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要娶我
死对头要娶我
代兄出征三年,凯旋第二天,宿敌萧云霁进宫求了一纸婚书,说要娶我。
我在宫门外等了一天,眼含热泪:「萧将军,臣nv不配。」
萧云霁打马而来,挑眉一笑:
「令兄说他妹妹温婉贤淑,今日一见,容二小姐的确端庄大方,与本将军天造地设。」
我温柔一笑,捏碎了袖中的匕首。
1
我叫容月,我爹是大燕镇北将军,我娘是大燕第一才nv。
我还有一个同胞哥哥,容风。
我们兄妹俩完美继承了爹娘的基因,只是稍微出现了那么一点偏差。
我随了我爹,天生力大无穷,骨骼清奇。
而我哥随了我娘,成日里书不离手,抓只ji都费劲。
每次我上房揭瓦,将我哥的书房搞得ji飞狗跳,我哥都会扯过掉了一条tui的书桌,不紧不慢写一篇檄文,控诉我的罪行。
日积月累,我的武艺突飞猛进,我哥的文章也越发犀利斐然。
我娘忧心忡忡:
「这样下去不行啊,阿风娶不上媳妇无所谓,阿月要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我爹倒很乐观:
「阿月是天生的将才!怎么会没人要?」
这句夸奖shen得我意。
咔嚓!
我一个激动,直接劈碎了三_geng梅花桩。
「既然我这么厉害,那以后我的夫君肯定是大燕最好看的男人了?!」
我爹沉默了一下。
「……实在不行,tao麻袋吧。」
然后我就拿麻袋tao了安国公府的小世子萧云霁——在全京城各个街巷蹲守一个月后,我确定,他就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你是谁?」萧云霁小小年纪,x格倒是沉稳得不行,「你想要什么,本世子都能给。」
我托着腮:「我要抓你回去当压寨夫人!」
麻袋里安静下来。
我撇zhui,真是没诚意,这么小的要求都不满足。
然后我发现麻袋破了一个小洞,萧云霁正试图逃跑,被我一眼识破,一拳下去,他彻底昏了过去。
我把麻袋扔到了安国公府的大门前就溜了。
萧云霁这人没什么意思,于是我转眼就把这事儿忘了。
我更在意另一件事——我爹准备送我去无名山学武艺了!
至于我哥,就顺带在无名山下的无名书院念书。
出发前我才发现娘亲给我的红玉簪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我哥安慰我:
「丢了也好,省得以后打人的时候束手束脚。」
最后他顶着一张爹娘混打的脸和我一起出了城。
六年后,西南战事起,爹爹在战场受伤的消息传来。
我决定代兄出征。
2
我哥眼眶红了:「阿月,哥哥没能照顾好你,战场刀剑无眼,你千万……」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红缨枪:「这东西挺沉的吧?」
我哥捏了捏酸疼的手腕:「……嗯。」
我拍拍他的肩:「有话写信吧,再耽误下去,我来不及立功了。」
紧赶慢赶,我还是晚了一步。
萧云霁率军支援,以少胜多,不但救了我爹,还抢了我扬名立万的机会。
当我风尘仆仆来到营地,就看到我爹已经喝大了,正和萧云霁称兄道弟。
「阿——阿风,你来了!快来见过你萧叔叔!」
我:「……」
搁谁谁能受得了,曾经的手下败将莫名其妙成了长辈?
我扶过我爹,客气行礼:「萧世子。」
少年终于侧头看来。
篝火映照在那张俊朗绝色的脸容之上,鼻梁高挺,眸色如墨。
我愣了下,心nei_gan慨,当年眼光果然一绝。
萧云霁这模样,值那一个破麻袋了。
但抢了我功劳这事儿——没完!
我挤出一个笑:
「萧世子当真厉害,不过都说安国公书画乃当世一绝,不知道萧世子怎么想到要习武从军……」
萧云霁似是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
这回答一听就很假,好在我很快在军中混开,打听到了第一手消息。
「听说萧世子八岁那年被匪人绑过,差点儿命都没了!养好body以后,萧世子就铁了心气弃文从武了呗!」
我倒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还是我的锅?
夫君没找到,倒是给我自己找来一个死对头。
3
此后三年,萧云霁不停帮我验证这一点。
我率容家军,萧云霁率黑骑军。
我以三千战一万,萧云霁再下一城。
我陈兵红河外,yi_ye横渡十万强兵;萧云霁连破西南七城,铁骑狼烟。
世人皆知大燕出了两位将星,但我出道晚了点,名字就总排在萧云霁之后。
这口气,一憋就是三年。
终于,最后一战,我抢先萧云霁一步破城,将容家军的军棋ca上城墙,与城下的萧云霁遥遥相望。
我挑了挑眉:「萧世子,承让。」
萧云霁仰头定定看了我几秒,却忽而偏头一笑。
我被这一笑晃了下神,回过神来顿时怒了。
笑?
你笑什么笑!
我这次赢你可是光明正大!
总而言之,和萧云霁争了这么久,最后这场我总算是出尽风头。
当晚,萧云霁拎着酒来找我。
本来不想给他这个面子,但想到仗已经打完,以后我就要换回容月的身份,再想这么放肆就没什么机会了,于是欣然答应。
酒过三巡之后,我看着倒在我肩头,抱着我不撒手的萧云霁,心情复杂。
看来当初他把我爹灌醉,绝对是喝了假酒。
「萧世子,请放手。」我克制着说道。
「听说你有个同胞妹妹?」萧云霁问道。
我瞥他一眼。
「是啊,我妹妹温婉贤淑,才情一绝!怎么,羡慕?」
萧云霁低笑一声,却抱得更紧了,在我脖颈蹭了蹭,压低了声音。
「确实……不过容风,你的yao怎么这么细……」
!!!
万万没想到萧云霁这厮居然比我还放肆!
我直接抓开了他的手。
「萧云霁,我劝你冷静。」
他终于退开些许,如墨的眼眸望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周围空气变得稀薄。
说实话萧云霁这张脸确实能打,到现在他也还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可惜了,长这么好,人太狗。
萧云霁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我的唇上,而后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靠近——
???
我直接把萧云霁按在了地上。
「萧云霁!你找死啊!」
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想亲我哥!?
我爹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我和萧云霁都红着脸,_yi衫凌乱,我还骑在萧云霁yao上。
我爹连忙退了出去:「不好意思打扰了。」
???
4
我把萧云霁敲晕送了回去,然后直接杀到了我爹的营帐。
见了我,我爹很震惊:「这么快?」
「……」
我shenxi口气,微微一笑:「爹,您什么意思?」
再三确认我们俩之间确实没发生什么,我爹脸上还露出几分遗憾之色,搓搓手。
「爹不是看你从小就喜欢他吗,这天赐良机,多难得啊!」
「这三年他抢了我多少军功,您心里没数?」
「他不是救过你嘛……」
「我也救过他!」
算了,不扯这些陈年旧事,我挥挥手。
「总之回京之后我就要和我哥换回来了,以后您说话做事儿都注意点儿,别露馅。」
这三年容风也没闲着,在无名书院以我的名义写了不少文章。
所以现在我是才情闻名大燕的容二小姐,而我哥是军功赫赫的容小将军。
想给我们两个说亲的都排到十里地之外了,真是完美。
一下子解决了家里两个老大难的婚事问题,我爹也很高兴:「爹爹做事,你放心!」
……
之后就是凯旋归京,娘亲也带着哥哥在同一日从书院回了家。
时隔三年,我又换上罗裙。
我娘很激动:
「阿月,现在给你说亲的人都要踏破咱们家门槛了,明儿娘亲把画像拿给你,你随便挑!」
我哥在旁边说风凉话:「是啊,挑个耐打一点儿的,这样婚事才能长久。」
我又掀了他的桌子。
谁知道我哥这个乌鸦zhui,一语成谶!
第二天一早,画像没等来,倒是等来一纸婚书。
——萧云霁一大早就进了宫,拿三年军功换了和我的婚约。
对,我,容家二小姐!
我哥倒似乎很满意:「啧,这个家终于来了个能压制你的。」
我愤愤不平:「你懂什么!只有我压他的份儿!」
我哥的眼神变得微妙:「……行吧,你们小夫妻开心就好。」
开心你妹!
听说萧云霁还留在宫里,我直接杀过去了。
我在宫门外等了一天,傍晚,萧云霁终于出来。
他打马而来,任谁看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可惜脑子有那个大病。
我努力挤出来一滴泪,期期艾艾上前:「萧将军,臣nv不配。」
萧云霁看着我,shen邃眸中似藏灼灼星光,又很快收起。
他忽而一笑:「令兄说他妹妹温婉贤淑,今日一见,容二小姐的确端庄大方,与本将军天造地设。」
我:「……」
咔嚓。
我微笑着捏碎了袖中的匕首。
5
但我现在是容月,当街动手估计不太好看。
我无所谓,我哥没人要了可咋整,以后一直留在家里还不把我烦死?
萧云霁眉梢微挑:「容二小姐,你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忍着,柔弱摇头:「没有。」
萧云霁轻声:「啊,那许是我听错了。容二小姐莫怪,可能在战场待久了,有时会出现一些幻觉。」
不是幻觉,毕竟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我垂下眼睛,咬唇。
「但我与萧将军并不相熟,这婚约要不还是算……」
「你我既然已有婚约,自然与旁人不同。」萧云霁漫声打断我的话,「何况我与令兄乃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这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萧云霁我就说你当初不该弃文从武的吧!亲上加亲是这么用的吗?!
我铩羽而归,当天直接打烂了将军府的十三_geng梅花桩。
我爹很是心疼。
「……那个,阿月,那梅花桩陪了爹爹好多年的,你轻……」
砰!
我面无表情踢烂第十四_geng。
我爹一顿:「……你开心就好。」
我哥语气凉凉。
「所以你顶着我的名义和他搞了三年兄弟情?」
我哪儿知道萧云霁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不过他倒是提醒我一件事,现在既然都回了京城了,那我和我哥是得串一下供。
然后我们一家四口聚在一起,沟通了一整晚。
容风听完我说的,沉默良久:「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爹一巴掌拍过去:「欺君之罪!你想什么呢!」
我说得口干*燥,连着灌了三杯水:「哥你呢?」
我哥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轻飘飘指了指旁边一整个书架。
「我这边好说,你把那些都背下来就是。」
我:「……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娘拍了拍我的手:「没事儿,谁那么闲问那些东西啊。」
谁能想到我娘也是个预言家呢?
第二天的宫宴上,长公主赵棠玉就一脸仰慕地请我现场作诗一首。
6
我再三确认过,长公主的确不是故意找茬。
她看我的眼神满是钦佩和期待,而且这三年容二小姐才名在外,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很正常。
但是……长公主我们好像不熟吧,你这语气怎么好像我们关系很铁一样?
我表面淡定的一批,实际在疯狂想着要如何逃过这一劫。
大庭广众,这连作弊的余地都没有啊!
我哥总算还有点用,站起身来。
「其实此次归来,末将倒是有诸多_gan慨,不知长公主可否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我?」
赵棠玉显然没想到有人cazhui,有些不耐烦,但当看到我哥的脸之后,噎了一下,答应了。
「……行吧。」
我哥果真当场写了一首,大约是受我熏陶,写得还颇有那个大燕将星的范儿。
众人纷纷夸赞,只赵棠玉愣了下,看我哥的眼神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懂了,她好像觉得我哥没文化。
但我还是偷偷竖大拇指:「哥,你这可以啊!」
他语气淡淡:「这改自你三年前的原作。」
我就说!_gan觉这么对劲儿呢!
好在之后没再遇到什么麻烦,这本来就是为了萧云霁和我,不是,和我哥设的宴,大家都是聪明人,当然各种捧着夸。
本来今天来了不少青年才俊,可以任我挑选,但如今我已经和萧云霁有了婚约,安国公府的权势加上萧世子的赫赫军功,震得那些人没一个敢多看我一眼的。
我太悲伤了,下意识端起酒杯,就正撞上对面萧云霁望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目光。
「我倒是不知,容二小姐也和令兄一样喜欢饮酒?」
「……」
我咬牙把酒杯递给我哥,干脆起身去殿外溜达散心。
我怕再多待一秒,我就会忍不住动手了。
皇宫有一点好,很宽敞,但也有一点不好,太宽敞,这路真复杂。
我七拐八拐,走到一棵海棠树下的时候,终于站定。
「出来吧。」
片刻,一道人影从后面走出,居然是赵棠玉。
她的神色竟有些委屈:「……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
这是什么满含恩怨情仇的对话!?
「如、如果上次的信让你不高兴的话,那我收回,你别放在心上。」
信?
什么信?
我终于反应过来,一股火直窜天灵盖。
容风!
你死了!
你用我的名字和长公主搞了三年的姐妹情?!
7
当晚我们一家人匆匆离席,再次紧急召开家庭会议。
我哥安静了会儿,翻出一摞书信:「……都在这了……」
我捏了捏拳头:「哦,之前好像没在书架上看到过呢?」
我哥严肃:「这是个人隐私你懂不懂?」
我微微一笑。
「长公主刚才说书信往来三年,如今总算见到真人,说什么都要留我陪她一起睡呢。」
「……」
我哥咳嗽一声。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觉得我的文章写得好,我觉得她眼光不错,就这样,没别的。」
我冷笑:「人家长得也不错吧?」
我爹赞同:「确实,只比你娘亲和阿月稍逊几分。」
我娘娇羞嗔他一眼,欣慰:
「这么说阿风的婚事也能解决了,为娘真是想不到,你这辈子居然还能找到媳妇。」
「……」
这个家真的是从上到下都是歪的。
想到之前宫宴上我哥念了那首诗之后长公主嫌弃的脸色,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但我也顾不上我哥了,因为婚期就定在一个月后。
我早知道安国公府是大户人家,但这次才明白,有钱人的生活真的超乎我想象。
我爹是从小兵一路杀敌飞升成了将军的,虽说也算不愁吃喝,但和安国公府这种还是差了那么亿点点的。
我爹看着聘礼单子,挠了挠头,和我娘商量:
「我看上次阿月打烂的那些梅花桩还能卖几个钱……」
我娘跟着点头:「不能委屈了咱们阿月。」
我哥沉默良久,幽幽质问:
「容月,你确定你们之间是单纯的兄弟情吧?」
我真是听不下去了。
「我因为他损失了多少桃花!那么多漂亮小郎君我一个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呢!」
就这么被一纸婚约困在了围城!
只有赵棠玉和我站一边,她一边看着我刚刚从我哥那里拿的文章,一边点头:
「可不是么,这门婚事可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原本父皇不太乐意,不知道他在御书房和父皇说了些什么,反正最后不知怎的就同意了。他一定是喜欢极了你。」
???
你怎么回事?
我一把将文章抽出,赵棠玉连忙举手发誓:「但他肯定没有我喜欢你!」
「……」
我又把文章塞了回去,望着她暗自发愁。
好好一个长公主,怎么脑子跟我哥一样不太好使?
8
不管怎样,大婚还是如期举行了。
萧云霁进来的时候,我刚吃完一碟芙蓉糕。
啧,别的不说,安国公府的厨子手艺真是可以,shen得我心!
他挑了盖头,眼前影影绰绰的红色被一张清俊无双的脸容取代。
都说灯下美人,今天可真是体会到了。
只看他这张脸的话,这个婚还不算太亏……嗯?这男人怎么越靠越近了?
我已经嗅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酒气,不动声色退后。
「萧将军,我们这样……不He适吧?」
萧云霁剑眉微挑。
「洞房花烛夜,这样不He适,哪样He适?」
「……」
你说的好像的确有那么点道理。
其实我和萧云霁一个战壕里打过仗,他的body我见过好多次,对我而言实在不是什么新鲜物件儿。
但此时此刻,我还是只能选择害羞地低头。
「萧将军,灯……」
我身上大部分的伤疤都被娘亲的药膏养好了,唯独左Xiong口上方有一道箭伤比较顽固,是当初救萧云霁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萧云霁解我_yi_fu的手忽然就停住了,如墨的眸子盯着那处伤疤不说话,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我抬手遮了一下,偏头咬唇垂眸,五分羞涩五分窘迫拿捏得非常到位:
「这是我以前在书院念书的时候,抓山ji不小心被啄了一下……要是萧将军介意的话……」
天地良心,容风真的被ji啄过!
「怎么这么不小心。」
萧云霁的声音听来淡淡,却又恍惚带着点藏得很shen的情绪,难以琢磨。
我诧异扭头。
夜下看美人好是好,但就容易看劈叉,刚才那一瞬我居然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心疼。
他低声道:「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我还没来得及表示_gan动,萧云霁就开始抬手neng自己的_yi_fu了。
结实漂亮的肌理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惑人。
我忽然有点口渴。
「萧将军,你渴吗?」
萧云霁动作一顿,定定看我一眼,不过他没回答我的话,而是转身去倒了一杯酒过来——是刚才喝的交杯酒。
酒?
回味着刚才那一口酒的味道,我痛心疾首地扭开头。
安国公府真的不一般,交杯酒都这么好喝,只可惜我不能多成几次亲。
这个时候我还不忘维持人设:
「萧将军,臣nv不胜酒力,还是……」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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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叫柳依依,是周朝第二尊贵的nv人。
第一尊贵的是皇后崔棠音,而我是贵妃,稍微比她逊色一筹。
但是整个周朝的人都知道,皇帝周敏言最宠爱的人是我,他爱我爱得发狂发痴。
每每他看向我,我都能_gan觉到他眼睛里的光,炙热得能将那上好的绸缎烧个干干净净。
周敏言最爱我的杨柳细yao,他总是问我:「依依,这端庄的宮裙tao在你身上,怎么如妖j一般娇媚勾人?」
最漂亮花样最新的_yi_fu都是优先送到我的灼华宫的,这是尚_yi局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这「规矩」其实不太He宫规。
但崔皇后对此不闻不问,宫中便无人敢站出来说我一句僭越。
其实,宫中许多事情崔皇后都是不大过问的。
很多时候,我觉得她就像是一尊庙里的菩萨,端庄得体仿佛刻进了她的骨子里的,温驯优雅也尽在举手投足之间。
不悲不喜,不卑不亢。
从古至今,这样的nv人会被王室宗族誉为典范的存在,她受万民敬仰,却不会被夫君喜爱。
当下,周敏言的后宫里连上崔皇后只有四位嫔妃,这个数量之于一位皇帝而言,实在有些不够瞧。
自周敏言登基以来,前朝时常有大臣向他谏言扩充后宫,为王室开枝散叶。
但他总是置之一笑,「周朝nv子,何人能及贵妃也?」
天子发问,满朝文武皆是万籁俱寂。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yao如束素,齿如含贝。一位绝世美人应当具备的特点,我全占了。
这得仰仗我那年轻时闻名西京的美男子父亲,与我那*绝一时的花魁母亲。
两人yi_ye风流之后有了我。
故而,我家世虽不大好听,脸蛋确实是顶好看的。
容貌胜过我的nv子,世间少有。
我的侍nv婉蓉常对我说:「娘娘,要不是崔皇后士家大族出身,她的父亲又曾是陛下的老师,皇后的位置一定会是您的。」
我以色侍君,无数个shen夜里,周敏言把我搂在怀里,轻声轻语地在我耳边说:「依依,除了不能给你皇后的封号,孤什么都给你了。」
他用shen邃迷人的眼眸看着我,让我差一点就信了,他真的那么爱我。
天下不会有男人不喜欢漂亮的nv子,就连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也不例外。
故而,世人皆以为皇帝喜爱我,胜过喜爱崔皇后。
2
早在周敏言还是太子时,曾拜在崔清志大人门下。
崔大人出身沧州百年望族崔氏,是周朝最负盛名的学者,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崔棠音是崔大人的嫡nv,钟灵毓秀,才貌俱佳。
簪缨世家培养出来的明珠,与我这样的红尘俗人,是有区别的。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便是世间独一份的风流。
崔棠音比太子年长一岁,两人自小长在一处,算是青梅竹马。
故事的前十五年,太子一直是崔棠音身后的小跟屁虫。
鹅毛大雪包裹住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天色初初破晓,太子殿下遍催促着宫人驾车往崔府赶。
前些日子崔大人带着崔棠音回沧州省亲,一去便是两个月。自太子出生以来,从不曾那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崔棠音。
左等右盼,盼来了西京城的初雪落下了,崔棠音也可算是回来了。
马车驶到崔府门前时,刚好看见崔棠音携着一身风雪归来。
太子见了她,欣喜的光就忍不住从眼睛里溢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师姐,你可算回来啦!」
崔棠音闻声回头,恬淡的脸上挂着无奈与宠溺,「这么冷的天,殿下怎么出宫来了?」
十五岁的少年顶着一张白玉脸,眼角上挑,肆意而张扬。我瞧着他,觉得他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上几分。
「你和老师回来,于情于理,我都该前来拜访啊。」
崔大人不知何时从车里冒出来,冷眼瞧着太子,「看来我临走之前给殿下留下的功课,殿下定然已经完成了?」
吓得太子赶紧牵着崔棠音的手往府里跑,边跑边对我说:「我和师姐有事要说,师父舟车劳顿,依依你且看护好他!」
彼时我还是崔大人收养的义nv柳依依,崔棠音对我姐妹相称,太子亦对我关照有加。
开春时节是太ye池旁的桃花林开得最好的时候,太子折了花枝亲自送到崔府。
他在院中看到我,便从花枝上取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别在我的发髻上。
我害羞得低下头,正想向他道谢,一抬眼,他的身影早就飘到崔棠音身侧了。
崔棠音正在抚琴,他便极有耐心地等着,等着一曲终了,才将那花枝递给她。
两人一动一静,却莫名地和谐。
所谓般配,大抵就是如他们这般。
宣德三年,北卫军不敌契丹,太子的阿姊元嘉公主被迫嫁到契丹和亲。
一夕之间,太子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从前他最是顽劣,义父布置的课业总是要拖到最后一刻;而现在,他每日都端坐在书房里,每一篇策论他完成得一丝不苟。
义父说,太子殿下只是长大了。
这话我有些听不大懂,但义父学问高shen,想来说的都是对的。
我眼瞅着太子一日日变得沉稳nei敛,恍惚之间,昔日里那个笑容明*的少年郎,好似永远留在宣德三年的春光里。
我那时读书少,总以为长大这件事,需得很久很久。后来才知道,这世间许多事,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我十四岁那年,我的家人上崔家找到了我。
伯父柳兆云说我父亲早些年染了恶疾去了,临终前嘱咐他,一定要找到我,将我接回家中。
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拉着我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这分明应该是欣喜的场景,我却并不怎么开心。
崔棠音来找我时,我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一抬头,便瞧见她倚在门边,眼角微微泛红。
这段时间她瘦了不少,好像随便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她说我在柳府要是过得不好,随时都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是我的家,她永远是我的姐姐。
掩在_yi袖下的颤了颤,我上前轻轻抱了抱她,「棠音姐姐,我们一直做姐妹吧。」
一直一直,做姐妹吧。
3
三年后,太子及冠,皇帝下旨封崔棠音为太子妃,入主东宫。
太子和崔氏nv的婚事并不让人意外,不知道打哪一年开始,整个周朝都默认了他们是一对。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太子不愿娶崔棠音。
太子跪在皇帝面前,说他不愿娶崔棠音,他想娶的人是我。
一个是名门贵nv,一个是柳家的私生nv,两者可谓天壤之别,皇帝气得当场将手中的书砸向太子。
太子yao板挺得笔直,不躲不闪,那书背不偏不倚砸中他的额头,当场就见了血。
皇帝见他执迷不悟的模样,让他滚出去。
太子在殿外跪了一天yi_ye,还没等到皇帝点头,倒是先等来了崔棠音。
她撑着油纸伞走到他面前,一双眼沾染了水汽,又黏又*,「敏言,你娶了我,我便能让你娶依依。」
太子不言,只是仰头看着她。
雨下得那样大,他跪了许久,脸上已经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师姐,可我不愿娶你。」
崔棠音一怔,手中的伞微微一晃,面上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起风了,雨丝落在她的脸颊上,水珠蜿蜒而下。
她说:「你娶我,或者我死,你来选。」
少年倏然垂下眼,「你这又是何必?」
「你知道的,」唯一的一丝颤抖,恰好被雨声遮住了,她的声音那样温柔,似与平日并无不同,「我向来是说到做到的。」
即使是贵为东宫太子,也有不得不妥协的事。
太子答应了她的交易。
第二日里,皇帝重新下了旨意。
我与崔棠音一同嫁入东宫,她是太子妃,我是太子侧妃。
若她是苍穹之上最圣洁的那片云彩,我便是沼泽之地最污秽的那抹淤泥。
谁能想到,云与泥有朝一日,也能殊途同归。
送走了宣旨的公公,柳兆云喜笑颜开,对我说道:「依依果然手段了得,堂堂一国太子,竟也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我懒得理会他的奉承,也懒得揭穿他nei心的鄙夷,恐怕在他心里,我和太子早就勾搭到一起了。
这倒也不怪他心思龌龊,毕竟自从回到柳家,我与太子只是在宫宴上遥遥见过一面。
大婚当日,太子在我房里留宿。
许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他双颊泛红,那抹红色绵延而上,堪称绝色。
「依依,」我听见他唤我的名字,宛若一声叹息,「对不起,不能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婚礼。」
我知道,他并不开心。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可他脸上的悲伤却那么shen切。
我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只能鼓起了生平所有的勇气,紧紧地抱住了他。
后来回想起来,我依稀只记得桌子上那对长明的龙凤烛,以及身侧那人眼角浅淡的一抹水渍。
次日清晨,太子带着我到大明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看我的眼光有些不善,她应该已经知晓了昨儿太子没在太子妃房里过夜的消息。
我想她大概会敲打我一番。
果不其然,敬茶的时候她只喝了太子妃那杯,而我那杯,她迟迟没有接。
我跪在地上,将手中的茶杯高高举过头顶。灼人的温度攀附上我的指尖,我需得费很大的气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颤抖。
场面有些尴尬,就要坚持不住时,太子走上前来,接过了我手中的茶。
他说:「依依,够了。」
他将我拉起来,正面迎上了皇后冰冷的目光,「这茶,母后若是不想喝,便不喝吧。」
言罢,他牵着我的手,在皇后和太子妃震惊的目光中,绕过长长的走廊,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明宫。
自那天起,周朝所有人都知道了,太子爱我,爱到罔顾礼法。
4
自古以色侍君者,皆会落得个红颜祸水的称号。
我亦不能幸免。
言官参我是祸国妖妃,我当天晚上就在周敏言耳畔吹了枕边风,求他把去沧州赈灾的差事交给我堂哥柳乘风去办。
我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睚眦必报。总不能白白担了个坏名声不是。
这是一桩早已定下的差事,周敏言和朝臣们商议后,派给了新晋的状元郎魏良辰去办,两日后魏良辰就要动身前往沧州。
据说早上周敏言下旨让柳乘风一同前往时,一众朝臣脸都气红了。
直言天子之令,怎可朝令夕改。
消息传回灼华宫时,我正在吃葡萄。
婉蓉是个手极巧的丫头,一颗颗葡萄去了皮,放在琉璃制成的盘子里,晶莹剔透,看上去怪可爱的。
我咽下zhui中的果r,笑盈盈地问:「那陛下怎么说的?」
小太监压低了声音回道:「陛下说,小魏大人此次去沧州,山高路远,把柳大人带上,当个解闷的玩意儿也挺好的。」
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多损啊这人。
婉蓉有些不开心,声音里带了一丝抱怨,「陛下怎么这样说大公子。」
她是柳兆云替我挑选的陪嫁侍nv,自小在柳府长大,一颗心自然是偏向柳家人的。
我倒是不甚在意,这是份肥差,朝廷拨了不少银两,柳乘风跟着去了,油水自然少不了。
魏氏亦是西京的钟鼎之家,魏良辰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
我还在崔府时,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那个人呐,生来就是得了上苍偏爱的,霁月清风,书读得又好。
崔大人曾说,魏小公子气度不凡,有惊世之才。
周敏言并不是昏聩的君主,他虽然应允了我让柳乘风去沧州,但并没有说让他一个人去。
魏良辰一个人是去,带上一个柳乘风也是去,朝臣们正是明白这一层缘故,才没有和周敏言争论不休。
这档差事办好了,柳乘风沾了他的光,回来还能领赏。
我想了想,示意婉蓉附耳过来,悄声说道:「婉蓉,让家里人叮嘱堂哥万事小心。」
柳兆云是个老狐狸,可惜生了个不成器的儿子。
我这个堂哥,Xiong中并没有多少真才实学,耍耍小聪明还可以,要真的指望他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还不如指望老母猪上树。
傍晚婉蓉告诉我,柳兆云让我在宫中万事小心,务必要稳稳抓牢皇帝的心。
周朝不许nv子参政,前朝后宫看似毫无关系,实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不,因为君王的宠爱,多少人求不来的机遇,于我而言唾手可得。
只是可惜,这份机遇也不是谁都接得住的。
一个月后沧州传来消息,柳乘风与沧州官员私下勾结,意图私吞赈灾款。
周敏言勃然大怒,下令即刻将之羁押回京。
柳兆云本想让我替他求情,不曾想周敏言对我下了宫禁,不允许我见任何人。
等我再次踏出灼华宫时,已是冬天,入目之处皆是一片萧瑟。
柳乘风被判了死刑,于立秋那日已经行刑。
婉蓉拉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浸*了整整一条手帕。
我记得入宫那一年,柳兆云允诺过她,等我当上皇后,就把她许给柳乘风。
「傻姑娘,」我叹了口气,抬起_yi袖拭去她眼角新滚出的泪珠,「以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夫君,比柳乘风好一百倍一千倍,好不好?」
她拼命摇头,孱弱的身子在寒冬中颤抖,「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要不是大公子,我早就死了……」
婉蓉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_fu管教被拐子当街抽打,柳乘风路过时救下了她。
这个世上,再不堪入目的人,也有可能会是一个人的太阳。
我还记得柳兆云对我说起这件事时,眼底的那抹漫不经心的嘲弄,「依依,若是遇到特殊情况,你可以把婉蓉推出去顶罪,她对你,对柳家,绝对忠心。」
婉蓉的满腔情意,让她成了一枚棋子,必要时可以随时丢弃。
5
周朝以武建国,依照祖制,新帝登基的第一个春天,将会举行一场祭祀。
新帝需得亲自猎杀祭品祭奠先祖,方能体现其诚心。
仲春之月,春风拂煦。
周敏言前往祁燕山,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帝春猎后宫只有皇后能与之同往。
然而这一次,周敏言还带上了我。
柳乘风一案,周敏言给我下了宫禁。众人都以为我因此受到牵连,已然失宠。
现在他大张旗鼓地带着我去祁燕山行宫,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周敏言罚我,是为了护我。
私吞赈灾之事非同小可,他将我禁足在灼华宫中,柳家无法传话给我,后续事件便统统与我无关。
他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百官,柳家犯了事,和柳贵妃没有关系。
而今我宫禁一解,他又带着我一起祭祖,我便还是他心尖尖上的宠妃。
到底是登基后的第一场祭祀,周敏言也并没有时间时时顾着我。
男人们都去林子里狩猎了,未成家的少年少nv们还能借此机会接触接触。
而像我这样的宫妇,就只能待在营帐中发呆。
祭祀的最后一日,我照常在帐中发呆,婉蓉在一侧收拾东西。
外面有人禀报,说是崔皇后邀请我到她帐中一叙。
我睁开眼睛,心里有些疑惑。
这三年来,她与我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怎么今日里忽然想起要同我叙旧了?
我到了崔皇后帐中,她正认真地坐在小桌前煮茶,姿态娴雅。
看见我进来了,便扬扬手,所有人便走了下去,我示意婉蓉也下去。
茶煮好了,她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温声道「:天冷,喝杯茶暖暖身子。」
茶水入口微涩,涩味辗转,最后变成了甘甜。
「许久没有喝到姐姐亲手煮的茶了,」我弯起一抹笑意,「好怀念。」
崔皇后也忍不住笑了,眉眼轻柔,「灼华宫同大明宫隔得又不远,又不是我不让你过来。」
她看着我,目光一如年少时。
一个对视,我就知道周敏言拼命瞒着她的事,她其实都知道了。
少年帝王自诩聪明,偏偏关心则乱,误把雪鹰看作黄莺。
我叹了口气,带着些撒娇的味道,「还不到时候。」
她没有责怪我,只是倾身抱住了我,「依依,你真是个傻姑娘。」
「你哪有资格说我?」她身上带着好闻的味道,我忍不住朝她怀里拱了拱,「周敏言拼命想让你置身事外,做个逍遥无忧的人。可你还不是一门心思往宫里跳?」
当年周敏言不愿娶崔皇后,不是因为不喜她,而是因为……爱惨了她。
天下人都以为掌握了权势,便能随心所yu。
但当你成为坐在权力顶端的掌权者,才会发现,这是世上最大的谎言。
大部分人在出生时一无所有,但他越是长大,越是能得到更多的东西;唯有王室中人,他们在出生时就拥有了最多的权力,所以在成长的路途中就会慢慢失去很多东西。
譬如爱。
元嘉长公主下葬后,先皇后悲痛过度,不久后便薨了。
世人皆以为她是接受不了爱nv离世的打击,其实她是中毒而亡。
先帝与先皇后是少年夫妻,_gan情甚笃。然而当周敏言将中毒一事告知先帝时,先帝却并不显得惊讶,似乎早已知晓其中蹊跷。
他告诫周敏言,除非有一天,你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否则永远不要试图去揭露这件事。
帝王的偏爱,于他的爱人而言,是一道催命符。
周敏言本意只是不想让崔棠音嫁入皇家,所以拜托我和他演了一出戏。
谁知向来温和的崔棠音竟然如此决绝,竟然以死相B。
迫不得已,我们只能修改了计划,将计就计。
「依依,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从容,「我从来都不想躲在你们身后,比起被你们保护,我更想和你们并肩作战。」
Xiong腔中的心脏因为她的话激烈地跳动,那是非常复杂的一种情绪,我忽然_gan到委屈,又觉得庆幸。
过了很久很久,我推开她的怀抱,将小桌上的茶杯打翻,锋利的瓷片割破了我*的手指。
我跪地惊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并非有意冒犯娘娘。」
屋外的侍从们涌进来,一片兵荒马乱中,周敏言拨开人群,抱起了我。
崔皇后面上冷若冰霜,却不曾开口为自己辩白一句。
回宫后一连几日,周敏言都宿在灼华宫,帝后不和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宫。
寝殿nei,我盘膝坐在床上,看着正在打地铺的皇帝陛下,很诚心地建议道:「敏言哥哥,你明儿还是别来我这了吧,看见你我就yao疼。」
周敏言闻言扭头看着我,恶狠狠道:「孤宁愿yao疼,也要让你独宠后宫的名声响彻整个大周!」
我咂咂zhui,这志向,也是够宏伟的。
周敏言铺好床躺下了,我也没再说话。
殿nei的宫灯明明灭灭,过了好久,我听到他沉声说:「依依,周朝很快就要变天了。」
6
小太监向我禀报荣昭仪前来求见时,我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他已经很小声了,可我还是被那又尖又细的嗓音吓了那么一吓。
「啪嗒。」
手一抖,那朵周敏言费尽心思从西域找来的绝世奇花,就这么被我一剪子剪没了。
我沉下脸,心情很是不好。
婉蓉小声提醒我,「荣娘娘还在外面等着见您呢。」
好吧,这下心情更不好了。
荣昭仪是周敏言大婚后第一年纳入东宫的。
这位美人在迈进宫门之前,曾经因为倒追许朔冰许小将军,闻名整个西京贵族圈。
后来许小将军娶了别人,她就被嫁进了东宫。
荣家势大,周敏言不得不纳荣家的nv儿,却一定不会宠幸她。
而这位荣昭仪耐心也是极好的,从来不争不抢,是除了崔皇后之外,后宫中淡泊名利的第二人。
我很好奇,她今天为什么会主动找上我。
我在灼华宫nei的一处庭院接待了她。
她静静伫立在一棵梧桐树旁,穿一袭浅粉色的宫装,颜色姝丽,*似骄阳。
见我过来,她屈身向我行礼。
我扬眉一笑,「妹妹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她主动上前,亲近地挽住我的臂膀,「今日阳光正好,家里人前日进宫探望臣妾,正好捎带了几本民间话本,说是给臣妾解闷用。之前听陛下说过,姐姐也是个好读书的,便斗胆借花献佛,想博姐姐一笑。」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本话本递给我。
我接过来随便翻了几页,越往下看,脸色便越是苍白。
「这故事很有趣吧?」
荣昭仪娇笑着说道:「臣妾第一次看到这本书时,也觉得很有趣,这写书的人也真是敢写。姐姐您说,罪臣之nv,居然能成了皇帝的宠妃?」
我面色一沉。
这话本写的是罪臣韩旻遗腹子的故事。
先帝在位时,韩旻曾任户部尚书一职,后因以权谋私,贪墨军饷被斩。
韩旻死后,韩家所有家产充公,府中男丁流放塞外,nv子充作官妓。
韩夫人那时已经怀了身孕,本yu让母家设法搭救,但她母家害怕受到牵连,见死不救。
最后是韩旻生前一好友为其奔走,韩旻的nv儿才得以顺利出生。
韩夫人生产后身子太弱,不过数月便撒手西去。韩旻好友为掩人耳目,将nv孩托付给红颜知己代为照看。
nv孩长大后,决意为父报仇。她攀附权贵,成功成为太子的嫔妾,意yu搅弄风云。
这话本写得,还不如直接写上我柳依依的大名得了。
周敏言的后宫里,崔皇后、荣昭仪和已经被入冷宫的蒋婕妤都出身名门,只有我出身没那么高贵。
我一直没说话,她便以为是我露怯,接着说道:「陛下一直未有子嗣,前朝不少人对此颇有微词。姐姐觉得,陛下还能护您多久。」
握在我臂弯的手加了几分力气,她仰头注视着身前的梧桐树,「我想贵妃姐姐一定听过这样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息,见机不早,悔之晚矣。」
给一个巴掌赏一颗烂透的枣儿,这招安的戏码,活生生被她演成了威胁恐吓。
我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漫步至石桌前,捻起一块点心,「妹妹要吃吗?」
她摇摇头,我猜她可能是怕我下毒。
我自己将那块点心放进zhui里,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日头还早,今日的早饭不太He我胃口,点心倒是极好吃的。
婉蓉为人实在,有客人来访,便上了满满当当一盘点心。
只可惜……旁人瞧不上。
她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走到我跟前漠然道:「你知道一个王朝需要什么样的皇后吗?她必须要有高贵的出身,有良好的教养,举止端庄,气质出众。因为她代表的,是整个王朝nv子的典范。而姐姐你……」
陡然起了风,neng绿色的树叶被吹得呼啦啦作响。
树yu静,而风声不止。
她顿了顿,用一种十分蔑视的语气对我说:「你的出身,你的举止,注定了你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当皇后。」
听出来了,原来荣家的胃口那么大啊……
居然想让荣昭仪当皇后。
点心吃得急了,有些腻味,我径自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荣家的nv儿,不过如此……」
荣昭仪似乎没跟上我的思路,眼中有些疑惑。
「哎呀……」
我痛呼出声,猛然抚上自己的小腹。
小腹一阵钻心的坠痛,似乎有鲜血从我的body里流淌出来。
荣昭仪看向我的眼中满是慌张和不可置信,「我什么都没做,你,你休想陷害我……」
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不远处的婉蓉和宫人们向我奔来……
当我再次醒来,周敏言坐在我床边。他的身后,宋御医和宫人们跪了一地。
见我醒了,他附身将我搂在怀里,「依依,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孩子……
我盖在被子里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眼泪忍不住一颗颗往下掉。
「陛下,」我向他展开一个苍白无力的笑,「臣妾很累了,想静静。」
他身躯一抖,半晌,对着满屋子的人说道:「都下去吧,孤亲自守着贵妃。」
众人躬身退下,寝殿的门被轻轻带上。
我探头看了又看,周敏言说:「都退干净了,除了我和你,屋子里没别人了。」
整个寝殿静悄悄的,门上也瞧不见人影。
我还是不放心,扬起被子盖住我们俩的身子,才忍不住呼了口气,小声道:「吓死我了!这种重头戏,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说说清楚啊!」
苍天在上,我们两个_geng本没睡过,我怎么就能小产了?!
我以为他最多就是让我演一演中毒。
「放心,宋御医绝对可靠,」周敏言倒是比我淡定,「谋杀皇嗣的罪名比较严重。」
好的,原来是贵妃的命不够值钱。
在我昏迷期间,周敏言已经命人彻查了整个灼华宫,任何一个有可能下毒的角落都没有放过。
灼华宫nei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得出了结论,我腹中的孩子是因为受到强烈刺激才小产的。
荣昭仪随即被龙颜大怒的周敏言降了位分,外加禁足半年。
事关皇嗣,荣家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良禽择木而息,贤臣择主而事。
荣家想拉拢我,事先也不打听清楚情况,我的靠山可是当今天子啊……
7
周敏言白日里忙于政事,并没有太多时间来看我。反而是崔皇后借着照看我的名义,三天两头往灼华宫里跑。
世事纷扰,宫中侍从人人自危,唯恐在这关头冲撞了主子。
倒是太ye池旁的桃花开得很好,崔皇后来的时候特意折了一枝带过来。
那粉白的花开得很是绚烂,枝头还带着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我看了一眼,淡淡垂下眼,「灼华宫里也有桃花,姐姐何必大费周章。」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太ye池旁的桃花吗?」
我呛声道:「您也说了,那是从前。」
这话火药味太重,崔皇后顿时愣住,不知该怎么接我的话。
好半天,她才低声吩咐身边的大宫nv玉汣去寻个花瓶来把花ca上。
我哼了一声,「也不晓得灼华宫里的东西,能不能入得了皇后娘娘的眼。」
气氛越来越僵,婉蓉难得机灵了一回,赶紧引着玉汣出去了。
四下无人,崔皇后朝我走过来,坐到我床榻上。
她熟练地伸出右手,揪住我的耳朵,「你个顽猴,尽瞎胡闹!」
「疼疼疼疼,棠音姐姐轻点,」我赶紧小声讨饶,「事发突然,荣昭仪都找上门来了,我能怎么办嘛。」
原本周敏言并不打算直接动荣家,而是想逐步瓦解他们的势力。
荣家老太爷乃是三朝旧臣,朝中三分之一的大臣是他提携上来的,有他坐镇,要动荣家谈何容易。
只是他们把手伸得太长了,也太急了。
荣家行事本就过于张扬,荣昭仪若是得势,日后怕是要更加肆无忌惮。
此次周敏言落了一颗险棋,虽说B得荣家暂时不敢动我,但这总归太过冒险。
崔皇后松了手,看我耳朵微微泛红,心疼道:「疼不疼?」
我摇摇头,说不疼。
比起从前吃过的苦,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荣家确实很有手段,把我的身世T查得八九不离十。那话本里写的没错,我的亲生父亲并不是柳兆年,而是罪臣韩旻。
因着昔日同窗的情谊,柳兆年当年冒死救下了我阿娘。我阿娘去得早,是他把我养大的。
我现在已经不太记得柳兆年的样子了,只记得他生前常对我说:「你阿爹是世间最正直善良的人。他是个好官,天下人不信他,你得信他。」
他还说我阿娘生平最后的愿望,只是盼我能平平安安。
柳兆年答应过会护我长大,替我寻一良人,看我走完这一生。
可是他死了,死在青楼。
被人用刀捅进他的Xiong口,捅了很多刀,鲜红的血流了一地,我不知道他那时该有多疼。
柳家来人把他的尸体带了回去,对外只宣称他是得了急病去世的。
我想去看他,给他上香,芸娘不让我去。
芸娘是西京最漂亮的花魁,是柳兆年的心上人。
她说重要的人,放在心上就好。
我半懂不懂,在她身边长到十岁。
直到她临死前,才告诉我其实柳兆年背地里一直悄悄在T查我阿爹当年的案子,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她那时说话已经很困难了,死死拉着我的手求我,「阿絮,我求你,求你替二郎讨回公道……」
芸娘将将咽气,老鸨就B着我挂牌子接客,她说青楼不养清高的闲人。
买下我初夜的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我便打晕了他逃了出来,碰巧被太子周敏言和崔棠音救下。
崔皇后知我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叹了口气,「依依,别想太多,body要紧。」
站在我们对面的那群人*险狡猾,心狠手辣,叫我怎能不多想。
这条路,走错一步,都有可能落个满盘皆输。
荣家想用我的过往要挟我辅助荣昭仪,但他们独独算错了一步。
对周敏言,我从来没有任何隐瞒。
他知道我的过往,我的身份,以及……我想替阿爹翻案的决心。
我进宫,我独宠,都只是周敏言布下的暗招。
我甘愿成为周敏言手中的一枚棋子,替他演一出引蛇出洞。
而今,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明媚的春光透过窗户,为这*冷的宫殿带来为数不多的温暖。
我笑了笑,「棠音姐姐,我们会等到那一天吗?」
我阿爹能沉冤得雪,百姓能安居乐业,那样一个河清海晏的繁荣盛世,我们真的能等到吗?
她没有迟疑,秀丽的眉眼里带着笑意,认真地说:「会的,一定会的。」
她握着我的手,暖和的温度顺着贴在一起的皮肤传递过来,我看见她眼睛里温暖的光芒。
「依依,你还记得我父亲的话吗?
「他说,人这一生,总会犯错。错了不要紧,要紧的是,要知错,要认错,要悔改。不要心怀侥幸,无论再怎么狡辩,总有一天,时间会B你认错。
「做错事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
她的语T很是平静,一字一句,落在我心上,重如千斤。
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玉汣和婉蓉抬着ca好的桃花回来了,身后的小宫nv们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们。
向来雅正端庄的崔皇后把柳贵妃讽刺哭了的传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以极其迅猛的速度传遍了王宫。
夜里,周敏言闻讯赶来,「你倒是挺能折腾啊,躺床上也不安生,看看这流言都传成什么样了。」
「啧,」我才不怵他,眯着一对核桃眼继续嗑瓜子,「敏言哥哥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想笑就笑呗。」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谣言用好了,可是上好的兵器。
周敏言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无可奈何,「拿你没办法。」
8
荣家人办事效率很快,不到半个月,当今宠妃是罪臣之nv的传言,很快在西京臣中传播开。
对此婉蓉比我上火,每天早上都要对着院子恶狠狠地咒骂一遍,「陷害我家娘娘的贼人怎么还没被下大牢!」
我坐在一旁喝茶,不好告诉她传闻都是事实,只能保持沉默。
过了几日,刚用过晚膳,宫人前来禀报,说是周敏言来了。
我yu出去迎接,那人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头上束了玉冠,穿了件浅色的外袍,清雅矜贵。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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