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从替身干到皇后这件事
关于我从替身干到皇后这件事
1
我进宫那年,只有 14 岁。
我是定西将军楚南宁的二nv儿楚白。
原本进宫的人不必是我的,应该是我家嫡出的大姐姐楚玉。
大姐姐十六岁,恰逢秀nv的年纪,但她是母亲的心头r,嫡母自然是舍不得让她进宫卷入斗争的。
反正只写着楚家nv子,又没有说是谁,就把还差两年的我送上去了。
我拍拍泪眼婆娑姨娘的手,私下里叫着阿娘:「娘,你往好了想,指不定我给你挣一个诰命夫人回来。」
阿娘破涕为笑,「那也得是夫人受赏。」
也是,我娘只是将军府的妾室,诰命夫人还得将军夫人来当。
那还是算了吧。
2
我挥一挥_yi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阿娘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
「宫里不比家里,凡事多打点,机灵着点。」阿娘依旧不放心。
我叹了口气,一别不知何时相见。
进宫之后,我和其他秀nv一样,住在小院子里,每日随着姑姑们学习宫廷礼仪。
和我住在一起的是虞将军家里的闺nv虞潇潇,隔壁是统领都尉家的闺nv胡月儿,仔细一算,好像秀nv九十九人中,武将家的nv儿占了一半多。
虞潇潇一拍大tui,「皇上是不是要把武将nv儿一网打尽,这样就能收拢兵权了?」
我捂住她的zhui,「姑**,你小点声。」
虞潇潇翻翻白眼,嘟嘟囔囔:「知道啦。」
说起来,虞潇潇她爹和我父亲当初还是同窗,不过潇潇是嫡nv,世面见得多。
姑姑们除了教礼仪之外,也告诉我们宫中的人物,哪位是哪位。
皇后三年前因病辞世,后位空悬,育有四皇子;
皇贵妃林夕妍恩宠不断,育有太子、三公主、五皇子;
淑妃育有二皇子;德妃育有长公主;贤妃无所出;丽妃育有三皇子;愉妃育有六皇子,其余还有宛嫔育有二公主。
我和潇潇恨不得拿出纸笔来记一下,这么多妃子孩子,对不上啊。
傍晚,胡月儿找我们来嗑瓜子,我和潇潇自然欢迎。
胡月儿神神秘秘地和我们讲宫里八卦:「我最近听了好多宫里贵人的事情,要不要听?」
当时我们不过是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乐得凑热闹。
我和潇潇竖起耳朵,表示愿闻其详。
「皇后是以前兵马元帅陈将军的nv儿,你们晓得吧?听说一直不受宠,四皇子都不受待见。贵妃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呢,前两年皇后去了,四皇子就愈发不入皇上眼了……」
潇潇踩我一脚,「我就说他不喜欢武将的nv儿嘛,把我们弄来肯定另有所图。」
我……我觉得潇潇说的很有道理。
3
说虽然这么说,但是来都来了,也没有办法。皇上看中我了呢,我就安安稳稳当个小妃子,看不中我就回家。
第十日,训练结束后,姑姑们朝我们行礼,「奴婢们愿诸位小姐皆承皇上恩宠。」
那些锦_yi华_fu的小姐们一个眼色,小丫鬟们纷纷拿出银子孝敬姑姑。
你看,我爹是真的不喜欢我,连个小丫鬟都没给我配。
潇潇满不在乎,把手里的荷包塞给我,「我就不用去了,皇上看不上我最好,我爹早就盼我回家了,你去。」
潇潇这个小姑娘虽然大大咧咧,但是nei心也很细致温暖,她听过我家里的事情后,哪个方面都对我关照。
我揽住潇潇,「没事,咱俩都回去后我就找你吃香的喝辣的。」
「得,我请了个姑**回家。」
4
回去的时候,潇潇非得想去御花园看看,说是来一趟不能就憋在那个小院子里。
我能怎么办,当然是陪着她,回去也能和我家的小丫鬟吹嘘吹嘘。
御花园大得很,百花争*,亭台楼阁,就是……就是容易迷路。
我托着腮,看着脸色绯红的潇潇,「大小姐,你不说你识路的吗?」
「哼,你不也是嘛。」
我拖起不想走路的潇潇,继续找出口。不巧,听见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
潇潇咽了口水,「白白啊,你说这声音怎么回事?」
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穿过高低错落的树木传来,有点发冷。
左转右转,看到个小男孩坐在假山旁边低声哭泣,我和潇潇长舒一口气,是人就行。
看小男孩_yi_fu普普通通,脸上还带着墨痕,眼睛哭得红通通。估计是新来的小太监,被主子欺负了吧……
看着他,我想起我小时候和姐姐一起学习的时候,她也常和她的小伙伴一起作弄我,扔个书撒点墨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一时不忍,我走过去,摸摸小男孩的头,小男孩一愣,随后便站起来后退两步。
潇潇挠挠头,「别怕,我们俩又不是坏人。」
我从口袋里拿出潇潇让我带的糕点,递过去,「宫里的点心,挺好吃的,你吃点。」
嘿嘿,当初如果谁能给我一块桂花糕,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小孩子明显很是戒备,乌黑的大眼睛盯着我们。嘿,小孩长得蛮好看,眉眼j致,要是在宫外,长大后不知道要迷倒哪家的小姑娘。
我拉过他的手,把点心放上去,「嘿,相逢就是缘分嘛,别客气。」
又拿起手帕擦擦他脸上的墨水,「看你这日子过得也不咋的,我呢也不能帮你啥,不过你要是吃点心,倒可以来找我。」
不管是哪里的小太监,哪里的小侍从,他受了委屈我都没有办法。毕竟我自己也就这个样子。
不过,能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小贴心,倒是行。
5
那天是小男孩领着我们出了御花园,他也没说啥,只说了自己叫陈辞。
道别的时候我笑着说:「小阿辞,明天御膳房里估计有红烧r呢,你要不要?」
陈辞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潇潇拍拍他,「明儿下午就在这,你想吃就来。」
陈辞扭头跑开。
次日傍晚,在潇潇的真金白银之下,我们从管事姑姑那里拿到了丰厚一倍的红烧r。
饱餐一顿之后,我躺在摇椅里,看着夕阳余晖一点一点沉进宫墙之下,突然有点难过。
带着打包好的红烧r,我拉着潇潇又到了昨天的地方,却没看见陈辞的影子。
潇潇拽了_geng草揪着问我:「白白,他是不是不来了?咱俩回吧。」
「我也不知道,再等等吧。」一等就从夕阳无限好等到了月上柳梢头,也没看见陈辞的影子。
「咱俩走吧,我困死了。」
正说着,从旁边走出个黑影来,定睛一看,正是陈辞。
月下看得不真切,我似乎觉得小孩子脸上青青紫紫的,令人心疼。
我叹了口气,拿出包好的红烧r递给他,陈辞接过去,低着头不吭声。
想了半天,我拿出当初阿娘给我最值钱的玉簪,拿给他,「辞啊,虽然也不知道你受了啥苦,但是要是有朝一日你能出去,我家就在长安街上,我父亲是楚南宁,你拿着这个去找我。」
潇潇拍了我一下,「白白,你家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顿了一下,她又说:「得,我爹是虞山,住南城区,你到时候来找我吧,楚白她自己都自身难顾。」
瘦小的陈辞接下了玉簪,shenshen地看了我们一眼就跑走了。
回去的路上,看着漫天星光,我问潇潇:「潇潇,你说为什么有的人就天生贵胄,有的人就低如尘埃呢?」
「人各有命吧。」
「陈辞多好一孩子啊,都有人舍得打他骂他。」
「你也多好一孩子啊,你爹不还是让你替姐姐进宫?」
「扎心了……」
6
秀nv进宫一月有余,还没见过皇上,皇上挺忙的啊。
我乐得躺在小院子里和潇潇扯闲篇,胡月儿偶尔过来串个门,说说新听到的八卦,我友情提供瓜子一盘。
几日下来,我倒没见过陈辞了,放在那的点心第二日去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人拿走了,还是被小猫小狗叼走了。
已近盛夏,天气越发炎热,潇潇每日睡得不好,瘦了一圈。
下午,我们俩躺在凉*下,我给潇潇打着扇子,说说闲话哄她睡一会。
「潇潇,你知道我家以前随我父亲驻扎在漠北,那个地方黄沙满天,狼烟直充云霄,真真应了那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嗯,然后呢?」潇潇声音含含糊糊。
「我见过突厥人,他们长得高鼻梁,shen眼窝,身材也高高大大,尤其擅长骑马j箭。不过呀,他们那粮食产得少,经常拿着皮毛过来换。」
我偷偷瞄了潇潇一眼,她都睡着了。
我安心地摇着扇子,自己也眯一下。
不知道的是,后面白_yi龙袍的天子曾在在墙外驻足。
7
皇上在建宁宫宣召众秀nv,大家都把看家的首饰_yi_fu穿D上了。
我就无所谓了,_yi_fu就三四件,首饰也就是一tao,选不上就这样吧,估计父亲想着把我扔进来的时候,也没盼着我光耀门楣。
潇潇和我如出一辙,于是我们俩出现在众多莺莺燕燕中,就有点过分朴素……
还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这样的也能当秀nv?」
shen宫也不易好吧,你们这群人,哼!
按规矩行礼,分开站好,我低着头不敢窥见圣颜。
只听见清越的声音响起:「众小姐无须多礼,都抬起头吧。」
我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前方,白_yi龙袍的男子剑眉星目,英朗潇洒,端的一副好相貌。
大家挨个上前,面见皇上,He适就留,不He适就赏玉佩。
按父亲官职大小,潇潇刚好排在我前面。
第一个是承安侯家的,听说还是皇上的远方表妹。
我暗暗数着,我前面有十二个秀nv,已经留了四个,都问了些家中事情,琴棋书画啥的。
我想了一圈,确实没有拿出手的才艺,嗐,要是丢人了,指不定阿娘还要吃父亲的气。
到了潇潇,还没上前,皇上笑着,「朕看后面那个秀nv颇有意思,上前让朕看看。」
我?怎么肥四?我一脸蒙地走上前去,「臣nv楚白,家父定西将军楚南宁。」
皇上饶有兴趣,「不用害怕,看着朕。」
我颤颤巍巍看他,皇上 28 了,都快和我爹一个年纪了,但他长得可年轻多了。
「不知道郁南山上的花开了没?」
「回皇上,郁南山地处岭南,想来此时应是茶花更*。」
这是什么问题啊!
皇上似是有些恍惚,顿了一会儿后点头,「封楚南宁之nv为悦婕妤。」
老哥老哥,你想明白了吗?你清醒一点!
我谢过皇上,潇潇上去,直接也被封为婕妤。
我和潇潇相看两迷茫,不知道皇上的标准在哪里。
8
一朝登上梧桐树,我有点恍恍惚惚,都不知道怎么谢恩回到寝宫的。
潇潇也是恍惚地要求我:「白白,你打自己一下,我怕是在做梦。」
我不应该打你一下吗,为啥打自己……
圣旨已下,我和被封为钰嫔的虞家潇潇依然是同处一院,不过我东她西,激动得我俩眼泪汪汪。
宫里管事姑姑带着我的分配丫鬟们过来将一切收拾妥当,我又难过地拿出仅剩的一点银子谢过人家。
一下午,我和潇潇都在姑姑的提醒下,战战兢兢地接受贵人们的贺礼。
望着眼前的碧玉珠钗,我又觉得我可以了。
亲爱的楚白白,为了这些宝贝,也要加油呢!
晚上和潇潇一起吃了晚饭,我想起陈辞,不知道这个孩子咋样了。
正说着,听外面通报,皇上来了。
我俩手忙脚乱地把_yi_fu整理好,跪在地上行个大礼,请皇上圣安。
皇上把我们俩扶起来,笑道:「两位婕妤倒是情同姐妹。」
我老实巴交地笑笑,「我与潇潇……啊不,臣妾与钰婕妤自入宫就住在一起。」
潇潇估计是吃多了犯困,站在一旁愣愣的。
「无妨,碰到He心意的人确是难得。」皇上坐在榻上,端起茶杯细细吹着。他不知道,就在那个小桌子底下,藏着我吃的红豆酥。
「行了,朕就过来看看你们俩,有什么不He心意的就和姑姑说,朕就先回去了。」
「恭送皇上。」我麻溜地行礼。
皇上失笑,叹了一句,「你啊。」
说罢,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我推了推还在发愣的潇潇,「你咋啦,怎么愣神呢?」
潇潇笑开,趴在我耳边,「我早晨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看皇上好看得很呢,就像话本子里的白_yi书生。」
「这倒是,我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我诚恳点头。
9
成为妃嫔的第一天,我早早起床,收拾妥当去给贵妃请安。皇后仙逝,贵妃处理六宫事务,每五日众妃嫔需要去请安。
大家排排坐下,好像等着分果果一样,潇潇坐在我左手边,还打着哈欠,我拧她一下,让她提起j神来。
怪不得林贵妃能独获恩宠,我第一次见林贵妃就被迷了眼,林贵妃长得太好看啦,明*如阳,一颦一笑间都透露着张扬的美。
我要是皇上,我也喜欢她!
也看见了淑妃德妃等等等等,她们都笑着管我们叫妹妹,可是这个妹妹里有几分真心,她们自己才知道。
临结束时,出了个ca曲。贤妃姗姗来迟,见到我时突然一愣,我心里打了个突突,贤妃又恢复正常,留下我独自慌张。
回到自己的地盘,我就看看书,锻炼锻炼body,想想阿娘,偶尔也想起陈辞。
你看,我是小秀nv的时候,能够无所顾忌地对一个孩子好,等到我成为妃嫔,却不敢伸出手来帮他,怕给家里惹祸端。
对了,父亲来过书信,告诫我要言行举止都要体察圣意,万不可私自致使家族蒙羞。
而潇潇收到的信里,那里都是他父亲的关爱之情,你看,人与人没法比。
10
皇上经常来我这坐一坐,也不干啥,就是喝喝茶,听我说一说我去过的地方,风俗人情。
给我的赏赐也是一波接一波。
偶尔皇上也会去潇潇那里。
潇潇和我说起皇上的时候,脸上的红云和眼里的笑意是遮不住的,说他温柔可亲,说他心细如发,说他俊美无双。
看起来潇潇是彻底爱上皇上了。
我对皇上的_gan情很奇怪,我也承认皇上的长相是我喜欢的清隽温雅,说话时也会照顾他人的兴趣,看着我时笑意晏晏,可我总觉得他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我清楚,我的位份,我的宠爱,似乎全都来源于那个人。
而我也没有办法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地去爱慕皇上,毕竟入他眼的不是我。
11
转眼间,成为妃嫔一个月啦,我懒得很,除了必要的请安,从来不去别的地方串门,就和潇潇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种种花,喝喝茶,消极宫斗。
潇潇这么一个率直爽朗的将门之nv,为了心上人,开始挽袖学nv红,学做饭,还吵着让我教她练字。
后来一日,我再也经不住潇潇T皮,我俩就决定去御花园逛一逛,毕竟,「溶溶一树梨花白,淡淡一方桃花娇」也是养眼得很。
我私心里还想着,多日不见小阿辞,也不知道能不能偶遇上。
天气愈发炎热,我就坐在凉亭里看潇潇捉蝴蝶,后面传来喧哗声。
回头一看,是丽妃娘娘,我们赶紧行礼问好。
丽妃娘娘天生娇宠,看着我,眉目间满是不屑,「楚白,就是你,引得皇上连着三天宿在你那里?」
您可能不知道,这三天,我就是盖着被子和皇上纯聊天……
但我面上还要微微一笑,掩饰尴尬。
丽妃的丫鬟叽叽喳喳,「有的人就是飞上枝头,也不能成为凤凰。」
潇潇恰巧听见,忍不住回zhui:「总比有的人飞不上枝头为好!」
我拉住姑**的袖子,让她别说了,没看丽妃脸都黑了吗!
丽妃一瞪,「悦婕妤,不知礼数,对上不尊,罚跪一时辰。」
正当我们俩无话可说,要乖乖罚跪时,皇上踱步而来,_yi袖翩飞如谪仙。
听了来龙去脉之后,皇上宽慰丽妃,「楚白她们刚刚入宫,凡事不妥帖,爱妃教育得是。」
「不过正午炎热,就让楚白她们抄写佛经吧。」
说完,皇上搂着丽妃,两人甜甜蜜蜜地离开了。
13
乖乖抄完了佛经送过去,我就躺在院子里不愿再出门。
那天之后皇上过来,摸着我的头笑道:「白白可是为今天的事情委屈?」
我挠挠头,「不委屈啊。」
这事算不上啥,以前我替姐姐妹妹抄的书多了去了,要是委屈就不用干别的啦,天天委屈去了。
皇上继续摸着我的头发,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愁绪,「等我……」
我还没听明白要等他干啥,皇上就在我读《郁南山杂记》的声音中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皇上早已离开,潇潇跑了过来,巴巴地瞅着我,「白啊,皇上和你说啥了?」
「没说啥啊,就我给他读书了。」
「哦,这样啊。」潇潇眼神暗淡一下,末了又抬头看我,「白啊,我和你说,我今天早晨瞅见小阿辞了。」
「是吗,他咋样?」我爬起来,盯着潇潇。
「远远地看了一眼,穿得挺好的,应该是哪家伴读的小公子吧。」
那就好,有人管就好。之前那两天想是受了主子的气,被人欺负了。
14
对于我承宠这件事,大家都是不太_fu气的,我也没办法到处和人说其实我天天给皇上念书吧。
再说了,我说不说是一回事,大家信不信又是一回事。
这天晚上,我陪着潇潇去摘杏花做点心,她非得给皇上做点别出心裁的。
远远地,就听见有人起了争执,本来我想避开,潇潇眯了眯眼睛,「那好像是你家辞儿。」
年少读书不知轻重,大了后夜晚视物不清,我只能远远看见几个人的样子。
想起那个夜色里可怜巴巴的孩子,我心里就过不去。
一时胆大妄为,我想着凭我「新晋宠妃」的身份,也许可以威慑一下众人……
于是,我撸起袖子就走了过去,大喊一声:「何人在此喧哗?」
打架的两个孩子齐刷刷愣住瞅着我,我一眼就看到了小阿辞脸上红红的一块。
小阿辞看见我,差点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我清清嗓子:「御花园本是幽静之处,何人在此喧哗不已?」
个子略高一点的男孩一脸不屑,「你是谁,管到我头上来了?」
……说出名字还是挺尴尬的。
「我是当今三皇子,你敢管我?」
阿娘诶,他是皇子,小阿辞和他干什么架啊,我的天,这可怎么收场?
潇潇才赶过来,张口问我:「白啊,怎么回事?」
小祖宗,别说话了,这会儿情况太尴尬了好不?
15
老天爷是眷顾我的,夜色渐渐浓密,我和潇潇出门时怕夕晒,特意遮了块面巾。潇潇还怨我多此一举,如今正是恰到好处。
这可真是巧儿她娘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我一把扯住潇潇,故作威严,「我乃江湖侠士,路见不平特来拔刀相助!」
趁着三皇子发愣,我上前抄起阿辞就跑,潇潇紧随其后,亏得两个孩子打架周围没有什么人,要不今儿这事我是亏定了。
跑到无人处,我放下阿辞,气喘吁吁,亏得阿辞年幼瘦小,我又是武将之nv,长年锻炼body,要不哪能跑这么快?
扯下面巾,我坐在边上大喘气,「吓死我了,得亏跑得快!阿辞,你怎么能和皇子打架呢?」
阿辞怔怔愣愣,「你是哪个宫里的?」
「嘿,我给你送过点心送过r,你问我是谁?小没良心的!」
「我问你,你是哪个宫里的?」阿辞依旧坚持。
「毓秀阁的,我现在是婕妤呢,以后你见着我得行礼啦!」我敲敲tui,顺便替潇潇也敲一敲。
阿辞默默半晌不说话,我拉过来揉揉他头发,笑道:「今天算咱几个运气好,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还和皇子杠上了?」
陈辞低着头。
潇潇一路跑过来,梨花都洒了,这会正气着,「得,您不说拉倒吧,这一天天的,白白,走了走了。」
「行啦,我也得回去啦,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要不你还得吃苦。」
「那你刚才出来三思而后行了吗?」小孩还顶zhui。
「嗐,我一看是你,这不就冲动了嘛。」我拍拍身上尘土,和阿辞告别离开。
16
第二日,我心惊胆战地发现,没啥消息传出来,逐渐放心。
第三日,无事。
第四日,完蛋完蛋,林贵妃让我过去一趟,光点了我的名,没说潇潇。
我一路提心吊胆地过去,行礼,乖乖站着。
林贵妃果然是恩宠有加!
瞧瞧这金碧辉煌的屋子,瞅瞅她头上的发钗,再看看那流光转换的_yi_fu,我低头看看自己,不能比。
林贵妃喝着茶,抬头看我,纤纤玉指抚着白瓷茶盏,眉目一挑就是feng情万种。
没想到皇上老哥,真是有福气得很!
四周寂下无声,我也不懂,林贵妃把我叫来,就是看我站着?
我就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边,等着人家发话。
半晌,林贵妃柔柔的声音传来,「我还以为是什么有趣之人引得皇上宠爱,却也不过如此。」
「是是是,贵妃说的对。」我疯狂点头。
贵妃愣了一下,眉目凌厉起来,「让你说话了吗,放肆!」
我要是不说话,您是不是挺尴尬的;我要是不回复您,您也得觉得我恃宠而骄吧。我今儿算是栽了。
「臣妾入宫不久,礼数不周之处定会改正,请贵妃息怒。」我行礼致歉。
「炎夏已至,火气别那么大。」柔和的声音传来,我扭头一看,是贤妃娘娘。
「不过是刚刚入宫的小丫头,礼数不周之处让她改了就是,不值得生气。」嘤,贤妃娘娘人长得柔和,心地也善良。
「娴姐姐来了啊,快坐。」贵妃瞥了我一眼,「下去吧,以后规矩点。」
我赶紧溜走,心里默念着,贤贵妃真是个好人。
17
秋时将近,天气凉快下来,我也不用日日打着扇子哄皇上,哄潇潇入睡了。
潇潇也承了恩宠,言语神态之间多了几分小nv儿的娇俏,有时候会扒着我问哪个颜色好看,哪个花样适He皇上。
我撑着头看她努力学习绣花的样子,想着爱情真的有很大的力量,洒neng不羁的武将之nv,也可以翘起兰花指拈针穿线。
入秋的时候,御花园里的树叶哗哗地落,引得一众妃子们伤春悲秋。
看着同行的姐妹对景伤情,还要吟诗作画,我只能随手拿张纸叠个青蛙哄潇潇玩。
「阿白妹妹,这秋日之景,你觉得如何呀?」
我眯眼看着湛蓝的天空,秋天的天空总是很高很远,我坐在这里就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天空,天空之下,却是不同的景色。
我笑道:「天高地阔,风T雨顺,想必今年也有好收成。」
哄笑声起,同入宫的李美人轻摇绢扇,遮住翘起的红唇,「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庶nv,连几句诗词都记不住。」
我眉眼弯弯,「自然比不得李美人见多识广。」
李美人讨了个没趣,把头一扭,不再看我。
说话间,皇上过来了,莺莺燕燕顿时围了一圈,潇潇站在那里,眉目间多了一丝怅惘。
皇上拊掌笑道:「白白说得好,今年各地收成确是不错。」
说罢,言笑晏晏地看着我,反倒让我手足无措了。
可巧林太傅告假,诸皇子们早早回来,恰与我们碰在一起。
那天风轻云淡,除却文人的悲秋之意,我甚至还觉得清风穿绮楼,碧瓦朱栏,别是一番风景。
然后吵吵闹闹的人群间,我一眼就看见了小阿辞,吊在皇子尾上,不同于小皇子们的神采张扬,阿辞漠然无声。
众人纷纷见礼,我听到阿辞的声音响起:「无弃见过父皇。」
一瞬间恍如惊雷,我甚至想去和阿娘说:阿娘,你能信乖巧可爱如方大妈家小孙子的男孩子,是皇子?!
阿辞显然也看见了我,抿抿zhui,没有继续出声。
潇潇没憋住,喊了出来:「白白,你……看今天天色真好啊。」语气转折突兀得我不忍再听一遍。
我打个哈哈,「是哈,百花盛开,绿意盎然。」
「悦婕妤惯会玩笑,这秋日哪来的绿意盎然?!」宁昭仪白了我一眼,扭着拂柳yao肢向皇上身边凑去。
18
等我回到自己的小地方,还没消化过来小阿辞就是四皇子的信息,潇潇顿足说道:「你看他穿得比我家刘叔的儿子还差劲呢,怎么过得啊?」
是呀,寻常百姓尚且珍视自家子孙,陈辞,哦不,应该是林无弃,贵为皇家之子,还会因为我的一块小点心露出笑脸,他的日子之差,由此可见一般。
皇上老儿怎么如此偏心,白瞎了那一张清隽如玉的面容,姑且不论皇后如何,孩子总归是自己的吧!
用过晚膳后,我心里郁气难舒,挑着灯笼想出去走走,天色暗淡,蟾影浅浅,倒衬得我这烛光荧荧。
刚过转角,倒碰上了只身前来的皇上,我行礼之后,皇上扶起我,将我灯笼接过去自己提着,顺便把我有点凉的手牵住。
若是潇潇在这,倒是会叹一句,月下郎君与佳人,哦不,她会说月下郎君与我家傻白白。
我没那么多心思,就是哥,你这个手比我还凉,是你给我暖手,还是我给你暖手啊。
月下里我们两一路走着,半晌无声。
皇上的声音像是穿过雾气传来,低切得听不清楚,「白白,你……有字吗?」
我,摇摇头,「没有。」
皇上顿了一下,停下来看着我,浅白月光下,墨色的眼眸似乎多了shen情与怅惘,「朕过几日替你取个字,好不好?」
「谢皇上。」还没来得及说完,皇上拥我入怀,白袍上还带着月桂花的香气。
那天晚上,皇上牵着我的手,走过了皇宫的一条条街,虽半晌无言,但是一路的月桂香气弥漫,像是织造了甜美的梦,浅浅漂浮在周围。
等皇上将我送回去,已是夜shen。
他温和地叮嘱我早些歇息,我乖巧点头,nei心却:当事人就非常后悔,不该没事瞎溜达,夜shen露重的,太冷了,早早躺进被窝多舒_fu!
19
第二天,我就受了风寒,脑袋昏昏沉沉,嗓子疼得说不出话,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旁边是太医熬的药汤。
皇上早间来过一次,脸上满是无奈,替我掖了掖被角,嘱咐丫头们细心_fu侍。
至于喝药这个问题,我表示我可以扛过去的,不用喝药,潇潇坚持了半晌,还是放弃了,恨恨地瞪我一眼,「你就倔吧,老娘不管了。」
等我再清醒一点的时候,已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窗棱上,恍惚间我以为窗户镀了一层金,下意识就想啃一口。
一动才发现床边上坐了一个人,眼巴巴地瞅着我,眼底泛红,见我醒来,忙把还散着热气的药递给我,「你快喝了吧。」
我惊吓得出了一层冷汗,「阿辞,啊不,四皇子,你怎么来了?」
「我下午偶然碰见钰婕妤,她说你病了,刚过来看看。」阿辞沉稳地回答。
「嗐,没事,你快走,别过来了,你堂堂一个皇子进嫔妃的院子,是我不要命了还是你想讨骂?」我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钰婕妤把院里的小丫头们都带过去做nv红了,你喝药,喝完我就走。」
嗐,潇潇真是……我接过碗,一仰而尽,然后苦得张牙舞爪。
阿辞突然扯了一下zhui角,「本来有蜜饯备着的,我想着与病情无益,就不给你拿了?」
「得,小祖宗,快走吧您。」
「以后不许不吃药。」
「中中中,快走快走!」
看着阿辞出门,我松了一口气,皇子擅自与嫔妃相交,流传出去可是大罪,潇潇莽撞了。
潇潇很快回来,指着鼻子问我:「四皇子来你就乖乖吃药了?」
我捂住她的zhui,「小祖宗,你带他过来干什么,传出去我们都别要脑袋了。」
「还不是说起你不吃药,他当时眼圈就红了,我这不是看不得人家苦嘛,就带他来看看你。你放心,这一路上他就打扮得和小太监似的。」
「不准有下次了。」我瞪眼。
「行了吧你,你昨晚偷偷和皇上出去,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呢。」
我抿了抿zhui,「潇潇,我……」
潇潇还是笑着,「没事,咱俩什么关系,你承宠了我替你开心。」说完,傻姑娘还故意笑笑。
「不是,潇潇,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先给我拿蜜饯来,苦死了。」
等蜜饯入zhui,我才抓着潇潇的手,「潇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在这宫里,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傻姑娘睁大眼睛,怕泪珠滚下,「我知道的,你也是。不对,我和陈辞,啊不四皇子,哪个重要?」
「诶?这不一样,阿辞和我弟弟一样,你可是我的小心肝!」
「呸,净说好听的,蜜饯我自己吃了。」潇潇端起蜜饯离开,留我一人对镜空叹:「妈耶,太苦了吧!」
20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不假,自那日算起,这都是第四天了,我还有点昏昏沉沉的_gan觉,整日躺在床上听潇潇的絮絮叨叨。
皇上每日午后过来看看我,怕过了病气,稍坐一会儿公公便催着他回去了,临走之前他还要给我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
他可能意识不到:是因为他,我才不能吃香的喝辣的。
因着他每日过来,那些姐姐妹妹也每日过来看我,哦不,看皇上。
过了一日,贤妃娘娘也过来了,坐在我床边淡淡地看着我,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只不过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我,又不是在看着我。
她拍拍我的手,温声道:「入秋之后,凉了许多,以后多注意些。」
我受宠若惊,不知道何德何能让贤妃娘娘如此关心我,这么温柔好看的姐姐,爱了爱了。
说罢,她还让丫头拿过盒子来,抚着盒子上的雕饰,笑着说:「听闻悦婕妤素来喜爱读山川游记,我这恰巧有些本子,放在我那也是无用,不如送给珍爱它的人。」
我_gan动地接过来,嘤,这么多年,送过我礼物的只有阿娘和潇潇,贤妃娘娘真是好人,还特意打听了我的喜好。
「行了,这看也看过了,本宫就先回去了,你安心养病。」
「谢贤妃娘娘。」
我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些前朝徐行之的孤本,徐行之自二十岁起,便立志游遍大好河山,每到一处,便记下当地山川河流的描述以及人文特点。所著二十三本。只不过随着战乱波动,现在流传于世的只有十本,如今贤妃娘娘送我的便是我未曾碰见的三本。
这份大礼,让人欣喜。
午后,皇上又来了,我无话可说,就笑着掩饰尴尬。
皇上摸摸我的头,把手里的木盒递过来,笑道:「说起来白白也是因为朕才_gan染了风寒,送个礼物给我家白白,别生朕的气。」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能与陛下同游,实乃是臣妾福分。」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吓得差点尖叫出声。里面是一只玉蝉,雕工华丽j美,玉质温润,流光转换。
我年幼时被姐姐欺负,她曾将一只夏蝉放在我脸上,细细密密的触_gan让我慌乱不已,连着做了几晚的噩梦。
我讪讪笑着,「这只玉蝉真是极好的。」
皇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喜欢?」
「喜欢喜欢,怎么不喜欢。」啊,帝王心真的不可揣测,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喜欢就好,朕先回去了。」皇上依旧不开心,拂袖离去。
我连忙起身跪下,「恭送皇上。」冷汗出了一身,回头看时,玉蝉还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21
等我晚上再次醒来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坐在我桌边,我喊声:「来人。」
小太监过来倒了杯水,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庞,「你这怎么弄的,三四天了都没见好。」
我吓得一激灵,「阿辞,你怎么又过来了,我不是不让你来吗?」
阿辞眉目间满是担忧,「按时吃药了吗?」
我摸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快回去吧,我没事,过两日就好了。」
阿辞递过一个盒子,怎么今日都来送盒子啊,我莫名其妙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些点心。
「这点心甚得我意,这几日潇潇拘着我。都没有大饱口福。」
陈辞从我床边小桌上,端起我吃了一半的桂花糕,「那这是钰婕妤吃的?」
「啊?」我尴尬笑笑。
陈辞送完了糕点就匆匆离开了,走之前还叮嘱我按时吃药,小阿辞啊,不瞒你说,我就吃过你盯着的那一顿。
毕竟药汤太苦了。
过了几日,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我下床练了一会儿功夫,_gan觉神清气爽。
潇潇为我*了不少心,眼下正心心念着要给我做吃的补补body。嘿,拿我练手,然后做给皇上吃?这没良心的。
那日之后,皇上没再来过,只不过赏赐了些珠宝之类的,我很开心。毕竟钱财是个好东西呀!
午后,我翻看着贤妃娘娘送的书籍,这本书像是从一位对山河经注很有经验的人那里拿过来的,字里行间颇有见地思考。
我喜欢这些,只是想看看天下的大好河山以及人文feng情,但是往往是泛读而过,这人倒是我的楷模。
翻到最后,一行秀气的字体标在下方:竹于平昌十年七月。
22
皇上自那日赏赐过后,就没再来过我这里,倒是去了潇潇那里几次,后宫都传着说潇潇踩着我上位获得了皇上宠爱。
潇潇知道我断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吃味,于是稳定而神奇的局面出现:皇上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往西院,东院寂静冷清,连小丫鬟都乐意往西院跑。
他们不知道的是,西院正得宠的潇潇,有时候读了话本子害怕,还要跑到我这来与我同睡。
就这么冷落了我一个月,皇上都没对我说过一星半点的话。
我也乐得自在,每日读读书,锻炼body,甚至高兴了还会替潇潇做个小玩意哄她玩。
不过以前天天来串门的美人们都不太愿意来我这了,连带着j致糕点也没有了,我就只能吃吃桂花糕解馋。
后来偶尔碰见陈辞,他还问我是不是失宠了。
我拍拍他肩膀,附耳过去,「辞啊,说话的时候别老往人心口扎啊!」
陈辞躲过去,「我怎么瞅着你还胖了些。」
「嘿,你还专门来扎心?」我挥挥拳头。
陈辞眉目舒展开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桂花糕少吃点吧。」
哼,白*费我当初给你送的那些吃的,小孩大了,翅膀硬了,不_fu老父亲管教咯。
23
入冬的时候,皇上终于又到了我这里来,那日正是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我躲在屋子里同潇潇烤着火盆,往里头扔栗子烤着吃。
皇上带着一身寒气掀开门帘的时候,我正替潇潇扒栗子,喂给小姑**。
见皇上来了,我们起身行礼,潇潇借故退下,我替皇上拍打着斗篷上的积雪。
皇上眉眼如画,穿白_yi甚是好看,如今着青_yi也是好看得紧。
让丫鬟挂好斗篷,我也没话说,憋了半天,我掏出栗子来,「陛下吃吗?」
原本带着彻骨寒意的皇上突然柔和下来,接过栗子剥皮,我就继续坐在火炉旁边烤栗子。
皇上把剥好的栗子递给我,像是被热气围绕,声音软得不像话,「朕以前也碰见过一个爱吃栗子的nv孩子……」
我竖起耳朵,准备听皇室秘闻。
皇上却不再说话,静静地盯着火焰。
我阿娘说过,说话吞吞吐吐的人就很让人讨厌,我觉得也是。
我就做个安静的背景板,烤栗子,烤栗子,烤栗子,一直到栗子烤完了,我才作罢。
皇上似乎回过神来,瞅着我笑,「少吃一些吧,栗子吃多了容易积食。」
「是。」
皇上用手支了头,侧过来看我,「讲个你的故事给朕听吧。」
「是。」讲啥呢?!
「臣妾小时候随母亲与姨娘去山上踏青,姐姐们坐在一起吟诗赏景,臣妾对于这些不算j通,便和母亲姨娘一起听寺庙里的师父诵经祈福。但是年幼贪玩,就到了后山……」
我的声音和故事是不是有催人入睡的功能?潇潇这个样子,皇上这个样子,两个人听不得一刻钟就睡着了。
我随手叫来丫头,给皇上披上薄毯,冬日严寒,还是小心点好。
等皇上清醒过来,我正招呼着小丫头们准备晚饭,原本停了的雪下得愈发大了,昏暗光景里,只看得见雪与月光两相白。
「晚来天yu雪,能饮一杯无。这陶杯烧得好。」皇上*的手指间转着一只陶杯,淡淡出声。
「回皇上,这陶杯是从钰婕妤那里拿过来的,正好配着梨花白。」我烧着小火炉温酒,给皇上斟满。
夜间大雪,窗外天寒地冻,屋里温暖如春。新酒、美景正是相和之时,只缺一知己尔。
皇上刚醒来还不太清醒,又多喝了几杯,眼下便昏昏沉沉地坐在那里。
我起身想要扶着他去休息,拉扯之间,便一同摔在了床上。
得,实在是力气不够。
我连忙想爬起来,皇上却抱住我的yao,在我耳边呢喃:「阿竹……」
阿竹,是贤妃娘娘书里的那个阿竹吗?
顾不得许多,这样下去皇上不知道还想干点啥,我一用力把他的手挪开,让太监们过来伺候皇上入寝,我就随便在榻上休息一晚吧。
早上起来,天色放晴了,我趴在窗户上向外看,茫茫一片白,朱色的阁楼若隐若现,只留檐下铃声阵阵。
皇上早早醒过来,正坐在桌边用茶,见我洗漱得当,便招手,「过来用些东西。」
「你入宫也半年了,朕想着再给你升个位份,如何?」
「回皇上,臣妾得封婕妤已是皇恩浩*,臣妾……心满意足。」
「你这个x子啊。」皇上一指头戳我脑门,像极了我阿娘……
24
悦婕妤重获恩宠的消息,随着皇上踏出我的小院子开始传遍后宫。
父亲的书信也终于姗姗来迟,上面写着过两日母亲要来看我,已经递了牌子,言语间亲近不已,倒像是有求于我。
潇潇撇zhui,「你爹还真是一tao又一tao,之前你失宠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来信。」
我这小院子里终于又有人来了。
李美人惯来会旁敲侧击,「婕妤姐姐,不知道您这身子可好些了?」
「你问谁呢?这坐着的可不止一个婕妤。」潇潇扔了个栗子到炉子里。
「是妹妹说话不周了,姐姐们别见怪。」
「听说最近丽妃娘娘又有龙脉了,真是令人高兴啊,想来姐姐们承宠已久,怕也是好事将近了吧。」李美人大冬天的还摇扇子,真是不嫌累得慌,还拐着弯地打听我和潇潇。
我喝口茶,「丽妃娘娘有喜,为皇家开枝散叶,大家自然开心。至于咱们,尽力侍奉好陛下,也是咱们的福分。」
李美人讨了个没趣,讪讪离开。
过了两日,母亲果然来了,可是还带着姐姐。
瞅着姐姐明*动人的面容,再看看我勉强算得上清秀的脸,潇潇的眼神一言难尽。
「母亲,近来家里可好?」
「好,好,家里都好,你姨娘也挺好的。」嗐,问半天,我主要是想知道阿娘怎么样。
客tao了半天,我还没摸清母亲来这到底为啥,总不至于是想我了吧。
「你姐姐呢,最近相了门亲事,是承德侯的世子,娘娘觉得怎么样?」
承德侯世子,谢见青……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母亲叫了我几声,才回过神来。
「承德侯世子啊,听说人儒雅随和,也是一表人才,和姐姐再相配不过了。」
「我和你父亲也觉得甚好,就是你知道,咱家在门第上呢,比不过侯爷家,所以想请娘娘在皇上年前美言几句,赐个婚事。」
母亲笑得一脸和蔼,我却心生疼。
也忘记了如何应承的,等我回过神来天色暗了下来,潇潇一脸担忧,「白白,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累了吧。」我摆摆手,不太想吃晚饭,想直接躺下睡一会。
梦里,是笑得温和爽朗的世子。
父亲一直对我不算亲近,他膝下儿nv不多,nv儿只得了我和姐姐两个,姐姐自小娇生惯养,我却要每日早起随着他锻炼body,练习枪法。
小孩子总是没办法集中j力,那一招回龙压水,我练了一早晨都没法让父亲满意。后来承德侯世子入府送请帖,见了我,笑着摸摸我的头,「小姑娘这么有力气啊,不过别累坏了,休息一会吧。」
父亲摆手让我回去,我这才敢往回跑。
到了拱门,我偷偷回头瞅一眼,蓝_yi玉立的世子正好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香樟树郁郁葱葱,掩住了整个夏日的焦躁。
世子在京城公子里排行第一,世家公子都以他为首,世子也不负众望,学识见地也确实颇得皇上赏识。
后来我总想着世子那么好的人,哪家的姑娘才配得上他,只不过肯定不是我罢了,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从小针对我的姐姐。
25
早晨起来,我也打不起来j神,总觉得心里闷闷的,连桂花糕都不甜了。
潇潇小心翼翼,「白白啊,你到底怎么了?」
我附耳过去,「潇潇,我初恋没了。」
简直想哇的一声哭出来,我竟然还要请皇上给他赐婚,越想越难受。
「你前两天还说徐行之前辈是你的初恋呢,这么快就变了?」
这不一样嘛,我撇撇zhui。
不过心底的忧愁也随着过年的到来而渐渐散去,过年诶,那是过年诶,我在宫里过的第一个年啊。
连着下人们脸上都带了喜色,来来往往脚底轻快,紧张有序地忙碌着一切。
我决定过了年之后再请求皇上赐婚。
年宴之前是重要的各种仪式,我和潇潇还没好好练习过,贵妃也不提点我们,多亏了贤妃娘娘派人来把我们叫到她那里,一言一语地叮嘱我们。
有时候看着贤妃娘娘清丽无双的面庞,我会悄悄羞红了脸,想鼓起勇气问一句:娘娘,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呀。
可到底没这个勇气。
年宴开始,皇上在前朝与大臣把酒言欢,后宫则有贵妃主持。
装作看不懂听不懂的样子,没有搭理明里暗里的试探,我专心吃。
旁边的宁昭仪似乎有些喝多了,举止间不太得当,一挥手把酒杯碰到,酒水洒在了我的裙子上。
昭仪旁边的大丫鬟,急忙让我去后殿更换_yi_fu,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见贵妃颔首似乎让我去,我就打算跟着小丫鬟一起去。
出了宫门口,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我清醒了不少。我就跟着小丫鬟一路转过去,总_gan觉哪里不太对,好像路有点远。
我瞅瞅葡萄美酒在我红色的_yi裙上没有太明显的印记,又觉得走这么远委实不方便,我还得抓紧时间吃呢,世子都娶别人了,我还不能借吃消愁吗?
我刚开口打算唤一声别走了咱回吧,还没来得及出口,后面有个人捂住了我的zhui,在我耳边喊:「是我。」
是陈辞小老弟?
我提起裙摆,悄悄地跟着陈辞转到假山后面去,低声问道:「怎么肥四小老弟,你不在前面待着,过来干什么?」
外面爆竹声响,流光溢彩,陈辞盯着我让我莫名所以,「看啥,脸上开花了?」
「看你脑子怎么长的。」
陈辞一五一十地说,他原本是去皇后宫中看看,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听见几个丫鬟私语,说务必要把我带过去,他就起了疑心,过来一看,我果然乖乖巧巧地跟在人后面。
我惊出了一层冷汗,是谁要把我引过去,又想让我干什么?
「除夕夜,人家让你去你就去?」
「我也没想去的,中间的时候我也停了想转回去的。行了,你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今天先谢谢你啦。」我转头想回去,不管啥事,总得我在场才能发挥得了不是。
陈辞伸手抓住我_yi袖,「这个给你。」他 手心里是削的一只短笛,竹子做的。
本来应该开开心心的,可是我现在看见竹子就窝火,一个两个地,偏偏拿着竹子往我眼前晃,我没了好气,「四皇子,我是婕妤,这里是你父皇的后宫,私相授受不He礼法,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陈辞抿了抿zhui不再出声,我转头离开。
26
嗯,我刚才说话是不是太冲了?要不要回去道歉啊,再怎么说陈辞也是好意啊。
正为难着,听见前边熙熙攘攘,李美人声音尖锐,「是悦婕妤不见了!」
旁边吵吵闹闹的,有人说:「咱们快去看看吧。」
一伙人朝后殿赶去,我瞅见潇潇神色慌张,不停张望。
「不知发生何事,姐妹们怎么都出来了?」说实在的,里面是个嫔妃年纪都比我大,这个妹妹我都不好意思开口叫。
潇潇大松一口气,神情舒缓下来,李美人倒是平平常常,见我回来也无置可否,宁昭仪仿佛醒了酒,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悦婕妤回来便好,本宫正想差人前去寻你,回来了便入座吧。」林贵妃瞥我一眼,不再言语。
我挠挠头,坐下去,周围人都看着我,仿佛我回来才是意外。
等到丝竹管弦再次想起,潇潇低声道:「你可吓死我了,方才你久久不归,又听到有个小丫鬟奔进来说有嫔妃与外男相会,大家正准备去捉你的*呢。」
这也可以?我惊得筷子没拿住,一块r掉了下来。
好在后面的事情没有传到皇上那里,又因着除夕夜,大家勉强维持着风平*静的样子。
等回到我自己的小院子,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后怕。
不知道是谁在这个天下人都重视的日子里想出如此骇人的主意,我又是挡住了谁的路?
贵妃,似乎不太有理由,她是太子之母,荣宠不尽,我要是她,绝对不搅进这种浑水,安安稳稳准备当太后不好吗?
丽妃,我和潇潇得罪过她,但她一直是那种飞扬跋扈的x子,谁招惹了她,她都是直接惩罚,好像不太在背后里用这种下作手段。
李美人,一直以来都表面上和我与潇潇交好,这番虽然是她先提出来找我,但是以她的地位权势,能不能指使动这么多人?
宁昭仪,酒是她洒的,_yi_fu是她让换的,对了,丫鬟呢?我被陈辞拉过去的时候,丫鬟还不知不觉地在前面引路,她后来去哪了?
明明我周围都是烧得温暖的炉子,明明潇潇还抱着我让我安心,我却还觉得冷。大概是这后宫的风吹得太大了,让我迷了眼,我还有点想哭。
阿娘,我想回家,我不想替姐姐进宫,我想回去看世子……
潇潇轻轻拍着我的背,让我哭个痛快,我越想越委屈,恨不得哭得天昏地暗。
后来听守夜的小丫鬟说,那天晚上皇上来过,站了半天又离开了,走之前,他还让小丫鬟噤声,不得说出去。
27
哭完之后还要爬起来,大年初一,我和潇潇坐在边上,听贵妃娘娘训话。
昨天的那个小丫鬟到底是没有找到,也没有找到什么外男,事情到底是无疾而终,除了我和潇潇,也没有人愿意去关注因与发展。
我只能暗地里庆幸陈辞拉了我一把,这个小老弟,没有白白关心他。
哦,对了,那天晚上,我还和他生气并拒绝了他的新年礼物,还呛他。
他还是才十一岁的孩子,又失去了母亲,没有外家,父亲还不乐意关心他,太苦了吧。
我还这么对他,对不起,我有罪,我忏悔。
和潇潇说起这个事情,潇潇无奈捶我,「你平时里不是天天挂念他,怕他受气吗,现在倒是你给他气受了?」
「是呗,我也觉得我挺不是人的。」我垂头丧气。
想来想去,到底是碍着身份不能僭越,我也只能垂头丧气。
没承想,过了几日,我倒是瞅见陈辞跟着他哥哥们在湖边赏雪。旁边还有些公子小姐们,想是太子举办的宴会。
大周朝民风开放,对于男nv大防也不是太严格,公子小姐们聚在一起吟诗对赋也是美谈。
嗐,我还没到能和世子他们一起泛舟游湖的时候,就只能坐在院子看那一方天空。
我就站在边上看着,陈辞回眸间看见我,倒是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转了回去。
完犊子,小老弟是记仇了吧。
垂头丧气的我决定和潇潇去阁楼顶逛逛,登上城楼,倚在木栏上向下看,像极了张岱先生的那一句「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以及亭边人熙熙攘攘。
「潇潇你看,天地广阔,万景不同,我们就困在这里啦?」
「白白,我一直觉得你和我不太一样,你好像啥都不在乎,只向往着外面。而我呢,我喜欢皇上,在这里可以看到喜欢的人,也很好啊!」潇潇转头看我,眼睛里光芒流转,她是真的喜欢皇上。
「得,谁让我的小心肝喜欢这里,那我只能待在这里陪她啦!」
说说笑笑间,下了城楼,可巧前面的公子小姐们都已经回去,我就想捏撮雪花吓吓潇潇。
刚抓起一把雪花,还没来得及攥紧,就听见后面有人:「见过两位婕妤。」
一男一nv,男的好像是陈辞,nv孩子是?
我转过去,果不其然,陈辞小老弟和另一个温温柔柔的nv孩子站在一起,nv孩子还自我介绍:「小nv是义南伯的嫡次nv苏慕清。」
我保持微笑,雪花化在手里,凉到了心底。
行礼之后,两人就离开了,还听见nv孩子问:「四皇子,过几日谢哥哥举办的寻诗会,你要不要去啊?」
没太听见陈辞回答什么,我和潇潇就离开了。
「你瞅瞅陈辞今天看你那眼神,和陌生人似的。」
「小孩子气x还挺大。」我撇撇zhui。
28
后来在御花园里再碰见陈辞时,陈辞眉眼清冷,对着我礼数周全。
我挠挠头,「小阿辞啊,你还生气呢?」
「无弃身为皇子,与婕妤娘娘向来无芥d,何谈生气与否?」
这场景怎么整得我是个负心汉一样,陈辞小美人清清冷冷错付真心,我狠心伤害美人后妄图追回。
这个话本子应该是「小美人真心错付不回头,负心汉狼心狗肺悔终身」吧?
「得得得,我错了,您别生气了啊。」
陈辞稍微软和一点,「哪里错了?」
「错就错在我当时昏了头脑,把真心当了驴肝肺,我再也不敢了。从今天起,你是哥,我是弟,行不?」
「念你初犯,下不为例。」陈辞微微勾起zhui角,眼里笑意盎然。
时间过得又快又慢,皇上知道了除夕夜的事情后,虽然说了要彻底T查,但到底是无从下手,于是给我升了一级为昭仪作罢。
虽然如此,我心里倒是有了怀疑对象,只是没法确定。
哦对了,另一件开心的事情是,世子与我姐姐的亲事黄了,听说世子有青梅竹马,两人_gan情甚好,于是他婉拒了楚家。
贤妃娘娘送来的书我都看过了,那个叫阿竹的nv孩子不知道是什么钟灵毓秀的人物,其中见解让我受益匪浅,很想见一见。
我偶尔说过一次,贤妃娘娘只笑不语,让我别再追问。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两年里皇上对我宠爱有加,只不过我俩始终是盖着被子聊天,也因为无所出,后宫里的姐妹们对我敌意减小了不少,毕竟没有孩子就没有在这里立足的_geng本,大家觉得我不足为惧。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直到潇潇有喜。
那天下午,潇潇因为几日里来的呕吐叫了太医,诊断后为怀了龙胎。
和潇潇对视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欣喜都要漫出来了,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羞红了脸。
眼见皇上打帘进来,我笑了笑退出去,给人家小两口诉衷情的时间,_geng本忘记了按道理我和皇上也是小两口。
白日里我琢磨怎么给潇潇做点吃的,她这几日胃口太差,吃啥吐啥,让我头秃。
晚上,我躺在潇潇旁边,给我未来的干儿子或者闺nv讲笑话,孩子听没听见我不知道,孩子她妈笑得乐不可支。
一天晚上,我刚刚洗好手,准备陪潇潇去吃饭,满身酒气的皇上冲了进来,丫鬟太监们慌忙告退,我扶住皇上不知道发生了啥。
皇上抱着我,浑身重量压在我身上,这老哥还挺沉的。
他在我耳边喃喃自语:「阿竹,你回来好不好,我都办好了,你回来啊……」
说着说着,一滴泪水落在我脖颈里,烫得我生疼。
我拍拍皇上的背,试图安抚住他:「皇上,哎,你别……不是,你,唉……」
「阿竹,无弃他已经长得很好了,你想不想他?」等会儿,无弃,阿竹,难不成阿竹就是已故的先皇后?
怪不得问起贤妃娘娘,她总是不说话。
先皇后六年前病逝,陈家又牵涉进谋反案里,被满门抄斩,我一直觉得阿辞不受宠是因为皇上厌弃皇后,如今看皇上如此牵念,怕是另有隐情。
「阿竹,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吧。」刚说完,皇上就想动手动脚,放你的屁,老子又不是阿竹,你做什么玩意?!
用了长年锻炼body的狠劲,我把皇上往床上一推,趁他没缓过劲来,我用被子盖住他,掖好被角,企图让他睡个踏实。
皇上折腾了两下,终究还是醉意占了上风,睡了过去。
我大舒一口气,怕皇上再说什么胡话,我没叫丫鬟过来,自己守着皇上坐下,给未出世的小宝贝做个木头玩意。
潇潇过来过一次,我挥手打发了她,继续雕木头。
等夕阳西下,我伸了个懒yao,把已经能看出形状的木头放下,准备叫人备晚膳,一回头才发现皇上坐了起来,不知道盯着我盯了多久。
到底是心虚,我勉强笑笑,「陛下醒了?怎么不叫臣妾一声?」
「无妨,朕看你全神贯注,倒是不好打扰。拿过来给朕看看。」
「一点小玩意不值一提。」
「给谁做的?」
「潇潇这不已经四个多月了嘛,臣妾想着做点东西,给小皇子寻个开心。」
「你有心了,给小皇子多做一个吧,这个朕拿走了。」皇上把东西收进袖子里,兀自离开。
哎不是,都多大人了,还和孩子抢东西呢?!
29
陈辞已经快十三岁了,开始跟着大臣们办差,我们俩也不常碰见。想来皇上挂念他娘情shen,即使表面上不彰显,暗地里他也不算委屈,以前是我没弄明白。
皇上隔三岔五来我这一次,扶着我的手描摹山脉图,我侧头间,是他认真俊秀的侧脸,他目不转视问我:「你倒是对这些挺有兴趣。」
「江山是陛下的江山,臣妾不过是替陛下描绘这山川如画。」
难得T皮一下,皇上愣住了,末了叹了一句:「若是……」
我笑着摇头,「人间难回溯,更不谈如果。」
皇上手里摩挲着我刻的木头小花,认真起来,「你和朕说说,你还会什么?」
我挠头,「可能寻常nv儿家会做的,臣妾都不会,寻常nv儿家不会的,臣妾都会?」
「打拳,木刻,标注山脉河流,讲故事,叠蛤蟆,桩桩件件让朕心奇。」
「臣妾可真是多才多艺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朕想的是,这么一个执着有趣又豁达明理的小姑娘,He该让人放在心上疼宠。」
我抿抿zhui,「……那臣妾得说,谢陛下垂爱?」我眨眨眼睛,怕眼圈红了。
「白白,朕……」没来得及说完,小太监过来告罪,说是成大人有事求见,皇上只好先去处理国事。
这边也有人来通报我,贤妃娘娘有请。
没承想,我会听到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也改变了我之后的路。
30
那是先帝在位的时候,当时的皇上还是五皇子,眉眼英俊又博学多识,满京城的小姐们都暗暗动了心。
陈家的小姑娘陈乔乔自小受尽父兄宠爱,却没有养成娇纵的x格,反而落落大方眉眼生辉。只不过小姑娘的喜好委实有点与众不同。
陈将军戎马半生,辗转各处指点边境防守,小姑娘就在父兄的马背上看过了一场又一场河山画卷,梦里都是青山绿水,灼灼桃花。
所以在一众悲春伤秋的文赋里,一篇「吾愿效仿行之前辈,当以足迹丈量大周河山」就neng颖而出。
世家公子小姐们困在这京城里,没见识过山河秀丽,纷纷嘲笑。
五皇子却暗暗留了心,这般豪爽洒neng的小姑娘能有几个?
一留心就发现,小姑娘还有更多的惊喜。
夏日里偏要捉蝉听声,把萤火虫放在帐子里,说是可以得一场好梦;
冬日里搬缸取雪,信誓旦旦要替大家酿一壶好酒;
春日里打马j箭,眉目间英气洒neng;
秋日里温书注解,想要这河流为人所用,灌溉良田。
五皇子巴巴地去求父皇赐婚,小姑娘却不乐意,指着皇子问:「和你成婚后,我是不是就不能做我喜欢的事情了?」
「不,我会和你一起做喜欢的事情。」月光下,清隽文雅的皇子认真回答,小姑娘想着好看的人不会骗人的吧!
江家的小姐江娴经常被姐姐们欺负,陈乔乔就敢拿着竹竿拍在桌子上,「谁欺负我家小娴,我就用这竹竿让她开花!」
知道乔乔要嫁给皇子,江娴哭红了眼,皇子也配不上乔乔!
成了准皇子妃,乔乔的生活改变得不多,五皇子乐意纵着她做她喜欢的事情,一举一动都是爱情的甜蜜。
不过皇子妃举止不周,可是惹人非议,乔乔怕钟灵毓秀的五皇子因为她而惹圣上不喜,于是一点一滴地开始改变自己,不再让皇子为难。
皇子成为皇上的那段时间,可真难啊,兄弟里哪个不想当皇上,谁不想成为九五至尊?
夫妻两个心惊胆战地熬着,生怕落了谁的口*。
乔乔明白五皇子nei心的抱负担当,也知他确实Xiong怀天下,于是回家求父兄支持。
等到成为皇后时,她看见身旁的皇上依旧shen情款款,「乔乔,朕爱你如一。」
可是皇上也是自由的啊,大臣们可不愿意皇上独宠一人,于是纷纷上奏选秀nv入宫。
皇上不松口,引起一波又一波的反对。
政事累人,皇上shen夜处理完奏章,抱着乔乔说:「还好有你在。」
可是终究还是选秀了。看着林夕姸她们入宫,乔乔觉得有点累,好在江娴也进了宫成为贤妃,还能与她做伴。
许是之前落马时伤了body,乔乔一直没有孩子,看到大臣奏请立太子时,皇上迫不得已立了林贵妃的儿子。
「乔乔,等我,等我能做主的时候。」乔乔相信这个男人是爱她的,只不过她有点想念以前那个洒neng无畏的自己。
宫里新来的丽妃,x子像极了以前的自己,乔乔看着会心神恍惚:我以前是这样的,那我现在呢?
好不容易生下四皇子,乔乔取名无弃,意思是愿孩子一生顺遂,无有舍弃。
可是陈家事发,陈家父兄意图谋反,被林贵妃父亲得知,一朝事变,哗然天下。
乔乔哭着和皇上说:「你知道的,我父亲兄长不是那样的人,你去查一查啊,他们不会的。」
皇上允诺,却终究没有放过陈家,一方面确是证据确凿,另一方面陈家据兵马大权久矣,不可放心。
行刑的那天,乔乔哭不出眼泪,「你们上月还坐在一起喝酒的,我兄长还笑无弃可别像我那么顽皮。你怎么……怎么就……」
自此,乔乔在坤宁宫闭门不出,除了江娴,谁都不见。
皇上闯Jin_qu只见乔乔手里写着什么,见到他来,不置一词。
那个笑靥如花神采飞扬的小姑娘,终究是不见了啊。
后,皇后因病离世,后位空悬。
31
「那皇上宠幸我,是因为我像皇后?」听完了故事,我擦擦眼角。
「不是,乔乔生得明媚张扬,你偏清秀。不过你们两个x子相似,喜好相似,除了容貌,说是姐妹不为过。」贤妃娘娘笑笑。
「那阿竹是怎么回事?」
「玉碎不改白,竹焚不毁节。皇上私下里觉得乔乔偏似青竹,替她取字取竹。」
「那娘娘,您为何告诉我这些?」
「楚白,你比皇后幸运,皇后到最后还爱着皇上,所以才有这一场悲剧,而你不爱皇上。」
这么明显吗?我挠挠头。
「你像乔乔,我也舍不得看你有朝一日落入这shen渊。」
「我明白了,谢谢娘娘。」
32
算一算后宫,皇子已有七人,潇潇私下里和我说最好来个nv儿,她就能和我安安心心地把孩子养大,看她十几年后出落得和自己一样美丽。
「得了吧,小公主长得像你?还不如像她爹呢?」我不过说了句实话,又惹得潇潇锤我一顿。
后宫里其他妃子送来的吃食,我都不敢让潇潇动,一针一线我都细细看着,生怕有半点差池。
陈辞有次看了我的黑眼圈,忍不住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钰昭仪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不是我的,胜似我的。」
忘记吐槽了,两年多下来,陈辞个子拔高了不少,眉眼如画,加上愈发清冷,不像锦_yi玉食养大的皇子,倒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他的x子也越发冷淡,不见当年半点可爱,倒是小zhui叭叭的,专扎人心。
千防万防,也有世事难料。
我曾经拿着银针,一点一点地检查着潇潇的吃食,夜间熬读医术,晓得一星半点就要对症检查,只怕一点点*谋诡计,让潇潇受到伤害。
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陪伴呀。
所以那天下午,我眼睁睁地看见毛手毛脚的丫鬟冲过来,将潇潇碰到在地时,我霎时间血凉了一身。
浓红的血ye将月白色_yi裙沾满,潇潇也吓傻了,哭着喊我:「白白,我疼……」
「听心,听水,快去请太医来,福东,福喜,给我把这个丫鬟扣住,别让她寻了短见。阿秋,你去通报皇上。」
我抱住潇潇,抓住她的手,「潇潇别怕,我在呢啊,别怕别怕,太医就来了。」
太医半天才来,我气得狠了,让人过来扶着潇潇,恨不得抓起_yi领打他一顿。
听见屋子里面的声音,我来回走动想要镇静下来,却总是稳不下来。皇上过来想要按住我抖动的手,被我扬开。
林贵妃她们悉数到场,听着潇潇一声一声地叫着,我按捺不住想要冲Jin_qu,皇上从背后抱住我让我清醒下来。
一声婴儿哭啼,太医出来说道:「恭喜皇上得公主!」
33
左右这么多人都去看孩子,我跑到床边握住潇潇的手,「潇潇,我一直都在呢,别怕。」
潇潇费力地睁开眼睛,笑得开心,「我晓得你在呢!」
对视之间,有很多话不必言说,自然都懂。
夜半之后,各宫娘娘都回了自己的院子。
皇上眉间不见喜色,反而皱着眉。
打发走了闲杂人等,皇上呷一口茶,「说吧。」
「说什么?」我不动声色。
「今日必是出了什么事,要不你不至于如此慌乱,朕不拦着你,你怕是要去砍了林贵妃。」
「陛下心知肚明,今日这一事皆由我起,潇潇也是徒生祸端。」
「你都知道什么?」
知道很多。
「陛下,臣妾不是先皇后,臣妾和她不一样。」
皇上的眼光突然凌厉起来,问我:「贤妃告诉你的?」
我苦笑,「陛下自己怕是不知道,自己在我耳边喊了多少声阿竹了。」
「把今天那个小丫鬟带上来。」我挥挥手。
小丫鬟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地喊着「饶命」。
「陛下自己问吧,看她是谁的人。」
「不用了,朕见过她。」皇上摩挲着手里的茶杯,却看向我。
「她是丽妃宫里厨房那的小丫鬟,去年朕在的时候她送过糕点。不过,朕也知道她以前在林贵妃那里也做过洒扫。」
「那陛下也知道两年前除夕夜的事情是林贵妃设计的吧。」
「是。朕还知道,今日林贵妃出此下策,是因为前两天朕偶然说,想让钰婕妤的孩子过到你名下。」
「我名下?」
「是,朕打算过两年重新册立你为皇后,她的孩子过到你名下,便是嫡子嫡nv。」
「那还得多谢皇上抬爱。」
「你不愿意?」皇上显然是不太明白我在想什么,毕竟这么好的机会没有人会错过,皇后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是,臣妾不愿意。想当初陛下选臣妾入宫,便是因为那一本《郁南山杂记》,听贤妃娘娘说,您与先皇后曾经同游并手栽茶花纪念。入了宫幸得陛下垂爱,也不过是因为臣妾年少与父亲同住漠北,和先皇后有相似的经历。再后来,陛下拿着臣妾做先皇后的影子,先皇后爱夏蝉,臣妾惧怕,您便拂袖而去。」
「您不过是当初愧对先皇后,如今补偿给臣妾罢了。可说句实在的,臣妾不是皇后,没有经过她的苦处,自然也不配得到您的补偿,真正需要您放在心上疼宠补偿的人已经不在了。您做再多,难道是为了青史留一句陛下shen情?」
「放肆!」盛怒过后,皇上却像失去了力气,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我跪在下方,说不上后悔,只是把心里憋的都说出来罢了。
良久之后,皇上长叹一声,「你说的对,如今朕这样做是折辱了乔乔,也愧对了你。」
「那你想做什么呢?朕看得出来,你的心不在这里,不在朕身上。」
「回陛下,臣妾亦愿效仿徐前辈,丈量山川河海,绘陛下之国土,益天下之人。」
我重重地磕下头。
「罢了罢了,随你去吧。」皇上临走前挥挥手,像是与我告别。
34
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陪着潇潇,告诉她我要离开。
傻姑娘眼泪都出来了,还要笑着恭喜我,「我就知道你是有自己谋划的,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小公主的名字是我取的,长宁,希望她一生顺遂。
「白白,我和你不一样,我爱皇上,我不想离开这里,除了这,我没有办法能天天看见他。」潇潇认真地和我说,眼里是坚定的光芒,我想她是真的爱皇上。
「潇潇,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平安就好。」
顺始十五年,帝妃悦昭仪楚白因疾故去,追封悦妃,帝恫之。
35
皇上提醒我:「你既然出宫去,就不要回楚家了,你姨娘那里,朕也着人告知过,朕倒想看看,你能闯出多大的能耐。」
末了他还叮嘱我:「外面过不下去,就回来,朕也不缺你那口饭吃。」
话说开之后,我和皇上之间,反倒是坦坦**,说话间都不比之前谨慎入微。
「陛下放心,民nv可不是那种不识好歹之人,定不负陛下期许。」
「滚吧滚吧。」皇上笑着招手让我走。
临走前,皇上站在我院子里的那棵梨树下目送我,手里还摩挲着我的那块小木雕,任梨花飞了一身,低低喃语:「终究只有朕一人。」
街上有行色匆匆的旅客游侠,有挑着货担走街串巷的货郎,有吞剑抛球的江湖杂技,也有*着蹩脚官话的外人比比画画,想要别人明白他的意图。
长街之上,熙熙攘攘。柳枝飘摇杏花开,谁家的姑娘_yi袖拂过,忽而回眸一笑,温柔了整个春天。
我猛xi一口气,这才是人间烟火。
叫了两个包子并一碗杂粥,我细细吃着。
卖包子的大爷和媳妇说着悄悄话:「这姑娘瞧着不起眼,还挺能吃的。」
大爷,你那长年卖包子的嗓门,就不要说悄悄话了好不?
吃过饭,我一路行至城门口,预备出城。
刚刚租好马车,就瞅见D斗笠穿黑_yi的人站在树下,我试探开口:「阁下是……」
*瘦长的手指拿下斗笠,露出一张冷峻清和的脸,「是我。」
「嗐,弟弟这是来送我的?你哪里得来的消息?」边说话,我边把包裹收拾上去。
陈辞自然而然地接过车夫手里的鞭子,坐上马车,「我和你一起走。」
我慌忙拽住他扬起鞭子的手,「阿辞啊,这不是说着玩的,你干什么来了?」
陈辞侧我一眼,又轻笑回头,「回头再和你说。」打马挥鞭,一路扬起灰尘滚滚。
36
「所以你爹就同意了?」等坐在山脚下休憩的时候,我忍不住询问。
陈辞说,他自请出门历练三载,想着自己一人游历,不如与我做个伴。
我就发出了疑问。
陈辞手里绕着个竹笛,低头,「父皇一向对我不关心。」
……孩子,你可能有点误解你爹,不怨你,我也不太能理解他。
「那你也不能跟着我啊。」
「从小到大,只有前几年母后疼我,等到母后一走,父皇对我不闻不问,哥哥们也都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三年前那个御花园里可怜巴巴的小孩,心又软了。
「唉,不是,我……你……唉!」我手忙脚乱比画半天也没表达明白我的意思。
「后来,我碰到了你,你给我的那块桂花糕,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得得得,您别说了,我带着你,带着你行了吧。」
小破孩盯着我,眸子黝黑,「一言为定。」
「中中中。」
本来我计划着从关nei的京城出发,一路北上,到达幽州地界的时候,正好是冬天。
我把这个计划说给陈辞听,陈辞点点头,没有多余意见。
赶路的日子委实惬意,我斜躺在马车里,把帘子掀开,刚好可以看见白云悠悠,蓝天溶溶,偶尔划过的树叶沙沙,倒像是惊了我的美梦。
实在不是我苛待皇子,我曾经诚恳地要求换班,陈辞表示这点事情,劳不得我大驾。
不过说起来,晚上住宿也是个问题,不能这么凑巧每次都能找到打尖的客店,孤男寡nv的,是不是不太好?!
「辞啊,你听我说,咱俩这晚上住宿怎么办?」
「怎么,想起男nv大防了?你不是拿我当弟弟吗?」陈辞不以为意。
「嘿,说什么当弟弟呢,你就是我弟弟!」
「你住里面,我在外面给你守着。」
「别介,咱俩这游晃的日子还长着呢。」我顺手拽了_geng草,编个玩意儿。
「是啊,长着呢。」陈辞接过我手里草编的小兔子,声音里带了笑意。
我们碰到的第一条河是渭水,在京城北,润养了关中平原。
说起来京城选得委实不错,北濒渭河,南依秦岭,八水润养。《西征记》里还叹过「五纬连影集星躔,八水分流横地轴」。
「阿辞,你看,你我在这山海面前,小如尘埃。」
「非也。」
36
「天地浩大,你我固然渺小,但以尘埃之身行我愿之事,亦我所愿也。」陈辞眼眸如星子,眨眼间又是星河灿烂。
「你帅,你说得对!」我蹲下去捧一掌清水,清水细碎映我影。
「走吧,已经下午了,咱俩今天就找个客栈住吧!」我喝口水,洗把脸。
关中地区面食居多,百姓们把面食已经玩出了花样。
「两位客官,您别看咱这店面小,可是面的味道没得说,您两位尝尝就知道了。」
「得,就听你的,你上两份招牌的我尝尝。」
小二手脚麻利,不一会端上两碗饸饹面。酸汤打底,面条好像是荞麦面,_geng_geng劲道,上面是星星点点羊r沫,碧绿葱花点缀其上。
「客官,这多辣多醋味道最好。不过您两位看着加就行。」
我伸手拿过辣椒撒在两碗面上,推过去一碗,「趁热吃,我觉得挺好。」
一口下去,哇,舒爽!
我埋头苦吃,鼻尖的汗都来不及擦。一抬头,陈辞碗里的都没怎么动过。
陈辞抿着zhui角,眼底泛红,zhui唇红润,白玉脸庞上还有汗珠,果然美人吃饭都不一样。
「辞啊,你是不是吃不得辣子?不早说呢,是我疏忽了。」
「没事,你点的我都爱吃。」
我把那一碗拉过来,叫声小二:「小二,来碗阳春面。」
又转过头去,「这碗我就吃了,你下次别老憋着,有啥喜欢的不喜欢的和我说。」
陈辞默了半天点头,「好。」
果然,我的饭量是两碗面吗?
我刚从碗里抬起头来,一双素白手指夹着帕子递给我:「擦擦zhui角。」
「我弟弟果然贴心。」
吃过面,叫了两间客房,趁着夕阳正好,我去楼下找小二哥搭话,「小二哥,咱这里的特色吃食,你都给我介绍介绍呗。」
「您可问对人了,岐山臊子面,油泼面,扯面,蘸水面……」
小二哥一边说,我一边记。皇上肯定没想到,我出来不仅想游历山川,对于吃食也是_gan兴趣得不行。
等和小二哥聊得唾沫横飞,那边太阳也落下去了,一回头,陈辞不知道倚在楼梯上站了多久。
我愣了一下,「休息好了?」
「嗯,出去走走?」
我们俩漫步在河滩上,夜风温和,水声不歇。
「以后这种打交道的活,可以交给我。」
「嗯,你想锻炼自己?行,那就交给你。」
「不是,哎……算了……」
本章未完...
=== 华丽的分割线 ===
我之前一直以为皇帝不行。
直到我帮他把后宫嫔妃们的侍寝顺序做了一个排班表。
一个月之后。
被榨得形销骨立的皇帝,趁着夜色晃晃悠悠爬进了我的凤宁宫。
并对我说:
「皇后,我想清楚了,朕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得是嫡子。」
我大惊失色。
「陛下自重,那是另外的价钱!」
1
我是皇帝萧长歌身边的首席侍nv,兼任秉笔nv官。
说得更确切一点,在萧长歌还是皇子的时候,我是他身边的首席侍nv,兼任秉笔nv官。
在他篡位成功,并紧锣密鼓筹备登基的当口。
我被赐了一杯加满料的毒酒。
死得彻彻底底。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秒。
我恍惚看到有谁踹开我的房门,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然而,意识重新归拢之后,我惊悚地发现。
已经成功登基的皇帝陛下,正shen情款款地俯身看着我。
顺便说出了那一句经典的暴君语录。
「皇后要不醒,朕让整个凤宁宫都给她陪葬。」
皇后???
开什么玩笑!
我猛地睁开眼睛,跟穿着龙袍的皇帝陛下,猝不及防地看了个脸对脸。
在皇上越瞪越大的眼睛里。
我有幸看清楚了我现在的模样。
那张脸我熟。
跟从前的皇子妃,如今被册封为皇后的,姜欢的脸,简直一模一样。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在喝完一杯毒酒之后。
我借尸还魂。
变成了皇后。
2
我能理解为什么萧长歌要赐我毒酒。
因为他用来骗前太子入宫的那道手谕,是我替他写的。
作为萧长歌身边的头号狗tui,事后他拿我出来顶锅实在是再He理不过。
但我也是真的没想到,我居然会以他皇后的身份,又重新支愣起来。
就很秃。
以我对萧长歌的了解,一旦他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再给我灌一杯毒酒。
毕竟从前他跟姜欢的关系也不算太好。
皇后嘛。
只要身份足够。
牵条狗坐这位置上都行。
3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然后想通了。
只要我一天顶着皇后的身份,萧长歌就一天不可能对我动手。
毕竟皇后姓姜。
姜姓大族。
当皇子的时候萧长歌能忍住姜欢作天作地,登基之后一样能忍。。
只要我能证明我有能力打理后宫,他就没理由再杀我一次。
我摩拳擦掌,准备上岗。
然而,姜欢身边的两个侍nv一开口,我就想哭。
青栀说:
「娘娘放心,奴婢都帮您盯着呢,满宫里没有敢趁您病就动歪心思的狐狸j。」
云韶说:
「陛下这几天也没召幸,除了见大臣批折子,都在您床边守着,陛下心里还是有您的。」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陛下也就是跟娘娘您闹点小别扭,娘娘别往心里去,过几日又好了。」
我:……
He着姜欢这醋jx格,是一点都没改啊。
在自己寝殿里跟皇帝闹自杀,你们俩好意思说那叫小别扭?
虽然我本意是不想惹事儿。
但姜欢实在也做得太过分了。
我琢磨着做点什么,来改善一下姜欢在后宫里善妒的名声。
然而,当宫正司掌给我送彤史来的时候。
我依然没能忍住,差点没一口老血直接喷她一脸。
五年了。
陛下登基五年了。
后宫里,满打满算,添上姜欢这个皇后,也才十个人。
妃位两个,一个吃素,一个静修,全都闭门谢客,清心寡yu。
嫔位一个,每个月有二十天在来葵水,剩下十天在喝药补血。
才人三个,两个重病,一个自请照顾姐妹。
美人三个,自陈礼仪不足以面见天颜,申请重修宫中侍奉之道,据说到现在还没考核过关。
这哪里是不让侍寝。
这简直就是把后宫薅秃了啊!
4
我盯着在地上跪得板板正正的宫正司掌沈清池,nei心_gan受异常复杂。
是的,宫正司掌我认识。
托姜欢善妒的福,当年皇子府里,跟在萧长歌身边的雌x生物只有三只。
一个我,一个沈清池,还有一匹马。
只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萧长歌兵变那天,j死前太子的那只箭,明明出自沈清池之手。
就算要赐毒酒推人挡锅,第一个要被拉出去问斩的也是她啊。
凭什么到最后死的那个只有我?
5
当然,青栀云韶就跟俩门神似的在我身后站着。
我也不可能当着面就问她,她当初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萧长歌选择留她狗命。
所以,我只能拿着彤史说事儿。
「后宫里人少也就算了,为什么五年了,后宫里连一个能生的都没有?」
沈清池连头都没抬,直接把脑袋磕在了地砖上。
「娘娘,后宫为什么没生,这事儿您比臣清楚。」
懂了。
这么多年了,沈清池跟姜欢的关系,一点都没进步。
6
沈清池很明显是不想跟姜欢多待。
敷衍了两句如今后宫在陛下示意下,全体为娘娘吃素祈福。
请娘娘看在陛下已经十分忍让的份儿上,不要再逮着那群nv人祸害了。
然后就借口宫正司还有事处理,跑得特别溜。
青栀几乎是咬着牙扑到我面前请旨。
「娘娘,她这分明是僭越,僭是越啊!娘娘您竟然不生气吗?」
云韶也跟着跪了。
「您是后宫之主,教训后宫诸人,哪里能叫祸害?娘娘,这分明就是以下犯上啊!」
我看着姜欢这两个站在我身边,只知道窝里横的两个侍nv。
面无表情。
「你们都懂,她在这儿的时候怎么不说?」
青栀云韶对视一眼,汪的一声,哭了。
「娘娘,奴婢无能,护不住娘娘,奴婢有罪。」
不知道为什么,我_gan觉头更疼了。
很好。
托这两只大zhui巴的福,我现在不仅知道了,姜欢是个善妒的皇后,而且还是一个被宫正司架空了的皇后。
身边除了这俩除了哭和挑拨离间的宫nv,啥都没有。
7
我让青栀云韶拿着我的手书,去找一趟司寝nv官,把皇后病愈,恢复侍寝的消息散布出去。
这事儿不算胡闹,沈清池没有理由我使绊子。
但我是真不知道这两位到底是怎么传的话。
效果简直拔群。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九个嫔妃,集体打算遁入空门的决心。
整个后宫,上到宫妃下至侍nv,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大彻大悟的慈眉善目。
我很头痛。
真的。
姜欢从前到底都做了什么孽,把花枝招展的美人们都吓成这样了。
6
我想了一晚上,最后还是让沈清池又来了一趟。
顶着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我想宰了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的气场,让她去传谕。
从今天起,皇后恢复请安制度,不论品阶高低,只要是后宫妃嫔,统统一视同仁,全都要来。
沈清池看我的眼神就有点奇怪。
说句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清池看姜欢的敌意那么大。
当年在皇子府的时候,她基本上都待在萧长歌身边。
姜欢更多的时候是逮着我祸害。
从原则上来说,她和姜欢应该是没有什么太说不过去的大仇。
7
宫正司发话,效果就是不一样。
第二天清早,满宫的美人儿就都跪在了我凤宁宫的地砖上。
供我选择……
啊呸,给我请安。
那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
其实我不是在凤宁宫,而是在尼姑庵。
底下自贤妃起,跪着的那一溜儿素面朝天的姑娘们,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哟!
裙子上别说绣花了,就连滚边都没有一条。
脑袋上别说绢花首饰,ca的不是竹筷子就是木头钗子。
脸上干干净净,花靥点金一概没有。
李贤妃跪在最前头,捻着一串被盘得瓦光锃亮的菩提子,低眉阖目,He十行礼。
「近来妾听闻娘娘凤体欠安,nei心着实担忧。若娘娘不嫌妾低微,妾愿当娘娘替身,入佛堂潜心礼佛修行,为娘娘祈福。」
我:……
8
其实,我认识贤妃。
当年萧长歌还是皇子的时候,贤妃还有另外一个金光闪闪的头衔:太子妃。
但问题是,萧长歌居然把前太子妃纳进后宫里,还给了个贤妃的位份?
到底是我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还是萧长歌的智力水平出了岔子?
青栀在我身边冷哼一下,撇撇zhui,特别小声地骂了一句,「装腔作势。」
云韶接腔,「真那么烈x,当初就该一头碰死,在后宫里了还装模作样静修抢您恩宠,娘娘您可别惯着她。」
懂了。
萧长歌没问题。
是姜欢太蠢了。
我猜贤妃这个位份,十有八九是姜欢赌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硬是B着萧长歌低了头封的。
9
我回头瞪了两只一眼,示意她们赶紧闭zhui,然后冲下去拉着贤妃的手,情真意切。
「贤妃愿以一己之身入空门,换陛下江山千秋万代。妹妹放心,本宫必得替妹妹上奏陛下,让陛下知晓妹妹心愿,风风光光以圆妹妹夙愿。」
贤妃愣愣地看着我,刚想开口说两句。
就被我一巴掌按在了椅子里。
一箭双雕嘛。
贤妃想用善妒来B我低头。
我想用她来给后宫立威。
这笔买卖划算的。
10
我把一直在旁边待着看戏的沈清池叫了过来。
「取纸笔来,贤妃心系陛下,挂怀江山,自愿出家替陛下祈福,」
「本宫_gan念贤妃一片*诚,特赐贤妃法号宏业元师,赐居普贤庵别院修行,闲杂人等非诏不得打扰元师清修。」
开玩笑,当年我在萧长歌身边当秉笔nv官的时候,往来公文大半都是我滕抄的。
不就是一道请旨书吗。
贤妃这么上道,我当然得圆她心愿。
然而我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贤妃眼睛一翻,晕得恰到好处。
我写完最后一笔,拍案而起,给她把事情做瓷实了。
「快传医官来,贤妃欢喜得都晕过去了!」
底下一众嫔妃齐刷刷哆嗦了一下。
皇后豁得出去,她们豁不出去啊。
听皇后这意思,贤妃这辈子是都别想着再从佛寺出来了。
陛下活多久,她就得在尼姑庵里待多久,稍有差错就等于是有心诅咒陛下江山不稳……
莫说从今往后在后宫升迁无望,再重一点,整个家族都能被皇后扣上个有心谋逆的帽子。
那是要连坐掉脑袋的啊……
11
我亲自捧着盖了印的诏书,带着沈清池去找萧长歌。
步行。
这么好的,既能表忠心,又能宣传皇后贤惠节俭的机会,我绝对不能错过。
沈清池跟在我半步开外的地方,yu言又止了半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娘娘,贤妃姓李。」
我侧头瞄了她一眼。
「知道。」
沈清池shenxi一口气。
「娘娘当年在宫门口跪了三天,硬是让陛下册李氏为贤妃,陛下准了。贤妃如今只在自己宫中礼佛,娘娘……见好就收吧。」
我看看面前台阶,提了提裙摆。
「我有数。」
沈清池干脆停了下来。
昔日好友目光灼灼,看着我。
「娘娘想清楚了。」
我低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放心,这就是陛下最想要看的意思,我有数。」
要不是萧长歌默许,姜欢就是闹到天上去,也不可能把李家的姑娘摁在宫里美其名曰静修。
明摆着就是要拉拢李氏做做样子。
宠幸给不给我不知道,但给的身份一定要尊贵。
但好歹李氏也是萧长歌的前大嫂,封妃算是几个意思。
姜欢是个蠢货,只顾着赌气,我还能不知道萧长歌心里想些什么?
给个台阶下了得了,何必给人僵在这里树靶子。
沈清池大概是被我拍呆了,一直到我冲进书房,她都没再拦我。
12
第二天一早,加盖了凤印的懿旨,准确地送到了贤妃宫中。
一切都如皇后当着众位宫嫔的面承诺的一样,贤妃保留品阶,出家待遇比照柱国寺高僧发放,永庆宫封宫,再不许妃嫔居住。
只有两点不同。
其一,贤妃不必出宫,就在宫中佛堂清修即可。
其二,贤妃带发修行,由身边近身伺候的四位侍nv代她剃度。
旨意传出来,整个后宫都炸了。
德妃一早起来听见消息,抱着被子出了一身冷汗,然后麻溜地滚去了凤宁宫,美其名曰给皇后娘娘请安。
本着打一棍子就要给个枣儿的原则。
我对德妃大力安抚,并鼓励她,后宫之中高位妃嫔必须要给低位妃嫔做出表率。
如今妃位上就剩她一个了,她务必要使出浑身解数,把陛下伺候得舒舒_fu_fu,最好能够一举得男。
德妃_gan恩D德,彩虹屁跟不要钱一样洋洋洒洒死命输出,就差没当场给我立下军令状。
但凡陛下说上一句不好,她宁愿直接撞柱而死,也不能辜负我对她的一片栽培。
有了第一个肯试水的出头鸟。
我抓紧时间,盯着司寝nv官公布后宫进幸轮班表。
单日九嫔以上轮,双日九嫔之下进,初一十五另放陛下休养生息。
各宫诸人务必安分守己,一旦出现以各种理由抢别人日子的不良风气,立刻轮空一月。
红纸黑字,人手一份。
为了安抚情绪,我非常痛快地表示,这只是试行轮班表。
一个月之后,新的排班表会依据各人表现另行发放。
另附口谕,谁先怀上谁先赏,九嫔的位置空着的还有很多。
旨意一出,人人自危,就怕如同贤妃一般,被皇后娘娘寻出由头永不进幸。
然而当天晚上,德妃就坐着恩车春风满面的去了陛下寝宫。
先有贤妃前车之鉴,再有德妃尝到甜头,后宫之中一时莺歌燕舞,宫嫔再给皇后请安时,便是颂词如潮,再无先前拘谨。
我非常欣慰。
早这么上道不就好了?
13
不知道是不是我猜萧长歌的心思猜得太准,一向非请不入凤宁宫的皇帝陛下,竟然在十五的正日子,踩着点儿就往我这儿来了。
彼时我正在发愁怎么提升侍寝质量的问题。
结果云韶冲进来就要扒我_yi_fu。
青栀则手脚麻利地给我换了一炉香。
我刚想问怎么回事。
俩丫头噗通一下就给我跪了。
一边一个抱着我的大tui。
青栀哭「娘娘您终于熬出头了」。
云韶喊「这么多年,陛下终于自己来咱宫里了」。
我拼死捂着被扒了一半的_yi_fu,一抬头,萧长歌就站在我寝殿门口。
目瞪口呆。
我有点头痛。
我能猜到姜欢跟萧长歌的帝后关系应该不会太好,但你们两只也不必嚷得满皇宫都知道。
毕竟陛下是个要脸的人,对外帝后恩爱的人设还是立得挺稳的。
14
我有点尴尬。
真的。
毕竟身为皇后,有一条最重要的,也是必须body力行,不得推neng的职责,那就是。
陪皇帝睡觉。
但我一点都不想陪萧长歌睡觉。
本想着每天都安排人去侍寝了,再怎么样也能分散一下萧长歌对于睡皇后这件事的j力。
再加上他跟姜欢的关系并不好,初一十五这两个法定要陪皇后的日子,我还给他贴心地找了一个修身养x的理由,放他在寝宫独处。
所以……
他这个时候来到底想要干吗?
我满脑袋都在想,如果萧长歌提出在凤宁宫留宿的要求,我能不能私下里去改一下彤史里的葵水记档。
body不T是个好理由。
你看隔壁昭媛,从前不也是一个月有二十天都有葵水吗?
15
云韶在门口塞给我一杯茶,用眼神示意我加油。
萧长歌盯了我半天,终于*阳怪气地开了口。
「皇后最近长进了,都知道揣摩朕的心思了。」
我低眉垂眼,表示谦虚。
「陛下谬赞,这都是妾的本分。」
萧长歌冷哼一声。
「让人轮着来侍寝,然后评选最优者升位,这也是皇后的本分?」
我斩钉截铁。
「替陛下管理后宫,和睦宫嫔,当然是妾的本分。」
萧长歌就有些气结。
「看来后宫传言不错,皇后这一病,还真是改了不少。」
我诚惶诚恐,干脆跪下给萧长歌谢恩。
「多谢陛下夸赞,妾定当恪尽职守,以报陛下天恩。」
萧长歌:……
他想表达的不是夸奖好不好!
我喜气洋洋,又给萧长歌磕了个头。
「陛下容禀,如今后宫空虚,又未到选秀时节,妾想请宫正司与司寝nv官一同,与妾在侍nv中择贤,充盈后宫,不知陛下是否允准。」
按我的想法,八个人也的确是太少了点,再怎么着都得扩到十四个,每个月每人轮两次。
也算公平。
萧长歌的手突然落到了我的脑袋顶上。
顺着头发,又一路往下摸上了我的脖子。
最后一只手掌就停在了我的后颈上,握住之后还不轻不重捏了两把。
捏得我ji皮疙瘩顺着后颈子一路爬了满背。
「既然皇后如此贤德,朕投桃报李,也总该有所表示,那今晚就宿在凤宁宫吧。」
我麻溜地应了一声,爬起来铺床叠被,顺带替萧长歌更_yi,末了把人往床上一摁,自己轻车熟路地在脚踏上坐了下来。
之前还在任由我摆布的皇帝陛下,突然一下从被子里又坐了起来。
「皇后在做什么?」
我答得特别理所当然,「不是留宿嘛,妾替陛下守夜。」
萧长歌:……
我:……
哦,现在我是皇后了。
好像皇后不用守夜来着?
16
萧长歌直接把被子都给掀了。
我怀疑,如果不是我跪得标准,他其实想连我一块儿掀。
人走之前脸色铁青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给我留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他说:
「朕倒是从来没有想到,皇后也要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了,这些消息想要拿到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我:???
萧长歌什么时候转了x子了?
陪着守夜都能算争宠?
我有理由怀疑他这是素久了,陡然开荤所以导致的不太适应。
造孽哦。
于是我扭头就召来了沈清池,着重跟她阐述了一下有关陛下对于充盈后宫的殷切期待。
当然,这也不能算我说谎。
我说要充盈后宫,他说要投桃报李。
四舍五入下来,还不就是对这个提议非常满意的意思?
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能选进秀nv的固然是优中选优。
但宫人侍nv乃至舞娘歌姬也不是不可以。
后宫里头不能说百花齐放,起码也得多多益善。
最好能把萧长歌睡得夜夜起不了床!
到时候我就可以拍着Xiong脯跟萧长歌表功,
「陛下您看,这就是臣为您打下的后宫江山!」
那画面,成就_gan要炸。
17
沈清池听完我的畅想,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就是建议我中秋是个好机会。
到时候乐坊献艺,美人随我挑。
我大喜过望,拍着她的肩膀把这活儿安她脑袋上了。
「nv官是宫正司掌,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更何况陛下喜欢哪种美人儿,整个宫中没人能比nv官更清楚的了,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沈清池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
我干脆把她按到椅子上,和她敲定细节。
「这事儿必须悄悄地办。nv官就以中秋献艺为名,亲自选人,不要走漏一点风声。直接一步到位送陛下床上去,生米煮成熟饭。」
就瞒消息这种事情,我对沈清池有长足的信心。
毕竟当年我负责萧长歌的文书誊写,她负责的就是萧长歌的消息管理。
就后宫里的这点门门道道,交给沈清池来办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沈清池的表情就很奇怪,她相当反常地直接看了我一眼。
「娘娘……真是这么想的?」
我不明所以。
「不这么想我还能怎么想?」
沈清池shenxi一口气。
「娘娘是中宫皇后,长子若非嫡出……」
我一拍大tui。
「嫡不嫡出有什么要紧,只要是后宫里生出来的,那就都是皇后的,铁打的皇后流水的儿子,姜欢小心眼想不明白,我可……」
我话没说完。
沈清池死死盯着我,甚至微微往我这边倾了倾身子。
「娘娘刚刚说什么,谁小心眼?」
我干巴巴吞了口唾沫。
「我是说……我姜欢从前小心眼想不明白,现在我可想通了。」
沈清池就又看了我两眼,终于把脑袋低了下去。
「下官僭越,娘娘恕罪。」
我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亲自给她送到门外。
「不僭越不僭越,nv官对陛下忠心耿耿,本宫也是一样,咱俩没区别。」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
沈清池脚步一个趔趄,要不是我拉着,她就直接崴地上去了。
18
青栀云韶对于我没能留住陛下,从而错失与陛下重修旧好的天赐良机,_gan到十分惋惜。
劝我忍辱负重,继续践行大度贤良的行事方针,争取换得陛下再次垂青,然后一举得男。
从此扬眉吐气。
对此我只想把这两只倒起来抖一抖,好把她们俩脑袋里的水甩出去一点。
姜欢和萧长歌的关系好不好,我还能不知道?
从前姜欢还没嫁萧长歌时,她跟萧长歌的书信往来都是由我代笔回复。
姜欢嫁了萧长歌之后,逢年过节给的赏赐礼物都是我在打点。
当了皇后之后,姜欢跟萧长歌关系好不好,虽然我没直接看到。
但就以姜欢这种醋jx格,恋爱脑的眼力见儿,外带萧长歌五年如一日不肯踏进凤宁宫的表现来看。
她跟陛下就没有过旧好。
就算有,那也是跟我的旧好。
两个丫头逮着机会,把我堵在寝殿里头,一左一右,给我洗脑。
青栀x子直,第一个开口。
「自从那个狐狸j去了以后,陛下就再没好好跟娘娘说说话,也从不留宿。如今陛下终于想通了,娘娘可得加把劲儿。」
我觉得,姜欢的这俩丫头,怕不是对委屈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姜欢受委屈,那这后宫还有谁不委屈?
是那几个一病不起的才人?
还是那个月事来成血山崩的修媛?
云韶也跟着一起给我打气。
「娘娘您也想开些,别再和陛下怄气了,死人哪里争得过活人的。陛下已经放下了,娘娘就别再和陛下提了。您一片真心为陛下着想,陛下自然看得到您的好。」
就是在帝宠上还得再上点心。
两个丫头齐齐咽下这句话,决定等帝后关系再缓和一点,再劝娘娘也不迟。
我抑制不住自己体nei八卦的洪荒之力,最终还是把tao话的魔爪伸向了两只侍nv。
「本宫跟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她算什么东西,能跟本宫比?」
青栀云韶点头如捣蒜。
「娘娘您终于想开了,那不过是个身份低微之人,论起来给娘娘您提鞋都不配。您念着她这么些年,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我决定去回头一定要去翻一下最早的秀nv入选记录。
要入宫早的,家世低的,死得快的。
毕竟我也很好奇。
能把萧长歌迷得五迷三道、念念不忘,还为此和皇后怄了这么久的气的,到底是哪方修炼得道的狐狸j。
19
我借口明年秀nv大选,把五年来唯一一次秀nv入选名录翻了个烂。
结果连_geng毛都没找出来。
看来看去都是很普通的良家子。
怎么样都不像是能让萧长歌恋恋不忘五年之久的人。
最后我一拍脑袋。
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后当久了,被姜欢的脑子影响了智商,要论揣测心意。
姜欢带着这俩丫头捆在一起,都不是沈清池的个儿。
萧长歌喜欢什么人,沈清池肯定门儿清。
沈清池大概是以为我要催她中秋进度,连小nv史都没带,自己捧着名册就来了。
我屏退众人,关了房门,鬼鬼祟祟把她按在椅子上。
「nv官啊,本宫就要你一句实话,陛下跟我闹矛盾,是不是我把他心爱之人不小心整死了?」
沈清池愣了愣。
「娘娘恕罪,娘娘贵为皇后,为何有此一问,下官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我拖了把椅子过来跟沈清池并排坐。
「nv官放心,这儿除了你就是我,今天你跟我说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肯定不会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
「我跟陛下多久了nv官还不知道?要不是有姜家这个娘家,皇后这个位置就是空着都轮不着我坐。」
沈清池直接从椅子里弹了出来,就差伸手捂我zhui了。
「娘娘慎言。」
我摆摆手,让她淡定一点。
「nv官不想告诉我也无妨,反正那人已经不在人世,我对她没兴趣,虽然死人没法复生,但活人总能想想办法。」
我拍了拍沈清池给我的名册。
「左不过nv官知道那人是谁,这一次也不是正经选秀,咱就一个标准,不求神似,只求形似,只要能让陛下开心就行。」
沈清池倒xi一口凉气,看了我半晌,连礼都不行了,干脆利索地回了我一个字。
「行。」
20
左不过现在还有八个兢兢业业的妃嫔替我分忧。
萧长歌下次再来凤宁宫还得等到十五天之后。
我开始抓着司寝nv官紧锣密鼓筹备妃嫔进幸考核制度。
上次萧长歌来凤宁宫的行为提醒我了,他有闲心想着来找我麻烦,分明说明这八个太过于懈怠!
我琢磨了半天,大笔一挥,把侍寝nv史的数量增加到了三个。
一个负责记录妃嫔诸如几时进几时退,几时要茶几时要水之类的琐事。
剩下两个务必得要耳聪目明,尽自己最大能力记录下陛下每次所用的时间,长短。
最好能详细到几时高兴,几时低迷,几时开始,几时结束。
当然,如果有跟妃嫔的私房夜话那就更好。
宗旨只有一个。
务必要从陛下的每一个举动的蛛丝马迹中,找到陛下对当夜侍寝是否满意的各种证据。
然后以此作为依据,考核宫嫔业务水平。
司寝nv官从一开始的满脸震惊,到最后听得一脸麻木。
就只给我提了一个问题。
「娘娘,陛下不喜后宫过度揣测……」
我拍拍桌子,表示这都不算事儿。
「若是连陛下对后宫的喜好都一无所知,那才叫失职。」
司寝nv官说不过我,脚步虚浮地走了。
21
沈清池赶着中秋之前给我送了两个名字。
一个舞姬,一个琵琶nv。
然后跟我谢罪。
说她已经尽力了,按我的要求来,满后宫里就凑出了这两个符He要求的。
顺便请我去乐坊司看看彩排。
然后,我就在一大堆环肥燕瘦,Xiong大yao细pigu翘,美得各有千秋的美人儿正中间,看到了两颗,犹如白开水煮白菜一般寡淡的,豆芽菜。
也不能说沈清池选出来的那俩人不好看。
但奈何那是在教坊司。
有前仆后继千挑万选优中选优挑出来的伶人舞姬。
跟*光四j的大美人一比,那两个撑死了只能算清秀的小姑娘,简直寡淡得没滋没味。
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最后拉着沈清池。
「这……就是最近陛下的爱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当皇子那会儿,萧长歌的审美不能说非得前凸后翘,起码也得是五官*丽型的美人儿。
沈清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如果娘娘说的是那个被您赐死,又是陛下在意之人的话,这的确是下官能够找到的,最像的了。」
我:……
完犊子了。
我不过就是死了五年,陛下都被姜欢折腾得快变态了。
就这种清汤寡水营养不良的模样,萧长歌他怎么下得去手哦。
22
为了保障美人的多样x,我捂着Xiong口又挑了两个唱跳俱佳的。
拍着肩膀让她们到时候好好表现,能被陛下当场看中的封美人。
看不中的也没关系,侍寝成功之后封采nv。
姑娘们热情高Zhang,恨不得现场给我立长生牌位。
我拒绝了沈清池要送我回凤宁宫的提议,一个人溜溜哒哒往回走。
自从当了皇后以来,身边要么跟着云韶青栀,要么跟着一串儿宫nv太监,再不然就是nv官nv史,难得今天能躲一回清净。
更何况不认识路也无所谓。
毕竟这宫里所有人都认识我,丢是肯定丢不了的。
我先是去储秀宫里慰问了一下住在里头的美人才人。
接着又去苍翠殿探望了一下月事终于正常了的修媛。
最后跑去德妃宫中跟她磕了好一会儿的瓜子,重点是鼓励她赶紧趁着中秋还没到,抓紧时间怀上龙胎,好往淑妃位置上冲一冲。
德妃_gan动得热泪盈眶,愣是给我送出三里地。
从如今后宫在我的管理下气象一新,到后宫诸人如今对皇后娘娘_gan恩D德,彩虹屁吹了一波又一波。
直到吹无可吹了才恋恋不舍地折了回去。
23
没有争宠压力,后宫里的这八只对于中秋宴上献艺毫无兴趣。
沈清池把献舞压到了倒数第二的黄金位置。
舞姬临上场时还特意齐刷刷给我行了个大礼。
然后,就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当一群各有千秋的美人儿散开之后。
正中心领舞的那颗小白菜,果然引起了一众宫嫔齐刷刷的抽气之声。
德妃甚至还睁大了眼睛,特意往前趴着看了两眼,问我。
「娘娘,这位姑娘是有什么特殊……技艺吗?」
我:……
别问我。
我不知道。
再问就是陛下喜欢。
我抓紧时间偷瞄萧长歌。
只要他一面露惊讶,或者开口夸赞。
我立刻借坡下驴,当场把人送他床上去。
然而,小白菜舞都快跳完了,萧长歌愣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也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表情。
应该说是,小白菜蹦哒得越欢,萧长歌的眉头就拧得越紧。
我决定主动出击。
「陛下觉得这舞怎么样?」
萧长歌斜眼瞄了我一眼。
「这就是皇后替我广选后宫挑出来的美人?」
我干笑两声。
「陛下觉得怎么样?」
萧长歌看看小白菜,又看看我。
突然伸过酒杯来,往我桌上的小杯子上碰了一下。
「皇后有心,朕很满意,不如先封个充容怎么样?」
我:!!!
居然真被我说中了?
陛下果真好这一口?
我的娘哎。
我跟了陛下十多年了,竟然从来没有发现。
萧长歌……居然喜欢平Xiong?
我低头瞄了一眼姜欢的波涛汹涌。
突然顿悟。
难怪他当年看不上姜欢,都是交给我来敷衍。
破案了。
24
虽然说喜欢归喜欢,但封充容还是不可能的,那毕竟是九嫔之首。
多少人惦记呢。
一个没有任何_geng基的舞姬突然一下封这么高,后宫里指不定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我趁着舞还没跳完,苦口婆心跟萧长歌讲道理。
「陛下若真喜欢,为了她好,不如先幸了过后,妾再想办法慢慢抬她位份?」
萧长歌就跟我抬杠。
「皇后是打算让朕幸了之后再抬位份,还是打算让朕幸了之后再给她赐毒酒?」
我:???
我看着萧长歌,一脸诚恳。
「就像陛下说的,妾是皇后,莫说一个舞姬,就是九嫔,寻个错出来也是能动家法的。若妾看她不顺眼,何苦要让她过了陛下的眼再赐毒酒?直接打死不行吗?」
萧长歌:……
我再接再厉。
「更何况陛下就算再喜欢这位姑娘,也不能落一个色令智昏的名声吧。您今天越过妾直接封她为充容,于理当然可以,但于名……」
我指了指坐在一边捏着笔竖着耳朵听墙角的起居郎。
「您是打算让他写出来之后,明天群臣给您上谏疏吗?」
萧长歌:……
我压低声音,给他递台阶。
「不过陛下放心,妾的zhui巴很紧,您今晚也就是跟妾提了一下美人甚He心意。没说别的,若陛下不胜酒力,还请回寝殿安歇,其余的妾来安排。」
萧长歌脸色铁青往外走。
我大喜过望,扯过沈清池。
「nv官传旨吧,刚刚献舞,陛下龙心大悦,跟本宫说了,封领舞为正五品才人,今日着她侍寝,剩下几人,nv官跟司寝看着安排。」
还等在一边的起居郎下笔如神。
我猜他是在写皇后贤良淑德,主动给陛下进献美人。
25
我带着青栀云韶一边醒酒一边往回走。
俩丫头脸色诡谲,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我。
「娘娘,您是认真的?」
这不废话吗。
身为皇后,陛下喜欢什么美人我给他找什么美人,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青栀就有点着急。
「依奴婢看,分明就是那姓沈的在中间使坏,从前在皇子府里她就缠着陛下,好不容易去了一个……」
云韶扯了一把青栀。
俩丫头对视一眼,青栀就又换了个说法。
「娘娘,奴婢看得分明,领舞那人分明就……就跟……」
我直接截了青栀的话茬。
「跟谁像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们两个zhui巴给我闭紧了。从前做错了的,如今本宫能改,你们也跟着改,以后再不要跟我说什么陛下只心悦本宫一人这种鬼话了。」
云韶替我开门,被我一巴掌拦了下来。
我就站在寝殿门口,替姜欢教育她那俩不懂事的丫鬟。
「你们要记住,现在本宫是皇后,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给我收起那些个让陛下独宠本宫的心思。」
「身为皇后,第一要务要盯着妃嫔替陛下开枝散叶,第二要务要替陛下管理后宫,第三最好还要替陛下分忧,能在后宫里解决的事情绝对不能拿去搅扰陛下的清净。」
末了我总结。
「陛下不是谁一个人的陛下,陛下是整个后宫的陛下,也是整个天下的陛下。」
「要下次我再听到一句你们借着皇后名头弹压无罪宫嫔,背着本宫私下里给宫嫔送避子汤的话,你们俩也不要再待在凤宁宫了,宫里有的是差使给你们做。」
寝殿门被猛地拉开。
里头没有点灯。
萧长歌的脸藏在木门的*影里。
看不出表情。
「朕倒是从来没想到,朕的皇后如今还能有这等心Xiong?」
_geng据我一贯的经验。
萧长歌这个*阳怪气的口气,十有八九是在生气。
虽然我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但这并不影响我蓬勃的求生yu瞬间爆棚。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在青栀后头。
然而萧长歌的反应比我更快。
他一把就拽住了我的手腕,直接把我扯进了寝殿。
云韶砰的一下把寝殿门就给关了。
不仅关了,她丫的还在外头加了把门栓。
俩丫头一边栓门一边给我道喜。
「今晚中秋月圆,陛下记挂娘娘,奴婢谨遵娘娘旨意,就不搅扰陛下了。」
我:……
回头我就要把这俩丫头丢去刷马桶!
谁都别想拦着我!
26
萧长歌直接把我扔床上了。
不仅把我扔上了床,他自己也爬了上来。
一手撑在我脑袋边上,另一只手j准地掐上了我的脖子。
我甚至都怀疑,如果皇后不姓姜的话,就萧长歌掐脖子这种纯熟的姿势,姜欢早就死了七八上十趟了。
「皇后今晚真是shen明大义,朕听了都觉得_gan动。」
我:……
大哥,你_gan不_gan动我不知道。
你老人家这个姿势,我是真不敢动啊。
我试图安抚萧长歌。
「陛下谬赞,从前是妾不懂事,如今妾已经改过,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还请陛下放心。」
脖子上的手指就又*紧了一分力道。
萧长歌看着我咬牙切齿。
「今天那人封才人,中秋月圆让她侍寝,都是你的主意吧。」
我被掐得死紧,连点头的空间都没有,只能拿手扯了扯萧长歌的袖子,试试看能不能让他良心发现松个手。
然而屁用都没有。
萧长歌压_geng就不指望我回答,反而越掐越猛。
「姜欢,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
He着……你生气是觉得我散宴会散晚了?
以至于你没能早点睡着你心爱姑娘的代替品?
大哥!
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这还有大半宿呢。
大不了你明天装病别早朝呗!
说真的。
五年的时间差真不是白过的。
我真是越来越不理解陛下的想法了。
萧长歌卡着我开始翻白眼的当口松开了手,
「听闻皇后最近如此贤良,连中宫嫡出都不太在意了,朕心甚慰,总想着要做点什么,好来回报皇后贤德。」
他手指搭在我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若就朕在中秋月圆之夜,留宿皇后宫中,如何?」
我:!!!
不如何!
陛下!
不如何!
天地良心,我对睡萧长歌这种事情是真的没什么想法。
姜欢还没嫁进来前,皇子府里也不是没有想爬他床的侍nv,最后不都是我处理的吗?
送去神策军的暗部里。
轻则直接勒死。
重则试验新的刑具,试够了再死。
反正最后出来的有个全尸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这种打击力度,爬床等于送死啊。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27
我赶在萧长歌拉开我_yi_fu的最后一刹那,用尽力气掰开了他的爪子。
然后连滚带爬地跑去桌边,端起一碗药就往zhui里灌。
等萧长歌过来逮我的时候,一碗药我已经咽了一半了。
当然,萧长歌也没打算多拦我。
人连碗都没抢,就拽着我的手,意思意思让碗离我zhui巴远了那么一点点。
「姜欢,同样的招数你最好不要对我用两遍,上次你喝毒药以死相B,你以为朕就真的不敢送你进皇陵?」
我:……
He着上次姜欢是自己喝了毒药才让我捡了便宜?
我说嘛。
萧长歌瞪着我,咬牙切齿。
「贤良淑德装够了没,朕倒要看看你除了这些,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我抬抬胳膊,拿碗敬了一下萧长歌。
「陛下误会了,这不是鸩酒,这是九寒汤。」
很好,这回轮到萧长歌愣神了。
「妾自认从前教导不善,以至于身边人胡作非为,妾自认已经改过,这碗九寒汤是妾让人熬的,还请陛下给臣妾赐药。」
大概是我说得太过于委婉,萧长歌惊得连皇后都不叫了。
「你说什么?」
我一口把剩下的半碗也干了。
「姜氏乃江北世家,又有从龙之功,臣妾兄长是陛下肱骨,外戚过大于江山不利,这点道理妾还懂,所以中宫不能有嫡子。若有嫡子,则不免姜氏*权柄,左右太子人选,妾思来想去,最佳莫过宫嫔有孕,以断外戚专权之念。」
我把喝得涓滴不剩的碗递给萧长歌。
「陛下若是不信,觉得妾会在陛下走后催吐,陛下不妨在宫中小坐,和妾一起静待药效发作,如何?」
萧长歌一把把碗砸了,扑上来一把掌拍上我后背。
「姜欢,谁给你的胆子允许你随意揣测上意的?」
要按我原来的body,萧长歌这一巴掌压_geng就拍不出来什么。
然而问题是姜欢这副身子养尊处优惯了。
即便我忍了又忍,还是把药吐了大半。
萧长歌捏着我的下巴把我从地上又拎起来,B我跟他对视。
「姜欢,少拿你那点脑子来揣测朕的想法,安安分分当拿着你皇后的份例,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我看着萧长歌,目光灼灼,冲他笑了笑。
「那陛下的意思是,我猜对了,对不对。」
得。
我话刚说完,萧长歌直接把我又摔地上了。
28
青栀云韶听到动静,大概是以为我跟陛下又打架了,冲进来还打算劝劝。
结果门一开,看到的就是被我吐得zhi水淋漓的陛下。
以及坐在碎瓷片上笑得异常畅快的皇后。
俩丫头当场就给吓跪了。
萧长歌这回走到时候倒没给我留话,反而是我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妾当日body不适,刚醒的时候,陛下说,让臣妾闭门思过,要是想不通这辈子都不要出凤宁宫的大门。臣妾觉得陛下说的有道理,所以现在想通了,陛下也就别再让妾思过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
我喊完之后,萧长歌跑得更快了。
青栀白着张脸收拾地上的碎瓷渣子。
云韶打算扶我起来去床上躺着。
结果被我一手一个,把俩丫头的爪子全都按去了碎瓷片上。
「九寒汤是打算给德妃送去的吧。」
我盯着两个姜欢身边最得用的两个侍nv。
「你们俩都有份,想瞒着本宫把这事儿给办了,对不对?」
「因为德妃是目前唯一的妃位,一旦她有孕,我势必要给她再晋一位。贤妃动不了,若是公主,她就是淑妃,若是皇子,那诞下皇长子的功劳,就是贵妃也封得。」
我手上用力,把她们俩的手往地上又按了按,顺便转转手腕,让俩人的手掌在碎瓷渣子上碾了一圈。
「这碗汤,本宫已经替你们喝过了。」
「从今往后,若是没有本宫的吩咐,避子汤你们熬一碗,本宫就喝一碗,敢拦我的路,谁给你们的胆子?」
若不是如今还顶着姜欢的身份,又有姜家在外头盯着。
这俩丫头我早解决了。
还容得下她们来做我的主了?
青栀云韶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连一句完整的娘娘饶命都没憋出来。
我嗤笑一声,拍拍手站了起来。
这才哪到哪。
就这点手段都扛不住。
丢进神策军的暗营里,不出半个时辰就该是废人了。
果然姜欢废物,身边的丫头也跟着就是废物。
要不是仗着姓姜,早该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了。
29
大概是萧长歌的旨意。
我这边才刚收拾完青栀云韶,沈清池就带着医官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给我号完了脉,又给我开了一大堆补气养神的汤药。
然后跪在地上磕头求我保重body。
说来的时候陛下亲口吩咐。
若是皇后凤体有损,他这个太医的命也就要到头了。
我对此嗤之以鼻。
我信他个鬼。
zhui上说说而已。
沈清池问我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答应得特别痛快。
青栀云韶本来想跟着,被我一个眼刀子给扫了回去。
俩丫头瞬间转了口风,恭恭敬敬喊了一句娘娘慢走,还特别殷勤地替沈清池开门。
沈清池也没让小nv史跟着,自己提了一盏小风灯,陪我在甬道里慢慢走。
我瞅着左右没人,决定先开口。
「这样不行。」
沈清池连头都没歪,就盯着自己面前的地砖。
「娘娘说什么不行?」
我就有点发愁。
「陛下老来凤宁宫不行,归到底还是这后宫不努力,要一个两个的肚子争气,把陛下缠住了,这不就没今天这出了吗。」
我一拍脑袋,突然又想了起来。
「怎么陛下今天又跑来凤宁宫了,不是说好了新晋才人侍寝吗?陛下不满意?」
沈清池侧头看了我一眼。
「陛下满不满意新晋才人,娘娘心里没数吗?」
我否认得就特别理直气壮。
「我哪知道这个,nv官待在陛下身边最长,陛下喜欢谁,不喜欢谁,还能有谁比nv官更清楚的?」
沈清池领着我七拐八弯,走到一个角角落落的破烂宫室门口,停下脚步。
「陛下喜不喜欢,下官不敢妄自揣测,但下官只知道一条,那位新晋才人为何不得陛下欢心,别人不知道,皇后一定知道。」
沈清池顿了顿,推开宫门,回头看着我。
小风灯昏黄的灯光只够照亮脚下一点点的地砖。
中秋皎洁的月光照着沈清池的脸,却显得她盯着我的目光越发锐利。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
「除非您,不是原先那位,皇后娘娘。」
30
我必须承认。
在沈清池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确实跳漏了半拍。
摸着良心说。
我并没有在沈清池面前掩饰太多。
一来借尸还魂这种事情说起来太过于玄幻。
我就算是扯着她的_yi_fu大叫我是谁,她都未必会信。
二来我的行事风格与姜欢实在不在一条道上。
沈清池又是萧长歌指定的后宫总管第一人。
压_geng就瞒不住。
但我是真的没想到,她居然敢这么大胆,直接就给我把这事儿捅破了。
我琢磨着是不是再负隅顽抗一下,先死扛着不承认再说。
反正我现在切切实实顶着的是姜欢的body。
只要我不认,谁都不能拿我怎么样。
然而沈清池动作很快。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率先熄了宫灯,一把把我拖进门里,找了个偏殿猫了Jin_qu。
「不是想知道陛下满不满意那位才人吗?」
她拉着我在窗户底下蹲了下来。
「看看就知道了。」
然后,我就看到。
自我们之后进来的,是那位原本应该在寝殿里睡着了的,皇帝陛下,萧长歌。
他身后跟着的,也是我的老熟人。
原神策军里跟着萧长歌走得最近的谋士,也是把我带进神策军,又一手把我教出来的,齐承谨。
我抓着沈清池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一紧。
于我而言,神策军里有两个最特殊的人。
一个是萧长歌。
那是所有神策军都必须认的主子。
另一个就是齐承谨。
当年我从末南巷里逃出来,萧长歌对我没什么反应,最后还是他做主,给我捡回的神策军。
甚至于,他保留了我的姓,又分了他的姓来给我,另外请萧长歌赏了我一个字。
我本家姓孟。
萧长歌说,我逃出来时,刚好是春天,草长莺飞,就赏了我一个莺字。
于是,最后我在神策军里的名字,是孟齐莺。
是齐承谨告诉的我。
在神策军里,并不是非得死了才能neng身。
待萧长歌成就大业,他自然会帮我请旨致仕。
只可惜,是我不争气,我没等到那道旨意。
只等来了一杯毒酒。
31
有侍卫拖进来一个大麻布口袋。
看样子里头装的应该是个人。
萧长歌就跟侍卫说了一个字。
「挖。」
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终于看清楚了侍卫放在一边那块充当墓碑的木条子上,刻着的字。
神策军百夫长孟齐莺之墓。
卧槽?
我辛辛苦苦替萧长歌管理后宫,广选美人,甚至不惜喝绝子汤来给他平息后患。
他给我的回馈就是,把我埋在皇宫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就算了。
还在中秋之夜里,大半夜的带人过来刨我的坟?
我到底哪里惹了他了!
就算他兵变B宫矫的那道旨是我来伪造的。
但后来我毒酒都喝了。
口都灭了。
要不要这么没有人x啊陛下!
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吗?
不就是姜欢给你献美人,马屁拍在马tui上了吗!
你有气你找她撒啊!
你来鞭我的尸做什么?
沈清池扯了扯我的袖子。
「猜猜,那袋子里装着谁?」
我恨得咬牙切齿。
「爱是谁是谁。」
沈清池:……
侍卫把袋子直接推坑里,连口都没打开,就开始重新填土。
萧长歌就带着齐承谨一直在旁边看。
等到木条重新ca上了,才慢慢开口。
「这是今天姜欢给我献的美人。」
「清池说,这是她特意吩咐,按我喜好找来的。」
萧长歌冷笑一声。
「我去凤宁宫找她问罪,怀璧,你猜猜,她这回又想出来什么花招了?」
齐承谨没接茬。
萧长歌似乎也习惯了,自顾自就往下说。
「她这回倒不喝鸩酒了,直接灌了自己一碗九寒汤,还说若我不信她,就留下来一起看着药x发作。」
「怀璧,她是姜云的弟弟,朕暂时动不了她。你说说,这回姜云到底是找了哪方高人,给姜欢指的路?」
我:……
被您刨坟的高人给指的路。
这个答案您还满意吗。
32
齐承谨从头到尾都没开口。
萧长歌絮叨了半天,终于絮叨累了,带着侍卫起驾回宫。
齐承谨没跟着一块走。
在原地站了半晌,等着萧长歌走远了,还替我把坟头土又重新培了培。
然后才走到我跟沈清池猫着的偏殿门口,敲了敲门。
「出来吧,都走远了。」
沈清池先开的门。
我蹲在原地没动弹。
毕竟神策军上下不喜欢姜欢这是事实。
当年在姜欢在皇子府时就这样了。
齐承谨没进屋,就站在门口跟沈清池说话。
「我就知道你也会来,怎么刚刚不出去陪陛下站会儿?」
沈清池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齐承谨一伸头就看到了还*在窗户底下的我。
原本眯起来的眼睛瞬间就给瞪圆了。
「你……你……你怎么把皇后娘娘给带来了?」
我拍拍裙子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叫了一声齐先生。
齐承谨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沈清池抄着手。
「咱刚刚的话还没说完,我的问题您还没回答呢,皇后娘娘。」
我破罐破摔,一pigu就给坐椅子里去了。
「你要心里没点数,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齐承谨的目光就在我跟沈清池之间来回溜达。
沈清池气笑了。
「什么时候的事?」
我叹了口气。
「上次陛下要整个凤宁宫来给我陪葬的时候。」
沈清池冲上来就踹了我一脚。
「那你还叫我跪!」
「一天到晚没事就把我往凤宁宫里召,来了我就得给你磕头,你居然还跟我装大尾巴狼似的受着,啊?」
我抱起脑袋,左挪右躲。
「那凤宁宫里姜欢的俩陪嫁盯得多死,我这不是尽力每回都给你赐座了吗。」
齐承谨终于反应过来,几步过来拉住沈清池。
「你发疯了,这可是……」
沈清池截住齐承谨的话头,一把把我拉了起来。
「齐先生,您让她自己说,她是谁?」
我利索地给他行了个神策军的礼。
「神策军百夫长孟齐莺,见过先生。」
很好,齐承谨这回不是眼睛圆了。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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