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事
如意事
我叫如意,可我的婚事,一点都不如意。
楚王娶侧妃那天,我这个正妃,听了一夜的窗根。
我才知道,我爱的那个男人,「体力」很好。
1
我喜欢宁川,早已是街头巷尾,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们都说镇北将军的嫡女,没脸没皮,成日里黏着男子跑。
不过,我不在乎,这辈子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做他的妻子。
前几日,宁川领命去漠北半年。
他走后我百无聊赖,天空都是灰暗的。
直到那天漠北传来消息,宁川遇险九死一生,但幸在被我父亲镇北将军所救。
我惊得浑身冰冷,恨不得立刻飞去漠北。
但紧接着来的喜讯,又将我冲昏了头。
圣上感念镇北将军救儿恩情,于是将他唯一的嫡女,赐婚楚王,择年底大婚。
母亲只有我和兄长两个孩子,我自小娇宠顺风得意,唯在喜欢宁川的一事上,受到了挫折。
但我始终相信,他会像所有话本里写的男主人公那样,最终被我真情打动,为我动心动情,爱我一生。
「娘,我终于得偿所愿,可以嫁给宁川了。明天就去庙中,给菩萨镀金身还愿!」
母亲被我的高兴感染,眉眼也都是欢喜。
「京城十座庙,如意想为哪尊菩萨镀金身还愿?」
「全部!」 我大声说着。
因为十座庙里的每尊菩萨,我都虔诚地祈求过。
我以为宁川对赐婚,多少是有点高兴的,至少他不讨厌。
可是大婚那天,我穿着绣了七年的嫁衣,坐在喜床上看到他时,被他眼中的厌恶刺伤了。
「你全家如意了吧?」 宁川勾着嘴角,言辞竭尽所能的讥讽,眼里还藏着隐忍的杀意。
「许如意,这楚王府现在都是你的了。但除了我!」
宁川说完这些话就走了。
我如同以往每次,追了出去,但凤冠太重,我摔在院子里,脸被发钗戳破,流出血来。
但宁川没有回头,也和以往每次一样。
「快,帮我将血擦干。新婚之夜不能见血,会,会不吉利。」
因为我突如其来的受伤,后院里乱成一锅粥。
而我的新婚,自然也没有发生我偷偷梦过很多次,每次都会面红耳赤的洞房。
而宁川从离开后院,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
他白天上朝、处理公务,晚上宿在书房。
但我每天还是站在门口等他回来,见到他高兴地跟着,像摇着尾巴的狗。
我并不在乎宁川的冷漠,因为我早就习惯了。
我告诉别人,宁川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冷了,像一块石头,我余生要做的,就是将他这块石头焐热。
「夫君,这道葱花豆腐,是我做的,很清香爽口。」
宁川吃了边上的鱼。
「夫君,汤也是我炖的,鱼头汤很鲜美。」
我的话没说完,宁川起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我说一句话,给过我哪怕一个眼神。
仿佛我是个人人看不见的鬼魂。
看着我做的三道他爱吃的菜,丝毫未动,我苦笑了一下。
我就是鬼魂,拼命缠着他的鬼魂。
2
宁川始终不来后院,皇后娘娘隐晦地问过我几次,成亲半年为何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我想告诉她我和宁川还没圆房。可我总觉得,这件事如果说了,宁川会不高兴。
能嫁给他,天天见到他,我已经如意了。
再多的,就是奢求了。
或许宁川不喜房中的那事?我体贴地想着,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更要守口如瓶,因为不能让男人在此事上受挫。
但我想错了,又半年后,皇后以我不能生育为由,要给宁川纳侧妃。
赐婚的圣旨放在我的手上,我才知道,宁川要娶许解意做侧妃了。
「夫君,我,我不是不能生,我们根本没有住在一起。」
宁川是不是不懂,想生孩子需要……需要……
宁川紧扣我的手腕,冷冷地盯着我,一字一句仿若锤钉,打入我的骨髓,冰冷彻骨,疼到窒息。
「许如意,你不配为本王生孩子。」
宁川拂袖而去,比以前更加的冷漠。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口刺痛。
许解意不是别人,她是我那吃斋念佛的庶姐。
她的姨娘在漠北生庶弟时,因为难产而一尸两命。
许解意被送回云京时,已有十五岁。
她脾气温和善解人意,人如其名,似是解语花。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素色的长袍,站在枯树边冲着我笑,说妹妹真漂亮,眼睛比星子还要亮。
我以为父亲送许解意回京,是为了她给说亲。
可没有想到,许解意和我母亲跪求去家庙,说她此生只愿青灯古佛,为镇国将军府诵经祈福。
可是,为什么圣上突然将姐姐赐婚给宁川?
他们不知道姐姐礼佛吗?
对,对!姐姐肯定不愿意!
我丢下圣旨,跑回了家,去了宅院北面的家庙,见到了许解意。
「你来了!」
许解意依旧穿着灰色的长袍,清高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庶姐还是那个庶姐,她只喜欢礼佛,不喜欢世俗。
「姐姐,圣上将你赐婚给宁川做侧妃,但是你别怕,我这就去宫中解释。圣上这是乱点鸳鸯谱!」
许解意定定地看着我,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语气依旧很温柔,像清风拂面的解语花。
「如今朝中有人弹劾父亲,说他贪墨军饷,勾结外邦暗开马市中饱私囊。圣上为平朝中纷乱的奏折,十天前因一桩小事,打了大哥二十板子。」
打了大哥?还有人弹劾父亲?怎么会这样,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小,大家都保护你,你不知道也正常。
「但姐姐想告诉你,圣上因你无出将我赐给楚王,其实是安抚我们家。
「俗话说打一巴掌给颗枣,这个枣就是我的婚事,纵然枣发苦,我们也得吃了喊声甜!」
许解意看着我,仿佛真的羡慕我不谙世事,蠢笨无知。
「都是礼佛,在哪里礼,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如意回去吧,好好做你的楚王妃,等姐姐来陪你。」
3
我哭着离开了镇北将军府。
如今母亲、父亲和哥哥都在漠北,许解意出嫁的事没有人操办,我正思索着此事,却在大门口遇见了隔房的姑母。
姑母不喜我,也不喜我母亲,我们两家虽是近邻,却从不走动。
没想到,姑母如今居然出手帮许解意操持婚事。
姑母讥讽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蠢!」便径直去找许解意了。
回到王府后,我不敢找圣上,于是去找宁川,求他去取消婚事,可我等了三天,都没有等到宁川,只等到了他的婚期。
那天前院喜气洋洋,我失魂落魄地坐在后院中,我想去看看,从来穿素衣的姐姐,穿着大红喜服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不敢,我怕我看到穿着喜服的宁川,会忍不住哭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喜宴结束,我带着圆儿去了宁川为许解意准备的小院。
闹洞房的人陆续离开,天上开始飘起了大雪,我不敢去前院,于是偷偷立在窗根下。
宁川不喜欢房里的事,他礼成后一离开,我就去照顾姐姐。
圆儿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但我只顾着关心为家族牺牲的姐姐,没有深究圆儿的表情。
「宁川来了,我听到他说话了。」
我贴着窗户,小心听着。
房间里,传来了宁川的声音,但他的声音让我觉得很陌生,不是冷冰冰也不是拒人千里,而是微微发颤,像是忍耐着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意儿,你终于是本王的了。三年来,我每一夜都在想你。」
「王爷,意儿也想您。每一次深夜木鱼声响时,都是意儿对王爷抒发的思念。」
「委屈意儿了,是本王无能!」
「不委屈,意儿得偿所愿了,就一切值得。意儿要去为菩萨塑金身。」
苏解意声音绵软,和她平时的矜持也大相径庭。
那之后他们没有再说话,而是情不自禁的拥抱、亲吻声,以及我成亲一年不曾经历过一次的洞房。
雪花纷纷,冰冷沁骨,我抓着墙角的一根枯草。
我笑了。
「这事儿和我梦的不一样,居然这么恶心!」
圆儿满眼的心疼,扶着我踉踉跄跄,踩着黎明前的黑暗,往前走。
路上圆儿哑着嗓子告诉了我,她昨天听到的,关于楚王和侧妃凄美的爱情故事。
我结合前后的故事线,终于明白了始末。
原来,三年前宁川去漠北跟随父亲行军,就认识了许解意,两人暗生情愫,并定了终生。
但许解意的母亲,是父亲好友赠的一个瘦马,身份卑贱。
她用了手段怀了许解意,父亲才勉强留她在身边伺候。
所以,就算许解意是镇北将军的庶女,但她的身份也不能做楚王妃。
于是,一对「有情人」开始了长达三年的隐忍和谋算。
许解意为保不被嫁给旁人,回京后执意礼佛。
而宁川则回了京城,故意在我面前露面,对我示好引我喜欢他。
直到我及笄,他的时机到了,于是去了漠北,设计了一场受困遇险被我父亲所救的戏。
其后,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他娶了我做正妃,却不碰我对外说我不孕;他设计父亲被弹劾,让圣上打压镇北将军平息众怒。
但圣上又顾念旧情,一定会反过来安抚父亲。
于是,许解意顺理成章成了楚王侧妃。
「辛苦他们了,情深至此,如此辛苦忍耐和谋划。」
我讥笑着,晕倒在院子里。因为挨冻一夜身心受损病倒了。
4
日夜高烧。
我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
每次醒来,都能听到圆儿在我床边哭,但也有几次,我似乎看到了宁川坐在床畔。
「宁川。」
我用最后的力气,冲着他露出笑容,我的笑很甜,父亲、母亲和哥哥都这么说。
宁川可曾在某一刻,从我的笑容里感受到了甜呢?
我的手好像被人握着,那只手很宽厚但却并不温暖,冰冰凉凉的。
这应该是宁川的手,原来他的手这么粗糙。
「宁川。这次不论生死,我都让你再如意些!」
手被攥紧,有点疼,但我并不在意,我睡了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但十天后我奇迹般的醒了。
圆儿说我不愧是武将之女,就算娇养也绝不是弱不禁风。
「关着院门,不许任何人进我们的院子。」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
我恨姐姐,更恨宁川。
此番羞辱之仇、利用之仇,我一定会报!
圆儿说,许解意也病了,似乎被我传染了风寒,宁川日夜不离,守在她左右。
我祝福许解意早日康复,因为她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半个月后,我的身体恢复了,打开院门后,我无视阖府下人的探究和惊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了许解意的院子。
院中许解意的贴身丫鬟,还是我母亲赏赐的。
但丫鬟早被许解意收服了。许解意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所有人都可怜她、信她。
我进了房里,看到躺在床上虚弱的许解意,一个月不见,纵然在病中,她气色极好,眼眸含春唇畔带笑。
看见我,柔弱又愧疚地喊了一声妹妹。
我并不看她, 卑贱和奢望富贵不是她的错,可利用我,踩着我上去,绝对不行。
所以,一个丑陋的女子,我不屑和她争执听她辩白。
我将写好的和离书给宁川。
「和离吧,我将你的楚王府还给你,至于你,我不要了!」
宁川定定地看着我,眼底是席卷的暴风骤雨,他将和离书撕了,丢在我的身上。
「楚王府不是你想来就来的,想走就走的。」
我扬眉讥讽地笑着。
「我想来?当初你不去勾引我,我会看得上你?」
宁川指着我,目眦欲裂。
他大概想不到,一直追着他舔的狗,会有冷漠对他,嘲讽他的一天。
我重新给他一封和离书。
「宫外登闻鼓六十年不曾响。你说,我若敲了登闻鼓请圣上和三司官员,为我主持公道如何?」
宁川觉得我傻,又开始说蠢话。
「天真!这点儿女情长的破事,不会有人理你的!」
「这事,是小。可若齐王知道,就不会是小事了。储君待定,我相信,对齐王而言,只要是你的事,他都会帮忙变成大事。」
宁川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决绝到倒戈齐王。
他指着我,满眼的厌恶。
许解意咳嗽着哀求我,若非她的脸色过于红润,我都要相信她真的病了。
「好妹妹,储君是大事。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不可胡闹啊。」
我看向许解意,挑眉冷笑。
「许解意,我们不是家人了。从今日起,你若敢进镇北将军府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许解意脸色大变。没有娘家,她势必要成为别人的笑话。
「如意,你这样做,就不怕别人笑你善妒,而坏了名声?」
「你好好关心自己吧。佛祖的金身还是要镀的,以免佛祖知道你敲木鱼时却在思春,恶心到捏死你。」
「你!」
许解意脸色煞白。
「够了!许如意,你不要后悔!」
宁川吼道。
「留在这里看见你们,我才后悔!」
宁川盛怒,签了和离书,我将和离书收好,去面圣。
圣上先是不同意和离,但我以死相逼。
圣上怕我真的寻死,动摇了漠北的军心,于是打了宁川三十军棍后,允了我们和离。
宫门口,我看着脸色铁青的宁川,挥了挥手。
以前都是我目送他,今日我倒如意让他送了我。
宁川,你利用我,算计我父亲,害我兄长被打……
「宁川,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5
和离回家,镇北将军府,只住我一人。
姑母来了一次,原来她什么都知道,还暗中多次帮过许解意。
「镇北将军府的事,就不劳驾刘太太操心了。你有楚王侧妃这样的亲戚,莫再来我这里。」
姑母低嫁,没有诰命,连夫人都称不得。
「现在和离,你就继续蠢下去吧!」姑母盛怒离开。
「小姐,您以后怎么办啊?」
乳娘哭了十多天了,在她眼中和离回家的女人就是毁了,一辈子完了。
「乳娘,我可是镇北将军府的嫡出小姐。就算不嫁人,我养二三面首,也足够我高兴了。」
奶娘被我的话惊住了,偷偷告诫圆儿,再不许给我买外面的话本子。
话本子还是要看的,毕竟里面的生活比现实美好多了。
我将闺房里和宁川有关的东西,在院中点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的心是痛的,但我更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其实,以我的性格,如果宁川不给我希望,我是不会死缠烂打的。
从开始到现在,宁川一直让我觉得,我有希望,他也喜欢我。
说到底,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和离的事,写信去了漠北,事无巨细交代了一遍。
在信中我询问了朝中和军中的事。
父亲夸我不愧是他的女儿,办事果断利索。
父亲也知无不言,将京中和漠北局势告诉我。
我心中有了打算,于是闭门一个月的我,重新「出山」。
「圆儿,将我的马球长棍找出来,我们去靶场。」
我去的是西郊大营的校场。能在这里的,都是京中的人中龙凤。
我一到,校场上正在玩闹的贵公子们都纷纷看着我。
我和楚王和离的事,早已沸扬月余。
有人说我善妒,连自己姐姐都容不下。
有人说我愚蠢,夺嫡之争,楚王胜算大过齐王,我现在和离,等于放弃了指日可摘的后冠。
我笑看着这些熟悉的脸,扬眉说话。
「来一场马球比赛如何,一人出一个彩头。」
大家错愕地看着我,以为我发疯了,又琢磨我是不是又给自己物色相公,纷纷对我避之不及。
「这是我的彩头,绝版的许家兵书!」
这个彩头一出现,场上公子们都沸腾了。
这是祖父和父亲合力写的兵书,世间人人想得,却从来没有人见过。
圆儿都吓了一跳,低声道:「小姐,这是传家之宝,不能给别人。」
我笑而不语,挑衅地看着对面的公子们。
「许小姐,打算怎么比?」
果然,第一个走出来的是齐王宁弈,他穿着一件淡紫的长衫,长眉入鬓眉目深邃,气质比起宁川要温润一些。
但我知道,宁弈实则心狠手辣。
「分队对抗。我输了,兵书归对手,我赢了兵书归队友。」
直到此刻,大家才明白我不是开玩笑,而是认真的。
大家验证了我书的真假,开始严肃起来。
一时,大家都去了我对家,但也有人来我这里。
宁弈作为对家领头的,骑坐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我。
「许小姐,输了以后可不许哭鼻子!」
我正要回他,却发现我的队伍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宁川黑沉着脸盯着我,他的眼底有什么情绪,是我看不懂的,但我也不想看懂。
「王兄跟着许小姐来的?你既参加,也放个彩头吧!」
宁弈先将自己腰间一块玉放在了筐子里,笑等着宁川。
我看到宁弈眼底的兴味。我也兴致勃勃,因为待会就轮到我看好戏了。
宁川深看了一眼宁弈,放下一枚扳指。我认出,那是我送他的。
他以为我在乎?
我挥了球杆,高声喊道。
「开始!」
6
比赛很激烈,如我所愿,出现了我要的局面。
一球定输赢。
而球在我的杆下。
这一球我若进,就是我方赢,我若不进就得加赛。
宁弈仿佛猜到我在想什么,兴致盎然。
宁川本就全程黑脸,现在更是卷着漫天的冷冽。
他驱马上来,用眼神警告我。
以前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都会乖乖听话离开。
现在——
我转过头,冲着宁弈露出亲切的笑容,而后将球击出了场地。
平局!
我一脸遗憾地看向宁川。
「王爷想赢,就自己努力吧。」
宁川几乎将手里马球棍拧断,不顾现场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许如意,你戏耍我?」
我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无声地告诉他,比不比自己选。
偏偏这个时候,宁弈像是一无所知,上前来邀请宁川,「王兄,单比一程如何?」
宁川盯着宁弈,目光阴郁。
兄弟两人一对一,一刻钟进球多者赢。
现场很安静,没有人敢明目张胆为楚王或齐王助威。
只有我挥着手喊着:「齐王,必胜!」
宁川黑脸,一副想杀了我的表情,宁弈哈哈大笑,冲着我回道:「弈定当努力,不负卿!」
「她是你嫂子,王弟连人伦也不顾了?」
「嫂子?和离了,她就是镇国将军府的许小姐!」
宁川砰的一下,将球杆拧断了。
宁弈心情更是大好,居然冲着我露出个颠倒众生的笑容。
我很配合,肆无忌惮地为他呐喊助威。
宁弈笑得迷人眼,「许小姐真是妙人!」
宁川重新换了球杆。
我撑着面颊,好整以暇地看戏。
什么兄弟阋墙、手足反目的戏,最是精彩了。
结局是宁川输了,他太过丢脸,警告地指了指我,盛怒而去。
我将书给了宁弈,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宁弈微微偏头,在我耳侧道:「如此重礼,本王感念五内,改日定当携重礼,登门道谢。」
我笑而不语。
重礼来得很快,当夜我在府中风亭烹茶赏月,宁弈就踏着碎银般华光而来,依旧温润如芝兰玉树。
「许小姐久等了。」
宁弈在我对面落座,银色长袍,他周身银光,在银色的月光下,似乎随时可临风而渡。
「许小姐在书中夹着纸条约我来,是为了欣赏我吗?」
他说着,还微微侧了颜。我发现他这个角度,侧颜真是绝美。
「美色人人爱,一如这银屑月夜,或江山美景。」
宁弈扬眉,眼神是对我重新地打量和审视。
一段沉默,只有远处潺潺的流水声。
聪明人素来沉得住气,纵然好奇,但他依旧稳稳饮茶,仿佛和我真的是久未谋面的朋友。
我无意故弄玄虚,所以开门见山。
我告诉他,去年底外族混入关内,掳获千余百姓,逼我父亲以百万赎金换人。
限一月内交付赎金,逾期一日杀十人。
宁弈露出奇怪的表情。
「此事镇国将军当时就解决了,你何以现在与我提?难道是军饷私吞过大,你要和我借钱补缺?」
「王爷贵人,我就算攀交,也不该是借钱这种小事。」
宁弈又笑了,煞有其事地点头。
「嗯,好铁用在刀刃上。本王得许小姐赏识,幸也。」
我从宁弈的神色里,猜测他可能已知我重提此事的因由。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的内情和始末。
7
宁川去年漠北遇险,设计娶我,只是他诸多目的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设下陷阱敲诈勒索我父亲百万两。
我父亲在圣上赐婚后,就查到了宁川。
但父亲见我一心想要嫁宁川,便当这百万两做女儿的陪嫁了。
我恼自己当时蠢笨,鄙视宁川的卑鄙行径。但我今天见宁弈,却不是为了此事。
「宁川算计我父亲,也是老虎口中夺食。他担负的风险和百万两对比,并不划算。」
一旦被发现,宁川会失去他的婚事,失去我父亲的支持,甚至被宁弈抓住把柄,失去储君的竞争力。
宁弈看着我,眼中的光和水面月光点点辉映,细碎地晕开,有什么情绪也似在水底酝酿。
「所以?」
「我推测,他在京都以南临风潭的一带,私养了兵马。」
临风潭距离京都八十里,位置很偏,峡谷狭长天险挡路,山内养兵三五千,不成问题。
宁弈很惊讶,他问我为什么对位置这么肯定。
「这一年,他有两次回家时脚底泥泞。我留意过,那是红泥。」
在京都可日夜来回的脚程距离内,有红泥的地方只有临风潭。
我前后整理了那些曾被我忽略的细节,不难得出结果。
宁弈的坐姿,从靠着变成坐直了,微微前倾看着我,很认真。
「你想借我的手,报复他?」
我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女子柔弱,家父和兄长又不在,我办事不方便。」
宁弈笑了,显然对我这解释不信。
「十天后,我来给许小姐送回礼。」
宁弈深看我一眼,眼神里强调了什么,我没去读,敷衍地点点头。
接下来,我和圆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漠北过年。
宁弈的动作比我想得更快。
有人去临风潭游玩,在路边发现了马粪,在马粪附近,看到了漠北战马特有的马蹄印记。
于是宁川的老巢被端了。
但宁川党羽多,朝堂整整震动了三天,宁川丢了一切职务,仅保住了王位。
这件事让宁川伤筋动骨。
他没了我父亲这个岳父,又没了职务和圣上的信赖,在与宁弈的交锋中,他落后了。
我高高兴兴提前去了漠北。
先收宁川一点利息,剩下的账……人不死债不烂!
一家人团聚,爹娘心疼我,哥哥夸我做得好。两位皇子我们家一方不站,只忠于皇权。
「我要经商。」
我告诉全家人我的决定。
我文武皆不出彩,唯经商头脑尚可。
钱、权合力,将来不管是宁川还是宁弈做皇帝,我们家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我会竭力不让宁川做皇帝!
「如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只要不追着楚王跑,我们对你的能力很放心。」
开春冰融后,我带着一船北地的粮南下。
五月,我从江南带回丝纱回漠北。天气炎热,我穿着清凉飘逸上街走动,烟纱半天被抢售一空。
哥哥告诉我,四月里,齐王和楚王分别都来找过我。
宁川来找我,大约是报仇,可宁弈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不过,我虽好奇,但也不打算写信去问个究竟。
我在漠北和京城的中间城市,开了六间铺子。
天南地北奇货珍馐我都有,便是西域外邦的货,我也能弄到。
三年后,我的生意铺到了京都。我在京都开了一间茶楼,四间粮行和茶丝货行。
用圆儿的话说,我们已经富得流油。
父亲早已不用冒险暗开马市贴补军饷,还吃力不讨好被朝臣弹劾,中饱私囊。
他和大哥终于可以专心戍边。
漠北成为国家粮仓,达到了空前的繁荣强盛。
收拾完空置已久的将军府,我带着圆儿去了茶楼。
茶楼只是幌子,这背后其实是我建立的奇货交易场,这里的交易利润和提成,顶得上我粮行半年盈利。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我微微一笑。
「齐王,好久不见!」
宁弈上下打量我,眸色深深。
「说好十日,许小姐却让我等了三年。」
8
三年,等我?
宁弈还挺幽默。
「当时走得急,忘记和王爷告别了。王爷找我有事?」
宁弈只有看到我的一瞬间,眼底翻涌着情绪,但说完那句话后,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像狂风骤雨后的风平浪静。
他道:「谢礼还没亲手送给你。许小姐现可有空,随我去取?」
我们彼此都没什么可谢的情谊。
我正要拒绝,宁弈却像读懂了我的心事,又补充了一句。
「我手中有一株辛兰草,许小姐可有兴趣帮我脱手?」
我很惊讶,辛兰草是万能佐药,可以助效所有药品提升百倍药效,是难得的珍宝。
但辛兰草生在极寒之地,极难采摘,三年来我也只见过两次,而两次都是以五万两一株的高价拍卖出去的。
宁弈看出我很感兴趣,就噙着笑自顾自走了。
我不得不跟上他。
宁弈看着我随在他身后,不知为何居然笑了。
我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三年,许小姐变化很大。」
我摸了摸身上的男式长袍,变化是挺大的,而且我还长高了一寸。
「我以为你今年要一直留在渝州。」
我看着他疑惑地眨眨眼,他居然知道我在渝州?
我发现宁弈很爱笑,他从见面到现在,每句话都是从八颗牙里跳出来的,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如若不是身份所限,他是不是要眉飞色舞了?
看来我对宁弈并不了解,又或许这三年他手握半个朝堂,日子过得恣意满足,所以心宽笑容多了。
肯定是。
「不是故意要查你,实在是你的能力卓著,让人不留意都难。」
那倒是,三年内商业版图强速扩展到全国,我的能力确实很强。
齐王府没有齐王妃,甚至连个女婢都没有。
宁弈把他给我留了三年的回礼给我,是一个做工很好的马球棍。
「这木料不凡,做马球棍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你要觉得礼重,不如请我吃饭作为回礼吧。」
我不解地看着他。
谁知道宁弈自顾自继续说:「外面很热,叫席面来家里吃,许小姐出钱。」
然后他让下属去办,并让我出了两文钱。
久不回京,京都的物价真便宜。
干等着吃饭很尴尬,宁弈邀请我去逛花园。他还变出了一把伞,给我遮阳。
我和他并肩而行,他身上有清冽的香,让我觉得没有那么闷热了。
我本以为齐王府肯定光秃秃的,然后我就看到了大片的山茶园。
我太惊喜了,这里居然有很多我都弄不到的极品。
我看着宁弈,说了个不情之请:「王爷可否割爱卖我一株?」
宁弈的伞追着我遮阳,行为很暖,但说的话很不够意思。
「爱如何割?割不了!」
我撇了撇嘴,咕哝了他一句小气。
宁弈笑出了声,但依旧没有松口,只专心给我撑伞。
算了,君子不夺他人之爱。
不过,我发现宁弈的爱好和我很相似。
他喜欢芍药,喜欢兔子,还养了波斯猫,后院除了山茶,居然还有石榴园。
我最喜欢吃石榴了。
宁弈的侍卫来回禀他事,他和我说立刻就回,便急匆匆走了。
我逗着猫,它突然跳上围墙,我追着它进了个空置的院子,它轻车熟路地钻进屋子里。
我情急推开了门,而后我便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怎,怎么会?」
9
这不是房间,而是一间收藏陈列室。
陈列的,都是我茶楼的拍卖品。
第一件是罕见的金丝楠木。
这是我拍卖出的第一个拍品。
一位贵客给了很高的成交价格,是我的第一笔大单。
第二件是一套西域琉璃杯,共六只,是我在瀚城茶楼开业的第一件拍品。
因为有个贵客捧场,那一场拍卖会空前成功。
我摸着一柄琉璃的长刀,这是宇阳茶楼的第一件拍品。
当地有人挤压我,想来破坏我的第一场拍卖会。
当时第一件拍品无人敢出价,我虽表现得气定神闲,但心中也急着想对策。
就在那时,有位客人率先出价,拍了这把刀,帮我撑住了场子。
而且,事后那位地头蛇再没有出现,骚扰过我的生意。
我一直疑惑。
如今眼前这一切可能就是答案了。
七间茶楼,七间拍品。
我拿起最近渝州茶楼里拍出的血玉意,心里五味杂陈。
「许小姐,这,这些是别人送我的。」
宁弈出现在门口,我回头看着他,他居然露出了无措的表情,耳尖微红。
我偏头看着他,晃了晃血如意。
「送七件礼物的人告诉了王爷,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到的吧?」
宁弈居然像个不经事的少年,指了指院外,一直强调着吃饭的事。
我走到宁弈面前,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所以,我能自作多情想一想,院中的山茶、石榴,以及这只猫,都和我有关?」
宁弈的情绪素来稳得快,他又露出从容淡然的笑容。
然后他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的我,反而被噎住了。
「去吃饭吧。」宁弈撑开伞,站在院中冲着我偏了偏头。
我不知该怎么聊下去,宁弈也看懂我的尴尬,只神色浅淡地等着我。
我走进他的伞下,烈日被挡在外面,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出意料,菜都是我爱吃的。
我猜不到宁弈什么心思,他若喜欢我,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心情复杂地拒绝宁弈相送,离开齐王府。但一出门我就在街上,遇见了宁川。
我忘了,齐王府和楚王府是斜对门。
宁川看着我先是不敢置信,继而跳下来马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质问道:「你舍得回来了!」
我甩开他的手,不想和他多说。
「许如意!」宁川拦在我面前,「我找了你三年,去了两次漠北,把王妃之位给你留着,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宁川势在必得的表情,我笑了。
是啊,他怎么能不自信呢,毕竟以前,他给我一个笑脸,我都能高兴一整天。
如今再看到他,我的心依旧会习惯性地痛。
可除了痛,更多是恶心,我以前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我想你离我远一点。」我冷笑着道。
宁川找我,难道是悔悟了,发现心中有我?
我不信。我更相信他只是想通过我重新拿到,曾经属于他的权力。
宁川依旧拦着我,「许如意,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三年了,也没有人敢娶你不是吗?」
「这世上,没有人敢娶我的下堂妇!」
我高高挑着眉,「宁川,别激我,说不定哪天你见到我,得跪着喊我母后!」
我在宁川的暴喝声中,摇着马球长棍大摇大摆地走了。
10
我得知许解意三年不孕,遍寻了名医的消息。
于是我让掌柜传出去,说茶楼能弄到丹珊。
第二天,宁川的订单送来了。
丹珊的药效很特别,是助孕的。据说不易受孕的女性,服用丹珊后,立刻能怀孕。
但丹珊在深海中,生性敏感狡猾,有危险时它能立刻遁逃,难得抓到,它还会自溶,死了的丹珊就没药效了。
所以,丹珊要在男女同房前两个时辰,生吃入腹。
「宁川还是有钱,应该把价开高点。」我拍了拍定金银票。
不过我奇怪,宁川居然不知道茶楼是我的。
那宁弈是怎么知道的?
五日后,养在海水中的丹珊到了我手中。
「深海的东西果真是随便长的,真丑!」
圆儿乐不可支,非说我胡说,我们在打闹时,宁川和许解意来了。
「许如意,你,你怎么在这里?」
许解意看到了丹珊,她怕我断她生孩子的机会,赶紧将丹珊护在身后。
「你在这里干什么?」宁川看着我。
我耸了耸肩,「今日大凶,一次性遇到三个丑恶之物。」
我坐到边上喝茶去了。
宁川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许解意催着他,迫不及待地将银票交给掌柜。
许解意很激动,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没有门路,就算是圣上也弄不到。
许解意和掌柜道:「听说东家神通广大,手段通天。我甚至想请他做我麟儿的先生,还请掌柜一定转告。」
我都快吐了,还生儿子?我看你们只配生只猴子!
许解意抱着丹珊,像是抱着命根子,想来找我秀恩爱,又怕我摔她坛子,赶紧上马车了。
宁川走上前来,与我解释:「解意她……」
我扫了扫袖子,「别废话,快回去交配吧。」
「你!」宁川的脸,青白交加,异常难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尖叫声。
许解意的命根子,从她怀里摔在了地上。
丹珊在石头上翻滚了一下就死了。
许解意当场就崩溃了,捧着她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挑了挑眉,啧了一声。
宁川安慰她说再买,三万两而已,楚王府出得起。
宁川当即和掌柜再定,掌柜摇了摇头,「王爷,要等明年了,今年已过时节了。」
「喊你们东家来,本王和他谈。」
东家一脸的犹豫,眼神不停往我身上飘。
「你看她作甚?」
宁川看出了掌柜的表情。
「我就是东家呀。」我托着面颊,笑盈盈地看着宁川,「他等我下令呢。」
宁川的脸五颜六色,比烟花的色调还丰富。
许解意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连哭都忘记了。
「所有茶楼都是你的?」宁川问我。
我遗憾地点头,「你这人克妻,和你和离后我就发达了。」
宁川怒不可遏。
「如意!」许解意知道丹珊只有我能弄到,「你再帮我弄一个行不行?」
「看在姐妹一场,我求求你了。」
我睨着她,冷笑,「生孩子可不是婚事,我可成全不了你。」
许解意拿亲情换了婚姻,若她不能生出一儿半女,待爱情变得寡淡,待她容颜老去,她的日子可想而知。
「许如意,三年了,你过得这么好,还有这么大的产业,你还嫉恨我,你的心胸太狭隘了。」许解意喊道。
「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后碰上,看着你跪我面前哭,我也会快意。」
许解意痛哭着。
我为自己的善良感动,毕竟没见她一次打一次。
宁川却平静下来,他追着我出来,质问道:「你在报复我?」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要当叙旧也行。」
宁川的语气里,透着雀跃和欣喜,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还说不爱我,你用这样的手段,还不让解意生孩子,不就表示你还爱我?」
这个人真的是自恋到极致了。
我正欲开口,忽然身侧多了个人。
宁弈清润的声音响起。
「如意,东街开了一间鱼馆,我订了位子。」
宁弈说完,仿佛才发现宁川,扬眉道:「皇兄也在?不过我和如意有约,你有事改天和我说也一样。」
宁川和我在一起,最春风得意的时候,都要对宁弈忌惮三分。
何况他如今各方面都不如宁弈,更是自动矮了一截。
宁川见我要走,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道:「当着本王的面和自己小叔子眉来眼去,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11
我被宁川逗笑了。
他这样的人,也配说羞耻心。
「皇兄不但没有羞耻心,颜面也不要了。」宁弈抓住宁川的手腕,三个人较着劲。
最后是宁川松了我的手。
「她是我的王妃,」宁川道,「生死都得是,谁也抢不走!」
我讥讽道:「生肯定不是了,不如你死一死,看我是不是?」
宁川拂袖而去,却将他的挚爱抛在脑后。
许解意擦着眼泪,跟在他后面。
我想到以前的我,也是这样跟在宁川身后的,他也从来不回头。
爱真的让人卑微啊。
「在想什么?」宁弈问我。
我笑了笑说没事,但又想到他家里的那些东西,以及他对我的暗示,实在不知要怎么面对他。
「去吃饭吧。」宁弈似是看出我的尴尬,克制着和我的距离,以及说话的分寸。
吃饭的时候,我看着面前堆着的小山高似的虾仁,哭笑不得。
「不喜欢吃吗?」宁弈似乎有些奇怪,「是我记错了?」
我摇头,低头吃着虾仁,还是忍不住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虾?」
「以前你若回头看,就会明白,我为什么知道了。」他说着,揉了揉我发顶。
「脏,你的手!」我不满,瞪他一眼。
宁弈笑着,眼里都是狡黠。
我白了他一眼,倒是忘了,齐王从来都是最调皮捣蛋的那个。
小的时候,我和大哥去钓鱼,他总用石头惊我的鱼,别人一上午钓很多,就我一条都没有。
后来我就不和他玩了,总觉得他是最坏的。
「我记起来了,」我问他,「有次我去宫中,是不是你乘着我睡觉,将我画了个大花脸?」
宁弈脸一红,尴尬地道:「当时不懂事,你快忘记吧。」
「忘不了!那时候我都气死了,被人笑了很久。」
其实也没有人笑我,因为我醒来后,嬷嬷就抱着我洗了脸。
「对不起,改天也让你画我一次。」宁弈道。
「是你说的,此仇我定要报的。」
我们说起淡忘的儿时,才知道,我和宁弈其实也不陌生,只是长大后,他去边关历练,我在京城追宁川,渐行渐远了而已。
我以为宁川不会再来找我。
可是第二天夜里,他出现在我家里。我坐在院中乘凉,正和圆儿吃着冰镇西瓜。
宁川看着我,目光深沉,染着一层我不懂的情绪。
「夜闯民宅,王爷是混不下去,想做小偷了?」
宁川几步上前,视线锁在我的脸上,「你和齐王是什么意思?」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可真宽。」我摆了摆手,「和你不熟,就不送了。」
宁川忽然将我扯进怀中,低头想要吻我,我将西瓜拍在他脸上。
他一脸瓜瓤,狼狈不已。
「你明明喜欢我的。」宁川咬牙,目光偏执,「曾经的情谊,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
我擦着手,掀了掀了眼帘,「怎么?王爷和离后发现爱上了我?」
我以为宁川要反唇相讥,或是警告我是他的王妃之类,没想到他定定地看着我。
「是!你生病时,我就发现了自己的心意,我心中有你,我喜欢你。」他走了几步,想来拉我的手。
我避让开,对他这份迟来的深情嗤之以鼻。
这番话,曾经的我等了那么久,日思夜想。
如今得到了,可对我已毫无意义。
「王爷确定是喜欢我,而不是想通过我,重新拿回权力?」
「你若回到我身边,我愿意卸掉一身名利,和一起做你想做的事。」
我笑了!想起来宁川一直深情,只是他当年的深情,给了许解意而已。
我不再和他多言,关上了房门。
一觉醒来,圆儿在我耳边低声道:「外面下雨了,楚王还在院子里。」
我推开窗,看到宁川果真垂手站在我房前,听到动静,他朝我看来。
雨幕中我们隔窗相望。
这一幕多熟悉,因为曾经站在雨中的人是我,立在窗前看戏的人是他。
当时他对我说什么?
「宁川,你让我恶心!」我将他对我说的话,还给了他。
宁川眼里的光,在我关上窗的时候,啪的一声熄灭了。
12
情爱让我觉得无趣,还是做生意有意思。
经过那夜后,宁川消失在我的生活中,许解意也没有来缠着我。
倒是宁弈,每日必会出现在我面前。
或铺子里,或是府中。
这一日,皇后传我觐见。
自从我知道,皇后是知道一切的,她纵容楚王设计我的时候,我对她再没有以前的敬重。
所以,就算我和楚王和离那天,也没有去给她告别。
但她贵为皇后,她传我去,我还是要去的。
我跪在坤宁宫中,叩首行礼,皇后却忽然翻了茶盅,和嬷嬷手忙脚乱地去换衣服。
她们故意忘了我,让我一直跪在冰凉的地上。
我知皇后是为了宁川出气,毕竟我当时和离,伤了她儿子的面子。
正当我准备起身直接走的时候,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紧接着有人扶我起来。
「哎哟哟,如意长大了呢。」皇贵妃扶我起来,上下打量我,「三年前我就觉得你有英气,如今更是出落得飒爽磊落了。」
皇贵妃是宁弈的母妃。
我笑着给她请安。
「皇后娘娘不在,去本宫那里。」皇贵妃扫了一眼后殿,捏了捏我的手,「皇上中午去本宫那里用膳,你正好也请个安。」
我笑着应是,随着她走了。
至于皇后有没有发脾气,我是不知道,但有皇贵妃撑腰,我更不用忌惮她。
说到底,我跪她是敬皇权,如我不跪,她还真不能对我怎么样。
毕竟整个漠北,都是我家的。
皇贵妃说话很风趣,做事也麻利,我和她相谈甚欢,她还送了我不少东西。
午膳时,皇帝和宁弈一起来了,四个人坐了一桌,皇帝问了我不少生意上的事。
「朕知道你的钱都做了军饷,这份功,朕给你记着。」皇帝道。
我说不敢,「都是臣女应该做的。」
「哎呀皇上,难得一家人吃饭,不提大事,要不然如意就要起来磕头谢恩了,太破坏这温馨了。」皇贵妃道。
一家人?我余光瞥了一眼宁弈,发现他也正看着我,耳尖微红。
皇帝的目光也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很有些深意。
「朕记得,如意会弹琴吧?」皇帝喝了口茶,含笑道,「朕有一年,带着楚王和齐王去漠北,出征的曲子是你弹奏的?」
宁弈看着我笑,显然也是知道的。
「嗯。」我点头,「我本也想跟着去,但我爹怕我捣乱。」
于是我就坐在关口的城楼上,弹了一首《出阵》给他们送行。
「那是朕此生第一场胜仗。」皇帝笑着道,「那曲子你再弹给朕听一次,也让朕再重温那时的快意。」
皇贵妃笑着道:「皇上说得臣妾都迫不及待了。来人,快给如意上琴。」
皇贵妃的琴比我自己的琴还要好。
一首久违的《出阵》铮铮响起,这是我学的第一首曲子,特意为父亲和兄长学的。
《出阵》曲调浑厚,高音如金戈铁马山河远川,低音似亲人低吟谆谆叮嘱。
一曲毕,殿中三人神色各异。
皇上深陷回忆目光悠长,皇贵妃紧握手帕,满眼是对我的欣赏,宁弈最是内敛,只深看着我,眼中有光。
我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许如意!」忽然,门外有人喊我。
宁川和许解意正双双在殿外。
宁川黑沉着脸,三两步到我面前,指着琴质问我:「那年的《出阵》真是你所奏?」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胡闹什么!」皇上训斥宁川,「朕当时亲眼所见,还能有错?!」
「更何况,这首《出阵》,只有如意弹得最好。」
宁川却仿佛没有听见,他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又忽然浮现出无尽的失望,看向了许解意。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许解意追着他,带着哭腔,「王爷,您听我解释。」
13
三日后,宁川再一次在夜半时分,出现在我的院中。
仅仅三日,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瘦得有了颧骨,下颌满是胡楂,眼睛里也没了光。
连圆儿都惊呼出声,不确信他是不是那位意气风发,令京中少女倾心的楚王。
「王爷就这么喜欢半夜来我家吗?」我擦了擦手,不耐地看着他。
我真的不想和他有什么纠缠,因为烦他,连报复的他心情都没有了。
宁川却走了几步,停在我面前,低声道:「许解意骗我,她说那首曲子是她所奏。」
我错愕地看着他。
「对!」宁川道,「有人告诉我,弹琴的是许将军的女儿。正好回来时,我遇到了许解意。我问她出征前,是不是她在城楼上,弹琴送行。」
「许解意说是她。」
宁川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薄影。
我不禁笑了,原来那年催人泪下、筹谋几年的爱情故事,也有我的份。
「如意。」宁川想要握我的手,我退开几步,戒备地看着他。
他满眼的伤痛和懊恼,「我将她当成你,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从始至终,我爱的都是你。」他希冀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寻找到曾经对他的迷恋。
我却笑了。
「不重要了,你我的事已经过去了。」
「不,在我这里,一直没有过去。」宁川道,「你如果气我,可以罚我,怎么做都可以,只要你消气,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看着他,想到那几年我的付出。
全心全意地爱他,为他思考,丢下身份和自尊……
「对不起。我无法被现在的你打动,一如当年你不曾被我打动一样。」
「宁川,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根本无法保证,每一次都能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而不是杀了你。」
我转身回去,余光看到宁川垂在袖中的手,在滴着血。
他的手心里,握着一个精致的石雕,那是我送给他的。
他当时嫌弃地丢在抽屉里,如今却当着宝,紧握着不惜自残。
没意义了。
我收回思绪,回到房里,心彻底松了下来。
我决定放过宁川,也是放过我自己,至于朝堂之争,这不是我该考虑的,爹和大哥自有筹谋。
宁川在院中站了一夜,我早上醒来时,他才离开。
几日后,他与皇帝请命去辽东历练。
他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许解意。
我站在茶楼上,目送他走远,宁川也看到了我,目光里满是不舍和悲痛。
「母后抽了他十几鞭子,他也没有改变主意,一定要去辽东。」宁弈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他打量着我。
「如意你,还是舍不得他吗?」
我摇头,「喜欢仿若浓雾,身在其中四周不清,可当风来浓雾去,就一切都明了了。」
我问他要不要喝一杯,「上好的竹叶青。」
「好啊。」宁弈和我碰杯,我看到他手腕上也有鞭痕,「怎么弄的?」
他一笑,道:「母后打他,父皇打我,前两日宫中很热闹。」
后来我才知道,皇帝不许他娶我,说兄弟先后娶一女,贻笑大方。
他不肯,就被打了。
皇帝越打越气,和皇后对他们兄弟混合双打。
我心情复杂地看着宁弈,他又喝了一杯,将脸侧着给我看,「那日你气我儿时画了你大花脸。今天我的脸给你,随你画。」
「将你画成鬼样,吓着我的客人,坏了我的生意,谁负责?」
「你只管画,有责任算我的。」
我莞尔。
他却将胳膊上的鞭痕展示给我看,笑着说这伤得我负责。
我喝着酒白了他一眼,他隔着酒桌握住了我的手。
婚后番外
两年后,我嫁给了宁弈。
大婚那天,我惴惴不安地坐在喜床上,一杆秤挑开我的盖头。
宁弈着一身红色的喜服,冲着我笑。
他笑起来极其好看,张扬明媚,眸光更是清亮,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盛在这里。
我想到那时的宁川,他扯开我的盖头,便丢在地上,仿佛是世间最肮脏的东西。
我摔在地上时,他也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原来被人喜欢,珍重在手呵护在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你不去前院敬酒吗?」我笑着道。
「不想去。」宁弈帮我拆开凤冠,黏在我身边坐下来,「我成亲,他们就该自觉些,自己喝完自己回家去。」
我哭笑不得,还是将他赶去前院敬酒去了。
洗漱换了衣服,我和圆儿站在院中纳凉。
上一次成亲是冬天,我那么狼狈又卑微地等了一夜,这一次我特意选了春天,暖融融、花香四溢的春天。
宁弈很快就回来了,抱着我坐在他腿上,带着清冽的酒香,蹭在我的耳际。
「皇兄刚才来了。」宁弈声音闷闷的,「喝了不少酒,还送了你一份贺礼,你想看吗?」
他偷偷观察我,语气小心翼翼。
我眉头一横,「贺礼不都是管事收着的,明儿上了册子入库房便罢。改日他娶楚王妃,我们照着价再回他人情。」
「夫君难道还叫我这新娘子,半夜坐床头点贺礼吗?」
宁弈听着我说话,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笑了起来。
「那当然不,我们有很多事要做的。」宁弈捧着我的脸,亲了又亲,「如意,如意,我好喜欢你!」
我掐了他的手臂,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我不喜欢你一样。」
宁弈一愣,继而大笑出声。
我提醒他:「嘘,别人该听见了。」
「我娶到心仪的姑娘,我才不会压抑,让别人嫉妒去。」
我笑他傻气。
「其实,你嫁皇兄那天,我也来吃喜酒了,我……我也喝醉了。」宁弈吻着我的眉眼,「今天,像是我相思成疾的一个梦。」
「如意,就让我永远活在梦里吧。」
但宁弈的梦,在我生孩子的时候差点破灭了。
我难产,疼了一天一夜,听说宁川冲进来和他打了一架,让他保证以后不许再叫我生。
宁弈在院子里坐了一夜,儿子生出来,他就跪在我床边脱了力。
后来我确实没再生过,我不知道宁弈怎么做到的。
宁川偶尔会来做客,他说许解意失踪了,他没有找她。
我不在意了,那些年的事,仿佛是上辈子发生的,遥远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宝儿,父王回来了,我们去门口接他。」
我牵着儿子,站在门口等着宁弈,他牵着我,抱着儿子,说笑着回家。
——我叫许如意,我这一生或许有挫折,但我的婚事却是极如意的。
绿竹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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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乱来临,我这个长公主摇身一变,成了先帝流落在外的皇子,带兵上了战场。
一不小心就生擒了敌国太子。
他破口大骂我阴得一批,我说兵不厌诈。
皇兄用他做交换,让敌国忍痛割让了十八座城池。
还没高兴多久,皇兄这个傻子,竟然要长公主嫁给敌国太子,去和亲!
刚换下戎装的我,又披上了红装。
大婚当日,他掐着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床上,问我那个阴得一批的龙凤胎兄弟哪去了。
1
听说我的母妃当年是个狠角色。
父皇只是微服私访,见到有个女侠正在打抱不平,吃瓜之魂瞬间附体,围观凑了个热闹。
他就被那个只看脸的女侠从人群中拎走了。
听父皇说,当时周围暗中保护的侍卫们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女侠拎着他嗖一下人影就没了。
然后女侠就有了我。
后来女侠才知道他是皇帝,是一个拥有传奇后宫的伟大男人。
女侠勉为其难地跟他回宫,做了一天妃子,皇后如临大敌,准备举六宫姐妹之力给女侠一个下马威。
结果女侠一天不到,觉得皇宫束缚住了她自由散漫的灵魂,跑了。
皇后甚至连面都没见着。
生了我之后,女侠托人把我交到父皇手里,然后又消失了。
我可怜的父皇,才四十来岁就相思成疾,英年早逝。
传位于我那十八岁同父异母的皇兄,那个时候我特么也才十六岁!
我难过地跑到皇陵去守了三天三夜,回程的路上却看见一个跟父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笑意盈盈地揽着一个跟我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女子。
好家伙!
还我眼泪!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兄时,他说,「你才知道?」
我???
所以为什么就我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我有个女侠母妃吧,所以我生来就对武学方面尤为感兴趣。
宫里的大内侍卫早就不够我看的了。
于是我把目光转到了军营,后来军营也不够看的了。
单打独斗已经到了巅峰,我开始研究群殴。
于是我打开了兵书。
直到那天,皇兄说,边境一直有纷争,如今敌国来犯。
那年我二十,皇兄二十二。
朝中将领斗志昂扬,摩拳擦掌,势要敌国好看!
我也跟着莫名地就燃了起来,觉得我毕生所学,终于有了发挥的地方!
于是那天,先皇多了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皇帝多了一个夜王弟弟,跟着大军一起浩浩荡荡出发了。
军中将领都知道是我,但是他们不说。
因为他们都打不过我。
选择性地闭嘴。
虽然皇兄只给了我一小支队伍让我操练,我也硬是玩出了花来。
给那些将领们整不会了。
在皇兄不知情的情况下,三军已然听我指挥。
在一次对敌时,敌方将领提出要阵前单挑。
对于敌方将领这种送人头的行为,我方将领喜上眉梢,恨不得当场就开庆功宴。
我眼神示意他们低调,大敌当前,要尊重对方的勇气。
要是人吓跑了庆功宴没了,我就拿他们开涮!
我骑马到两军中间的位置,对方也到了,手持长剑,戴着头盔,那双黑色的眸子带着怒意,
「两军对峙谁不是光明磊落,就你一直耍阴招,还要不要点脸?!」
「兵不厌诈。」我笑着挑眉,「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他又道,「两军对战光明磊落,你这是在侮辱战场!」
我挺直腰杆,握紧长枪不屑道,「将士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算个屁。」
剑意突然扫过我的面庞,我提枪破开。
真是性急,我又不急着开庆功宴,酒还没准备呢。
我决定小刀拉屁股,给他开开眼。
不过是给他的马。
我假装不敌,给他机会跟我过一招,抽出随身带的匕首,在交战后错身的瞬间,在他的马屁股上戳了一刀。
马痛得当场罢工乱跑,他一个翻身从马上跳下来,才避免被受惊的马带跑。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真够阴的啊!」
我嬉皮笑脸地再次回道,「兵不厌诈。」
他气急了,抢了匹马就来追我。
我抛下大军,他也抛下大军,他一口气追了我十几里。
然后就被我提前设下的埋伏给生擒了。
由于我生擒了敌国太子,战乱提前结束了,我押送着他回了王城,他被关在笼子里骂骂咧咧了一路。
将士们嫌他太吵,问我能不能堵住他的嘴。
他突然自己就闭上了嘴,一脸宁死不屈的倔强表情。
我站在笼子在看着他,「我们可是礼仪之邦,要有大国风范,虐待俘虏算怎么回事?」
「随他骂,别给他水喝。」
他骤然怒骂,「盛霖阳!你有本事放我出来单挑!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咬紧嘴唇,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偏又生得白白嫩嫩一副好皮囊,看起来就像一个委屈的受气包。
为了防止他逃跑,将士们还给他上了脚铐手铐,白皙的皮肤都给铐出了红印子。
「好好的在皇宫当太子不行吗,偏要跑到前线来吃这个苦,又是何必呢?」
他眉头紧锁,「要你管!」
不用猜也知道,大抵是为了军功吧,好站稳脚跟将来荣登皇位。
「打开笼子。」
旁边的将士一脸疑惑,「夜王殿下,这,万一他跑出来了……」
「这里这么多人,他能跑到哪里去?我抓的人,我来负责。」
将士不再犹豫,直接打开了笼子的锁。
里面的那位反而不敢出来,往里面退了几步,「你要做什么?」
「反正战事已经结束了,你不过是用来做交易的筹码,迟早要把你放回去的,你将来还是要做皇帝的,我先跟你套套近乎不行吗?」
他警惕地盯着我,「谁知道你又想耍什么阴招,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这种人打交道!」
真磨叽,我都饿了。
我直接进笼子抓住他的手腕往外拽,他还在抵抗着,「别碰我!」
「你出来,我请你吃好吃的。」
「谁会信你的鬼话!本太子不食嗟来之食!」
「这可是军中最好的厨子给我准备的小灶,你这两天也没吃顿好饭吧,别犟了,快给我出来!」
我连拖带拽,总算把人弄出来了。
一路上他还想抵抗,可能是觉得姿势不雅,后来也就放弃了,索性被我牵着进了我的帐子。
帐子里,我松开他,拿起茶杯友好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没毒,喝吧。」
他将信将疑地借过一口饮下。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要是被我逮到机会,我一定要弄死你!」
「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他顿了一下。
我随意地往塌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战乱平息了,皇兄也就不需要我了。」
不需要二皇子了,我就可以做回我的长公主了,每天吃吃喝喝倒也惬意。
他突然有些凝重道,「没想到你们兄弟之间也会手足相残,谁让你功高盖主,活该。」
嗯???
他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茶杯被他放下,他向我走来,「要是你愿意放了我,我可以保你不死。」
「你刚刚还说逮到机会就要弄死我。」
「前提是你愿意放了我。」
「那你还是别想了,我这个人,舍生取义,就算赴死也要以国家为先。」
他突然扑了上来压住我,手里攥着瓷片抵在我的脖子上。
什么时候?!
竟然捏碎了茶杯将碎片攥在手里!
「那就请你现在就赴死吧。」
2
「就算杀了我,你也逃不出去。」
「就算逃不出去,我也要先弄死你这个卑鄙小人!」
看他态度如此坚决,我只好放弃劝他。
顺手将手伸进枕头下,抓起垫在枕头下的粉末洒向他。
我的手可不是平白无故枕在脑后的。
当时他的碎瓷片离我的脖子只差分毫,然后他倒了。
那粉末是迷药。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醒来之后肯定又要对我咬牙切齿,骂我玩阴的。
不过这敌国太子,是不是长得有点太好看了点?
我将他放平在塌上,贴心地替他盖好被子,仔细地端详一二:鼻梁高挺,羽睫如扇,皮肤白皙得不像话。
听闻敌国皇后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也难怪生出这样的太子。
「夜王殿下,已经准备好了,是否启程?」
李将军刚对我做完揖,就看向我塌上,眼角的皱纹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长公主好兴致,那末将就不打扰长公主办正事了!」
「在这里要叫我夜王殿下,什么办正事,你不要出去给我到处乱说!」
「末将懂的,放心,末将这就出去把风,绝不让任何人坏了长公主的好事!」
他搓着手一副看戏的表情准备退出去,我抄起剑鞘直接丢过去堵住他的出路,
「你敢出去乱说,我回去就让皇兄给你赏两个美人,让你家里那位生吃了你!」
「给我赏美人那母老虎还不得扒了我的皮!长公主别这样,大家都是自己人,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算你识相,还有,要叫我夜王殿下,准备一辆马车,把他丢马车上继续睡吧,抓紧时间启程返程。」
他微微欠身,「是,夜王殿下。」
为了不生变故,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回去了。
敌国太子被我丢到马车上,马车又由我亲自在一旁骑马看着护送回去,出不了差错。
就是骑马久了,屁股蹲确实有点麻了。
毕竟我又不像那些老将,骑马骑习惯了,也就练成了无情铁腚。
于是我决定挤挤马车。
他已经醒了,看见我钻进来的瞬间,平静如水的眼眸里突然生起了滔天巨浪一般。
就那么瞪着我,也不说话。
我将水壶递过去,「喝吗?」
他一掌拍开,「不喝!」
还挺有骨气。
一路沉默无言,我靠在左边车窗往外看,他就靠在右边车窗瞪我。
我感觉他的余光都快要把我撕碎了。
我回过头看着他,「你有那么讨厌我吗?」
他脸上除了愤怒还是愤怒,「你说呢?」
好吧,看来这梁子估计是化不了了。
「没事,反正你以后估计也见不到我了。」
他脸上的愤怒突然消失了些许,变成了嘲讽,「怎么,你们皇帝要杀你?」
「我跟他可是血亲,不至于,就是战乱平了之后也没什么事。我打算隐居,你以后想找我报仇估计也找不到人了。」
「这么大的军功,你不做点什么就这么全放弃了?」
「别拱火,没用的,我要回民间继续做我的逍遥少侠去了。」
他冷眸浅嗤了一句,「没出息。」
目光却游离去了车窗外。
逍遥少侠是编造的。
我要回去当我的长公主享清福去了。
这次这么大的事我都帮皇兄摆平了,他没理由再催我嫁人了。
留着我多好,全能型人才,哪里需要往哪搬!
马车晃晃悠悠,给我晃得都犯困了,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突然感觉脖子有点凉。
一睁眼,那张放大的无双俊脸就贴在我的面前,而他手上的链条正冰冷地套在我脖子上。
他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反而加重了手里的力度。
我抓住他的手腕,「我都醒了你还想勒死我?」
他持续发力,「万一成功了呢?」
很明显是不能的好吗?!
我用力掰开他的手,他还在倔强地套我的脖子。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我俩同时腾空往后栽倒马车里。
有什么重重地撞上了我的胸膛。
只见他一脸迷惑地揉着脑袋起来,「撞起来竟然不疼,一个练武的胸前这么软……」
他突然蹦出一句,「你该减肥了。」
我一脚踹翻他冲出马车,继续骑着我的高头大马。
减你大爷!那是老子的胸!
我没有再进那辆马车,就这么回了王城,他被押送到了大牢,而我第一时间去见了皇兄。
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长公主」告病不见客。
现在我回来了,「长公主」也就病好了。
所谓的「夜王殿下」也就功成身退,去做他的江湖少侠了。
一切都十分的完美。
书房里,皇兄屏退了左右,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收不住的喜悦,
「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我可以不嫁人吗?」
「不可以。」
他几乎想都没想!
「君无戏言啊皇兄!」
「你可是长公主,不出嫁你是要出家吗?」
「那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了,告辞。」
他突然喊住我,「听李将军说,你把那敌国太子,弄你塌上去了?」
这个嘴没把门的!
「他就是累了,我借个地方给他睡觉而已。」
他一本正经道,「灵川,要敢做敢当。」
我友好地朝他笑了一下,「皇兄,你是太久没练武了,想跟我切磋一下吗?」
他倒一口凉气,「大可不必!」
没几天,谈判的使臣到了。
敌国愿意用十八座城池来换回他们的太子,事情到这里本来就应该结束了。
结果皇兄大喜过望,竟然提出要和亲来稳固两国长期友好关系。
和亲嘛,我还有那么多郡主表妹,随便找个就行了。
对方使臣本就霜打的脸,更加冷了,
「和亲只怕是太子殿下不会同意,这太子妃,得是太子殿下喜欢才行。」
言下之意就是别想攀他这门亲呗。
「朕愿意用那十八座城池为陪嫁。」
使臣只顿了一秒,「这门亲事乃天作之合,必是太子良配!」
3
正在席间专心干点心的我,一下就噎住了。
那十八座城池,是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啊!
就这么送了!!?
不是说要太子殿下同意吗?
这不就相当于白抓了放回去,还送了个老婆?
如果不是人太多,我真想打开皇兄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一时之间,大家突然变得其乐融融。
前一秒还如履薄冰的关系,突然就开始了兄友弟恭。
皇兄是真不含糊,说办就办,那太子被放了出来安排专门的住处。
又召来了我的适婚表妹们。
对方最后的倔强,就是要自己选一下。
皇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皇兄让我也去,我宁死不从。
但是本着看热闹的原则,那天我趴在墙头。
表妹们很积极,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我看见那小子眉头紧蹙,一副嫌恶的表情。
旁边的使臣还在他耳边低语,估计是在劝他为了不用送出十八座城池,让他忍一下吧。
眼看他拧巴拧巴准备抬手指定哪一个了,皇兄突然指着我的位置大喊了一句,「抓刺客!」
抓你妹啊!
嘿!我还真是他妹!
我只好现身来证明我真不是刺客,我是高贵的长公主。
他看到我的瞬间,突然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皇兄喜笑颜开,说,「好!既然太子已经选好了,那就决定是你了,灵川!」
在我跟他两脸震惊的表情下,这件事突然就敲定了。
我好后悔,不该去凑那个热闹。
他也后悔,错过了当场砍死我的机会。
不过解释清楚我是长公主,不是夜王之后,他还是后悔,找个老婆还跟宿敌长得一模一样。
皇兄让我陪他去御花园逛逛,培养一下感情,还屏退了左右。
这下更尴尬了。
他时不时地偷偷瞟我几眼,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后,问道,「你是长公主盛灵川?」
「对,就是我。」
「那盛霖阳呢?」
「我二哥。」
他一脸不敢置信,「你们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我已经想好了说辞,像背稿子一样没有情绪地陈述着,
「我跟我二哥是龙凤胎,我母妃是个女侠,把我丢给我父皇,就带着我二哥浪迹江湖去了。因为战乱二哥才回来,现在他又回他的江湖去了。」
他若有所思,却还是盯着我的脸不放,良久啐骂了一句,
「臭不要脸的阴险小人,他倒是过得潇洒!」
婚期很快就到了,我大概是史上最有排面的公主吧。
毕竟我的陪嫁有十八座城池。
说实话,有这么多城池,我干吗不自己称王呢???
还需要嫁人吗?
皇兄说,要,并且给我定下一个五年计划,希望我能打入敌国内部,五年之内,从内部瓦解他们。
陷害忠良,扶持奸佞,把他们的内部弄得乌烟瘴气。
弱化军备,克扣军饷,到时候皇兄厚积薄发再趁机吞并梁国。
这一切就全靠我了。
我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皇兄,你就这么相信我的能力吗?」
他独坐于皇位之上,难得沉着张脸,
「李将军已经把你在战场上做的那些好事都告诉朕了,你觉得还有谁能比你更适合这个任务?」
「梁国皇帝好战,他迟早会再起祸乱,与其坐以待毙死伤不断,不如狠下心来一劳永逸,这也是为了天下能够长久安定。」
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他跟父皇很像。
「那为什么要把十八座城池给我当陪嫁?」
他语重心长地看着我,
「这十八座城池是你的保命符,只要有这十八座城池在,他们就不敢轻易动你,事情结束后,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送亲的队伍很长,敲锣打鼓吵得我脑仁疼。
马车晃悠了两天,终于到了目的地。
梁国。
大婚当夜,新郎醉醺醺地闯了进来,门外藏了一堆看戏的人。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按在床上,双眼微红,
「我跟你成亲就是为了把他给引出来,你那二哥为什么不来给你送亲?!快说,他去哪了!掘地三尺我也把他给刨出来!」
我平静的看着他,「你就那么在意他吗?」
「放屁!老子是要弄死他!」
「他不会来的,以后也不会来了。」
他突然掐住我的脖子,「那我就弄死他妹妹!」
这都行?
我掰住他的手制止他继续用力,
「你想清楚,我可是带着十八座城池的陪嫁来的,我要是死了,那陪嫁也就没了,你不要那十八座城池了吗?」
「不要了!战场上丢了的东西,靠女人找补回来,我还没那么没骨气!」
为了他的骨气,他估计是真想弄死我。
但这样一来,皇兄给我的任务就失败了,这可不行。
我眼神往床尾瞥,「有刺客!」
他松了手回头看的瞬间,我猛地抬膝盖,给予他脆弱的地方沉重的一击。
他瞬间疼得冷汗直冒,捂住那地方,人也清醒了不少,恶狠狠地瞪着我,「你敢阴我?!」
我摆摆手身体往后缩了一下,「兵不厌诈。」
也就是这一句,似乎唤醒了他的记忆。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合不上嘴,「你,你是盛霖阳!」
我纠正他,「我是盛灵川。」
他不甘示弱,「你就是盛霖阳!」
我继续反驳他,「我真是盛灵川。」
沉默了两秒,他突然忘记了疼痛站了起来,环抱住自己,好像我对他有所企图一样,
「你竟然男扮女装嫁给我,你究竟是何居心!」
他怎么就那么笃定我是盛霖阳。
就因为我说了句兵不厌诈?
我歪着头淡淡道,「我能有什么居心,话说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是盛霖阳?」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盛霖阳,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就那么盯着我,眉头紧锁,「你妹妹呢?」
我漫不经心地回答,「跑了,皇兄怕影响我们两国之间的和平,所以抓我来顶上。」
这么快被认出来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事到如今骗不过他,只能先承认了。
一道冰冷的剑光闪过我的眼前,我踏步一跃离开那危险的床,跳到房梁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戏谑道,「你就这么想弄死我?」
洞房竟然还随身带着剑,也是个狠人。
我半蹲在梁上,微眯着双眼,单手撑着脑袋看向他,「可是,你打得过我吗?」
他突然怒吼,「盛!霖!阳!」
这句话好像点燃了他什么不得了的决心,他持剑行凶更加决绝。
跃上房梁就准备与我一较高下。
为了不丢排面,我当场就喊了停,
「等下,我赤手空拳,你却拿着剑,你不是自诩君子做派吗,怎么也做这种不公平的事?」
他顿住了脚步,眉头拧巴在一起,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他的剑,终究是大袖一甩将剑丢下,
「哼,我可不像你那么阴险,就算赤手空拳我也要揍得你满地找牙!」
我当即附和,「对对对,这才是君子嘛。」
然后飞身从房梁向下,在他一脸不敢置信下,捡起了那掉落在地的剑指向他。
他攥紧拳头愤然看着我,「你个不要脸的卑鄙小人!」
我假装没听见掏掏耳朵,「太子殿下,兵不厌诈。」
4
结果自然而然又是我赢了。
于是我们得以好好坐下来聊聊。
他坐床头我坐床尾,我的剑还横在他的脖子上。
「盛霖阳,你究竟是何企图?」
「都说了,无奈之举,既然被你识破了,看来我也只能走了。」
可惜了皇兄的计划,还没开始就折在这小子这里了。
「等一下!你就这么走了,就不怕影响两国之间的和平吗?!」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心中暗喜。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如果不想两国这么快就撕破脸皮,最好乖乖留下!另外,我一定会再找机会弄死你!」
我果断地应下,「好嘞!」
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的威胁!
这样我就能继续皇兄留下的任务了,陷害忠良,扶持奸佞,五年之内我一定能行。
我收回剑,插入我俩坐着的床中间的位置,锋芒还透着寒光。
他的目光总在我身上游离,「你的胸怎么回事?」
「假的。」
「腰呢?」
「勒的。」
「屁股呢?」
「垫的。」
他一副恍然大悟又略带同情的表情,「你也是个狠人。」
为了做完这场戏,我们俩决定今晚暂时休战,好好睡一觉先。
那么谁睡床就是个问题了。
我直接往床上一倒,单手撑着头,让衣服勾勒出我完美的曲线,朝他抛了个媚眼,拍拍床铺热情邀请他,「今晚可是我们洞房之夜,夫君还不快来。」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薄怒,耳根通红咬紧双唇,
「谁特么要跟你睡一张床!我就算打地铺也不会跟你睡一起!」
正中我意。
我立马收了表情,「是吗,那太好了,那你打地铺吧,晚安太子殿下。」
他可能察觉到自己又上当了,气得剁脚,却也无可奈何。
天蒙蒙亮我就醒了,但是他比我起得更早,我醒来时他就没了人影。
按照惯例,今日需去拜见皇后,可能因为我自带十八座城池吧,皇后对我特别客气。
皇后还有个侄女,听说以前本来是要许配给太子的,太子却被我截了胡,但这也并不影响皇后对我持续的客气。
毕竟我是西国长公主盛灵川,有我在,她儿子,也就是太子,必定继承大统,其他皇子无论如何都掀不起风浪。
只有他铁了心把我当盛霖阳。
回去的马车上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你穿女装,不觉得害臊吗?」
「要不你也试试?」
他如临大敌,「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穿女装!哪像你,不害臊!」
我漫不经心地斜了他一眼,「你别不是看上我了吧?」
他脸逐渐变红,一直红到耳朵根,「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你是夜王,你连个女的都不是,我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真有趣。
马车突然跟什么撞了一下,我下车查看,发现是撞上了别人的马车。
那马车上下来一翩跹的白衣女子,容貌清丽,还有一丝不染凡尘的仙气。
一举一动都像是有模板一样,太刻意了。
好像是他的熟人,因为他叫她表妹。
难不成这就是皇后的侄女?
不知为何事态突然发展成既然遇见,那就邀请她过府一叙。
我们的马车上突然坐了三个人。
「你一直盯着我表妹看做什么?」
「表妹气质脱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瞪了我一眼,好像我要对他表妹做什么一样。
表妹浅笑着,「表嫂谬赞了,表嫂才是端庄大气天生福相。」
我毫不客气地应道,
「毕竟我是长公主,西国皇帝是我亲哥,战无不胜的夜王是我二哥,还给我打了十八座城池当陪嫁,这福气除了我还有谁能有?」
她怔了一下。
马车相撞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这小丫头心机不浅啊。
某个傻子还没意识到,又瞪了我一眼。
瞪我有什么用,我说都是大实话。
到了府里,他们俩要去叙旧,我也就识趣地回自己房了。
没多久他就一个人来了。
一进门就一把把我拽起来,怒气冲冲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看上我表妹了,我告诉你,你休想!」
我拍开他的手,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
「我对她没什么兴趣,她长得还不如你好看,我喜欢她还不如喜欢你。」
他突然就红了脸,一双星眸跟我对视了半天,最后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就走了。
这次他快天黑了还没回来,我溜达的时候瞥见他正在跟表妹说话。
大致意思反正就是表妹怕黑,想让他陪她。
怕黑别关烛火不就行了吗?
我忍不住走上前,「既然表妹怕黑,那就让我陪表妹一起睡吧。」
他如临大敌一般抓住我的手,「大可不必!我让下人多备些烛火彻夜不灭就行了!」
这不是脑子挺清醒的吗,怎么刚刚转半天转不明白?
他拽着我快速离开,生怕我再多看他表妹一眼,我一回头就看见他表妹眉眼间的凛冽和寒意。
不是个善茬啊。
5
他掰回我的脑袋面向他,「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我拍下他的手,浅笑道,「你是不是也喜欢她啊?」
他突然面色如霜,
「我只是把她当妹妹看待,不像你满脑子龌龊心思!她那么好的人,必须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我问,「英勇善战,眸如皎月,一身浩然正气算不算得最好的男儿?」
他皱眉,「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我歪头冲他笑了一下,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除了我,还有谁呢?」
「臭不要脸。」
他在前面走着,我就不远不近的跟着。
他果然又去了书房睡,那我就只好一个人独享卧室那么大一张床了。
不过他那个表妹,到底是来干吗的?
他表妹告诉我了。
不过是用行动告诉我。
她想弄死我。
空气中弥漫着迷烟的味道,这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了,毕竟我常用。
我屏住呼吸,再用被子捂住口鼻,假装睡过去了。
有人影正在接近我,还将一些什么液体试图往我嘴里灌。
我紧闭双唇,实在演不下去了才睁眼道了一句,「我真喝不下了。」
那人慌乱中打碎了碗,试图逃跑,被我一招按在床上,扯去面巾却发现这人正是他表妹。
好像是叫什么,赵盈盈?
她明显不太淡定,还在试图挣脱,这动静引来了书房的某位。
他一进门就对我大喊一声,「快放开我表妹!」
然后冲进来一把扯开我,将他表妹护在身后。
我指向地上的碎碗,「你怎么不问问你表妹这么晚来我房里做什么?还给我喝奇怪的东西。」
赵盈盈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只是想着姐姐晚上没吃什么东西,送点补汤来给姐姐喝罢了,哪承想……罢了,是妹妹僭越了。」
我???
关键是他好像还信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冲一个女子来算什么本事!」
我气得差点想给他来一锤子!
哦对,还有他表妹!
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礼貌一点的,和平一点的,好声好气一点的……
管他的!
我甩开他直接把他表妹丢了出去,把门一锁,径直走向刚刚被我甩趴在床上的他,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床上。
用我个人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凶狠的眼神瞪他,
「你说的让我有事冲你来,待会你可不要哭着求饶!」
他眼神一颤,倔强地昂起头跟我对视,
「谁会怕你这登徒子!我表妹好心给你送汤,你还妄图对她非礼!」
他越说我越气,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我只想让他闭嘴!
「大晚上的送汤还是送毒,你没点脑子的吗?」
他愣了一下,趁这个间隙我提起他的领子。
「好啊,既然你说我是登徒子,那我就登一个给你看看什么叫登徒子!」
不容他反抗,我直接对准亲了下去,恶狠狠地咬着他的薄唇,直到嘴角沁出血丝。
他猛地推开我,一脸惶恐。
「你!你……你,你发什么神经!」
我抿抿嘴唇,看他像个炸毛的猫一样,我突然心里好受多了。
他提剑就想来砍我,我脚底抹油直接一推门准备跑路,门外的赵盈盈刚好被门撞了一下,捂着额头吃痛。
「不好意思啊表妹,借过!」
我抓住她丢向一旁的柱子,成功地给予她二次打击。
在明亮的月光下成功地溜之大吉。
不过我也没跑远,只是躲在府里的假山旁的花丛了,将就着躺了一晚上,期间他的脚步声好几次经过都没发现我。
哼,天真。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意识到这里不安全了,有光的情况下,很容易被发现的。
正准备起身,突然一个人影朝我扑了过来。
他满脸兴奋地按住我的双臂,「终于逮到你了!」
那深陷的黑眼圈告诉我,他真的是一个找了一整夜的大傻子。
我配合地保持不动,「好吧,我认输,你想怎么样你说吧。」
他有些不敢置信,「你能这么老实?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真诚地望向他,「这次真的不骗你。」
「那你去给我表妹道歉。」
「就这?我昨晚上戏弄你,咬了你嘴唇,不用我做点什么补偿吗?」
他突然羞愤难当捂住我的嘴,「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你算!不许再提了!」
我点头他才松开我,趁机我又问了一句,「要不你再咬回来就算两清了?」
他突然弹了起来,离我三步开外,红着脸骂了一句,「你想得美!」
6
俗话说,不与傻子论长短,所以我当着他面给他表妹道歉去了。
内容大概就是,真不好意思昨晚上我跟他俩情难自禁,动静太大了误伤了表妹你,表妹你心地善良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她介不介意我不知道,脸色倒是不太好,可能是贫血吧。
他又追得我满院子跑,下人们还以为我们在嬉笑打闹调情。
为了保护他表妹,他还给她单独圈出了一个院子,让她安心修养,闲杂人等与太子妃不得入内。
针对性可以说很强了。
直到那晚我看见他神色匆匆地往赵盈盈院里走去。
这么晚还跟别的女子共处一室,不守夫道!
好奇驱使我翻上了房顶,掀开瓦片偷偷往下看。
我还以为要上演活春宫,却没成想他将一封信件怒拍在桌上,
「你竟跟庆王是一伙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庆王不就是淑妃生的大皇子吗?
这跟庆王又有什么关系?
赵盈盈哑然失笑,眼泪呼之欲出,「表哥你怎能怀疑我?」
他苦笑着,「我若不怀疑你,又怎么知道你潜入我府里是为了杀我的太子妃,让西国皇室仇恨,让父皇不得不罢黜我来给西国一个交代,好扶持你的庆王上位。」
「你送的汤,全是药味,但是那家伙是个阴险小人。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相比起来,我不愿意怀疑你罢了。」
这个时候还不忘骂我是阴险小人?
那他早闻出来了还配合对方演戏?还给了这么一个封闭的院子。
院子?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赵盈盈已经笑不出来了,脸上的血色褪去,
「所以你打着保护我的名号,实则是将我关在这里跟外界断了联系,我只能拜托下人替我送信出去,那个下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他并没有否认。
这也让赵盈盈更加绝望,「你一直在等我自己露出马脚……」
接下来就是赵盈盈长达十分钟痛彻心扉的哭喊,大概意思就是她本想做他的太子妃,可是被我给抢了。
她只是太爱他了,所以才会答应庆王一起弄死我的计划。
还说就算他被害得以后不当太子了,她也会跟他在一起,让他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是真的爱他。
这种伦理大戏看得我脑壳痛。
爱他就害得他地位不保,爱他就要自私的占有?
原谅我是真的不能理解。
他好像也不理解,一把推开赵盈盈让她收拾东西走人。
赵盈盈眼看不得逞,突然停止她的哭戏,拿起酒杯倒了一杯,神色悲恸,
「表哥,是我做错了事,不求得你能原谅,这杯酒就当是我赔罪,喝了这杯我马上就走。」
他皱着眉接过那酒杯,
「我知道你不敢毒死我,这里面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喝了,你马上给我走。」
勇士啊!
知道里面可能有什么东西还敢喝?
就为了让他表妹快走人?
赵盈盈明显脸色一僵,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意想说什么,结果那家伙一口闷,喉咙没动,头也不回立马大步一迈,突然被门槛绊了一下。
脸色骤然一变,加快离开的速度,飞身就没影了。
我看见他好像咽了一下。
表妹追了几步,根本追不上,我悄悄地绕到她身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却让我摸到不得了的东西,这是喜脉啊,她怀孕了,这是给孩子找爹来了。
那酒里有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若真是被她得逞了,她拿着怀孕这事就能赖在他头上,这就成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了。
她惊慌失措的回过头看着我,还没等她开口,我往她嘴里塞了一点刚刚无聊的时候,屋顶瓦片上抠下来的青苔,故意问她,「你猜这会不会是打胎药?」
她脸色刷白,死命地开始抠喉咙,我步履轻快地离开这个院子。
看戏也看够了,该回去睡觉了。
等我回到卧室,门已经被人推开了,我记得我出门的时候都关了啊,难道是我记性不好?
我点燃屋内的烛火,一转头却只见床上匍匐了一个人影,似乎还在轻微地喘息着。
我走近前去,他大大咧咧地敞开着衣衫,脸色泛红,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我心情愉悦地坐在床边,
「刚刚发生的我都看见了,看来你想一出门就吐了那酒的计划失败了,那门槛可能是你的劫数吧,所以,你跑我这来做什么?勾引我吗?嗯?」
他还在看我,眼神却已经开始迷离,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暧昧,「别让别人靠近我,拜托了……」
我右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庞,面带笑意贴近他的胸膛,
「我当然不会让别人靠近,你既然主动送上了我的床,我岂有拱手让给他人的道理?」
他愤愤然地妄图瞪我,可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我只看见了他在勾引我。
心头一股悸动,难以按耐。
可是总有一天,我会害得他国破家亡,这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还是不要招惹他了。
但是他开始扒拉我了。
看样子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了。
我一把扯下他的腰带,他突然给了我一脚,将我踹了下去,腰撞在了脚踏边缘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扶着腰也来了气,粗鲁地直接抓住他的手按过头顶,用腰带绑在了床头,又扯下自己的腰带将他的脚绑在了床尾。
他还不安分,一直扭来扭去折腾自己。
也折腾我不安的内心。
我看他一直扭了大半夜才消停下来沉沉睡去,我也终于能够在他旁边找个地稍微睡上一小会。
一醒来,就看见他怒目圆睁,眼神好像要杀了我,「你昨晚都做了什么?!还不快给我解开!」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我什么都没做啊。」
刚给他解开,他突然一下弹坐起来,吃痛地低吟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腰,「你还敢说什么都没做!」
他眼底微微发红,紧咬嘴唇,还没来得及梳洗,发丝凌乱的散落在肩头,让人有点想欺负他。
我将他的腰带递给他,刚想解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是个正人君子,他反手就推开我。
也就是那一瞬间,扯到了我昨晚上被撞的腰,我也吃痛的捂住我的腰,跟他面面相觑。
他微微一愣,鞋都没穿落荒而逃。
这误会大了。
听下人们说太子魔怔了,提起斧子就把赵盈盈住的那房间门槛给劈得稀碎,拦都拦不住!
赵盈盈也走了,他一连好几天都躲着我,我一个人在这府里竟然无所事事到了极点。
可是也许是遗传了我的女侠母妃吧,我好像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可是她可以把父皇拎走办了拍拍屁股走人。
我不可以。
入夜,侍女打好了洗澡水已经退下,水上洒满了鲜红的玫瑰花瓣,我正脱完衣服一只脚刚碰到水面,门突然被打开。
「我想清楚了!我不是那种吃干抹净就走的人,就算你是男的我也认……了?」
呀,被看光了。
他突然捂住脸退了出去,「你赶快穿好衣服!」
如他所愿,我穿好了衣服。
他刚刚说的话我听得真切,他说他喜欢我?!
脸上像是被烧灼的滚烫,连同我的内心。
可是总有一天他会恨我入骨,现在的喜欢只会让将来的他更后悔。
我忐忑不安地走到他面前,他却说,
「长公主不是不愿意嫁我吗?不必勉强,快把你二哥换回来。」
7
我僵硬地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心情有点复杂,他是有多迟钝?
还是他打心底里就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一个女人给阴了?
「我二哥说他好像惹你生气了,他避避风头让我回来顶两天。」
他斜着看了我一眼,面露不悦,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真是好笑,到底谁占了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我保持假笑,「您说的都对。」
都被绑着过了一晚上,他是怎么觉得自己才是占便宜的那个?
靠做梦吗?
他冷哼了一声,「让你二哥识趣的就早点滚回来,我还有账要跟他算呢,不要逼我出手去把他逮回来。」
临走前他还补了一句,「你们两兄妹长得真像。」
能不一样吗?
不都是我本人吗?
要是我告诉他盛霖阳就是盛灵川,估计他也不会信吧。
把衣服脱光他也只会认为我是盛灵川。
真是挫败。
第二日刚吃早饭,一抬头就看见他在我门外站着,想进又不进好似很为难的样子。
一双墨色的灵眸一直盯着我看,也不吭声,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我心中不禁无奈的暗叹一声,朝他道,「我是盛霖阳。」
他脸上突然多云转晴,迈着大步就走了进来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也要了一碗粥,
「没想到你这么没种,多大点事还要躲我,还把你妹妹给喊了回来。」
我揶揄道,「不是你躲我在先吗?我还以为你不想看到我了呢。」
他立马辩驳道,「胡说!我那是太忙了!又不是故意躲着你!」
「再说了,发生那种事,我总得冷静一下,想清楚才行。」
我故意问他,「那你想清楚什么了?」
他脸上染上一层不正常的绯红,星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薄唇张张合合,就是蹦不出半个字来。
这个时候倒是紧张了?
之前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不是很勇吗?
他眼神开始躲闪又支支吾吾了半天,来了一句,
「你……你要是老实待在府里的话,以前的事,我也不是一定非要弄死你才肯罢休。」
他抬起那亮晶晶的眸子看得我心里痒痒的,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皇兄送给我的灰兔子。
我只能假装没听到过昨晚那番话,将那些情丝深埋于心底。
我怕我会心软。
我怕我会完不成皇兄交代的任务。
我怕那一天到来时,他那满是仇恨的双眼。
也许我能留他性命,将他藏起来,可我阻止不了他恨我。
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
我抬眸尽可能平静地看向他,「放心吧,我哪里都不去。」
毕竟我还有任务。
他好像很满意我的回答,喝个水还一直偷偷打量我。
并且也不睡书房了。
一到晚上就抱着个被子躺在我身旁,强行跟我挤在一张床上。
并且问我为什么大晚上的还要垫胸,我说习惯了拿不下来。
他骂我是变态。
但我是真的拿不下来……
「你怎么不睡书房了?」
「你觉得睡书房很舒服吗?更何况我得盯着你,虽然你说不走了,谁知道你会不会食言。」
我转过身刚好对上他墨色的深邃双眸,「你就那么怕我跑了吗?」
他的眼中染上一丝慌乱,背过身去,
「谁管你跑不跑,我这是怕你跑了影响两国和平,睡觉!」
嘴还挺硬的。
约莫不到半刻,我快要睡着时,他突然转过来看着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几乎脱口而出,「胸大屁股大好生养的。」
这应该是每个男人的梦想了吧。
他的眸中似乎带了丝怒意,「我没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我犹豫了一秒,「那我喜欢身娇体柔易推倒的。」
他骂了一句做你的春秋大梦!
抱着被子起身准备又回书房去睡,我一把拉住他的被子,连同他一起拉下,推倒在床上,
「谁说我做梦了,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看着他呼吸起伏,眼神逐渐消融在一池春水中,我竟也情难自已。
我也曾告诫自己不能再撩拨了,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怎么办?
皇兄的五年计划要泡汤了。
他似乎也在等我的下一步动作,但是迟迟没有等到,这次轮到我落荒而逃了。
不能因为我的情爱而影响了皇兄的计划,我可以放下的,我可以!
好吧,我不可以。
彻夜未归的我跑去了酒肆,妄图一醉方休,却发现自己千杯不倒。
夜深人静时,我拿着酒瓶找了个无人巷落的犄角旮旯蹲下来,准备解决一下三急。
喝太多就是容易产生尿意。
正当我解决完,准备起身时,却看见他站在我的面前。
背着月光,他的脸一半埋在阴影之下,却仍然可见那高挺的鼻梁上泛着冷白的高光,浑身带着清冷。
「蹲在那里做什么?」
「嗯……累了,坐会。」
说实话我真的坐在那酒瓶上。
我总不能当着他面提裤子,还好裙摆够大,只要我不站起来,他就看不出我在干嘛。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一脸不满,「为什么要跑,还喝得一身酒气。」
我讪讪陪笑道,「我就是突然觉得,也许我们俩不太合适,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横眉一挑,「现在才说不合适,是不是太晚了一点?盛霖阳,既然你招惹了我,就别想着能全身而退!」
「我甚至为了你愿意躺在下面,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躺在下面。
在下面。
下面。
我???
说着说着,他突然眼眶通红,哪怕是背着月光,我都能感觉到他情绪正在逐渐崩溃。
他离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如果你只是想玩弄我的感情,你已经赢了,麻烦你不要用不合适这种借口来敷衍我。」
负罪感。
涌上心头的这种强烈情绪刺激着我的内心。
让我感觉我是个玩完了不给钱还抢了人家最珍贵的东西的人渣。
最差劲的那种人。
8
看着他失魂落魄,我突然心头一酸。
我问他,「你喜欢战争吗?」
他显然有点蒙,没有料到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但还是果断否定,
「如果能够维持现世安稳,又何必兵戈相见。」
好回答!一看就很适合做皇帝!
我决定把皇兄的五年计划稍微修改一下。
所求不过一个天下太平,比起灭了梁国,不如扶持一个不好战的皇帝早点继位。
更何况我相信他。
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我怕你将来对西国开战,我们就不得不战场相见,所以我不能接受……但是我喜欢你,所以才会做出那些情不自禁的事情。」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悲戚之色瞬间消弭,信誓旦旦道,「我不会对西国开战的,绝对!」
说罢便朝我扑了过来,我甚至来不及喊等一下,就被他撞倒在地。
那酒瓶倾洒了一地。
他扑在我的身上,疑惑地抬起湿漉漉的右手,「这是水吗?」
我黑着脸好心的解答,「不,那是尿。」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脸嫌弃地问我为什么要在裙子下放一个尿壶?
我选择沉默。
回府收拾好了之后,他认定我是喝醉才会在裙子下面放尿壶,害得他也被牵连,硬是给我煮了一碗醒酒汤给我灌下。
没多久,庆王要成婚的消息传来。
新娘是赵盈盈。
也对,再拖下去该显怀了。
一切都很顺利,没弄什么幺蛾子出来。
就是婚宴上,老皇帝说让庆王两口子向我们两口子学习,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时,赵盈盈的拳头攥紧了。
老皇帝又说让庆王将来好好辅佐太子,兄友弟恭,君臣共进时,庆王的拳头也攥紧了。
真不愧是两口子,这么默契。
彼时我还没想到,庆王会杀了老皇帝。
就在庆王大婚的第二日,宫中传信,让我跟他一同进宫面圣,但是没说什么事,只说是老皇帝有事找我们。
来到大殿前,殿前门却难得紧闭着。
周围的宫人们也都不见了,有些蹊跷。
我捂住肚子假意为难道,
「我突然肚子有点痛,如此面圣太不礼貌了,烦请公公替我带路去方便一下。」
带路的张公公稀疏的眉毛皱了一下,「陛下该等急了,太子妃要不先忍忍?」
他侧身对着张公公沉声道,「本殿下就在这里等着,你带太子妃快去快回。」
说罢换了张脸,温声细语对我道,「慢点没关系,你去多久父皇都不会怪罪的。」
张公公当场无语凝噎,便只好先带我去,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很焦急。
步子一会快一会慢,像在催促我快点。
越是这样越有问题。
所以我假借如厕,其实揭开房顶偷溜了出去,趁巡逻的不备,来到大殿的上方。
揭开瓦片,有很细微的血腥味传来。
让我更加惊恐的是,那金色的龙椅上染满了鲜血,老皇帝就那样死不瞑目地瘫坐在龙椅上,胸前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大殿之内,竟然空无一人。
不对,张公公是老皇帝的贴身太监,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事!
除非他……
不敢细想,得赶紧回去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是个陷阱,是有人想栽赃给我们的陷阱。
只要我跟他一踏进去,肯定会有人「及时」出现当场抓获「凶手」。
「凶手」毫无疑问就是我们两个了。
我原路返回,跟着张公公又回到了大殿门前。
他看见我回来,正欲推门而入,「走吧,我们进去吧。」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等一下,我拉肚子了,怕是感染了风寒,不宜面圣,还是改日再来吧。」
我背对着张公公,疯狂朝他使眼色。
兴许是收到了我的撤退信号,他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殿门,
「既然太子妃身体不适,莫牵连了父皇龙体,张公公,麻烦你跟父皇去说一声吧,我今日先送太子妃回去了。」
张公公脸色有些挂不住,身体力行地挡在了正准备往回走的我们面上,
「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亲自秉明了陛下再回去也不迟,莫让陛下怪罪了。」
好家伙,这是铁了心一定要堵我们两个进去了。
不过也是,老皇帝都崩了,要是我们走了,谁来背锅呢?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身着甲胄的中年男子朝我们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缘何在此?」
他突然缓和了脸色,「父皇召我有事商量,但是太子妃身体不适,我正打算先回去改日再来,舅舅近来安好?」
那人微微颔首,「拖太子的福,一切安好。」
舅舅?
那不就是御林军的统领赵义吗?
作为皇帝的亲信,应该是个可信之人,更何况还是他亲舅舅,皇后的亲弟弟。
不过,这场戏很可能是庆王主导的,而赵盈盈才嫁给庆王,她爹赵义又是哪边的人呢?
不管是哪边的人,今日这大殿都是进不得的。
我悄悄牵住他的手,暗中使力扯了一下。
他也牵紧了我的手,面不改色朝赵义道,「既然舅舅一切安好,那我就先告辞了。」
「且慢!」赵义突然抬手拦住了去路,「既然陛下有召,太子殿下还是进去先秉明了陛下,再送太子妃回去也不迟。」
赵义的眼中透着寒光,一身冷血的甲胄衬托得他愈发不近人情。
他也不是傻子,「舅舅跟张公公为何一定要我进去,莫不是里面在等我不是父皇,而是另有他人吧。」
饶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其中有诈,更何况我还提醒了他。
但是提醒了也没用了。
对方直接来硬的。
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御林军突然冲了过来将我们团团围住,不过人数不算多,显然赵义并不能收买所有的御林军。
张公公已经退到了一边,将主舞台交给了赵义。
「舅舅,你这是想做什么?」
「请太子殿下跟太子妃,入殿!」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俩差不多是被架着进去的。
门打开的瞬间,他就发现了。
由于我已经见过一次这场面了,所以没有他那么意外。
他几乎是怒不可遏地拨开那些刀剑,直冲到老皇帝身边,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而庆王跟则从暗处走了出来质问赵义,身后还跟着个赵盈盈,「怎么是你架着他进来的?」
赵义也没多好的脸色,
「如果不是我架着他们进来,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了,总之结果都是一样,又有何区别。」
庆王阴诡地笑了一下,「确实没多大区别,左右都是太子妃其实是西国的奸细,杀了父皇,太子殿下为救父皇而死,而我,力挽狂澜斩杀太子妃替父皇和太子报仇。」
这剧情,还真是合情合理。
如果是太子弑父,根本说服不了他人。
皇位迟早是他的,何必背负骂名呢?
我就不一样了,我本就是敌国的公主来和亲来了,另有所图也实属正常。
更何况一开始我确实另有所图,比如皇兄的五年计划。
9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赵义,「你可是我亲舅舅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赵义默不作声,只是看向赵盈盈。
我瞬间就明白了。
他是你亲舅舅没错,可他还是赵盈盈的亲爹呢!
庆王也懒得再等了,让人准备弄死我们两个。
关键时刻,我喊了一声停。
「庆王,留着我兴许会更有用吧?那十八座城池你不想要了吗?」
「我呢,贪生怕死又手无缚鸡之力,嫁给他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看庆王你可比他强多了,要不我俩合作试试,只要你给我一条活路。」
庆王跟我眼神对视着,我见过这种眼神,只要我有一丝慌乱和心虚都会被他捕捉到。
我保持一个友好的微笑,关键时刻,我不可能掉链子的。
赵盈盈急了,挽住庆王的胳膊,「她能有什么用,她不死这戏还怎么演?」
我友情提醒道,「随便找个刺客替罪,要知道普通的刺客,可没有十八座城池的嫁妆。」
感谢皇兄!
这十八座城池真成了我的保命符。
前提是庆王够贪。
庆王也果然没让我失望,御林军从我身边退下了。
但是庆王也丢给了我一把剑。
「去杀了李玄君,证明你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那庆王你可得看仔细了。」
我捡起地上的那把剑,缓缓走向庆王口中的李玄君,我的夫君。
他双眸视线落在我的身上,眼神平静如水,只是浅道了一声,「你真的要杀我吗?」
彼时他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我屏退了那些人,他也只是坐起来,仰视着我,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青丝难得不听话的贴在他的脸颊,我半蹲着替他拂去鬓角发丝,素手覆上他白皙的脸庞。
「不要怪我,我别无选择。」
我将他的身体拉近,抱住没有任何动作的他,剑锋穿过,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和我的手。
庆王满意地拍手走近,「好!西国长公主果然识时务,待本王登基,必然不会亏待于你!」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步,两步……
我闭上眼,细数着步数,待到庆王离我一步之遥时,单手挥剑而上!
在庆王把剑丢给我的时候,就注定他一定会失败。
我有短暂的思考想过要不要留庆王一命,但是这种弑父弑君之徒,活着也是浪费空气,不如一剑封喉给他个痛快。
也免得大家都夜长梦多。
庆王倒下了,我站起来了。
这巨变,很明显御林军跟赵义父女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一瞬间,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御林军依然有办法弄死我们,毕竟他们人多。
直到他说了一句,「庆王已死,放下武器,我可以留你们一条生路!」
御林军纷纷放下了刀剑,赵义眼睁睁地看着庆王倒地,赵盈盈更是被吓得跌坐在地。
大局已定。
我甩了甩左手的血,刚刚刺他的时候我故意抱住他,将剑从他腋下穿过,再左手假装抱住他,其实暗中划破剑锋。
流的可都是我的血,怪疼的。
他拾起我的左手吹了吹,「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我挑眉道,「你觉得呢?」
御林军反水将赵义拿下,按住他跪倒在我们面前,直到这时赵义还不甘心,怒目圆睁道,
「最后竟然会败在你这个女人手里!真是奇耻大辱!」
他得意地攀住我的肩膀,「你败在的可不是女人手里,而且败在了西国的夜王手里,你也不冤。」
「盛霖阳,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了。」
赵义脸上突然爬满惊恐,「夜王?!盛霖阳?你把盛霖阳娶回来了,你娶的不是西国长公主盛灵川吗?难怪你一直不愿意娶盈盈,原来你……你竟是断袖!」
赵盈盈更是反应过来,「难怪那晚你能够躲过迷烟,西国夜王盛霖阳,你竟然是盛霖阳!」
她转头又去求他,「表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喜欢了你那么久,对你一往情深,是因为你娶了别人,我才会心灰意冷嫁给庆王跟他为伍的!」
我纠正她,「可你身孕已有差不多三个月,三个月前,你的表哥好像还在前线打仗呢?」
「说起来,他总是会被队伍给落下,救援和支援也总是来的很晚,更是在单枪匹马追出去的时候,一个跟他的都没有,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我早就注意到了这位太子,好像跟他的军队并不十分适配。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还不够适应,后来才发现,整个就一单兵作战。
生怕他死不了一样。
好几次都是我给他捞回来,或者故意放水。
毕竟死了个太子,这仗就更加打不完了。
就算他再傻,这个时候也应该明白是庆王的部署,而赵盈盈因为得不到他,早就选择了庆王。
赵义父女被打入了大牢,而迟迟接到消息的皇后本来还想为她弟弟求情,直到看到皇帝的死状,心寒了一半随他怎么处置再也不过问。
至于我,写了封信给皇兄,大概意思就是老皇帝被他的大孝子弄死了,我马上就要成新的皇后了。
我生的孩子以后就是太子,如果他想打梁国,动他外甥的江山,就别怪我千里奔袭回去揍他。
从今以后就让我们两国友好交往吧。
当然,梁国也不会再煽动战乱了,毕竟好战的老皇帝跟庆王都没了。
某个层次来说,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写完这封信,我将它封好让人快马加鞭送去西国。
我已经不住原来的太子府了,直接住进了宫里。
入了夜,他跟我排排躺好,两人心照不宣地手就牵在了一起。
一个翻身,我直接扑在了他身上,「其实,有件事你该接受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变得局促不安,却还是红着脸倔强抿着唇,
「我知道,我早就接受了,不就是躺在下面吗!」
嗯?
不是这个啊!
我脱去外衣,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勾勒着我凹凸的身材。
他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拿下来,垫那些假东西多不舒服。」
真是拿这个大聪明没办法。
当我真的褪去衣衫时,他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大喊怎么又换人了,并且退缩着让我去喊我哥来。
我粗鲁地一把按住他两只白皙的手腕,将他扣在床上动弹不得,
「看清楚点!盛灵川和盛霖阳从来都是一个人!」
「是我在战场上阴了你,是我与你拜了堂嫁给你,也是我替你弑兄夺位!」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我。」
四周突然十分静谧,他睁着那双动容的墨色眼眸,迟迟不敢相信。
但随之而来却是万分惊喜的神情,「那这么说,我不用躺下面了!?」
那一晚,他把我折腾得够呛。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问我还行不行?
呵,我盛某人就从来没有认输过!
于是我成功地实现了三年抱俩。
至于后宫,全名叫作皇后的宫殿。
在我生了孩子之后,我那父皇和母妃来过一次,顺便给我八卦了一下我皇兄最近的恋爱进展。
作为一个大龄单身皇帝,免不了被大臣天天催婚。
但他油盐不进,还扬言没有孩子以后就让我的孩子回去继承他的皇位,反正都是一家人。
急得我的女侠母妃派出了新的小女侠抓他,去把他给办了!
听说刚开始我的皇兄抵死不从,小女侠觉得强扭的瓜不甜,就把他给放了。
后来我的女侠母妃加钱,小女侠又把皇兄给抓了……
再后来过了两年,我回了西国一趟找他叙叙旧,他乐呵呵地抱着他的宝贝儿子,说让我给见面礼。
呵,男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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