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请对我说谎
第 8 节 请对我说谎
我去参加明星恋综，主持人问我 pick 哪位男嘉宾。
我含笑看向实力影帝、老牌歌星、当红小鲜肉。
“这些嘉宾里，藏着一位连环杀人犯，三年前，你肢解了我的妹妹。
让她尸骨无存，成为网友们唾骂的对象。
“现在，轮到我来找你咯。”
1
我是警局最年轻的测谎师，受邀直播讲课，意外因颜值爆红网络。
某著名恋爱节目邀请我去参加。
说能跟实力影帝、老牌歌星、还有当红鲜肉同框。
领导怂恿我：“展现部门风采，向观众普法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我表面为难，实际上，目光已锁定在墙上。
我家的白墙上，钉着那些男星的照片，上面事无巨细地标记着这些年的调查细节，蛛丝一般的关系网，只等我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露出冷冷的笑，杀害我妹的凶手，就在里头。
在这帮高贵的大明星里。
2
三年前，我妹惨死。
她在一家会所弹古筝赚零工，有天来了一批明星，她被叫进去表演，下班后就失踪了，再发现已经是三天后。
发现她尸体的是流浪汉，清早流浪汉在街角捡到个破旧冰箱，里头还有好几袋子碎肉，流浪汉庆幸有肉吃了，谁知打开一看。
无数尸块哗啦滚落、洒落。
我妹身体里没有找到药物残留，手脚有被捆绑痕迹，也就是说。
她是在清醒状态下被逐步肢解的，当法医遗憾地告诉我，尸体被分得过碎，他无法还原遗体时。
我跪在地上无助地号啕大哭。
那天是我正式成为警察的日子，等待我的却是生离死别。
这事引起轩然大波。
当时聚会的明星都接受了调查，但警方一无所获，因为会所为了保障明星隐私没有安装监控，这帮人背后的公司惯会操作舆论，引导风向说我妹本就追星，是变态的私生饭。
可笑，我妹学业优秀，就因为有喜欢的明星，便成为大家口中“活该”的脑残少女。
这次恋综，几位嫌疑人悉数到场，我能缺席？
第一天节目录制，是在一家郊外民宿里。
我画了个淡妆，到得最早，就坐在僻静的角落观察。
直播弹幕刷起来了：
【能通过分析一个人的脸、身体、声音和话语来查明真相呀？真的假的？】
【吹牛的吧，这个女警感觉太年轻，花架子。】
节目组安排的精英男到处嚷嚷自己单身狗。
我哈哈一笑：“这位先生，你都脚踏两只船了，还假装单身参加节目不合适吧？”
精英男表情一僵，大声辩驳。
“说什么呢你，我当然是单身，不然也不能来这！”
反正节目组给我的任务就是有话直说。
我：“你说单身时刻意加大了音量，眼神下瞥，手指试图摸鼻子但又忍住，这都是典型的说谎的表现；你衣领上有很重的玫瑰女香，左右裤袋里都有一台手机，对其中一台回信息时脸色厌烦，对另一台眉眼含笑，我想，你应该处于脚踏两船的离婚期。”
别说他，包括编导、看直播的观众都震惊了。
【瞎扯淡吧，这能看出来？他们才没认识三分钟！】
我给予他最后一击。
“你指头上婚戒刚摘不久，白颜色戒指印都还没褪全呢。”
经验证，精英男果然是已婚，立刻被节目除名。
干完这些，我心里默数着时间。
数到 1 时，一个男人主动坐了过来。
“周警官，名不虚传，很高兴认识你，接下来，你愿意成为我的搭档吗？”
他笑意盈盈地伸出手，俊美的脸庞好像女娲精雕细琢出来一样，所有摄像镜头都恨不得贴他脸上去。
实力影帝方宁生，三届金像影帝获得者。
他年少出道，演出了许多优秀作品，斩获国内外许多奖。
私德方面他也毫无破绽，每年都去山区扶贫支教，成立了基金会帮助有困难的粉丝。
我做出适当的错愕表情，仿佛受宠若惊。
没错，我锋芒毕露，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方宁生，就是我妹妹追的那颗星。
3
我眨了眨眼，给出一个疑惑的微表情。
“方先生不是第一期节目的恋爱观察特邀嘉宾么？是改规则了吗？”
他莞尔一笑：“刚才节目组查证后，发现你说的是事实，这位男嘉宾退了，没辙，我正好补位，请多指教。”
握手时他掌心温热，那是种接近阳光雪松的干净味道。
我不动神色地观察他。
这样的人，会是雨夜分尸少女的凶手么？
我一战成名，之后男嘉宾都不太敢跟我搭话，甚至要绕着我走，生怕我看出什么破绽。
只有方宁生绅士地陪伴我左右。
网友大呼牛逼，疯狂刷弹幕。
【行走的人肉测谎机，这些 208 万们可小心点。】
【糟糕……我哥哥说他恐女，这是真的吗？】
我故意问：“方先生不怕我么？”
我们四目相对，方宁生脸上笑意不减。
“人人都有秘密，可如果秘密不致命，为什么要怕？难道周警官就没有秘密？”
评论区对他一片好评：
【真坦荡，不愧是业界标杆，谁塌房他都不会塌。】
【当然，实力人品兼具，娱乐圈还挑的出比他更完美的吗？】
我看过当年的审讯视频。
方宁生通过了最先进测谎机的测试，在看到我妹尸体照片时，对着那些血肉模糊的肉渣，他的情绪也很标准，我放大他的眼瞳，分析每一帧画面。
“他瞳孔一点没有扩大，他其实并不恐惧。”
同事却说我太敏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不要疑邻盗斧，我们这行最忌主观猜测。”
可直觉告诉我，他在说谎。
我会慢慢观察他，寻找证据，如果他真是凶手的话。
他逃不过我的眼睛。
4
第一期节目收视率飞升。
我的加盟给予恋综特殊的打开方式，节目组趁热打铁，把第二期约会场景设定为“密室逃脱”。
破旧的别墅里血迹斑斑，昏暗的灯一闪一闪，方宁生拿着手里的线索卡，读着：
“这好像是由十三年前的真实案例改编的，别墅就是当时的案发现场……”
我都不用看：“南城灭门案是吧。”
“十三年的郊区别墅，一家三口被屠杀，节目组就是以这个复原的吧，可惜，当年凶手至今没找到。”
方宁生嘀笑皆非：“周警官，你忘了这是恋综。”
……所以呢？
我明白了，正义凛然地上前一步，走他前头。
“人民警察会永远保护大家，方先生大可放心。”
方宁生扶额无奈，直播弹幕笑疯。
【别人在叽叽歪歪玩恋爱小手段，就他们在认真破案，就爱看这种。】
【别说，第一次看影帝对女生话那么多。】
我们走上二楼卧室，一具 30 岁上下的男性“尸体”横躺床上。
节目组假人偶做得怪逼真，在嘉宾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我检查完现场。
“凶手只杀人，没掠夺钱财，男主人的金戒指还在手上，这表示，凶手的心理行为非常奇特，他可以杀人，但对偷窃盗窃不齿，他应该是有相对稳定工作的人，或者对自己的身份相当在意。”
方宁生挑眉：“周警官不仅会测活人，也会测死人？”
“我本科辅修了犯罪心理，方先生，你有什么思路？”
“那我就在周警官面前班门弄斧了。”
他来到阳台，女主人“尸体”就在那。
“案发是半夜三点左右，一家三口都在沉睡，凶手杀了小孩后来到二楼，他杀死男主人后，明明可以在床上直接解决女主人，却将女人拖到阳台。”
我说，女主人如果是在逃跑呢。
“就算逃，也要往一楼逃，而不是堆放了洗衣机等杂物的阳台。”
“凶手将女人拖到这里，是因为这个吧。”
他指了指阳台外的破旧路灯。
他闭起眼，代入着凶手的心情，用极富磁性的嗓音说：
“他借着光，这个光足够他欣赏女人的表情，这个凶手仇视女性，其余两人都不是他的目标，真正的大餐，往往要最后享用。”
他轻巧的几句，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路灯这个细节，当年刑警没注意过，说不定会是一条新的思路。
看我脸色严肃，方宁生凑上前，眼里含笑：
“我最近接了部悬疑电影，进修过些课程，都是瞎扯的，周警官不会当真吧？”
他眼神玩味，我呼吸一顿。
当我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我。
这时，女嘉宾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我们的对峙，赶过去后瞬间脸色大变：“你们都别过来！”
道具柜半掩，里头赫然卷藏着具女尸！
尸体是女性，无头，双脚被胶带捆绑，颈椎间横行断离。
我几乎是立刻看向方宁生。
他的瞳孔自然扩大，脸上那一瞬而过的表情，不是慌乱、更不是恐惧。
而是纯粹意义上的……
兴奋。
5
密室逃脱现场发现了真人尸体，让节目组懵逼了。
“搭建场地的是外包公司，每天有上百人出入这里，肯定有人钻空子进来过！”
节目是直播，柜藏女尸一幕瞬间传遍网络。
看直播的观众也傻眼了。
【还以为是道具，还夸做的逼真，居然真是尸体。】
【救命，这是死亡直播啊！】
【太危险了，快让我家爱豆撤，出了事谁负责？】
导播一看直播热度爆表，偷偷又打开镜头。
“等等，这里有封信。”
我戴上手套，从女人头颅切断侧面取出一封信，上写：
【无能的废物们，这是迟到十三年的礼物。】
我分析现场：“柜子里没有大量喷溅血迹，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故意把死者移到这，是在借节目的手发来挑衅，这个凶手，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
方宁生嗓音压抑：“他……就是十三年前的灭门真凶？”
“也不排除模仿犯罪的可能。”
我深呼一口气，看向表情各异的众人：
“大家都别乱动，凶手，可能还潜伏在这里。”
6
这话说完，一石惊起千层浪。
老牌歌星张择晕血，当场晕死过去，当红鲜肉宋闵文先绷不住了，大喊大叫：
“我不管！我要出去，这破地方我不待了！”
“你们知道我爸是谁么，不让我走，你们都要滚蛋！”
我挡住他，在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能离开。
在送他们回休息室路上，我趁机关掉了电闸。
现场陷入黑暗，宋闵文前脚刚进厕所，就被我从后面袭击。
我不给他反应回头的机会，直接将他摁倒在地。
手握匕首，我用沙哑的声音说：
“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我问题，否则，死的就是你。”
我说凶手会在，纯粹是吓唬他们的。
警方很快会赶到，凶手再傻也不会留在这。
宋闵文却以为遇到了杀手，吓傻了。
“三年前，在如意会所包房里，许倩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我厉声追问下，宋闵文浑身发抖。
“那晚聚会的都是业界大佬，我当时喝大了，看弹琴的女孩倩倩长得漂亮，就趁机跟出去想问她要个电话，可走廊上，我、我看到她跟张择在吵架。”
张择？就是那个老牌歌手？
“张泽说要找律师，让她去告什么的，我听了几句，大概就猜到倩倩的朋友被张泽搞大了肚子，她来要个说法，这种尴尬场面，我当然就不想参和，就回包房了。”
我心里涌起一阵恶寒。
“那当时录口供，你为什么不提？”
“张泽是公司股东，老婆又是高官女儿，树大根深，这种事说了大家还能混？何况张泽这点胆子，搞外遇他都小心翼翼，杀人不可能啊。”他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说的是真的，有人能为我作证！”
“谁？”
“方宁生啊，当时他去了洗手间，去了起码七八分钟吧，他们吵架的地方挨着男厕，他肯定能听到！”
我心头一震，七八分钟！
当年，方宁生的证词里根本没提过。
他有严重洁癖，除了保姆车与酒店，绝不会用外头的厕所，当时会所的厕所排气扇正好坏了，有一股子明显的怪味。
他会在里头待七分钟以上？
“忘记这一切，也不准跟任何人说，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解决你。”
我撤出厕所，几分钟后电力恢复。
警方赶到后，立刻拉起警戒线。
死者叫许芳芳， 43 岁，是一家发廊老板娘，死亡时间是七八天前，没性侵痕迹。
经化验，绑死者手脚的胶布，与当年凶案现场的是同一卷。
杀人的，就是十三年前的凶手！
7
柜藏女尸一幕传遍网络，影响极其恶劣，领导高度重视，责令局里限期破案。
压力如排山倒海般压到每一名重案组员身上。
我给出想法是：“我建议先下架节目，凶手得不到满意的反馈，会进一步给出信息。”
否则，他会寻找新的受害者。
斟酌再三，重案组接受了建议。
果然，节目下架当天。
节目组收到一封手写信。
比起第一封，这封字迹更潦草，每个字的力度分布不均，字体拐角处棱角粗硬，证明凶手情绪激动且易怒。
对方要求是：
一，节目上架，全网播放。
二，点名要我与方宁生继续直播破案。
这让我很诧异，犯罪心理专家分析道：
“你代表警局，代表权威，而方宁生是节目里咖位最高，影响力最大的艺人，选择你们两个，是凶手想要获取关注的外在表现，不过，他都停止作案十三年了，是什么刺激了他？让他变本加厉寻找存在感？这是个突破口。”
我看着案卷里当年的现场照片，阳台外那盏斑驳破旧的路灯。
经确定，这盏路灯原本是坏的。
但在十三年前的案发当晚，有人见到了灯亮。
这说明，凶手在杀人前修好了灯，为了更好品味死者临死前的痛苦。
我抬头，一字一句说：
“又或者，方宁生说中了他的心思呢。”
8
我自告奋勇，去说服方宁生。
他的经纪人听后都要吓晕过去：“不行，你们疯了吗？这太危险了，万一凶手盯上宁生怎么办？你忘了之前……”
“之前？”我敏锐地抓住关键词。
“之前你们遇到过什么麻烦么？”
经济人抱怨：“有变态粉丝跟踪宁生，后来还出过事，给宁生惹了不少麻烦。”
方宁生语气平平：“都过去了，不必多说了，配合警方调查本来是我们该做的事。”
为了保护我们，警方要求方宁生搬到指定酒店跟我们统一住宿。
帮他搬家这天，正好下大暴雨。
我讨厌雨天，妹妹失踪那几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我奔走在街上，疯子一样翻找着每个垃圾袋，围观的人们都撑着伞，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也不知道，魔鬼是不是就藏在某把伞下。
方宁生的独栋别墅位于半山腰，僻静，私密性极好，冷调的无机质装修风格，整洁得堪比样板饭。
房间里几乎看不到有个人烙印的物品。
方宁生进屋取东西时，手机落在桌上。
等他一走，我立刻解锁他手机。
我手速飞快，植入一个秘密监控程序。
在进度条爬到 90% 的时候，身后冷不丁响起方宁生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9
我心咯噔了一下，没想到他回得那么快。
窗外划过响雷，是雷声掩盖了他回来的脚步声。
我心跳如擂鼓，方宁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我，往常的笑意从瞳孔上剥落：“周警官，请问我的手机呢。”
屏幕里，系统安装卡在 97% 的地方。
雷声连绵不断，一声高过一声。
极端天气显然影响了网速。
我语气如常：“你刚刚手机一直响，看来挺重要的，我正想拿给你，收拾好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我递出手机，他接过时，视线全程停在我脸上。
他有双动人的桃花眼，眸色深黑，看人时显得深情款款，我眼神不自在地躲开，耳根发红，面露尴尬。
如果这个时候完全不显尴尬，才会穿帮。
我会测谎，自然也会撒谎。
方宁生看向屏幕，手机锁屏果然显示有两通未接来电。
安装顺利完成，我心里暗暗松口气，这才发现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方宁生的反侦查能力很强，我必须更小心。
10
很快，受害者许芳芳最后出现的地方找到了。
是她家附近的巷道，时间大概在晚上十一点多。
直播第一天，我与方宁生，还有法医、犯罪心理专家到了现场。
“这块是老街，街道的监控只拍到她拐进了巷道，这是回她家的捷径，基本每天都会走，巷道窄小，轿车开不进来，所以也没有车载录像可以调动。”
我朝专家点了点头。
这场直播，很特殊。
无数的观众，受害者家属……还有那个凶手都在看着我们。
不能助长他的气焰，但也不能激怒他。
这个度如何把控，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们都约法三章过。
现场重建环节，我提出：
“方先生，你拿国际大奖的犯罪题材电影《杀意》我看过很多次，你饰演的凶手被誉为『 21 世纪最经典百位角色』，所以这次请你来模拟现场。”
“我当受害者，方先生来当凶手，可以么？”
面对我的邀约，方宁生欣然答应。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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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失踪那天，也跟今天一样是阴天。
月色迷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周围邻里都差不多睡了，偶有几声狗吠。
巷道很长，路灯却不多，加上老路凹凸不平，我走得并不快。
这时，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哒哒，哒哒哒——
有人来了，我下意识转头，身后男人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惊恐地叫起来，可对方精瘦强壮的手臂死死勒住我脖颈。
我挣扎着，身体不断后退，拼命用手臂去推打。
不断收紧的力量，让我的呼吸困难，两眼阵阵发黑。
“呜——”
那一刻，我真实地感觉到死亡的感觉。
我妹死前，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感觉么？
在即将晕厥时，方宁生猛地松开手。
“周警官？周警官你没事吧？”
他半跪在我面前，满脸无措又抱歉地轻唤着我。
我眼睛不自觉地流出眼泪，无声地喘息着，跟直播的摄影师都呆住了，镜头都忘了拉近。
“我没事，你做得很好。”
我不断调整呼吸，直到方宁生伸手拉我起来，直播观众才回过神。
【吓死我了，都透不过气了，影帝实力真不是吹得，我连呼吸都忘记了。】
【怎么办，我还在外头，都不敢一个人回去了呜呜。】
【建议查查，真不像演的。】
这一番动静惹得邻里往下看：“发什么神经啊，大半夜让不让人睡了啊！”
“巷道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是主动跟凶手离开的。”
回局里后，我跟专家意见一致。
“方宁生在巷道里制服我，用了两分钟，挣扎声也会引起邻居们的注意，现场勘查没有死者血迹，凶手只能用毒或者胁迫，而这条巷道走完要七八分钟，受害者身高 172 厘米 ，有 160 斤，身形相对肥胖，无论是拖动她，还是胁迫她都不容易。”
“凶手极有可能是她认识的熟人。”
“巷道那一端停着很多电动车，凶手很可能以顺路捎她一程为由，把人带走。”
“电动车能动范围有限，先进行区域排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 40 多岁的男性，身体相对强壮，下班晚，可能是附近夜班保安，或者是摊贩老板，他不受瞩目，十三年前家庭出过变故。”
“他偏爱身型偏胖的女性，对死者没有性侵行为。”
凶手仇恨的，是自己强势的老婆或者母亲。
12
警方按照嫌疑人测写特征进行排查，很快锁定了几位嫌疑人。
我参与审讯，逐一审问。
嫌疑最大的男人叫杜安平， 46 岁，老实木讷，经查，他十三年前在当地钟表厂工作，但随着厂子私营化，他被解雇后很长一段时间靠老婆养家。
他的妻子是卖猪肉的，体型彪悍，脾气暴躁，每天骂杜安平是废物。
长期的压抑，让他变得扭曲阴暗。
法医在杜安平妻子的摊档仓库里，发现了死者头颅碎片。
铁证如山，杜安平伏法。
“她不是老骂我废物吗，老嫌我没用吗，我就要她看看，我做的事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大事，我杜安平是干大事的男人，看这些女人还敢不敢当我是笑话！”
原来，杜安平去许芳芳的发廊剪头， 15 块一次，他想讲价到 10 块，遭到许芳芳嘲笑。
“一把年纪，还缺这点啊钱啊，行吧行吧，就当我行善积德了。”
许芳芳刀子嘴豆腐心，性格爽直，是街坊口中的热心肠。
她不知道，自己这几句话彻底点燃了杜安平的怒火。
“人就是我杀的，十三年前是我，现在也是我！”
杜安平佝偻的背发着抖，发出尖锐的笑，哪有平日半分谨小慎微的模样。
“这些看不起我的女人都该死！”
案子破了，无论是警方还是网友都很激动。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反复慢放杜安平认罪前后的表情。
【十三年前是我。】
眉毛上扬，瞳孔放大，说的是实话。
【现在也是我！】
嘴角撇下，这是说谎的迹象，但眼睛却是笑着的
我揉着太阳穴陷入沉思，杜安平在窃喜。
他在为说谎成功，窃喜着。
13
局里宣布案件已破。
因为那期节目直播效果过分好，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节目组要为我专门开一个“读心神探”的栏目。
电视台大领导笑得合不拢嘴，还暗搓搓提议：
“大家都很吃周警官跟宁生的 CP 啊，说你们是当代的福尔摩斯跟华生呢！”
方宁生主动替我挡酒：“周警官不能喝酒，这杯我替她。”
大家起哄：“头一次看影帝帮人喝酒，周警官，你好大福气啊。”
方宁生没反驳，反而用温柔地目光看向我，似乎在等一种答案。
最近，他总往警局送花，有空就来接我下班。
可以说，目标明显。
“如果周警官去的话，我可以考虑。”他用一种杂糅了温柔与试探的语气说，“跟周警官一起，比拍戏更有趣些。”
我微笑，说欢迎报考警局职务：“本科符合条件的话，可以报考文职岗，方先生还在年龄范围之内。”
他哑然失笑，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看他如此这般，我心里划过一丝困惑。
我监视了他那么久手机，却没找到半点证据。
他捐助了许多学校，每天都会回复助学儿童的信息，难道真的是我错了？
就像领导说的那样，我的先入为主误导了我？
散席后，方宁生要送我回家，问我在想什么。
我喃喃道：“我在想，杜安平以前杀人都是掐，为什么这次要砍掉受害者的头颅？”
“……”
明明，他更恨十三年前的死者。
他第一次杀的人，就是炒掉他的主管。
十三年前的死者都有数节脊椎骨骨折，喉骨收到损害，我原以为是杜安平年纪大了，需要借助外力，但后面检查过他的握力，并没问题。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掐，有发泄的意味，但砍，又是另一层意思。
就在这时，逮捕杜安平时的画面重新浮现。
他的妻子不可置信地哭闹着，他们刚大学毕业的儿子怯怯躲在门后。
我顿时明白了杜安平窃喜的原因。
他的儿子，也是凶手！
14
“方宁生，快送我去警局！”
话音刚落，停车场柱后突然闪出一个黑影。
杜安平的儿子杜泷手举砍刀朝我冲来。
这一刻发生得太快了，就在我无处可逃时，方宁生将我狠狠推开，砍刀一偏，差点正中他肩膀。
我看准时机，当胸一脚狠狠踢向对方。
我用身体的力量将杜泷压地上。
“方宁生，快拴住他！”
户外停车场地方大，加上暴雨，保安过来需要时间。
方宁生解下皮带，立刻拴住杜泷不断挣扎的双手。
“放了我爸！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杀的，谁让她侮辱我爸！我们穷，没能力，就活该被她们侮辱吗？”
杜泷情绪激动，号叫不断，像头发疯的野兽。
“这个社会嫌贫爱富，这样的人，就该惩罚！”
我抓住他头发，怒喊：
“就该？我告诉你，把自己的无能发泄在别人身上，就是你们无能的象征，放心，你们父子谁也逃不了！”
原来，杜泷因为性格自卑毕业后一直啃老，他越这样，他妈越生气。
每天骂他跟他爸一个德行。
“我爸为了鼓励我，告诉我，他居然是十三年前的灭门案凶手，我们才不是孬种，分享到爸爸的秘密后，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我理应有勇气才对！”
所以，他在便利店打完工后，特意在许芳芳必经之路那等着。
假装偶遇，然后用绳子勒死了她。
但第一次作案，他勒了好多次才成功。
杜安平担心这点细节被警方发现，为了保护儿子，他干脆割下了受害者的脑袋。
我喘着气站起来，这时，天上一道闪电照亮了前方。
我的瞳孔陡然张大。
捆住杜泷双手的结，我见过。
就在三年前，我妹妹的断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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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很特殊的打法。
我追根溯源过，发现这种打法来自非洲某个部落。
但生活中压根没人会用。
雨雾重重中，方宁生摸了摸我湿漉漉的脑袋：“刚刚好吓人，我差点以为救不了你，幸好。”
他手指在我发丝里摩挲。
我浑身僵硬我，感到喉咙发紧，恐惧如毒蛇爬行在身。
没错，杀死我妹的人。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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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警官，你发现了吧？”
方宁生浑身湿透，薄薄的衬衣贴紧在身上，他低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下一秒。
装有空气的针管，已经扎进了我的颈动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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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入的空气不多，你不会死，只会让你暂时失去行动力。”
我浑身瘫软在地，任由暴雨淋下，在失去意识前。
我看到方宁生手持针筒，漠然地看我。
他眼里是一片虚无的冰面，看不到半点情绪。
“你比任何一个玩具都要有趣，周警官，你像只多疑的猫，我很愿意逗着你玩，当然，前提是你不要那么细心。”
黑暗中，过往尽数涌上。
我跟妹妹一个长在北国，一个生在南城。
爸妈离婚组建新家庭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但这不妨碍我们的感情好。
我们约定，大学要考同一个城市。
她会分享自己新练的曲子，告诉我她喜欢的明星叫方宁生，她大三暑假去打工，每天汇报：“姐，等你当上警察那天，我就送你一台新电脑！”
一切美好，在我找到尸袋那一刻戛然而止。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在一个满是刑具的仓库里。
杜泷也在，他失血过多横躺在一边，我瞬间明白。
方宁生要杀了我们，造成同归于尽的假象。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杀许倩？”
“为什么？”方宁生反问。
“那，人为什么要呼吸？”
我胸口一阵憋闷，没有为什么。
杀人于他，着实是件平常的事。
好像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
“非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你妹太遭人讨厌了。”
“那么天真，像只毫无防备的狗，正好她还是我粉丝，所以陈泽走后，我说她朋友的忙我能帮，让她去没监控的地方等着，她深信不疑，也傻傻地去了。”
他径直走向我，抓起我的脑袋，猛地砸在桌上。
砰砰几声，我额头全是血。
“我回家后，稍加易容再出门，对我来说，改变走路姿势，声调，都是很简单的事，然后我把她带到了这里。”
他的温文尔雅一如既往。
他用超高的演技模拟着“人”的喜怒哀乐，甚至部分生理反应。
“你知道她死之前在喊什么吗，她在喊姐姐。”
“她威胁我，说她姐是警察，一定会把我缉拿归案哈哈哈哈！”
砰！
我惨叫着，撞断的鼻腔里涌出大股大股鲜血，剧痛感蔓到整个身体。
可我充血的眼睛，却眨也不眨盯着他。
宛若利刃。
“她说得没错。”满脸的血，也没阻止我嘴角上翘。
“我这不就……逮到你了么？”
18
方宁生意识到了什么。
可太迟了，原本昏暗的仓库突然亮如白昼，两侧大灯啪地打开。
全聚焦在方宁生身上。
他用手遮挡，这才看清仓库的许多角落里，都装着迷你摄像镜头。
“你的秘密基地，我早就发现了。”
杀人犯的自白，需要全国人民一起见证。
半小时前，有人发现一个直播间突然开播。
而画面里，居然是影帝方宁生，与最近红遍网络的周警官。
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节目组出的彩蛋，几分钟里，直播间人数飙升到千万。
很快，大家发现了问题：
【不对劲，这是哪儿？这是真打啊！方宁生在干嘛啊？】
【好奇怪……好惨，周警官流了好多血，谁去帮帮她！】
【影帝是杀人犯？真的假的！】
各大平台都炸了锅。
#方宁生杀人犯#的词条也速度登顶，热度大爆。
方宁生后援会的粉丝还在据理力争：
【大家稍安勿躁，一定是节目效果，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还不清楚吗？】
直到，她们听到三年前那个被分尸的粉丝：
【许倩？她也是后援会的，很漂亮有才华的姑娘，被分尸了很惨。】”
【我的天，他亲口承认了，他说粉丝能死在他手，是对她们的恩赐。】”
【我眼瞎了，喜欢了杀人犯，方宁生是恶魔啊！】
方宁生当机立断从侧门逃离，在屋外布控的同事冲了进来，将他死死制服住。
“你做事很谨慎，也不留证据，我要抓住你，只有这个办法。”
我用自己作诱饵，引诱他犯罪。
直到他亲口承认作案过程。
方宁生被押送走时十分镇定，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外界如何批判他，粉丝如何崩溃，他也毫不在意。
审讯室里，他点名要见我，眼神戏谑。
“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监听得到的证据，是做不了呈堂证供。”
“再说了，你们有我杀许倩的证据么？三年前你们没有，三年后，同样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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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害我妹的，是没有。”我平静地说。
“可你杀害别人的，我有。”
方宁生眉头一簇。
“你出道那年，第一次的猎杀女孩就埋在你老家果园里，因为是第一次，很多细节你都顾不上，她的指甲缝里有你的 DNA 组织。”
我从方宁生脸上，读出一丝丝的慌张。
很短暂，但足够我捕捉。
我说过，人脸部有 43 块肌肉，能组合出超过 种表情。
足够藏下所有人的秘密。
“我的职责，就是亲手剥开恶魔的面具。”
“你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表情体系与普通人的不一样, 所以，我们一起经历越多，我越了解你, 越能解读你。”
参加综艺前, 队里领导同意了我的计划。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们必须找到突破口。”
随着调查深入, 一位又一位受害者被找到。
这十年间，方宁生连续杀害了八名女性。
宣判那天, 方宁生身穿囚服面容憔悴, 但依旧露出招牌的迷人微笑。
他甚至冲受害者家属们招手示意。
他享受家属们愤怒地辱骂。
别人的崇拜、喜爱、愤怒、憎恶都让他觉得有趣。
可笑的是, 这样的天生恶魔，依旧有脑残粉支持他。
【我就舔颜, 那么帅，死了可真可惜啊！】
方宁生最终被判处死刑。
魔鬼, 最好的归宿, 就是重归地狱。
20
我注销了所有网络账户, 拒绝了电视台的邀约。
独自走出法院时，我心里空落落的, 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直到一股强烈的头晕目眩感袭来。
属于周警官的记忆开始剥落，另一段记忆浮出水面。
一个穿着淡灰色制服的男人适时扶住我。
他似乎与我认识, 用亲昵的口吻问：
“周律, 第一次出任务，感觉如何？”
21
是的, 我不是女警。
我是周安安，曾经是一名律师。
在入狱复仇后，我加入特殊罪案调查科。
这里, 是黑白之间的灰色地带, 处理的是天下不平事，办的是穷凶极恶之徒。
在这里, 我会听见人心底最强最深的执念。
千万个执念中, 我听到了女警的呐喊：
“我一定要抓到凶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生命！”
特殊罪案调查科长叶琛，也就是眼前的男人说：
“进入任务身体后，你会忘记自己的一切，你就是她, 她就是你，你会面对世上最残忍歹毒的凶手, 经历最惨无人道的酷刑，踏错半步就将坠落万丈深渊, 周律，你后悔了么？”
我瞥了他一眼。
“合同都签了, 说这些屁话, 下一个任务呢？”
我们绕过涌上来的记者，大步往下走。
“不想休个假么？”
“律师的时间，是按分秒计费的。”
时间太少，罪恶太多, 我等不起。
“周律，你还没去过精神病院吧？”
我：“……哈？”
叶琛笑了。
“下个任务，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