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诡丝
第 9 节 诡丝
丈夫有个长发飘飘的初恋。
她死后,丈夫给我送了一顶假发,我直播时美美试戴。
大家都说好看,只有一个风水博主说:“孕妇戴死人头发,找死!”
“阴丝夺魂,你肚里怀的压根不是孩子,是尸胎啊!”
1
假发是我丈夫陆燃送的。
发丝柔亮,每一根都乌黑润泽,绝对能以假乱真。
摸上去时,好像还有活人才有的温度。
“这是上万的名牌假发,质检报告都在,什么死人头发,你别乱说好吗?”
我是网上颇有名气的测评博主,专业测评各类生活物品,许多孕妈都有掉发的困扰,所以这期才测评假发。
对面主播叫江鱼,年纪不大,表情很少年老成,一口咬定。
“你丈夫身边,近期是不是有亲密的女性死于非命?”
我愣了愣:“是有。”
大概一年前吧,老公最爱的养妹发生车祸死了。
陆燃很疼这个妹妹,崩溃得不行,头七那天还抱着陆珂的遗照不撒手,直到我怀孕后他才重新振奋。
陆珂,就有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
平日她撒娇头发长,要哥哥帮她吹,陆燃对她百依百顺,哪怕在开视频会,也会过来帮她。
他们之间的亲密,曾让我如鲠在喉过。
“危言耸听,少破坏别人家庭了,天天老公是出了名的爱妻狂魔,我看你是嫉妒。”
“还用你算?当时博主丈夫养妹去世的事,直播间也提过,我都记得呢!”
看到质疑的弹幕,江鱼只是淡然一笑。
“你丈夫送你假发后,是不是开始供佛了?而你身体也出现异常?”
这时直播间人气不断涌进,比平日更高。
一个弹幕获得高赞。
“我也是二胎孕妈,有点产前综合征很正常,我怀大宝时比博主更严重,就是激素失调!再说,家里人出了事,开始供佛很正常啊!”
大家都觉得很正常。
可看着江鱼笃信的眼神,我心里有些乱。
送我假发那天,陆燃确实请了尊佛回来。
佛通体黑,肚子微鼓,前面供奉的就是陆珂的骨灰坛。
陆燃的原话是:“这佛是我老家的,跟外头的不大一样,亲爱的,你现在怀孕了,要每天三拜,才能保佑宝宝顺利出生。”
每次拜,他都要我戴上假发。
有次我闺密借走假发去拍照,陆燃知道后大发雷霆,甚至不惜连夜开车去隔壁市追回。
他平日性格温和儒雅,当时表情把我们都吓到了。
闺密气疯了,吐槽说:“就一顶破头发,至于吗他?堂堂一公司老总,还小气这点?”
我觉得很丢人,也很不解,陆燃当时给的理由是:“这是我对你的心意,怎么能随便给别人用?”
现在一想实在违背常理,更奇怪的是,江鱼怎么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这时,有条弹幕讽刺。
“江大师,照你这样说,人还顺利怀孕了呢,戴了女尸头发阴气重的话,能怀上啊?”
江鱼扫了眼弹幕,眼睛盯在我隆起的肚子上,冷冷开口。
“那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压根不是孩子,是阴尸。”
2
阴丝,阴尸。
“因为人有三千发丝,根根都有亡者的怨念,只需要找个八字匹配的替身,日积月累,亡者发丝与生者合二为一,就能夺魂换舍,取而代之。”
她语气凝重无比。
“你肚子里,是死者与丈夫爱的结晶。”
她说完,直播间炸锅了。
“这不是诅咒人家未出生的孩子么?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肚里的不是孩子,难道是一团头发不成?B 超白照的?”
“宣传封建迷信,举报了。”
……
江鱼的话让我直犯恶心。
胎儿怎么可能是发丝做的?无稽之谈,这事我要真信了就傻了。
可陆燃,对妹妹是不一般。
他平日工作忙,很少来接我,却可以雷打不动地去大学城接她回家,他甚至用买婚房的钱,全款给她在单位附近买了大平层。
当时陆珂美美地在朋友圈晒钥匙。
“哥哥才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约定好,要疼我到八十岁哦。”
陆燃评论:“你就是到一百岁,也是哥哥的笨小孩。”
为此我发了脾气,陆燃不仅没当一回事,还认为我在小题大做。
江鱼把我的挣扎全看在眼里,又一脸严肃问:“你自己想一想,这顶头发,是不是在死者生忌日那天送你的?”
我立刻说“不是”。
“她忌日是 8 月 23 日,这个假发是大概 7 月底送的。”我感到心底松了口气,“我要下线了,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网友们跟着嘲讽起来。
“哈哈哈翻车了吧,人家 7 月送的,忌日 8 月,还差那么多天呢!”
“不过也说准不少,挺有两本刷子。”
“那瞎蒙总能蒙中几个啊。”
江鱼想了想,恍然大悟:“那你老公挺细心,先买的礼盒,之后再替换了里头产品,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一下厂家。”
这个牌子每个礼盒都有编码,很快厂家给出答案:盒子是原厂。
但这顶假发,不是他们的产品。
我愣了,弹幕里一片“卧槽”。
“博主真是神了,这都能说准!受小弟一拜!”
“果然世界上就没单纯的干妹妹,呵呵,狗男人。”
“妈呀,好可怕,那头发到底哪来的?”
也有理智的网友反驳:“博主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大概率是你老公买到盗版了,直男经常犯这种错,就像海外代购。”
“对,对,包装是正品,但里头是假货,我就上过当!”
有个老粉丝找出我第一次戴假发的截图。
“天天第一次戴假发直播,就是 8 月 23 日,那天,真的是陆珂忌日。”
直播间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真的假的?好邪门,怎么偏偏就是那天?”
“是联合好来骗流量的吧,这种桥段看多了,说不定日期就是 P 的。”
我心里的不安直达顶点。
是巧合吗?巧合会一而再、再而三发生?
我想起来,那天陆燃主动说,想看看我长发的样子。
那天他从墓地回来,喝得醉醺醺,我戴上假发后,他眼眶发红,抚摸我头发时双手都是颤抖的,好像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时,江鱼翻找出一张新闻照。
【妙龄少女遭车祸,全身粉碎,四肢断裂。】
我眼瞳骤然放大,麻痹感从四肢扩散到头皮。
直播间里所有人沉默了。
照片里,陆珂整个身体被卷在了车下,模样惨烈,唯独一头长发好好地保留在外头。
而它的长度与造型,与我头上戴的这个一模一样。
3
“妈妈啊,救命,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我开始信大师的话了,快摘了吧,真的太邪门了。”
有人扒出陆珂的社交小号,里头全在晒恩爱。
其中一套图的时间,正好是我生日。
那天我想去游乐场坐摩天轮,陆燃临时说出差去了,可就在同一天,陆珂用小号发了组牵手照。
虽然照片只露了一截男性手腕,但我的老粉一眼认出。
“这个手表,不是天天送老公的劳力士吗?!”
“可有劳力士的男人也不止陆燃一个吧,这也是经典款,我男友也有。”
“不是,戴了假发的天天跟陆珂长得好像……我鸡皮疙瘩都起了,这是什么替身文学!”
“阴丝真那么邪门?”
看我神思恍惚,江鱼也有些急了。
“阴丝夺魂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夺本人神志,这种只要去找道行够的道士多半能救,但你的不同。”
“阴丝在你腹中成胎,破肚而出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我直播时,陆燃一直在浴室里泡澡。
江鱼让我关掉直播声音,换成打字状态:“阴丝嗜潮,陆燃洗了很久了吧,你要真不信,自己去看看吧。”
我握住手机,几经挣扎,还是一步步走向浴室。
陆燃工作忙,以前洗澡十分钟以内解决。
自从我怀孕后,他每次在里头要磨蹭很久。
弹幕刷得飞快:“博主你想清楚,一旦推开,就代表你信了一个外人,信任是很脆弱的,一旦摔碎无法缝补。”
“对啊,可别因为一个江湖骗子动了胎气!以后你老公知道了,得多难过?”
这扇门,仿佛成了我人生的一道选择题。
隐约地,听见丈夫温柔地哼唱着一首童谣。
“月光光,照地堂,阿妹你快长高啰……”
“阿妹,阿妹……”
陆珂怕黑,这首歌陆燃常唱给她听。
以家人之名,所有亲密的举动都成了理所当然。
只要我一生气,陆珂就会立刻卖萌:“嫂子,我跟哥哥打闹习惯了,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原来,我的嫉妒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暂时潜伏了起来,在找时机,伺机而动。
门反锁着,我轻手轻脚插入钥匙,猛地推开的同时,里头传出一声惊呼的女声。
虽然声音迅速消失在雾气腾腾里,可我真的听见了。
冷汗一下就从我后背渗了出来。
这把声音,我怎么会忘?
分明就是陆珂的!
4
与此同时,陆燃穿着浴袍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脸茫然:“宝贝,你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陆燃有一副让女人神魂颠倒的体魄,加上黑发潮湿,显得越发英俊逼人。
我心跳很快,快得要跳出胸腔,却努力装作平静的口气。
“没什么,就是看你那么久不出来,有点担心,你刚刚是在聊电话么?”
我很肯定,他刚刚没带手机进去。
陆燃轻笑,在我耳垂边吻了吻:“查岗呀?在哪学的?”
我深呼吸一口气,直视他的眼睛。
“我好像听到了,陆珂的声音。”
我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丈夫只是愣一愣,顶光照映在他脸上,他无奈地刮了刮我鼻子,指向旁边雾蒙蒙的镜子。
“傻瓜,这不是你买的什么智能家居镜吗?我刚刚开了,没想到以前珂珂调皮时录下了真人语音,你一开门,AI 就感应到了。”
丈夫真诚的表情,不像作假。
我半信半疑地喊了声。
镜子一下亮了,陆珂清脆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
“请问主人,有什么可以帮您?”
看着我呆愣的样子,弹幕笑疯了。
“妈啊,终于敢呼吸了,被一个智能 AI 吓得要怀疑人生了,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啊啊吓死我了,全程不敢呼吸,我还以为是博主与江鱼联手忽悠我们呢。”
“别说,我也被家里的小度吓到过,冷不丁说话是挺瘆人。”
“弱弱地说,我也听见那个女声,好像跟录音的不大一样……”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博主老公的八块腹肌上吗?”
原来是这样……我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是哭是笑。
陆燃牵着我手来了客厅,温柔地摸着我肚子,诉说今天的一切。
这是他的习惯,肚里的孩子也有了反应,蠕动着响应爸爸的呼喊。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一股寒意却爬上指尖。
因为我想起一件事。
这扇智能镜是去年购物节买的,之后陆珂压根就没来过我家,几天后就出事了,她什么时候来录的?
真人语音功能,是上周更新系统后才有的功能!
直播间里,江鱼最后一句留言是:“阴丝的气息还在浴室,你确定找了所有地方?”
是的,还有个很重要的地方没找。
我再次来到浴室,关上门,撬开浴缸盖。
腥臭味,涌了上来。
我屏住呼吸,拿手机灯光往里一照。
里头全是头发。
海藻一样浓密发黑的头发如有生命力一样,沿着下水管道……无尽延伸。
5
怀孕后我的作息一直很规律,今晚也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我偷偷倒掉了陆燃递来的热牛奶,然后将房间的监控连在了直播间。
陆燃上床后搂着我说了会话,还温柔地抚摸我的发丝。
我心中的许多猜忌,仿佛都被他体贴入微覆盖。
可迷你耳机里,江鱼提醒:“都走到这步了,你没有退路了,遵从心里的选择吧。”
我没法骗自己,女人的疑心一旦开始就是失控的列车,是回不了头的。
半夜,以为我熟睡的陆燃爬了起来,他掀开了我的被子,撩开了我的睡裙。
这是在做什么?
恐惧如同一只手狠狠扼住我的咽喉,我继续装睡,大气不敢喘。
陆燃贴近我肚皮,对着我肚脐眼轻轻说:“珂珂,我怀疑,她已经感觉到什么了。”
肚子里翻江倒海,一阵发疼后,我掀开一丝眼帘,见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一戳头发从肚脐眼里颤颤巍巍探了出来,好像会攀爬的藤蔓,轻车熟路地缠上陆燃的手指。
同时,鼓胀的肚皮里传出一声瓮声瓮气的“哥哥”。
我的心几乎都要跳出胸腔。
陆珂,是死掉的陆珂!
6
只有她能把“哥哥”两个字喊得百转千回!
“还不是那个贱货今天突然闯进吓了我一跳,哥,你说她没发现吧?”
肚皮一热,那是陆燃的亲吻。
“发现又怎么样?今早鸡鸣后你就足月了,她无力回天。”
“你乖,哥哥知道你受苦了,阴丝成胎虽然花费的时间长,等一旦成了,我们就不用到处寄人篱下了。”
心冰凉一片,疼得刺骨,我死死闭着眼,不让眼泪掉下。
发丝像随风摇曳的野草。
“哼,我看你每天跟狗一样围着她转,开心得很呢。”
陆燃听出话里的醋意,喉咙里溢出一丝宠溺:“吃醋啊?”
“我现在不人不鬼的,不配吃醋是不是?”
陆燃忍俊不禁:“小傻瓜,要不是她生辰八字跟你匹配,我怎么会看得上她?除了工作什么都不懂的无趣女人。”
“再说当时面试时,可来了好几个女人,是你选中的她,可不是我哦。”
7
我与陆燃相识于一场面试。
我是孤儿院出身,无亲无故,所以我拼命读书,用超乎常人的毅力考上重点大学,之后公费留学读研。
回国后,陆燃的公司以高薪对我伸出橄榄枝,那份薪水远远超出市场价。
现在想想,天下果然没白掉的馅饼。
之后,他对我展开猛烈追求,样样依我。
他说很喜欢我工作时旁若无人的专注样子。
可实际上,那都是谎言。
当时面试者都是女性,且同年又同月。
陆燃压根不是在招员工,而是在给妹妹物色替身!
我闭紧眼,在黑暗中不断平息绝望,又过了一个多钟头,才蹑手蹑脚爬起来,摸黑走向门外。
我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就在扭开门把手的瞬间。
陆燃突然开口:“你要去哪?”
我双腿不听话地发抖,全部的意识只剩一个字——逃!
绝不能让他看出任何异常,我用尽这辈子最大的毅力,装出迷迷瞪瞪的样子:“上厕所。”
几秒冷酷的审视后,他恢复温柔款款:“那早去早回。”
走出卧室,我以最快速度往外逃,可大门根本打不开,电子密码已经被换了!
我只能把自己锁在书房。
“大师,求求你帮我!”
8
我重新点进直播间,里头已经炸锅了。
“这是特效吧,是 CG 造假的吧,人的肚脐眼里怎么可能冒出头发?”
“博主还好吗?求求你回话,不然我报警了!”
“我居然从十点看到了现在……是我眼花了吗?我的人生观全坍塌了!”
“直播间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别的特效?博主快逃啊啊啊!”
半夜三点,直播人数还有大几百万。
大家都六神无主,只有江鱼镇定指挥。
“你家在哪?我去接你,离鸡鸣只剩不到三小时,你现在只管想办法出去!”
这时,我听到陆燃已经开始敲厕所门。
“宝贝,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没事吧?”
他用哄孩子的口吻:“我知道最近太忙,可能忽略了你,你要有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他很快就会发现我不在。
书房连接着外阳台,江鱼看了我家的布置,思索片刻,提出一个方案。
“通过外阳台,跳到七楼,求助邻居逃走。”
网友说:“你疯了吧。”
“等警察吧,让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跳楼,谋杀啊你!”
“跳吧,你老公现在比较恐怖,认真的!”
我抓着围栏往下一看,几乎要晕眩,从这到七楼阳台足有两米多。
要有半点差池……
江鱼在耳机里无奈说:“我说过无数次了,你肚子里根本没孩子,你没发现么?你肚子里的东西只有陆燃靠近时才有反应啊!”
我一手扶着大肚子,一手紧握栏杆,无比茫然。
陆燃的呼唤也从温柔到平静,再到厌烦。
“亲爱的,你在哪呢?别吓我。”
“要跟我玩躲猫猫?你确定?”
敲门动作也逐渐失控,从捶打变成无情的撞击。
“砰”的一声巨响,厕所的门被陆燃直接踹开了,紧接着,是侧卧、厨房……
我下意识地后退,惊恐得喉咙发干。
脚步声“咚咚咚”逼近,像死神的倒计时。
时间争分夺秒。
有个做消防的网友画了图。
“我看到你书房里有长毛巾,你打成死结,套在栏杆上再往下降!”
夜风凛冽,汗水早就浸透了睡衣,我深呼一口气,正要尝试这个办法。
一个老粉的弹幕阻止我。
“别跳,这就是杀猪盘,江鱼跟陆燃就是一伙的!”
什么意思?
看到粉丝发的一套图,我脑子一下炸了。
图里,全是陆燃与江鱼的亲密照!
9
“我是博主的老粉,也跟陆燃在同一个办公楼工作,所以认识他,我好几次看陆燃跟这个女的在咖啡厅约会,两人动作亲密,他们早认识,说不定还有一腿!”
“我合理怀疑,他们联手用骗术让你跳楼,从你肚脐眼冒出的发丝,通过 3D 投影技术是可以做到的。”
“你虽然没喝牛奶,但喝了他泡的花茶,如果里头有迷幻药呢?”
“至今为止,江鱼算到的事,都可能是陆燃告诉她的,你要真跳了出了事,在法律层面,就是自己发疯,你丈夫跟她都不用负责!”
是啊,我想起那些缅北骗术。
两人早就认识,那江鱼那些神乎其技的算命手法,也根本立不住脚。
我已经惊慌得没了思考的能力,屏幕里,江鱼正开车赶来。
她双唇紧闭,脸色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变白。
方才还嚷嚷要我跳的网友也拿不准了。
“还真是博主的钻石老粉,照片也不是 P 的。”
“你们没发现,江鱼如果戴假发,也跟陆珂长得有点像么?博主老公就吃这款脸。”
“得了吧,仇女啊你们,直播滤镜下,谁不是尖下巴、大眼睛?”
争论纷纷中,陆燃的脚步声也停在了书房外。
“我知道你在里头,数到三,再不开门。”
丈夫的声音变得无比陌生。
“那你这辈子,也不用走出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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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面对我的质问,江鱼沉默片刻,选择坦白。
“我跟陆燃,从小就认识,我们都是殇族后裔。”
“殇”同音“商”,历史往上追溯到商周时期,阴丝夺魂,就是他们一族的不传秘法。
“我们信奉头发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介质,但这秘法属于禁咒,我发现陆燃动用了禁术,一直想阻止他,否则他会自取灭亡。”
“我知道直接告诉你,你不会信,所以才通过这种方式警告你。”
她语速越来越快,突然表情变得极其惊恐。
“小心后头!”
我一个激灵,对了,刚才持续的撞门声呢?
正要回头,“砰——”
身后的黑影举起书桌摆件,狠狠砸向我。
伴随着强烈的头晕目眩,我直接摔在了地上,肋骨撞上红木桌边角。
书房神台后,竟是个密道!
11
陆燃走向我,半蹲,然后捡起掉落在地的手机。
“江鱼,你阻止不了我,谁也阻止不了。”
然后他轻轻一点,关掉了直播。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用一如既往的温柔嗓音说:“你今天果然听到了,不过你伪装得实在太差,你想逃去哪,又能去哪?你就算逃去天涯海角,我也能通过阴丝找到你。”
“为什么……”
我不懂,一个人,怎么能为另一个人变成刽子手?
结婚后,我全心全意对他,把小家打理得井然有序。
“我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看我在地上瑟瑟发抖,陆燃眼露趣味。
铁钳一般有力的手提起我的头发。
“爱情是没有为什么的,为了她,我才忍受你的存在。”
“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的一点是什么吗?”他无比嫌弃地说。
“你的穷酸气。”
“去吃饭,吃不完的你要打包,去买东西,你要对比价格,周末,你还要去孤儿院看那帮穷酸崽子,说什么努力可以改变未来。不,我告诉你,你们再怎么努力,也洗不掉身上的穷酸气。”
“你该不会觉得,有个过得去的文凭、会赚点钱,就配得上我了?”
所以,他从不为利用我而羞愧。
因为他高高站在阶层之上,阶层之下都是蝼蚁。
我惨笑起来,泪花模糊了视野,也模糊了他狰狞的嘴脸。
我闭上眼,在等待即将发生的一切时,突然间,门外响起急促的门铃声。
12
铃声一声急促过一声,在半夜三点显得格外刺耳。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请签收!”
外卖按个不停,加上方才陆燃砸门的动静,隔壁邻居也探出头问发生了什么。
为了不节外生枝,陆燃起身去开门。
门开半条缝,外卖小哥突然扔掉打包盒,举起防狼喷雾对着陆燃的脸一阵狂喷!
“快跟我走!”
江鱼扔掉外卖头盔,趁着陆燃睁不开的工夫,把我拽拉起身。
就在大门即将关起的一瞬,一只手直挺挺伸了出来。
慌乱中,我捡起地上的头盔,迅速砸下。
陆燃吃痛缩回手,我跟江鱼赶紧锁上大门,不再停留。
下电梯,上车踩油门,直到车冲出小区,我还没从惊心动魄中走出来。
天空雷鸣闪电,暴雨倾盆而下。
雨刷刮不掉大雨,前方的路也变得混沌扭曲。
阴胎喜潮,很快,我感到腹中撕心裂肺的痛。
直到江鱼在上头贴了张黄符,它才消停下来。
她神色凝重:“阴丝夺魂,本体必在,现在唯一能引出你肚子里的阴胎的办法,就是找到陆珂的尸体,受到本体召唤,阴丝才有可能出来!”
我毛骨悚然,都整一年多了,陆珂的遗体不早下葬了?
江鱼很笃定地摇头:“入土为安,那魂魄岂不是去转世了?你现在仔细想想,陆燃有没有什么场地,适合安置遗体的。”
几乎是立刻,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有,有个麦片厂!”
13
大概半年前,陆燃大手笔收购了一家濒临破产的麦片厂。
我反复追问下才知,是陆珂爱吃这家的麦片。
现在这厂空着,又地处郊区,还有现成的保鲜冷冻设备,正是藏尸的最好场所!
我打开直播间,弹幕疯狂涌出。
“吓哭了,主播你没事就好,我真的跪在地上给你祈福了!”
“我这辈子都不敢碰假发了,真的,看到都发憷发怵了。”
“幸好江大师赶到,阿弥陀佛,大师是真牛逼,能遇到大师是你这辈子的运气!”
江鱼用罗盘引路,我亦步亦趋跟着。
最后在冷冻室门口,晃动的指针停了下来。
“就是这。”她笃定。
撬开大门,冷气迎面而来。
正中央,赫然摆着具红棺!
江鱼倒抽口冷气:“血棺裹尸,永不超生,陆燃果然疯了……用童子血把棺材裹住,让死者灵魂不入轮回。”
棺材里躺着的女尸,浑身被海藻一样浓密的头发包裹着,密不透风,形如木乃伊。
就连脸部都遮得密密实实。
江鱼让我平躺在地,她咬破手指,在我肚子画了个复杂的图腾。
“在我引出阴丝时,你一定要不断吟诵这段咒语,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我深呼一口气,顺从躺下。
随着她施法,熟悉的疼痛感再次袭来。
阴丝从肚脐眼里爬出,试探地缠上桃木剑。
我口念咒语,在最后只剩三句时,我突然停下。
“江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鱼大汗淋漓,与争先恐后涌来的阴丝搏斗着:“有什么回头说,你快继续念啊!”
弹幕看不过去了,都在反复催促。
“快念符咒啊,有什么非要现在问啊?救命,分一下轻重缓急吧!”
“快点啊,急得我高血压都起来了,就差一点就能成功了,你还等什么啊?!”
“就是啊,人家都要支撑不住了!”
我缓缓抬头,眼神停留在江鱼的脸上,似笑非笑。
“从我告诉你我家在哪,到你抵达,刨去电梯的时间,你其实只用了七分钟,你可真快。”
“我从头到尾没说过麦片厂的名字。”
“请问,你又怎么知道是这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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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告诉你名字,可你车载导航里却有去过的记录。”
“还有你身上的外卖衣服,崭新的,身上还有折印,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呢?是与陆燃商量好今晚这一幕时准备的吧?”
我每说一句,江鱼的脸色就沉下一分。
“极限环境中,人很容易忽略这些细节,可不巧,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最会察言观色。”
对别人善恶喜怒的敏感度,更远超常人。
我能做测评博主里的 top,就是因为我能抓住一般人抓不住的细节。
江鱼嘴唇颤抖,痛心疾首地怒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信我,你中邪了,被邪念控制了心智,醒醒!”
弹幕都气得开骂。
“人拼了命大老远来救你,你就这样怀疑恩人?有毛病吧!”
“可,我认真看了回放,博主确实全程没具体提什么麦片厂,可江大师却知道地址,细思极恐啊。”
“得了吧,我看她跟渣男什么锅配什么盖,别救了,不懂感恩!”
我笑了,忍无可忍,不是对观众,而是对江鱼。
“我看,还是叫你『陆珂』,更顺口点吧。”
15
这个名字,让江鱼瞳孔顿缩。
我把她画在我肚子上的血咒,轻轻擦拭掉一笔。
只是一笔,江鱼原本甜美的脸变得狰狞万分,她撕心裂肺喊了起来:“给我住手!”
住手?才怪。
“你们夺舍了江鱼的身体,发现不适应,所以才想一劳永逸让我诞下阴尸。”
我一边擦一边笑:“让我猜猜,你们费尽心思骗我,让我信赖你,是因为重生的最后一个环节,需要我自愿献祭吧。”
“陆小姐,你知道你跟陆燃都犯了什么错吗?”
是傲慢。
“认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瑕,觉得我无依无靠,高攀了陆家,是彻头彻尾的傻白甜,可,你们有你们的伪装,我当然也有我的。”
我察觉到异常,发现了他与江鱼的部分计划。
我求助过的道士说过:“阴丝已入你体,要真正清除,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原主,将你身体里的邪物物归原主,但此法危险级数高,稍有不慎,你就会成为阴胎的养分。”
与其等死,何不一较生死?
婚姻本就是一场围城,城里城外,都是战场。
外头,传来“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
感应灯也随之亮暗交替。
我当然听得出,是我亲爱的丈夫来了。
陆燃那么着急,可我已经抢先一步。
我将方才肚子上的符咒,原封不动地画在棺材上。
这一举动让陆珂真的怕了,她尖锐的声音里传达着强烈的恨意与恐惧:“快制止她,我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重生了,我不想回去!”
可我已经完成了。
“本体会吸引阴丝是吧,你的东西、你的男人,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阴丝从我身体倾巢而出后,仿佛感受到召唤。
一缕缕、一股股、一条条地朝陆珂缠去!
发丝不管不顾地钻进她七窍,陆珂发出惨烈的抽泣,野兽一样伏地翻滚。
“贱女人,你放了她!”陆燃阻止不了这一切,心疼得都要发疯了,“我给你钱,你说你还想要什么!”
他愿意用金钱与股份作为交换。
我听后笑得不行:“陆燃,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法律认可的夫妻,你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有我的一半,还用你让、用你给?”
“啪嗒”一声,我打开早就备好的打火机。
“阴阳相克,既然阴丝嗜水,就一定会怕火吧。”
我只用火烧一下发丝,陆珂的身体就直冒白烟,她的魂魄此刻如被火烹烤。
这束小小的光,对我,意味着生的希望,对他们,则是彻底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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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起,烈火足以烧光这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
我指向那具棺材。
“我一直很奇怪,你们既然相爱,为什么不好好在一起,这就是答案。”
火势蔓延开,缠绕女尸的发丝惧光一样迅速逃散开,露出女人的真容。
她压根不是陆珂。
“陆珂,才是第一个被阴丝夺魂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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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燃,高中时有段刻骨铭心的初恋。
恋人得了渐冻症,身体逐渐僵硬,为了相爱相守,他们动用了邪法。
“你们先选择了陆珂,她十四岁才被你们收养,这个年纪,性格基本定型,但被收养后,她性格大变,完全变成了你初恋的样子。”
可鸠占鹊巢总是要还的,好在他们储备丰富。
没了江鱼,还有我。
或许还有许许多多的备选。
火势太大,陆燃还抱着棺材里的尸体号啕,而我拖着江鱼昏迷的身体往外走。
直到,听到警笛响起的声音。
18
火灭后,警方在废墟里找到两具残骸。
一具,是死了足有十年的陆燃初恋。
一具,就是我的丈夫,陆燃。
当然,现在应该改口叫“亡夫”了。
可奇怪的是,现场火势那么大,尸骨都焦了,可棺中女尸的那一头黑长发,却完好无损,依旧乌黑、柔亮,犹如一匹上好的绸缎。
江鱼在医院躺了一天就醒了。
她被夺舍的日子不长,影响不算大。
“我当时收到一个快递,说是什么积分礼物,我看假发质量挺好就收下了,没想到这一用,之后的事就跟断片了一样!”
她反复感谢我,我只笑笑,不怎么说话。
火烧到了嗓子,说话磨砂一样, 难听。
江鱼最后问:“你是怎么发现, 陆珂不是原来的那个呢?”
我出神地看向窗户外。
入秋了, 窗外的林叶浸染,一片烨烨金黄。
我用沙哑的声音说:“因为我跟她……本来就是旧识。”
19
我与珂珂, 曾经在同一个孤儿院待过, 上下床那种。
我年纪跟她差不多, 但比她懂事不要太多。
因为我生来就在这,习惯了残酷的竞争, 而她不是, 她是爸妈死于车祸后才被无情的亲戚送来这。
我教她的第一个生存法则, “是怀疑”。
怀疑一切,怀疑每一个人笑容背后的真实目的。
怀疑一切从天而降的幸运。
“因为我们一无所有,没有试错的余地,细心就是我们唯一的铠甲,明白吗?”
那次领养,院长说:“那家人很有钱,估计比较迷信吧,要求是 8 月中旬出生的女孩,说会旺他们。”
正巧, 我跟珂珂都是。
论具体时辰,我的其实更贴点。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偷偷把自己生日改了。
我想, 她比我更需要这次机会。
离开那天,珂珂哭肿了眼睛,她离开后,给我写过两次信。
第一次是说这家人很好,大方得过分。
第二次信里,她郁郁寡欢。
“吃饭时菜掉桌面了,我捡起来吃了,哥哥看我的眼神特别嫌弃。”
“哥哥送了我一顶假发,说我头发太短,去学校会被笑话, 我真的很怕会给他们丢脸。”
我回:“不会的,谁笑你, 你告诉我, 我帮你想办法。”
可那之后,我就再没收到过她的信。
20
直到那次面试,我再次见到了珂珂。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可她变了,变得彻彻底底, 变得没有一丁点过去的影子。
除了躯壳,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世上真有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办法吗?
如果有,我要找出来,然后让珂珂重新回家。
20
那晚的连线, 他们信心满满, 以为会是我的死期。
“博主, 你戴的假发是死人头发,你命不久矣了!”
我心平气和地应付着连线者。
如果镜头往下,会看到我的手在轻微地发抖。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激动。
为了这天,我已经准备很久很久了。
真正老练的猎人,往往习惯以猎物的模样出现。
你说是吧?