我坐在边上大喘气,「吓死我了,得亏跑得快!阿辞,你怎么能和皇子打架呢?」

阿辞怔怔愣愣,「你是哪个宫里的?」

「嘿,我给你送过点心送过r,你问我是谁?小没良心的!」

「我问你,你是哪个宫里的?」阿辞依旧坚持。

「毓秀阁的,我现在是婕妤呢,以后你见着我得行礼啦!」我敲敲tui,顺便替潇潇也敲一敲。

阿辞默默半晌不说话,我拉过来揉揉他头发,笑道:「今天算咱几个运气好,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还和皇子杠上了?」

陈辞低着头。

潇潇一路跑过来,梨花都洒了,这会正气着,「得,您不说拉倒吧,这一天天的,白白,走了走了。」

「行啦,我也得回去啦,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要不你还得吃苦。」

「那你刚才出来三思而后行了吗?」小孩还顶zhui。

「嗐,我一看是你,这不就冲动了嘛。」我拍拍身上尘土,和阿辞告别离开。

16

第二日,我心惊胆战地发现,没啥消息传出来,逐渐放心。

第三日,无事。

第四日,完蛋完蛋,林贵妃让我过去一趟,光点了我的名,没说潇潇。

我一路提心吊胆地过去,行礼,乖乖站着。

林贵妃果然是恩宠有加!

瞧瞧这金碧辉煌的屋子,瞅瞅她头上的发钗,再看看那流光转换的_yi_fu,我低头看看自己,不能比。

林贵妃喝着茶,抬头看我,纤纤玉指抚着白瓷茶盏,眉目一挑就是feng情万种。

没想到皇上老哥,真是有福气得很!

四周寂下无声,我也不懂,林贵妃把我叫来,就是看我站着?

我就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边,等着人家发话。

半晌,林贵妃柔柔的声音传来,「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之人引得皇上宠爱,却也不过如此。」

「是是是,贵妃说的对。」我疯狂点头。

贵妃愣了一下,眉目凌厉起来,「让你说话了吗,放肆!」

我要是不说话,您是不是挺尴尬的;我要是不回复您,您也得觉得我恃宠而骄吧。我今儿算是栽了。

「臣妾入宫不久,礼数不周之处定会改正,请贵妃息怒。」我行礼致歉。

「炎夏已至,火气别那么大。」柔和的声音传来,我扭头一看,是贤妃娘娘。

「不过是刚刚入宫的小丫头,礼数不周之处让她改了就是,不值得生气。」嘤,贤妃娘娘人长得柔和,心地也善良。

「娴姐姐来了啊,快坐。」贵妃瞥了我一眼,「下去吧,以后规矩点。」

我赶紧溜走,心里默念着,贤贵妃真是个好人。

17

秋时将近,天气凉快下来,我也不用日日打着扇子哄皇上,哄潇潇入睡了。

潇潇也承了恩宠,言语神态之间多了几分小nv儿的娇俏,有时候会扒着我问哪个颜色好看,哪个花样适He皇上。

我撑着头看她努力学习绣花的样子,想着爱情真的有很大的力量,洒neng不羁的武将之nv,也可以翘起兰花指拈针穿线。

入秋的时候,御花园里的树叶哗哗地落,引得一众妃子们伤春悲秋。

看着同行的姐妹对景伤情,还要吟诗作画,我只能随手拿张纸叠个青蛙哄潇潇玩。

「阿白妹妹,这秋日之景,你觉得如何呀?」

我眯眼看着湛蓝的天空,秋天的天空总是很高很远,我坐在这里就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天空,天空之下,却是不同的景色。

我笑道:「天高地阔,风T雨顺,想必今年也有好收成。」

哄笑声起,同入宫的李美人轻摇绢扇,遮住翘起的红唇,「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庶nv,连几句诗词都记不住。」

我眉眼弯弯,「自然比不得李美人见多识广。」

李美人讨了个没趣,把头一扭,不再看我。

说话间,皇上过来了,莺莺燕燕顿时围了一圈,潇潇站在那里,眉目间多了一丝怅惘。

皇上拊掌笑道:「白白说得好,今年各地收成确是不错。」

说罢,言笑晏晏地看着我,反倒让我手足无措了。

可巧林太傅告假,诸皇子们早早回来,恰与我们碰在一起。

那天风轻云淡,除却文人的悲秋之意,我甚至还觉得清风穿绮楼,碧瓦朱栏,别是一番风景。

然后吵吵闹闹的人群间,我一眼就看见了小阿辞,吊在皇子尾上,不同于小皇子们的神采张扬,阿辞漠然无声。

众人纷纷见礼,我听到阿辞的声音响起:「无弃见过父皇。」

一瞬间恍如惊雷,我甚至想去和阿娘说:阿娘,你能信乖巧可爱如方大妈家小孙子的男孩子,是皇子?!

阿辞显然也看见了我,抿抿zhui,没有继续出声。

潇潇没憋住,喊了出来:「白白,你……看今天天色真好啊。」语气转折突兀得我不忍再听一遍。

我打个哈哈,「是哈,百花盛开,绿意盎然。」

「悦婕妤惯会玩笑,这秋日哪来的绿意盎然?!」宁昭仪白了我一眼,扭着拂柳yao肢向皇上身边凑去。

18

等我回到自己的小地方,还没消化过来小阿辞就是四皇子的信息,潇潇顿足说道:「你看他穿得比我家刘叔的儿子还差劲呢,怎么过得啊?」

是呀,寻常百姓尚且珍视自家子孙,陈辞,哦不,应该是林无弃,贵为皇家之子,还会因为我的一块小点心露出笑脸,他的日子之差,由此可见一般。

皇上老儿怎么如此偏心,白瞎了那一张清隽如玉的面容,姑且不论皇后如何,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吧!

用过晚膳后,我心里郁气难舒,挑着灯笼想出去走走,天色暗淡,蟾影浅浅,倒衬得我这烛光荧荧。

刚过转角,倒碰上了只身前来的皇上,我行礼之后,皇上扶起我,将我灯笼接过去自己提着,顺便把我有点凉的手牵住。

若是潇潇在这,倒是会叹一句,月下郎君与佳人,哦不,她会说月下郎君与我家傻白白。

我没那么多心思,就是哥,你这个手比我还凉,是你给我暖手,还是我给你暖手啊。

月下里我们两一路走着,半晌无声。

皇上的声音像是穿过雾气传来,低切得听不清楚,「白白,你……有字吗?」

我,摇摇头,「没有。」

皇上顿了一下,停下来看着我,浅白月光下,墨色的眼眸似乎多了shen情与怅惘,「朕过几日替你取个字,好不好?」

「谢皇上。」还没来得及说完,皇上拥我入怀,白袍上还带着月桂花的香气。

那天晚上,皇上牵着我的手,走过了皇宫的一条条街,虽半晌无言,但是一路的月桂香气弥漫,像是织造了甜美的梦,浅浅漂浮在周围。

等皇上将我送回去,已是夜shen。

他温和地叮嘱我早些歇息,我乖巧点头,nei心却:当事人就非常后悔,不该没事瞎溜达,夜shen露重的,太冷了,早早躺进被窝多舒_fu!

19

第二天,我就受了风寒,脑袋昏昏沉沉,嗓子疼得说不出话,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旁边是太医熬的药汤。

皇上早间来过一次,脸上满是无奈,替我掖了掖被角,嘱咐丫头们细心_fu侍。

至于喝药这个问题,我表示我可以扛过去的,不用喝药,潇潇坚持了半晌,还是放弃了,恨恨地瞪我一眼,「你就倔吧,老娘不管了。」

等我再清醒一点的时候,已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窗棱上,恍惚间我以为窗户镀了一层金,下意识就想啃一口。

一动才发现床边上坐了一个人,眼巴巴地瞅着我,眼底泛红,见我醒来,忙把还散着热气的药递给我,「你快喝了吧。」

我惊吓得出了一层冷汗,「阿辞,啊不,四皇子,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偶然碰见钰婕妤,她说你病了,刚过来看看。」阿辞沉稳地回答。

「嗐,没事,你快走,别过来了,你堂堂一个皇子进嫔妃的院子,是我不要命了还是你想讨骂?」我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钰婕妤把院里的小丫头们都带过去做nv红了,你喝药,喝完我就走。」

嗐,潇潇真是……我接过碗,一仰而尽,然后苦得张牙舞爪。

阿辞突然扯了一下zhui角,「本来有蜜饯备着的,我想着与病情无益,就不给你拿了?」

「得,小祖宗,快走吧您。」

「以后不许不吃药。」

「中中中,快走快走!」

看着阿辞出门,我松了一口气,皇子擅自与嫔妃相交,流传出去可是大罪,潇潇莽撞了。

潇潇很快回来,指着鼻子问我:「四皇子来你就乖乖吃药了?」

我捂住她的zhui,「小祖宗,你带他过来干什么,传出去我们都别要脑袋了。」

「还不是说起你不吃药,他当时眼圈就红了,我这不是看不得人家苦嘛,就带他来看看你。你放心,这一路上他就打扮得和小太监似的。」

「不准有下次了。」我瞪眼。

「行了吧你,你昨晚偷偷和皇上出去,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呢。」

我抿了抿zhui,「潇潇,我……」

潇潇还是笑着,「没事,咱俩什么关系,你承宠了我替你开心。」说完,傻姑娘还故意笑笑。

「不是,潇潇,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先给我拿蜜饯来,苦死了。」

等蜜饯入zhui,我才抓着潇潇的手,「潇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这宫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傻姑娘睁大眼睛,怕泪珠滚下,「我知道的,你也是。不对,我和陈辞,啊不四皇子,哪个重要?」

「诶?这不一样,阿辞和我弟弟一样,你可是我的小心肝!」

「呸,净说好听的,蜜饯我自己吃了。」潇潇端起蜜饯离开,留我一人对镜空叹:「妈耶,太苦了吧!」

20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不假,自那日算起,这都是第四天了,我还有点昏昏沉沉的_gan觉,整日躺在床上听潇潇的絮絮叨叨。

皇上每日午后过来看看我,怕过了病气,稍坐一会儿公公便催着他回去了,临走之前他还要给我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他可能意识不到:是因为他,我才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因着他每日过来,那些姐姐妹妹也每日过来看我,哦不,看皇上。

过了一日,贤妃娘娘也过来了,坐在我床边淡淡地看着我,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只不过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我,又不是在看着我。

她拍拍我的手,温声道:「入秋之后,凉了许多,以后多注意些。」

我受宠若惊,不知道何德何能让贤妃娘娘如此关心我,这么温柔好看的姐姐,爱了爱了。

说罢,她还让丫头拿过盒子来,抚着盒子上的雕饰,笑着说:「听闻悦婕妤素来喜爱读山川游记,我这恰巧有些本子,放在我那也是无用,不如送给珍爱它的人。」

我_gan动地接过来,嘤,这么多年,送过我礼物的只有阿娘和潇潇,贤妃娘娘真是好人,还特意打听了我的喜好。

「行了,这看也看过了,本宫就先回去了,你安心养病。」

「谢贤妃娘娘。」

我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些前朝徐行之的孤本,徐行之自二十岁起,便立志游遍大好河山,每到一处,便记下当地山川河流的描述以及人文特点。所著二十三本。只不过随着战乱波动,现在流传于世的只有十本,如今贤妃娘娘送我的便是我未曾碰见的三本。

这份大礼,让人欣喜。

午后,皇上又来了,我无话可说,就笑着掩饰尴尬。

皇上摸摸我的头,把手里的木盒递过来,笑道:「说起来白白也是因为朕才_gan染了风寒,送个礼物给我家白白,别生朕的气。」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能与陛下同游,实乃是臣妾福分。」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吓得差点尖叫出声。里面是一只玉蝉,雕工华丽j美,玉质温润,流光转换。

我年幼时被姐姐欺负,她曾将一只夏蝉放在我脸上,细细密密的触_gan让我慌乱不已,连着做了几晚的噩梦。

我讪讪笑着,「这只玉蝉真是极好的。」

皇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怎么不喜欢。」啊,帝王心真的不可揣测,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喜欢就好,朕先回去了。」皇上依旧不开心,拂袖离去。

我连忙起身跪下,「恭送皇上。」冷汗出了一身,回头看时,玉蝉还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21

等我晚上再次醒来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坐在我桌边,我喊声:「来人。」

小太监过来倒了杯水,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庞,「你这怎么弄的,三四天了都没见好。」

我吓得一激灵,「阿辞,你怎么又过来了,我不是不让你来吗?」

阿辞眉目间满是担忧,「按时吃药了吗?」

我摸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快回去吧,我没事,过两日就好了。」

阿辞递过一个盒子,怎么今日都来送盒子啊,我莫名其妙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些点心。

「这点心甚得我意,这几日潇潇拘着我。都没有大饱口福。」

陈辞从我床边小桌上,端起我吃了一半的桂花糕,「那这是钰婕妤吃的?」

「啊?」我尴尬笑笑。

陈辞送完了糕点就匆匆离开了,走之前还叮嘱我按时吃药,小阿辞啊,不瞒你说,我就吃过你盯着的那一顿。

毕竟药汤太苦了。

过了几日,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我下床练了一会儿功夫,_gan觉神清气爽。

潇潇为我*了不少心,眼下正心心念着要给我做吃的补补body。嘿,拿我练手,然后做给皇上吃?这没良心的。

那日之后,皇上没再来过,只不过赏赐了些珠宝之类的,我很开心。毕竟钱财是个好东西呀!

午后,我翻看着贤妃娘娘送的书籍,这本书像是从一位对山河经注很有经验的人那里拿过来的,字里行间颇有见地思考。

我喜欢这些,只是想看看天下的大好河山以及人文feng情,但是往往是泛读而过,这人倒是我的楷模。

翻到最后,一行秀气的字体标在下方:竹于平昌十年七月。

22

皇上自那日赏赐过后,就没再来过我这里,倒是去了潇潇那里几次,后宫都传着说潇潇踩着我上位获得了皇上宠爱。

潇潇知道我断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吃味,于是稳定而神奇的局面出现:皇上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往西院,东院寂静冷清,连小丫鬟都乐意往西院跑。

他们不知道的是,西院正得宠的潇潇,有时候读了话本子害怕,还要跑到我这来与我同睡。

就这么冷落了我一个月,皇上都没对我说过一星半点的话。

我也乐得自在,每日读读书,锻炼body,甚至高兴了还会替潇潇做个小玩意哄她玩。

不过以前天天来串门的美人们都不太愿意来我这了,连带着j致糕点也没有了,我就只能吃吃桂花糕解馋。

后来偶尔碰见陈辞,他还问我是不是失宠了。

我拍拍他肩膀,附耳过去,「辞啊,说话的时候别老往人心口扎啊!」

陈辞躲过去,「我怎么瞅着你还胖了些。」

「嘿,你还专门来扎心?」我挥挥拳头。

陈辞眉目舒展开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桂花糕少吃点吧。」

哼,白*费我当初给你送的那些吃的,小孩大了,翅膀硬了,不_fu老父亲管教咯。

23

入冬的时候,皇上终于又到了我这里来,那日正是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我躲在屋子里同潇潇烤着火盆,往里头扔栗子烤着吃。

皇上带着一身寒气掀开门帘的时候,我正替潇潇扒栗子,喂给小姑**。

见皇上来了,我们起身行礼,潇潇借故退下,我替皇上拍打着斗篷上的积雪。

皇上眉眼如画,穿白_yi甚是好看,如今着青_yi也是好看得紧。

让丫鬟挂好斗篷,我也没话说,憋了半天,我掏出栗子来,「陛下吃吗?」

原本带着彻骨寒意的皇上突然柔和下来,接过栗子剥皮,我就继续坐在火炉旁边烤栗子。

皇上把剥好的栗子递给我,像是被热气围绕,声音软得不像话,「朕以前也碰见过一个爱吃栗子的nv孩子……」

我竖起耳朵,准备听皇室秘闻。

皇上却不再说话,静静地盯着火焰。

我阿娘说过,说话吞吞吐吐的人就很让人讨厌,我觉得也是。

我就做个安静的背景板,烤栗子,烤栗子,烤栗子,一直到栗子烤完了,我才作罢。

皇上似乎回过神来,瞅着我笑,「少吃一些吧,栗子吃多了容易积食。」

「是。」

皇上用手支了头,侧过来看我,「讲个你的故事给朕听吧。」

「是。」讲啥呢?!

「臣妾小时候随母亲与姨娘去山上踏青,姐姐们坐在一起吟诗赏景,臣妾对于这些不算j通,便和母亲姨娘一起听寺庙里的师父诵经祈福。但是年幼贪玩,就到了后山……」

我的声音和故事是不是有催人入睡的功能?潇潇这个样子,皇上这个样子,两个人听不得一刻钟就睡着了。

我随手叫来丫头,给皇上披上薄毯,冬日严寒,还是小心点好。

等皇上清醒过来,我正招呼着小丫头们准备晚饭,原本停了的雪下得愈发大了,昏暗光景里,只看得见雪与月光两相白。

「晚来天yu雪,能饮一杯无。这陶杯烧得好。」皇上*的手指间转着一只陶杯,淡淡出声。

「回皇上,这陶杯是从钰婕妤那里拿过来的,正好配着梨花白。」我烧着小火炉温酒,给皇上斟满。

夜间大雪,窗外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新酒、美景正是相和之时,只缺一知己尔。

皇上刚醒来还不太清醒,又多喝了几杯,眼下便昏昏沉沉地坐在那里。

我起身想要扶着他去休息,拉扯之间,便一同摔在了床上。

得,实在是力气不够。

我连忙想爬起来,皇上却抱住我的yao,在我耳边呢喃:「阿竹……」

阿竹,是贤妃娘娘书里的那个阿竹吗?

顾不得许多,这样下去皇上不知道还想干点啥,我一用力把他的手挪开,让太监们过来伺候皇上入寝,我就随便在榻上休息一晚吧。

早上起来,天色放晴了,我趴在窗户上向外看,茫茫一片白,朱色的阁楼若隐若现,只留檐下铃声阵阵。

皇上早早醒过来,正坐在桌边用茶,见我洗漱得当,便招手,「过来用些东西。」

「你入宫也半年了,朕想着再给你升个位份,如何?」

「回皇上,臣妾得封婕妤已是皇恩浩*,臣妾……心满意足。」

「你这个x子啊。」皇上一指头戳我脑门,像极了我阿娘……

24

悦婕妤重获恩宠的消息,随着皇上踏出我的小院子开始传遍后宫。

父亲的书信也终于姗姗来迟,上面写着过两日母亲要来看我,已经递了牌子,言语间亲近不已,倒像是有求于我。

潇潇撇zhui,「你爹还真是一tao又一tao,之前你失宠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来信。」

我这小院子里终于又有人来了。

李美人惯来会旁敲侧击,「婕妤姐姐,不知道您这身子可好些了?」

「你问谁呢?这坐着的可不止一个婕妤。」潇潇扔了个栗子到炉子里。

「是妹妹说话不周了,姐姐们别见怪。」

「听说最近丽妃娘娘又有龙脉了,真是令人高兴啊,想来姐姐们承宠已久,怕也是好事将近了吧。」李美人大冬天的还摇扇子,真是不嫌累得慌,还拐着弯地打听我和潇潇。

我喝口茶,「丽妃娘娘有喜,为皇家开枝散叶,大家自然开心。至于咱们,尽力侍奉好陛下,也是咱们的福分。」

李美人讨了个没趣,讪讪离开。

过了两日,母亲果然来了,可是还带着姐姐。

瞅着姐姐明*动人的面容,再看看我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潇潇的眼神一言难尽。

「母亲,近来家里可好?」

「好,好,家里都好,你姨娘也挺好的。」嗐,问半天,我主要是想知道阿娘怎么样。

客tao了半天,我还没摸清母亲来这到底为啥,总不至于是想我了吧。

「你姐姐呢,最近相了门亲事,是承德侯的世子,娘娘觉得怎么样?」

承德侯世子,谢见青……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母亲叫了我几声,才回过神来。

「承德侯世子啊,听说人儒雅随和,也是一表人才,和姐姐再相配不过了。」

「我和你父亲也觉得甚好,就是你知道,咱家在门第上呢,比不过侯爷家,所以想请娘娘在皇上年前美言几句,赐个婚事。」

母亲笑得一脸和蔼,我却心生疼。

也忘记了如何应承的,等我回过神来天色暗了下来,潇潇一脸担忧,「白白,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了吧。」我摆摆手,不太想吃晚饭,想直接躺下睡一会。

梦里,是笑得温和爽朗的世子。

父亲一直对我不算亲近,他膝下儿nv不多,nv儿只得了我和姐姐两个,姐姐自小娇生惯养,我却要每日早起随着他锻炼body,练习枪法。

小孩子总是没办法集中j力,那一招回龙压水,我练了一早晨都没法让父亲满意。后来承德侯世子入府送请帖,见了我,笑着摸摸我的头,「小姑娘这么有力气啊,不过别累坏了,休息一会吧。」

父亲摆手让我回去,我这才敢往回跑。

到了拱门,我偷偷回头瞅一眼,蓝_yi玉立的世子正好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香樟树郁郁葱葱,掩住了整个夏日的焦躁。

世子在京城公子里排行第一,世家公子都以他为首,世子也不负众望,学识见地也确实颇得皇上赏识。

后来我总想着世子那么好的人,哪家的姑娘才配得上他,只不过肯定不是我罢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从小针对我的姐姐。

25

早晨起来,我也打不起来j神,总觉得心里闷闷的,连桂花糕都不甜了。

潇潇小心翼翼,「白白啊,你到底怎么了?」

我附耳过去,「潇潇,我初恋没了。」

简直想哇的一声哭出来,我竟然还要请皇上给他赐婚,越想越难受。

「你前两天还说徐行之前辈是你的初恋呢,这么快就变了?」

这不一样嘛,我撇撇zhui。

不过心底的忧愁也随着过年的到来而渐渐散去,过年诶,那是过年诶,我在宫里过的第一个年啊。

连着下人们脸上都带了喜色,来来往往脚底轻快,紧张有序地忙碌着一切。

我决定过了年之后再请求皇上赐婚。

年宴之前是重要的各种仪式,我和潇潇还没好好练习过,贵妃也不提点我们,多亏了贤妃娘娘派人来把我们叫到她那里,一言一语地叮嘱我们。

有时候看着贤妃娘娘清丽无双的面庞,我会悄悄羞红了脸,想鼓起勇气问一句:娘娘,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呀。

可到底没这个勇气。

年宴开始,皇上在前朝与大臣把酒言欢,后宫则有贵妃主持。

装作看不懂听不懂的样子,没有搭理明里暗里的试探,我专心吃。

旁边的宁昭仪似乎有些喝多了,举止间不太得当,一挥手把酒杯碰到,酒水洒在了我的裙子上。

昭仪旁边的大丫鬟,急忙让我去后殿更换_yi_fu,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见贵妃颔首似乎让我去,我就打算跟着小丫鬟一起去。

出了宫门口,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我清醒了不少。我就跟着小丫鬟一路转过去,总_gan觉哪里不太对,好像路有点远。

我瞅瞅葡萄美酒在我红色的_yi裙上没有太明显的印记,又觉得走这么远委实不方便,我还得抓紧时间吃呢,世子都娶别人了,我还不能借吃消愁吗?

我刚开口打算唤一声别走了咱回吧,还没来得及出口,后面有个人捂住了我的zhui,在我耳边喊:「是我。」

是陈辞小老弟?

我提起裙摆,悄悄地跟着陈辞转到假山后面去,低声问道:「怎么肥四小老弟,你不在前面待着,过来干什么?」

外面爆竹声响,流光溢彩,陈辞盯着我让我莫名所以,「看啥,脸上开花了?」

「看你脑子怎么长的。」

陈辞一五一十地说,他原本是去皇后宫中看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听见几个丫鬟私语,说务必要把我带过去,他就起了疑心,过来一看,我果然乖乖巧巧地跟在人后面。

我惊出了一层冷汗,是谁要把我引过去,又想让我干什么?

「除夕夜,人家让你去你就去?」

「我也没想去的,中间的时候我也停了想转回去的。行了,你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今天先谢谢你啦。」我转头想回去,不管啥事,总得我在场才能发挥得了不是。

陈辞伸手抓住我_yi袖,「这个给你。」他 手心里是削的一只短笛,竹子做的。

本来应该开开心心的,可是我现在看见竹子就窝火,一个两个地,偏偏拿着竹子往我眼前晃,我没了好气,「四皇子,我是婕妤,这里是你父皇的后宫,私相授受不He礼法,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辞抿了抿zhui不再出声,我转头离开。

26

嗯,我刚才说话是不是太冲了?要不要回去道歉啊,再怎么说陈辞也是好意啊。

正为难着,听见前边熙熙攘攘,李美人声音尖锐,「是悦婕妤不见了!」

旁边吵吵闹闹的,有人说:「咱们快去看看吧。」

一伙人朝后殿赶去,我瞅见潇潇神色慌张,不停张望。

「不知发生何事,姐妹们怎么都出来了?」说实在的,里面是个嫔妃年纪都比我大,这个妹妹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叫。

潇潇大松一口气,神情舒缓下来,李美人倒是平平常常,见我回来也无置可否,宁昭仪仿佛醒了酒,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悦婕妤回来便好,本宫正想差人前去寻你,回来了便入座吧。」林贵妃瞥我一眼,不再言语。

我挠挠头,坐下去,周围人都看着我,仿佛我回来才是意外。

等到丝竹管弦再次想起,潇潇低声道:「你可吓死我了,方才你久久不归,又听到有个小丫鬟奔进来说有嫔妃与外男相会,大家正准备去捉你的*呢。」

这也可以?我惊得筷子没拿住,一块r掉了下来。

好在后面的事情没有传到皇上那里,又因着除夕夜,大家勉强维持着风平*静的样子。

等回到我自己的小院子,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后怕。

不知道是谁在这个天下人都重视的日子里想出如此骇人的主意,我又是挡住了谁的路?

贵妃,似乎不太有理由,她是太子之母,荣宠不尽,我要是她,绝对不搅进这种浑水,安安稳稳准备当太后不好吗?

丽妃,我和潇潇得罪过她,但她一直是那种飞扬跋扈的x子,谁招惹了她,她都是直接惩罚,好像不太在背后里用这种下作手段。

李美人,一直以来都表面上和我与潇潇交好,这番虽然是她先提出来找我,但是以她的地位权势,能不能指使动这么多人?

宁昭仪,酒是她洒的,_yi_fu是她让换的,对了,丫鬟呢?我被陈辞拉过去的时候,丫鬟还不知不觉地在前面引路,她后来去哪了?

明明我周围都是烧得温暖的炉子,明明潇潇还抱着我让我安心,我却还觉得冷。大概是这后宫的风吹得太大了,让我迷了眼,我还有点想哭。

阿娘,我想回家,我不想替姐姐进宫,我想回去看世子……

潇潇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哭个痛快,我越想越委屈,恨不得哭得天昏地暗。

后来听守夜的小丫鬟说,那天晚上皇上来过,站了半天又离开了,走之前,他还让小丫鬟噤声,不得说出去。

27

哭完之后还要爬起来,大年初一,我和潇潇坐在边上,听贵妃娘娘训话。

昨天的那个小丫鬟到底是没有找到,也没有找到什么外男,事情到底是无疾而终,除了我和潇潇,也没有人愿意去关注因与发展。

我只能暗地里庆幸陈辞拉了我一把,这个小老弟,没有白白关心他。

哦,对了,那天晚上,我还和他生气并拒绝了他的新年礼物,还呛他。

他还是才十一岁的孩子,又失去了母亲,没有外家,父亲还不乐意关心他,太苦了吧。

我还这么对他,对不起,我有罪,我忏悔。

和潇潇说起这个事情,潇潇无奈捶我,「你平时里不是天天挂念他,怕他受气吗,现在倒是你给他气受了?」

「是呗,我也觉得我挺不是人的。」我垂头丧气。

想来想去,到底是碍着身份不能僭越,我也只能垂头丧气。

没承想,过了几日,我倒是瞅见陈辞跟着他哥哥们在湖边赏雪。旁边还有些公子小姐们,想是太子举办的宴会。

大周朝民风开放,对于男nv大防也不是太严格,公子小姐们聚在一起吟诗对赋也是美谈。

嗐,我还没到能和世子他们一起泛舟游湖的时候,就只能坐在院子看那一方天空。

我就站在边上看着,陈辞回眸间看见我,倒是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转了回去。

完犊子,小老弟是记仇了吧。

垂头丧气的我决定和潇潇去阁楼顶逛逛,登上城楼,倚在木栏上向下看,像极了张岱先生的那一句「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以及亭边人熙熙攘攘。

「潇潇你看,天地广阔,万景不同,我们就困在这里啦?」

「白白,我一直觉得你和我不太一样,你好像啥都不在乎,只向往着外面。而我呢,我喜欢皇上,在这里可以看到喜欢的人,也很好啊!」潇潇转头看我,眼睛里光芒流转,她是真的喜欢皇上。

「得,谁让我的小心肝喜欢这里,那我只能待在这里陪她啦!」

说说笑笑间,下了城楼,可巧前面的公子小姐们都已经回去,我就想捏撮雪花吓吓潇潇。

刚抓起一把雪花,还没来得及攥紧,就听见后面有人:「见过两位婕妤。」

一男一nv,男的好像是陈辞,nv孩子是?

我转过去,果不其然,陈辞小老弟和另一个温温柔柔的nv孩子站在一起,nv孩子还自我介绍:「小nv是义南伯的嫡次nv苏慕清。」

我保持微笑,雪花化在手里,凉到了心底。

行礼之后,两人就离开了,还听见nv孩子问:「四皇子,过几日谢哥哥举办的寻诗会,你要不要去啊?」

没太听见陈辞回答什么,我和潇潇就离开了。

「你瞅瞅陈辞今天看你那眼神,和陌生人似的。」

「小孩子气x还挺大。」我撇撇zhui。

28

后来在御花园里再碰见陈辞时,陈辞眉眼清冷,对着我礼数周全。

我挠挠头,「小阿辞啊,你还生气呢?」

「无弃身为皇子,与婕妤娘娘向来无芥d,何谈生气与否?」

这场景怎么整得我是个负心汉一样,陈辞小美人清清冷冷错付真心,我狠心伤害美人后妄图追回。

这个话本子应该是「小美人真心错付不回头,负心汉狼心狗肺悔终身」吧?

「得得得,我错了,您别生气了啊。」

陈辞稍微软和一点,「哪里错了?」

「错就错在我当时昏了头脑,把真心当了驴肝肺,我再也不敢了。从今天起,你是哥,我是弟,行不?」

「念你初犯,下不为例。」陈辞微微勾起zhui角,眼里笑意盎然。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皇上知道了除夕夜的事情后,虽然说了要彻底T查,但到底是无从下手,于是给我升了一级为昭仪作罢。

虽然如此,我心里倒是有了怀疑对象,只是没法确定。

哦对了,另一件开心的事情是,世子与我姐姐的亲事黄了,听说世子有青梅竹马,两人_gan情甚好,于是他婉拒了楚家。

贤妃娘娘送来的书我都看过了,那个叫阿竹的nv孩子不知道是什么钟灵毓秀的人物,其中见解让我受益匪浅,很想见一见。

我偶尔说过一次,贤妃娘娘只笑不语,让我别再追问。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两年里皇上对我宠爱有加,只不过我俩始终是盖着被子聊天,也因为无所出,后宫里的姐妹们对我敌意减小了不少,毕竟没有孩子就没有在这里立足的_geng本,大家觉得我不足为惧。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直到潇潇有喜。

那天下午,潇潇因为几日里来的呕吐叫了太医,诊断后为怀了龙胎。

和潇潇对视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欣喜都要漫出来了,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羞红了脸。

眼见皇上打帘进来,我笑了笑退出去,给人家小两口诉衷情的时间,_geng本忘记了按道理我和皇上也是小两口。

白日里我琢磨怎么给潇潇做点吃的,她这几日胃口太差,吃啥吐啥,让我头秃。

晚上,我躺在潇潇旁边,给我未来的干儿子或者闺nv讲笑话,孩子听没听见我不知道,孩子她妈笑得乐不可支。

一天晚上,我刚刚洗好手,准备陪潇潇去吃饭,满身酒气的皇上冲了进来,丫鬟太监们慌忙告退,我扶住皇上不知道发生了啥。

皇上抱着我,浑身重量压在我身上,这老哥还挺沉的。

他在我耳边喃喃自语:「阿竹,你回来好不好,我都办好了,你回来啊……」

说着说着,一滴泪水落在我脖颈里,烫得我生疼。

我拍拍皇上的背,试图安抚住他:「皇上,哎,你别……不是,你,唉……」

「阿竹,无弃他已经长得很好了,你想不想他?」等会儿,无弃,阿竹,难不成阿竹就是已故的先皇后?

怪不得问起贤妃娘娘,她总是不说话。

先皇后六年前病逝,陈家又牵涉进谋反案里,被满门抄斩,我一直觉得阿辞不受宠是因为皇上厌弃皇后,如今看皇上如此牵念,怕是另有隐情。

「阿竹,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刚说完,皇上就想动手动脚,放你的屁,老子又不是阿竹,你做什么玩意?!

用了长年锻炼body的狠劲,我把皇上往床上一推,趁他没缓过劲来,我用被子盖住他,掖好被角,企图让他睡个踏实。

皇上折腾了两下,终究还是醉意占了上风,睡了过去。

我大舒一口气,怕皇上再说什么胡话,我没叫丫鬟过来,自己守着皇上坐下,给未出世的小宝贝做个木头玩意。

潇潇过来过一次,我挥手打发了她,继续雕木头。

等夕阳西下,我伸了个懒yao,把已经能看出形状的木头放下,准备叫人备晚膳,一回头才发现皇上坐了起来,不知道盯着我盯了多久。

到底是心虚,我勉强笑笑,「陛下醒了?怎么不叫臣妾一声?」

「无妨,朕看你全神贯注,倒是不好打扰。拿过来给朕看看。」

「一点小玩意不值一提。」

「给谁做的?」

「潇潇这不已经四个多月了嘛,臣妾想着做点东西,给小皇子寻个开心。」

「你有心了,给小皇子多做一个吧,这个朕拿走了。」皇上把东西收进袖子里,兀自离开。

哎不是,都多大人了,还和孩子抢东西呢?!

29

陈辞已经快十三岁了,开始跟着大臣们办差,我们俩也不常碰见。想来皇上挂念他娘情shen,即使表面上不彰显,暗地里他也不算委屈,以前是我没弄明白。

皇上隔三岔五来我这一次,扶着我的手描摹山脉图,我侧头间,是他认真俊秀的侧脸,他目不转视问我:「你倒是对这些挺有兴趣。」

「江山是陛下的江山,臣妾不过是替陛下描绘这山川如画。」

难得T皮一下,皇上愣住了,末了叹了一句:「若是……」

我笑着摇头,「人间难回溯,更不谈如果。」

皇上手里摩挲着我刻的木头小花,认真起来,「你和朕说说,你还会什么?」

我挠头,「可能寻常nv儿家会做的,臣妾都不会,寻常nv儿家不会的,臣妾都会?」

「打拳,木刻,标注山脉河流,讲故事,叠蛤蟆,桩桩件件让朕心奇。」

「臣妾可真是多才多艺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朕想的是,这么一个执着有趣又豁达明理的小姑娘,He该让人放在心上疼宠。」

我抿抿zhui,「……那臣妾得说,谢陛下垂爱?」我眨眨眼睛,怕眼圈红了。

「白白,朕……」没来得及说完,小太监过来告罪,说是成大人有事求见,皇上只好先去处理国事。

这边也有人来通报我,贤妃娘娘有请。

没承想,我会听到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也改变了我之后的路。

30

那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当时的皇上还是五皇子,眉眼英俊又博学多识,满京城的小姐们都暗暗动了心。

陈家的小姑娘陈乔乔自小受尽父兄宠爱,却没有养成娇纵的x格,反而落落大方眉眼生辉。只不过小姑娘的喜好委实有点与众不同。

陈将军戎马半生,辗转各处指点边境防守,小姑娘就在父兄的马背上看过了一场又一场河山画卷,梦里都是青山绿水,灼灼桃花。

所以在一众悲春伤秋的文赋里,一篇「吾愿效仿行之前辈,当以足迹丈量大周河山」就neng颖而出。

世家公子小姐们困在这京城里,没见识过山河秀丽,纷纷嘲笑。

五皇子却暗暗留了心,这般豪爽洒neng的小姑娘能有几个?

一留心就发现,小姑娘还有更多的惊喜。

夏日里偏要捉蝉听声,把萤火虫放在帐子里,说是可以得一场好梦;

冬日里搬缸取雪,信誓旦旦要替大家酿一壶好酒;

春日里打马j箭,眉目间英气洒neng;

秋日里温书注解,想要这河流为人所用,灌溉良田。

五皇子巴巴地去求父皇赐婚,小姑娘却不乐意,指着皇子问:「和你成婚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做我喜欢的事情了?」

「不,我会和你一起做喜欢的事情。」月光下,清隽文雅的皇子认真回答,小姑娘想着好看的人不会骗人的吧!

江家的小姐江娴经常被姐姐们欺负,陈乔乔就敢拿着竹竿拍在桌子上,「谁欺负我家小娴,我就用这竹竿让她开花!」

知道乔乔要嫁给皇子,江娴哭红了眼,皇子也配不上乔乔!

成了准皇子妃,乔乔的生活改变得不多,五皇子乐意纵着她做她喜欢的事情,一举一动都是爱情的甜蜜。

不过皇子妃举止不周,可是惹人非议,乔乔怕钟灵毓秀的五皇子因为她而惹圣上不喜,于是一点一滴地开始改变自己,不再让皇子为难。

皇子成为皇上的那段时间,可真难啊,兄弟里哪个不想当皇上,谁不想成为九五至尊?

夫妻两个心惊胆战地熬着,生怕落了谁的口*。

乔乔明白五皇子nei心的抱负担当,也知他确实Xiong怀天下,于是回家求父兄支持。

等到成为皇后时,她看见身旁的皇上依旧shen情款款,「乔乔,朕爱你如一。」

可是皇上也是自由的啊,大臣们可不愿意皇上独宠一人,于是纷纷上奏选秀nv入宫。

皇上不松口,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反对。

政事累人,皇上shen夜处理完奏章,抱着乔乔说:「还好有你在。」

可是终究还是选秀了。看着林夕姸她们入宫,乔乔觉得有点累,好在江娴也进了宫成为贤妃,还能与她做伴。

许是之前落马时伤了body,乔乔一直没有孩子,看到大臣奏请立太子时,皇上迫不得已立了林贵妃的儿子。

「乔乔,等我,等我能做主的时候。」乔乔相信这个男人是爱她的,只不过她有点想念以前那个洒neng无畏的自己。

宫里新来的丽妃,x子像极了以前的自己,乔乔看着会心神恍惚:我以前是这样的,那我现在呢?

好不容易生下四皇子,乔乔取名无弃,意思是愿孩子一生顺遂,无有舍弃。

可是陈家事发,陈家父兄意图谋反,被林贵妃父亲得知,一朝事变,哗然天下。

乔乔哭着和皇上说:「你知道的,我父亲兄长不是那样的人,你去查一查啊,他们不会的。」

皇上允诺,却终究没有放过陈家,一方面确是证据确凿,另一方面陈家据兵马大权久矣,不可放心。

行刑的那天,乔乔哭不出眼泪,「你们上月还坐在一起喝酒的,我兄长还笑无弃可别像我那么顽皮。你怎么……怎么就……」

自此,乔乔在坤宁宫闭门不出,除了江娴,谁都不见。

皇上闯Jin_qu只见乔乔手里写着什么,见到他来,不置一词。

那个笑靥如花神采飞扬的小姑娘,终究是不见了啊。

后,皇后因病离世,后位空悬。

31

「那皇上宠幸我,是因为我像皇后?」听完了故事,我擦擦眼角。

「不是,乔乔生得明媚张扬,你偏清秀。不过你们两个x子相似,喜好相似,除了容貌,说是姐妹不为过。」贤妃娘娘笑笑。

「那阿竹是怎么回事?」

「玉碎不改白,竹焚不毁节。皇上私下里觉得乔乔偏似青竹,替她取字取竹。」

「那娘娘,您为何告诉我这些?」

「楚白,你比皇后幸运,皇后到最后还爱着皇上,所以才有这一场悲剧,而你不爱皇上。」

这么明显吗?我挠挠头。

「你像乔乔,我也舍不得看你有朝一日落入这shen渊。」

「我明白了,谢谢娘娘。」

32

算一算后宫,皇子已有七人,潇潇私下里和我说最好来个nv儿,她就能和我安安心心地把孩子养大,看她十几年后出落得和自己一样美丽。

「得了吧,小公主长得像你?还不如像她爹呢?」我不过说了句实话,又惹得潇潇锤我一顿。

后宫里其他妃子送来的吃食,我都不敢让潇潇动,一针一线我都细细看着,生怕有半点差池。

陈辞有次看了我的黑眼圈,忍不住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钰昭仪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不是我的,胜似我的。」

忘记吐槽了,两年多下来,陈辞个子拔高了不少,眉眼如画,加上愈发清冷,不像锦_yi玉食养大的皇子,倒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他的x子也越发冷淡,不见当年半点可爱,倒是小zhui叭叭的,专扎人心。

千防万防,也有世事难料。

我曾经拿着银针,一点一点地检查着潇潇的吃食,夜间熬读医术,晓得一星半点就要对症检查,只怕一点点*谋诡计,让潇潇受到伤害。

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陪伴呀。

所以那天下午,我眼睁睁地看见毛手毛脚的丫鬟冲过来,将潇潇碰到在地时,我霎时间血凉了一身。

浓红的血ye将月白色_yi裙沾满,潇潇也吓傻了,哭着喊我:「白白,我疼……」

「听心,听水,快去请太医来,福东,福喜,给我把这个丫鬟扣住,别让她寻了短见。阿秋,你去通报皇上。」

我抱住潇潇,抓住她的手,「潇潇别怕,我在呢啊,别怕别怕,太医就来了。」

太医半天才来,我气得狠了,让人过来扶着潇潇,恨不得抓起_yi领打他一顿。

听见屋子里面的声音,我来回走动想要镇静下来,却总是稳不下来。皇上过来想要按住我抖动的手,被我扬开。

林贵妃她们悉数到场,听着潇潇一声一声地叫着,我按捺不住想要冲Jin_qu,皇上从背后抱住我让我清醒下来。

一声婴儿哭啼,太医出来说道:「恭喜皇上得公主!」

33

左右这么多人都去看孩子,我跑到床边握住潇潇的手,「潇潇,我一直都在呢,别怕。」

潇潇费力地睁开眼睛,笑得开心,「我晓得你在呢!」

对视之间,有很多话不必言说,自然都懂。

夜半之后,各宫娘娘都回了自己的院子。

皇上眉间不见喜色,反而皱着眉。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皇上呷一口茶,「说吧。」

「说什么?」我不动声色。

「今日必是出了什么事,要不你不至于如此慌乱,朕不拦着你,你怕是要去砍了林贵妃。」

「陛下心知肚明,今日这一事皆由我起,潇潇也是徒生祸端。」

「你都知道什么?」

知道很多。

「陛下,臣妾不是先皇后,臣妾和她不一样。」

皇上的眼光突然凌厉起来,问我:「贤妃告诉你的?」

我苦笑,「陛下自己怕是不知道,自己在我耳边喊了多少声阿竹了。」

「把今天那个小丫鬟带上来。」我挥挥手。

小丫鬟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地喊着「饶命」。

「陛下自己问吧,看她是谁的人。」

「不用了,朕见过她。」皇上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却看向我。

「她是丽妃宫里厨房那的小丫鬟,去年朕在的时候她送过糕点。不过,朕也知道她以前在林贵妃那里也做过洒扫。」

「那陛下也知道两年前除夕夜的事情是林贵妃设计的吧。」

「是。朕还知道,今日林贵妃出此下策,是因为前两天朕偶然说,想让钰婕妤的孩子过到你名下。」

「我名下?」

「是,朕打算过两年重新册立你为皇后,她的孩子过到你名下,便是嫡子嫡nv。」

「那还得多谢皇上抬爱。」

「你不愿意?」皇上显然是不太明白我在想什么,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没有人会错过,皇后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是,臣妾不愿意。想当初陛下选臣妾入宫,便是因为那一本《郁南山杂记》,听贤妃娘娘说,您与先皇后曾经同游并手栽茶花纪念。入了宫幸得陛下垂爱,也不过是因为臣妾年少与父亲同住漠北,和先皇后有相似的经历。再后来,陛下拿着臣妾做先皇后的影子,先皇后爱夏蝉,臣妾惧怕,您便拂袖而去。」

「您不过是当初愧对先皇后,如今补偿给臣妾罢了。可说句实在的,臣妾不是皇后,没有经过她的苦处,自然也不配得到您的补偿,真正需要您放在心上疼宠补偿的人已经不在了。您做再多,难道是为了青史留一句陛下shen情?」

「放肆!」盛怒过后,皇上却像失去了力气,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我跪在下方,说不上后悔,只是把心里憋的都说出来罢了。

良久之后,皇上长叹一声,「你说的对,如今朕这样做是折辱了乔乔,也愧对了你。」

「那你想做什么呢?朕看得出来,你的心不在这里,不在朕身上。」

「回陛下,臣妾亦愿效仿徐前辈,丈量山川河海,绘陛下之国土,益天下之人。」

我重重地磕下头。

「罢了罢了,随你去吧。」皇上临走前挥挥手,像是与我告别。

34

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陪着潇潇,告诉她我要离开。

傻姑娘眼泪都出来了,还要笑着恭喜我,「我就知道你是有自己谋划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小公主的名字是我取的,长宁,希望她一生顺遂。

「白白,我和你不一样,我爱皇上,我不想离开这里,除了这,我没有办法能天天看见他。」潇潇认真地和我说,眼里是坚定的光芒,我想她是真的爱皇上。

「潇潇,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平安就好。」

顺始十五年,帝妃悦昭仪楚白因疾故去,追封悦妃,帝恫之。

35

皇上提醒我:「你既然出宫去,就不要回楚家了,你姨娘那里,朕也着人告知过,朕倒想看看,你能闯出多大的能耐。」

末了他还叮嘱我:「外面过不下去,就回来,朕也不缺你那口饭吃。」

话说开之后,我和皇上之间,反倒是坦坦**,说话间都不比之前谨慎入微。

「陛下放心,民nv可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定不负陛下期许。」

「滚吧滚吧。」皇上笑着招手让我走。

临走前,皇上站在我院子里的那棵梨树下目送我,手里还摩挲着我的那块小木雕,任梨花飞了一身,低低喃语:「终究只有朕一人。」

街上有行色匆匆的旅客游侠,有挑着货担走街串巷的货郎,有吞剑抛球的江湖杂技,也有*着蹩脚官话的外人比比画画,想要别人明白他的意图。

长街之上,熙熙攘攘。柳枝飘摇杏花开,谁家的姑娘_yi袖拂过,忽而回眸一笑,温柔了整个春天。

我猛xi一口气,这才是人间烟火。

叫了两个包子并一碗杂粥,我细细吃着。

卖包子的大爷和媳妇说着悄悄话:「这姑娘瞧着不起眼,还挺能吃的。」

大爷,你那长年卖包子的嗓门,就不要说悄悄话了好不?

吃过饭,我一路行至城门口,预备出城。

刚刚租好马车,就瞅见D斗笠穿黑_yi的人站在树下,我试探开口:「阁下是……」

*瘦长的手指拿下斗笠,露出一张冷峻清和的脸,「是我。」

「嗐,弟弟这是来送我的?你哪里得来的消息?」边说话,我边把包裹收拾上去。

陈辞自然而然地接过车夫手里的鞭子,坐上马车,「我和你一起走。」

我慌忙拽住他扬起鞭子的手,「阿辞啊,这不是说着玩的,你干什么来了?」

陈辞侧我一眼,又轻笑回头,「回头再和你说。」打马挥鞭,一路扬起灰尘滚滚。

36

「所以你爹就同意了?」等坐在山脚下休憩的时候,我忍不住询问。

陈辞说,他自请出门历练三载,想着自己一人游历,不如与我做个伴。

我就发出了疑问。

陈辞手里绕着个竹笛,低头,「父皇一向对我不关心。」

……孩子,你可能有点误解你爹,不怨你,我也不太能理解他。

「那你也不能跟着我啊。」

「从小到大,只有前几年母后疼我,等到母后一走,父皇对我不闻不问,哥哥们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三年前那个御花园里可怜巴巴的小孩,心又软了。

「唉,不是,我……你……唉!」我手忙脚乱比画半天也没表达明白我的意思。

「后来,我碰到了你,你给我的那块桂花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得得得,您别说了,我带着你,带着你行了吧。」

小破孩盯着我,眸子黝黑,「一言为定。」

「中中中。」

本来我计划着从关nei的京城出发,一路北上,到达幽州地界的时候,正好是冬天。

我把这个计划说给陈辞听,陈辞点点头,没有多余意见。

赶路的日子委实惬意,我斜躺在马车里,把帘子掀开,刚好可以看见白云悠悠,蓝天溶溶,偶尔划过的树叶沙沙,倒像是惊了我的美梦。

实在不是我苛待皇子,我曾经诚恳地要求换班,陈辞表示这点事情,劳不得我大驾。

不过说起来,晚上住宿也是个问题,不能这么凑巧每次都能找到打尖的客店,孤男寡nv的,是不是不太好?!

「辞啊,你听我说,咱俩这晚上住宿怎么办?」

「怎么,想起男nv大防了?你不是拿我当弟弟吗?」陈辞不以为意。

「嘿,说什么当弟弟呢,你就是我弟弟!」

「你住里面,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别介,咱俩这游晃的日子还长着呢。」我顺手拽了_geng草,编个玩意儿。

「是啊,长着呢。」陈辞接过我手里草编的小兔子,声音里带了笑意。

我们碰到的第一条河是渭水,在京城北,润养了关中平原。

说起来京城选得委实不错,北濒渭河,南依秦岭,八水润养。《西征记》里还叹过「五纬连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横地轴」。

「阿辞,你看,你我在这山海面前,小如尘埃。」

「非也。」

36

「天地浩大,你我固然渺小,但以尘埃之身行我愿之事,亦我所愿也。」陈辞眼眸如星子,眨眼间又是星河灿烂。

「你帅,你说得对!」我蹲下去捧一掌清水,清水细碎映我影。

「走吧,已经下午了,咱俩今天就找个客栈住吧!」我喝口水,洗把脸。

关中地区面食居多,百姓们把面食已经玩出了花样。

「两位客官,您别看咱这店面小,可是面的味道没得说,您两位尝尝就知道了。」

「得,就听你的,你上两份招牌的我尝尝。」

小二手脚麻利,不一会端上两碗饸饹面。酸汤打底,面条好像是荞麦面,_geng_geng劲道,上面是星星点点羊r沫,碧绿葱花点缀其上。

「客官,这多辣多醋味道最好。不过您两位看着加就行。」

我伸手拿过辣椒撒在两碗面上,推过去一碗,「趁热吃,我觉得挺好。」

一口下去,哇,舒爽!

我埋头苦吃,鼻尖的汗都来不及擦。一抬头,陈辞碗里的都没怎么动过。

陈辞抿着zhui角,眼底泛红,zhui唇红润,白玉脸庞上还有汗珠,果然美人吃饭都不一样。

「辞啊,你是不是吃不得辣子?不早说呢,是我疏忽了。」

「没事,你点的我都爱吃。」

我把那一碗拉过来,叫声小二:「小二,来碗阳春面。」

又转过头去,「这碗我就吃了,你下次别老憋着,有啥喜欢的不喜欢的和我说。」

陈辞默了半天点头,「好。」

果然,我的饭量是两碗面吗?

我刚从碗里抬起头来,一双素白手指夹着帕子递给我:「擦擦zhui角。」

「我弟弟果然贴心。」

吃过面,叫了两间客房,趁着夕阳正好,我去楼下找小二哥搭话,「小二哥,咱这里的特色吃食,你都给我介绍介绍呗。」

「您可问对人了,岐山臊子面,油泼面,扯面,蘸水面……」

小二哥一边说,我一边记。皇上肯定没想到,我出来不仅想游历山川,对于吃食也是_gan兴趣得不行。

等和小二哥聊得唾沫横飞,那边太阳也落下去了,一回头,陈辞不知道倚在楼梯上站了多久。

我愣了一下,「休息好了?」

「嗯,出去走走?」

我们俩漫步在河滩上,夜风温和,水声不歇。

「以后这种打交道的活,可以交给我。」

「嗯,你想锻炼自己?行,那就交给你。」

「不是,哎……算了……」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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